第381章 “顺手牵羊”的科林

赫克托·雷恩教授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充斥着古老羊皮纸与陈年墨水混合的干燥气息。高耸的书架几乎要触碰到雕花的穹顶,上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与卷宗,整齐得近乎偏执。

然而,往日里那份属于学术圣地的庄严与沉静,此刻却被一种焦灼不安的气氛彻底撕碎。

办公室的主人,大贤者之塔地位尊崇的赫克托教授,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狮子,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那身象征着源法学派的深蓝色法师袍,因为主人的动作而带起一阵阵微风,拂动着桌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同催命的倒数。

当罗炎在助教柯基的引领下推门而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焦躁”的景象。

“教授,科林导师到了。”柯基小心翼翼地通报了一声,便立刻识趣地躬身退下,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赫克托几乎是瞬间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罗炎身上。

那双平日里气定神闲的眼神,此刻却没了半点身为铂金级强者的从容。

“怎么了,赫克托教授,什么事儿把你急成这样。”走进办公室的罗炎就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微笑着坐在了沙发上。

看到科林殿下这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赫克托简直哭笑不得,胸中那股焦急的火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书桌前,抓起那份还散发着油墨味的《贤者报》,匆匆回到茶几旁,将报纸塞到了罗炎的面前。

“你自己看吧!”

赫克托很少对自己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讲话,尤其是自从他开始做梦能从自己手中继承440号虚境之后。

罗炎意外地挑了下眉毛,伸手拿起了茶几上的报纸,目光自然地落在了头版头条上。

硕大的标题还特意用了加粗的字体,彰显着其内容的权威——

《关于规范虚境干涉性研究的风险警示》

文章的措辞一如既往地严谨而晦涩,开篇便引用了不久前发生在178号虚境的“严重事故”作为论据,强调为了“保护学邦有限的虚境资源”,贤者理事会经过了漫长而审慎的讨论,最终做出决定。

这不是新闻。

而是贤者们的决议。

罗炎对那些铺垫性的陈述没有一点儿兴趣,于是试着提炼了一下文章的核心内容。

其一,理事会决定“暂时限制”除少数特例之外的各学派法师塔,对虚境采取激进的“引导式”干涉策略。

其二,则是对那“少数特例”的补充说明。

这则通告中明确指出,科林塔作为该研究模式的开创者,其研究项目可作为特例继续进行,理事会将根据其后续的成果,对该策略的风险与收益进行重新评估。

言外之意——

如果科林塔的研究进展不顺利,或者长时间没有取得进一步的进展,他们保留收回440号虚境的权力。

读到这里,罗炎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虽然理事会隐晦的向他施加了压力,但换个角度看这其实是好事儿啊。

440号虚境现在还在“CD冷却期”,他的手下米勒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别人按照他们的研究思路,率先发现了本来可以由他们自己发现的成果。

这个研究员的格局到底还是太小,甚至已经开始有点儿后悔过早的发表研究成果了。

如今理事会发表决议,限制其他法师塔使用440号虚境的研究策略,这家伙应该能松一口气了。

当然了,罗炎自己是无所谓的。

一个魔王需要学术成果做什么?

他要的是“科学”学派在圣城发扬光大,让“科林亲王”这个名字成为雪原上的太阳!

他朝着未来指了个方向,谁去走完这条路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罗炎将报纸轻轻折起,随手扔回茶几上,那悠闲的态度与一旁如临大敌的赫克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抬头看向满脸焦急的教授,他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调侃的语气开口问道。

“就这个?我看完了,然后呢?”

赫克托听到这句话,气得险些笑出声来。

看着科林那张英俊而“天真”的脸庞,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在为一位不谙世事的晚辈心力交瘁。

“殿下,我的亲王,我不知道您是故意的,还是真不懂……这份决议不仅仅是决议,更是一种姿态!”

他匆匆走到了茶几前坐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报纸的标题,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开始了逐字逐句的“解读”。

“在学邦,‘特例’可不是什么恩赐,而是名为‘恩赐’的枷锁!表面上您不用顾忌这篇决议,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等着您犯错!”

“哪怕只是一次小小的失误,或者只是一段时间没有取得进展,您的错误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反复地琢磨。”

“也许您觉得没什么,让他们说去就好,但对于反对您的人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他们能立刻名正言顺地用今天这份决议,收回你对虚境的控制权,并向所有人证明,他们今天的‘谨慎’是多么的富有远见,绝不是借着正确的名义强取豪夺!”

罗炎饶有兴趣地看着研读报纸的赫克托教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呷了一口。

这点儿小把戏当然逃不过他的眼睛,而他对赫克托教授拐弯抹角的分析也不感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赫克托教授本人。

这位老教授逐字逐句地解读着报纸上的每一个单词,分析的头头是道,那谄媚的样子就好像在吮主人的勺子,尝那隔夜菜的咸淡,然后猜测主人明天又要拉什么屎。

虽然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一种“谄媚”,反而将其当成了一种了不起的“智慧”。

当然了,罗炎倒是没有嘲笑赫克托,毕竟生存的智慧也是智慧的一种,而这并不是赫克托自己的错。

长久以来,学邦都在用人为制造的资源紧缺和机会的不均等,系统性地生产这些又卷又老实的工具人,而赫克托只是从这套系统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罢了,那些没有脱颖而出的“米洛斯”在贤者云集的高塔里比比皆是。

而这也是魔王的“腐蚀”能在这里生根发芽的土壤,严格来说他应该感谢他们。

光芒是需要阴影来衬托的。

眼看赫克托还要继续长篇大论,分析此事对元素学派、乃至整个激进派阵营的深远影响时,罗炎终于抬起了手,轻轻打断了他。

“教授,我对贤者们的心情不感兴趣,就像他们其实对我的想法和学说并不感兴趣一样……你和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赫克托的慷慨陈词戛然而止,愣愣地看着他。

罗炎顿了顿,忽然换上了饶有兴趣的语气,重新捡起了赫克托食指点着的报纸。

“不过……我对报纸上提到的这个‘严重事故’很感兴趣。”

他说着,修长的手指准确地点在了那个不起眼的编号上——“178号虚境”。《贤者报》将它当成论据,证明440号虚境的成功只是偶然。但在他看来,这个虚境的失败仅仅是因为实验者本人的愚蠢而已。

到头来那家伙都只关心自己的利益,自己想要什么,却没有问过虚境背后的对面想要什么。

这可不叫“交流”。

如果说178号虚境给了默克导师什么启示,那也无非是用灰人的历史来警示他——他们自己的结局!

或者说“傲慢”的结局……

“……默克导师的实验失败了,那个世界据说已经变成了一片‘无法挽回的废土’?我很好奇,具体点说,是什么样的废土呢?”

这突兀的转折让赫克托的思路彻底卡住,他被这清奇的关注点弄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顺着话头回答道。

“是的,至于是什么样……据说那里的文明已经彻底崩溃,无法忍受牺牲的灰人杀死了自己的救世主,以至于虚境背后变成了一片没有信仰、也没有灵魂的死地,甚至比之前那片乌烟瘴气的废墟还要糟糕,已经没有任何研究价值以及开发价值……”

话音未落,他却看到罗炎缓缓抬手。

那一瞬间,赫克托从这位年轻亲王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从未在其他学者眼中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种混杂着好奇与绝对自信的神采,仿佛航行在陌生海域的航海家发现了新的宝藏。

“是吗?可我倒不这么看,”罗炎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也许我可以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救回来。”

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赫克托目瞪口呆地愣在了沙发上,犹如在雪原的寒风中凌乱,完全无法理解对方跳脱的思路。

他本想警示一头即将闯入狼群的羔羊,提醒他前方的危险与算计,却没想到这头“羔羊”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越过了那些龇牙咧嘴的恶狼,径直投向了那片所有狼群都避之不及的焦土。

他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挤出来一句话。

“这恐怕很难……178号虚境是默克导师名下的资源,即便……即便它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土,也没有哪个导师会主动放弃自己的虚境,除非理事会将其所有权剥夺。”

这是学邦内部颠扑不破的潜规则。

每一个虚境,无论贫瘠或富饶,都是一位导师地位与资历的象征。尤其是对于默克这种“年轻有为”,但资历尚浅的学者。

他不用猜都能想到,这位的背后肯定是站着人的,只是不知道是站着哪位高层罢了。

然而在听完赫克托的话之后,罗炎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淡定地说道。

“你说得对,虚境资源很宝贵,但那是178号虚境还有价值的时候……至于现在,它更像是个甩不脱手的麻烦。”

他当然也能猜的到,默克的背后肯定站着一位教授或者贤者,这个虚境资源的归属绝不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导师能支配的。

但也正是因此,他反而有机会用440号虚境的研究权限作为“对赌”的筹码,去和站在这位年轻导师背后的人谈条件——

你们不是等着我犯错么?

现在机会来了。

罗炎不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只需要知道对方对他手中的虚境资源感兴趣就足够了。

当然——

这句话就没必要告诉赫克托了。

毕竟在赫克托看来,440号虚境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他是绝不会同意自己拿去赌一个“胜算不高”的机会的。

哪怕440号虚境从没有属于他过。

“……去试试吧,赫克托教授。就说是我,科林亲王,想要接手这个烂摊子,为学邦分忧。我想,默克导师会很乐意做个顺水人情的。而且我向他承诺,如果178号虚境产出了什么成果,他的名字也会在论文上。”

他将报纸还给了赫克托,轻轻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随后微笑着从松软的沙发上起身。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关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办公室回归了安静。

看着手中的报纸,赫克托教授一脸哭笑不得,头疼着这位亲王殿下又交给了自己一个难题。

“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难不成还真是研究虚境上瘾了?!

赫克托小声嘟囔了一句,将手中的报纸放下。

而也就在这时,他猛然间琢磨回了味儿来,刚才科林殿下和自己说话时用的似乎是上级向下级交代任务的口吻。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又好气又好笑,一时间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位殿下是真没把他当过外人,把他的部下当自己人用就算了,这下连自己都成他的人了?!

“圣西斯在上……算我求您,赶紧让这家伙去别的地方祸害其他人吧!”

……

赫克托教授的祈祷注定是得落空了。

毕竟他连祈祷的对象都搞错了。

且不管这位“老实巴交”的教授为科林殿下的使唤而如何头疼着,闲庭信步回到实验室的罗炎却是心情不错。

学邦高层的会议非但没有阻挠他的计划,反而给他提供了一个追加赌注的机会。

如果他能够解决178号虚境的“危机”,证明不是路线的错误而是人的问题,他在这座高塔内的威望无疑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至于失败了如何……

老实说他还真不太在乎。

还是那句话,这毕竟是别人的自行车。

推开“魔导科学”实验室的大门,罗炎感觉整个人仿佛从阴沉的冬日一步迈入了喧闹的盛夏。

这座学术气息浓郁的“圣地”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并没有因为他短暂的离开或者回归而衰减。

年轻的学徒们三五成群,正为了各自的课题而争论不休,空气中弥漫着昂扬的热情。

罗炎非常欣慰。

虽然他的心态早已不再年轻,但他仍然认为,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实验室的一角,那里正是他离开前“安排”好的教学现场。

只见伊拉娜正坐在一张橡木桌前,耐心地在一张稿纸上书写着什么。

而在她的身旁,卡斯特利翁小姐正以前所未有的专注姿态探着身子,紧紧盯着笔尖的移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服气了。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认为无穷小就是零,而是要理解它是一个‘过程’,一个无限接近于零的趋势。”

伊拉娜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她用羽毛笔的末端,轻轻点了点稿纸上的一个符号,“这个符号‘lim’,就是用来描述这个‘过程’的工具。您看,当x无限趋近于a的时候,这个函数的值,就无限趋近于L……”

考虑到奥菲娅错过了太多的课程,她讲的很细致,几乎是从最基础的部分开始,掰开揉碎了喂给她。

科林导师很少会讲这么细。

他的课程天马行空,就像他在第一堂课上用棱镜解剖圣光,给人以直达灵魂深处的冲击。

比起告诉他的学生这其中的奥秘,他更倾向于将他们带进一扇门里,激发他们的探索欲和求知欲。

但要说他讲的有多深入,那倒也没有,更多的还是得依靠学生们在课后自己琢磨。

想光靠听课就弄懂他的学说几乎是不可能的。

相比起一名传道解惑的讲师,他更像是一名极富煽动力的启蒙者。

“原来如此……”

奥菲娅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轻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顿悟的光彩。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就是因为我把它当成了一个固定的数字!原来……它是一种‘状态’!”

她抬起头看向伊拉娜,脸上再没有一丝一毫的别扭与不情愿,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钦佩。

至少在这一分钟里,这位心高气傲的公爵小姐俨然已经忘记了身份的尊卑,完全被那名为“智慧”的光芒所折服了。

看着正沉浸在学术海洋中,甚至忘了自己存在的奥菲娅,站在远处的罗炎赞许地点了点头。

很好。

看来她已经逐渐体会到,那种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让人欲仙欲死而又欲罢不能的乐趣了。

魔王的心腹大患——

-

1!

……

夜色深沉,大贤者之塔的教授和学生都陆续返回了宿舍塔,唯有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乘坐升降梯扶摇直上,来到了人迹罕至的高层,并行色匆匆地赶往了一间位于走廊深处的书房。

与“魔导科学”实验室那明亮而生机蓬勃的氛围截然不同,这儿明明是书房,光线却昏暗压抑得惊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珍稀的黑檀木与某种奇特熏香混合而成的味道,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天光,只有几盏由魔力驱动的壁灯,用幽幽的光芒照亮着室内低调而奢华的陈设。

这里不像是一位学者的书房,更像是一位权力者用以编织阴谋的密室。

一位外表儒雅、眼神深邃的中年法师,正悠然地坐在一张巨大的黑檀木书桌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默克导师的背后老板,以及那掌控着犹如蛛网一般爬遍了整座高塔阴影之处的索恩结社社长——阿里斯特·索恩教授。

此刻他轻轻晃动着手中的水晶杯,品鉴着杯中猩红如血的液体,神情惬意,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虽然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冥想室打坐修炼从虚境中学来的“呼吸吐纳之法”,但他偶尔也会抽出一些时间效仿罗德王国的贵族享受生活。

“教授。”

来到书桌的面前,默克恭敬地深深低下头,甚至不敢直视那位正悠然品酒的阿里斯特教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得到准许的示意之后,用低沉的嗓音开口继续说道。

“就在刚才,赫克托教授找到了我……”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赫克托的来意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那位风头正盛的科林亲王,想要接手已经走到尽头的178号虚境!

赫克托此番前来,正是为了征询他这位“负责人”的意见,希望他能割爱满足亲王殿下的好奇——反正那个虚境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而且现在有人愿意替他“背锅”。

低声转述着赫克托的请求,默克的心在狂跳。

至于理由,那自然是因为激动。

搞砸一切的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许这辈子与虚境已经无缘,然而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事情却出现了转机……一个狂妄自大的帝国贵族,打算将他搞砸的烂摊子接手。

他恨不得立刻答应赫克托教授的请求,只可惜他毕竟只是名义上的负责人,没有权力擅作主张。

他只能以需要时间慎重考虑为由,先让赫克托回去等候消息,而自己则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到这里,向虚境真正的主人请示。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阿里斯特教授那悠然品酒的动作微微一顿,浑浊的瞳孔微微眯起,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讶而玩味的表情。

接手178号虚境?

这可真是……出乎他意料的发展。

他将高脚杯轻轻放回了桌上,杯底在黑檀木桌面上碰出一声轻微的脆响,注视着低垂头颅不敢说话的默克,陷入了思考。

贤者理事会发布的那份警示风险的公告墨迹还没干透,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那位殿下,其采取的“激进策略”所蕴含的巨大风险。

然而他却当没看见一样,非但没有在440号虚境的研究中有所收敛,反而转头主动去接手已经成为麻烦的178号虚境?

“有趣,呵呵……真是有趣。”

这是何等的傲慢!

又是何等的愚蠢?

阿里斯特的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这位亲王殿下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大贤者明面上给了他“特例”的豁免权,实际上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所有人都在等着他犯错。

只要他出现一个小小的失误,高塔中的保守派们就能立刻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440号虚境从他手中收走!

想到这里,阿里斯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浑浊的瞳孔背后更是浮现了一抹贪婪。

对他而言,178号虚境已经是一个彻底失败的投资,继续留在手上也毫无用处。科林亲王竟愿意主动来接这个“烫手山芋”,这对他而言简直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要科林在178号虚境项目上遭遇失败,440号虚境就能名正言顺地作为对默克导师的“补偿”!

至于科林成功的情况……那几乎不会发生!

根据默克的研究报告,178号虚境背后的文明已经彻底摒弃了精神主义,沦为了极端的物质主义者。

他们非但没有任何信仰,而且将域外的神秘视作邪灵,甚至还将觉醒超凡之力的同类视作叛徒进行清洗。

这个文明没有一丝一毫获得救赎的可能,虚境通道的崩塌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时间可以加速,唯独无法倒流!

他抬起眼,看向面前依旧惶恐不安的默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语气,做出了决断。

“默克,你做得很好,没有当场答应是正确的。”

他先是轻声安抚了一句,让默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随即话锋一转,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你去告诉赫克托教授,就说你考虑再三,认为科林殿下愿意为学邦分忧的热情难能可贵。为了学邦的整体利益,也为了不让这样一位天才的热情被辜负,你同意将自己的机会让给他。”

“但是——”

“你要参与研究,见证这场实验,而不是在门外等待结果。”

阿里斯特的声音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

“记住,姿态要做得高尚一些,务必让他看到……你在178号虚境上倾注的汗水,以及对那个世界的感情。”

“是!教授!”

默克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恭敬地深深一鞠躬,转身退下时,脚步都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书房内重归寂静。

阿里斯特重新端起那只水晶酒杯,轻轻摇晃着杯中猩红的液体,一抹冰冷的笑意在他嘴角缓缓绽开。

他很期待,这位天真而又傲慢的亲王,将如何走进自己精心编织的罗网里……

就在这时,他持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

那张儒雅英俊的面容,半边脸颊的肌肉忽然不自然地扭曲了起来,就好像中风了一样。

那显然不是中风。

他的半边嘴唇神经质地轻轻抽动,吐出了一句音调诡异、完全不属于他本人的沙哑低语。

“你做的很好……把那个危险的家伙从这里赶出去!我受不了他身上的气味儿,他只让我觉得恶心。”

那来自冥冥之中的声音,又一次在脑海中响起了。

而且似乎不只是在他的脑海里!

阿里斯特的眼神陡然一凝,闪过一丝疯狂与挣扎,但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他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两个字。

“闭嘴……老子这么做可不是为了你!”

“还有——”

“从我的脑袋里滚出去!”

紧闭的窗帘无风自动!

阿里斯特隐约从窗户玻璃上看见了一道黑影,它像仓皇的蜘蛛,钻进窗帘的缝隙,爬入了深不见底的夜里……

那股诡异的感觉瞬间消失了,他扭曲的面容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书房内,只剩下阿里斯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杯中那愈发显得妖艳的猩红。

一切就像幻觉。

无论是那冥冥之中的声音,还是他癫狂的自言自语……

(本章完)

第382章 魔王的武器

赫克托教授的办事效率远比罗炎想象中的要高。

仅仅过了一天,助教柯基便脚步匆匆地来到了魔导科学实验室,将最新的进展汇报给了正坐在办公桌前,审阅着学生们研究进展的科林亲王。

“导师,赫克托教授那边传来消息了!”

柯基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与激动,不等科林殿下主动开口,便兴冲冲地继续说道。

“不负您的嘱托,他已经和默克导师谈妥了!”

周围的学徒对此习以为常。

虽然这位柯基先生名义上是赫克托教授的助教,但他们早就将他当成“自己人”了。

罗炎放下手中的报告,饶有兴趣地抬了下眉毛。

“哦?他怎么说?”

虽然他料到这件事儿不会太难,但没想到居然如此顺利。

柯基兴奋地将赫克托教授与默克导师达成的协议说了一遍,并绘声绘色的描绘了后者在忍痛割爱时的不舍,以及步步紧逼的赫克托教授,是如何撬开这位导师的嘴的。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停顿了片刻,换上谨慎的口吻继续说道。

“赫克托教授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不过先生,这件事情终究还是需要您点头。那位默克导师虽然答应让出178号虚境的研究权限,但也提出了一个附带条件。”

“说。”

“他要求以观察员或参与者的身份,加入您对178号虚境的后续研究……”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柯基忍不住在后面补充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导师,也许您觉得无所谓,但这个请求在学邦其实是有些冒昧的。赫克托教授没有提醒您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您不在乎,但……我觉得还是让您知道比较好。”

顿了顿,他又小声说了句。

“另外,以我对默克导师的观察,如果赫克托教授再努力努力,应该是能谈成不附带任何条件的协议的……您肯将这个麻烦接手,其实已经帮了他很大的忙了。”

学者们在《贤者报》上从不吝于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然而对于真正关键的技术,大家通常都讳莫如深,生怕自己的“独门秘籍”被别人学了去。

站在赫克托教授助教的立场上,他不该说这些多余的话给自己的教授增加工作量,但他非常喜欢这位平易近人的亲王,更不想这位殿下被那些看似光明磊落实则一肚子心眼的学者们给算计了。

他不介意为此多跑两趟。

虽然柯基是一脸担心的表情,但罗炎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魔法研究,而是散播魔王的“腐蚀”,自然不可能怕人偷学了去。

“没问题,让他来吧。”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罗炎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正好我也很好奇,他是怎么把事情搞砸的。”

抄作业都不会抄,这不应该啊。

他还以为学邦的魔法师们最擅长就是这个呢……

柯基转身传话去了。

一直暗中观察着这边的奥菲娅终于等到了出场的机会,最近她亲爱的殿下似乎正因为研究之外的琐事而烦恼。

她尊敬的父亲常常告诉她,卡斯特利翁家族没有烦恼,如果非要找一个,那就是堆成小山的金币没地方浪费掉。

加油——

奥菲娅,这是个机会!

抱着写满恶魔低语的《高等数学》,她装作来问问题的模样,不经意地走到了办公桌旁,优雅端庄的脸上绽放了迷人的微笑。

“看来尊敬的导师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烦,有什么是卡斯特利翁小姐可以效劳的吗?”

这句话出自《一百句令人脸红心跳的闺中密语》。

虽然这本书好像是写给绅士们用的,但正如她的父亲总是和她说起,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后人不应被条条框框所约束,他们要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而不是教条的奴隶。

奥菲娅对她尊敬的父亲深信不疑,尤其是当她的父亲说的话正好是她爱听的东西的时候。

譬如她此刻显然就忘了,她的父亲还说过,不要为了一片树叶放弃树林。以及,吟游诗人写的东西当个屁闻闻就行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事情想要拜托奥菲娅小姐。”

看着脸上写满期待的奥菲娅小姐,罗炎笑着从旁边取来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提前预备好的数学题。

顺便一提,这也是玩家们为他上贡的贡品。

“这是我在研究中碰到的难题,你替我想想好了。”

看着写满便签纸的魔鬼呓语,奥菲娅的脸色一变,白皙的小脸上爬满了冷汗,僵硬的嘴角微微抽动。

“呵,呵呵……这点小事对本小姐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我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麻烦吗?再,再多依赖我一点也是可以的!”

“真的?那太好了。”

如此说着,罗炎微笑着又抽出了几张写着高数题的便签纸,从容递到了奥菲娅的手上。

奥菲娅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泪汪汪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抱着贴满便签纸的课本噔噔噔的跑掉了。

欣赏着那逃走的背影,罗炎满意的点了点头,看着抽屉里的便签纸,只觉得这玩意儿比魔法好用多了。

悠悠的影子浮现在了他的身旁,小声吐槽了一句。

“魔王大人,悠悠发现,您真是太坏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罗炎淡定地在心里想道。

“我这不是为她好么?”

悠悠:“可您对每一个人都是这么说的……”

嗯?

有这回事儿吗?

……

时间很快到了黄昏,来自圣城的“天才少女”奥菲娅却还在为第一道题绞尽脑汁。

伊拉娜有些担心她的状况,更有些好奇科林殿下到底给了她怎样的难题,于是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这次奥菲娅倒是没有矜持,果断抱了大腿。

自从上次伊拉娜给她露了一手,她便被这位学霸神乎其神的数学天赋给折服了。

两人似乎成为了要好的朋友。

拿到第一道题的伊拉娜很快开始了演算。

然后——

两人毫不意外地都被那绕口令一般的数学题给难住了。

暗中观察的罗炎满意点头。

完美!

当罗炎处理完实验室的琐事回到宿舍塔时,一位面容陌生的学徒正风尘仆仆地等在塔下。

看到科林导师的身影,那学徒的眼中顿时放出光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前,兴奋地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有人托我给您带一封信!”

宿舍塔门前的两座金属魔像虎视眈眈地盯着那个学徒,显然没有网开一面,通融他从脚下经过的打算。

不过那位学徒也很识趣自己进不去教授们的宿舍塔,于是选择安分守己地在塔楼下等。

“谢谢。”

罗炎微笑着接过,随手扔给那小伙子一枚魔石作为小费,便在后者惊喜万分的感谢中,径直回了自己的宿舍。

坐在书房舒适的椅子上,他拆开信封,一抹混杂着机油与金属粉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尊敬的科林导师阁下:

冒昧来信,打扰您沉浸于无尽真理中的宝贵时间。

此信旨在向您汇报,您此前委托本店制作的那件堪称“艺术品”的魔导器,在经过无数个日夜的精心打磨与反复调试之后,终于不负您的期望,在今日宣告完成。

您随时可以拨冗莅临鄙人之工坊,亲自检验这件倾注了您与学徒们心血的杰出设计!

工匠街,阿尔贝托的工坊。

阿尔贝托敬上

信是工匠街的阿尔贝托的寄来的。

信中用词谦卑而尊敬,告知他此前订购的那件神秘“魔导器”已经制作完成,随时可以前去取货。

显然,这位心灵手巧的工匠在接下订单之后,对自己这位出手阔绰的顾客做了“背景调查”,靠着在大贤者之塔的关系,打听清楚了科林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罗炎并不意外他会好奇自己的身份,只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位先生态度的前后反差居然这么大。

看来他并还没有表面上的洒脱,虽然离开了学邦,但学邦的烙印仍然深深地烙在他的骨骼里。

正当罗炎思索着接下来的日程安排的时候,一道滚圆的影子忽然从他袍子底下探出脑袋。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拇指粗的鼻孔一动一动,兴致勃勃地念叨。

“魔导器?什么魔导器?!是武器吗?”

塔芙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她用两只小前爪扒着桌子的边缘,努力想爬得高一点,好看清那封信上的内容。

她早就对传说中那条魔法学徒们常去的工匠街心驰神往了。

一想到那里可能有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和她从未尝过的美食,就激动得小尾巴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摇晃。

主要是吃的。

看着塔芙那幅迫不及待到摇尾巴的可怜兮兮样,罗炎微笑着点了下头,欣然说道。

“当然可以,不过你得听话,而且不许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塔芙不耐烦地用卷起的尾巴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每次都提醒!”

罗炎笑而不语。

他可没忘记上一次的经历。

之前这小家伙吵着闹着要去他的课上凑热闹,他寻思着不少学生好奇他养的宠物,于是就把她带过去了。

一开始还好,这家伙很安分地坐在爬架上挠头玩尾巴,可自己刚一讲到她略知一二的地方,这个“懂小鬼”就开始坐不住了,嘴里发出噗噗噗的声音,捂着嘴偷乐。

虽然碍于主人的命令,她没有明着拆台,但那苍蝇嗡嗡一样的声音也着实有够烦人的。

后来罗炎当然没惯着她,魔杖一挥她就老实了。

区区一头幼龙,还不足以抵抗铂金级法师的魔法。

当然,事后的塔芙当然是不承认有过这段记忆的,反倒是嘴硬的反咬一口,怪他太敏感了。

无视了信誓旦旦的塔芙,罗炎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里那道悄无声息的倩影嘱咐道。

“莎拉,明天中午跟我出去一趟,记得看好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塔芙立刻抗议。

立在书架旁的莎拉微微一动,仿佛融入阴影中的猫咪一般优雅,向尊敬的魔王恭敬颔首,直接无视了抗议的小母龙。

“遵命,殿下。”

……

翌日中午,持续了一整晚的暴雪稍稍停歇,久违的暖阳穿透云层,为终年积雪的雪原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色。

罗炎记得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还是一年中最凛冽的时节,转眼间春天就要来了。

虽然对于北部荒原来说,春天并不意味着冰消雪融,但至少能让荒原的美景从冰雪之下露出来一些。

正午时分,罗炎带着莎拉和塔芙离开了宿舍塔,准时出发前往大贤者之塔附近的工匠街。

莎拉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皮甲,一袭加绒的斗篷罩在外面,怀中抱着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的小母龙

她落后罗炎半步,如一道沉默的影子,隔绝了周围拥挤的人潮,同时警惕着阴影下的危险。

今天的街道,远比往日要热闹得多,几乎可以用“人头攒动”来形容。穿着各色学派法袍的年轻学徒们,三五成群地挤满了街道两旁,让本不宽敞的道路显得更加拥挤。

罗炎注意到,今天的莎拉格外的认真。

看得出来,即便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这只猫咪对之前在圣城的失误仍旧耿耿于怀。

不过罗炎倒是觉得她没必要这么紧张,整个奥斯大陆大概没有比学邦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里可是法师老爷们的地盘。

为了让她放松一点,他随口笑着说道。

“怎么了莎拉,你好像很惊讶?”

“是的,殿下……”莎拉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低声说道,“这条街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学徒?”

她记得平时是没有这么多人的。

“再过几天就是学邦一年一度的‘万灵节’了,”罗炎笑了笑,用闲聊的口吻说道,“按照传统,大贤者之塔会为学徒们举办一场盛大的‘迷宫试炼’,这些小伙子们估计是来采购装备的吧。”

他的实验室里有不少学徒也在准备这项活动,比如正在研究“温压爆炎弹”的哈德和贝尔。他还鼓励了两人,尽量自己来设计装备,让魔导科学实验室的力量在迷宫试炼中大展身手。

如果资金不够,自己可以提供“赞助”。

至于奥菲娅,她倒是也想上去露一手,只可惜她空有一身天赋,在施法和冥想方面暂时还是个菜鸟。

学邦的导师们是断然不会让卡斯特利翁家的小祖宗干这么危险的事情的。

虽然那不是真正的迷宫,没有魔王也没有恶魔,但也并不意味着就一点危险都没有了。

“原来是这样……”莎拉恍然地点了点头,看向周围的目光多了一丝少见的好奇。

被她抱在怀里的塔芙也是一样,那双金色的竖瞳闲不住地转个不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不过比起对新鲜事物本身的好奇,她的兴趣点主要集中在高等文明面对下等原始人的优越感上。

当路过一家魔药店铺的时候,她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橱窗背后那锅咕嘟冒泡的绿色浓汤上。

看着脸上皱巴巴的老巫婆将一整只蟾蜍丢进坩埚里,她做了一个干呕的表情,用龙语吐槽道。

“……难以置信,他们竟然把一整只蟾蜍连同内脏和粪便一起丢进锅里熬煮,而不是去分析其中的有效成分进行提纯。这是炼金术还是在制造生化武器?”

罗炎还没来得及搭理她,她的目光紧接着又被一处横在炼金店铺门前的摊位吸引了过去。

只见摊主正唾沫横飞地向学徒们推销着一种能短距离通话的符石,似乎是用于在迷宫中远距离通讯的。

客观的评价,这玩意儿其实很好用,帝国前线的部队都有在列装,只是装备的不多而已。

但对于塔芙来说,这显然是不入流的小把戏。

“啧啧,点对点单信道音频传输,这玩意儿居然也能当做商品兜售……我要是朋友多一点儿,岂不是要在裤裆里塞满石头才能和朋友们保持联系?”

听着她那喋喋不休的批判,罗炎被逗的不禁莞尔。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眼高于顶的小家伙,用闲聊的口吻抛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

“你觉得一样东西被发明出来,首先符合的是发明者的利益,还是使用者的利益?”

没想到魔王会将这个问题抛向自己,但这种愚蠢的问题显然是难不倒来自泽塔帝国的塔芙大人。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做出回答。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使用者!不然呢?工具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而被创造的!”

罗炎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个理所当然的回答,倒是很符合一个原子化社会中“高级工蜂”对自我身份的认知。

“从结果上来说,是这样的没错,”他悠然说道,“但如果你把历史看作一个连续不断累积的微积分,你会发现每一个新生事物在诞生的瞬间,符合的其实都是发明者的利益。只是偶尔,发明者的利益会和使用者的利益重合……所以让后者产生了错觉。”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贩卖符石的摊位。

“点对点的传播,当然是为了能多卖点通讯石。包括那些用一次就失效的魔法卷轴,也是同样的道理……反正那些魔法学徒们也没得选不是么?”

“至少在眼下,学邦在这片土地上没有竞争对手。罗德王国和学邦表面上不对付,也只是表面上而已,他们自始自终都在帝国这台庞大的体系里。”

“而学邦中的各个导师,在关于‘如何从学徒身上榨取最大利益’这一立场上也是没有分歧的。那些真正有实力改变这种状况的强者,他们之间固然有竞争,但绝不会是为了学徒的利益而竞争,而是争夺学徒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虚境。”

“你从这个角度来想,你所看到的种种不合理的行为不就变得很合理了吗?”

塔芙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但她的本能和骄傲让她立刻反驳道。

“这是诡辩!明明就是这里的魔法师菜而已!”

“这和什么辩没有任何关系,而是真实的世界就是如此,你以为只是学邦的魔法师不够聪明,而你的泽塔帝国就是例外?”

罗炎慢条斯理地说着,那关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服输的孩子。

看着眼睛瞪得老圆的小母龙,他用稀松平常的声音,抛出了一句真正的恶魔低语。

“……譬如,泽塔帝国为什么要从基因层面,把所有的泽塔人都给‘阉割’掉,让他们失去自然繁衍的权力?做到这种地步,真的是为了所有泽塔人的利益吗?”

“如果是这样的,你们通过克隆技术节省下来的本该用于孕育和抚养后代的时间,是用来享受生活了呢,还是去生产更多的你们根本消费不了的‘剩余商品’?”

“退一万步讲,你们既然自称帝国,元首总是有的吧?难道他和那些想出这些馊主意的人,也严格遵守了这条规则,而不是享受齐人之福或天伦之乐?还是说……他们也都是克隆仓里蹦出来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倒要佩服一下了。”

这番话如同一柄淬毒的利刃,精准地刺入了塔芙的要害。

她瞬间破防了,几乎是尖叫着嚷道:“够了!你这个魔鬼!管好你们自己的事情!泽塔人不用你操心!”

她倒不是在维护帝国的元首,而是真的害怕了。

他果然想要许诺让泽塔人下蛋!

这家伙是个真正的魔鬼,那蛊惑人心的力量太过恐怖。

他总能轻而易举地找到一个人信仰中最薄弱的环节,然后巧妙地向其中注入魔鬼的基因!

而偏偏这一切,还是以正义的名义!

塔芙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神似星舰的“飞舟”,学邦似乎真的和她的家乡建立了某种联系。

虽然她曾经也想过,抓住这个机会和家乡取得联系,报告自己的状况,甚至让同胞想办法接自己回去。但一想到这家伙在440号虚境中展现出的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她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无比恐惧这家伙会顺着蛛丝马迹,插手她家乡的事情。

还是不要和这群精神主义疯子们打交道比较好……

尤其是在泽塔帝国的舰队似乎没法从物理上大规模入侵这片宇宙的情况下,精通超凡之力的原始人魔法师们似乎更不讲道理。

而且最关键的是——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爪子。

她现在只是一头“肉用蜥蜴”,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向自己的同胞们解释现在的情况。

那些家伙可不会像魔王那样笑笑就过去了。

如果泽塔帝国的星舰真开到这里,在庞大到无法用经济价值来衡量的“肉用蜥蜴”产业链面前,整个星球上的“巨龙”恐怕都会销声匿迹。

不知不觉中,她的利益以及个人安危,似乎早已和身边的魔王绑定在了一起……

看着怀中这只陷入了巨大恐慌和自我怀疑的小母龙,罗炎笑了笑,决定暂时放过她。

他对塔芙的戏弄从来都是浅尝辄止,没必要让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家伙连续破防。

他欣然点头,温和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说得对,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毕竟他的手没有那么长,怎么也伸不到虚境的背后。

但如果能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就如他一开始抛给塔芙的问题一样,一件事是否与魔王大人有关,当然是取决于魔王的利益。

……

马车在工匠街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这里是“阿尔贝托的工坊”之所在。

与周围那些为附魔武器和盔甲挂满华丽装饰的店铺不同,这间工坊显得朴实无华,似乎完全没有参与到节日的氛围里。

想来这与店主近段时间正忙于处理一桩大买卖有关。

罗炎一行人刚刚走到店门口,一道消瘦的身影便立刻从店内迎了出来。

此人正是店主阿尔贝托,他的身上还穿着那件沾了些许油污的皮质围裙,神情激动又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像一个即将呈上自己毕业作品,等待导师评判的忐忑学生。

“尊敬的科林导师!您来了!”

阿尔贝托快步上前,恭敬地向尊敬的殿下深深鞠躬,一脸热切地说道。

“您委托的作品已经完成了!能参与到您那般天才的设计之中,是我阿尔贝托此生最大的荣幸!”

“客气了,阿尔贝托先生,那只是我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倒是我要感谢你替我将它变成现实。”罗炎微笑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寒暄,而是给了身后的莎拉一个眼神。

莎拉会意,从塔芙的尾巴底下腾出一只手,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抖出七枚金币在阿尔贝托手中。

金币在阿尔贝托粗糙的手掌中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这悦耳的声响让他本就兴奋的脸庞更添了几分红光。

“感谢导师您的认可!只是……”

阿尔贝托小心翼翼地收好尾款,搓着手,不好意思地说道,“您订购的那件‘作品’体型实在是过于巨大,在这店铺林立的工匠街里根本无法完全展开。若想一窥其全貌,我们恐怕得去城外那片开阔的雪原上才行。”

听到这句话的塔芙愈发期待了,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朝着店铺里面伸直了脖子张望。

看着小心翼翼的阿尔贝托先生,罗炎欣然点头。

“那就劳烦你带路了。”

这毕竟是他前往坎贝尔公国的交通工具,他自然得验收一下才行,总不能在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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