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5.第1400章 成了

第1400章 成了

吴烨说话不卑不亢。

这是西山书院生员的常态。

没办法,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生员,可上头有师祖在,他们从不担心,走在外头会被谁欺负。

大家听说他们出自西山书院,哪怕是再跋扈的人,也会露出慈祥的样子,捋着大胡须,无论是违心还是真诚,都会说一句后生可畏。

而在书院里,除了师生有别,尊师贵道之外,无论你是什么出身,到了这里,大家都是同窗同学,倒也没有什么巨大的鸿沟。

萧敬无话可说了。

他很服气。

他更关心陛下的安危。

弘治皇帝已越来越困乏,很快便躺着,渐渐的熟睡了过去。

这奉天殿,很快便被一群医学生们改造成临时的研究院。

甚至有人搬开了仪器,取了弘治皇帝的吐沫,用显微镜去观察。

朱厚照和方继藩,都显得有些焦灼,两个人背着手在殿中踱步,眉头深深皱着,唉声叹气的模样。

萧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试了试弘治皇帝的额头,还是低热。

医学生们则在一旁各自忙碌。

……

而大家忧心的主角,弘治皇帝,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仿佛……做了一个梦。

在这个梦里,似乎自己的胸口不再疼了,也不再气闷,他甚至还梦到了牛肉,那烤牛肉就在自己的眼前,梦中的弘治皇帝,居然生出了馋意,他已忘了自己已经有许许多多的日子都不曾有过胃口。

这些日子,他总是昏昏沉沉的,总是咳。

可他竟觉得梦中的自己在流哈喇子。

哈哈……幸好是在梦中。

睡得沉沉的弘治皇帝心里突然想笑,倘若不是梦中,朕堂堂天潢贵胄,受天之命的皇帝,怎会有这般的不雅之相。

…………

萧敬却是有些急了,忙道:“呀,陛下口里留了哈喇子,你们瞧,你们瞧,这是咋回事。”

朱厚照和方继藩二人正各自端着一个铁盆子,盆子里是御厨房烧制的牛肉,方继藩举着筷子,将铜盆搁到一边,探着脑袋,身子微微屈着,观察着榻上的弘治皇帝,一面咀嚼,一面道:“是呀,这没道理,临床上有这反应的吗?不会这药有问题吧。”

朱厚照呼噜呼噜几乎要将脑袋埋进他的盆里,蹲在一旁,吃的不亦乐乎,听了方继藩的话,再没心没肺也紧张起来了,捏着筷子的手将方继藩拨开,他看着口水自弘治皇帝的嘴角连成了一串珠子,朱厚照不禁道:“这群狗东西,本宫早知道有问题,这下糟了,这像是中毒的反应,继藩,你害死了我的父皇,本宫给你半盏茶的时间,你快跑吧,跑不掉,本宫就抓你回来宰了。”

方继藩:“……”

一个医学生满头大汗的凑过来,看了一眼弘治皇帝,目光在朱厚照带油的唇上落了落,才道:“太子殿下,师祖,我觉得……可能是陛下在睡梦中闻到了你们的肉香了。”

说着,他吸了吸嘴角的口水:“其实学生……说来惭愧,口水也要溢出来了。”

他一脸幽怨的看着太子和师祖。

给大家吃白饭,美其名曰节约粮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可他们自己吃牛肉,还是牛里脊肉呀。

“呀。”方继藩倒是松了口气,脸上的肌肉终于放松下来,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是中毒或者是过敏反应呢。”

方继藩又端起了他的饭盆。

饭盆好啊,一下子可以装很多,吃起来痛快又省油时。

朱厚照也默默的端着他的饭盆,蹲到一边的角落去了。

天要亮了。

足足熬了一夜,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憔悴。

方继藩不断的打着嗝,吃了这么多肉,再让萧敬斟了茶来,这茶水在胃里,似乎让肚里的牛肉也发胀起来,他不禁揉揉肚子,忍不住想,君子要洁身自爱啊,以后可不能这样暴饮暴食了,如若不然,会长胖的,这怎么符合他英俊的外形。

“咳……”这时,榻上的弘治皇帝微咳。

他张开了眼,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听到动静,顿时数十双目光龙精虎猛的朝他看来。

朱厚照激动的道:“父皇,如何,如何了?”

弘治皇帝发现自己的口很涩,不只如此,嘴边黏糊糊的,举袖一擦拭……

弘治皇帝:“……”

这帝皇的形象……

他很镇定的当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竟突然觉得胸口那火辣辣的痛感,减缓了不少。

奇怪了。

呼吸还算流畅。

当然……只是相较此前而言。

弘治皇帝感觉自己的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方继藩在一旁忍不住关切的问道:“陛下是不是觉得……病情缓解了一些?”

弘治皇帝一脸诧异:“好像……是的。”

方继藩顿时喜形于色。

太好了,看来药是有效果的。

看来陛下的疗效很显著。

当然……这霉素,也被称之为抗生素。

在后世,抗生素泛滥,恰恰人体是有耐药性的。

于是人们为了治病,不得不加大剂量。

而且……越到后来,疗效越来越不显著。

可是……对于弘治皇帝这等,一辈子都没有打过抗生素的人而言,这一针下去,效果是极为明显的。

方继藩又问:“陛下的额头还发热吗?”

萧敬在旁,疲惫的犯困,站着都想打瞌睡,听了动静,打起精神,忙是试了试弘治皇帝的额头,惊喜道:“似乎……好了少许。”

弘治皇帝这时又咳嗽。

好在……不至于此前那般撕心裂肺了,他突然有一种轻盈的感觉,好像一下子,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自己的控制。

弘治皇帝坐起,看向方继藩道:“继藩,肺痨之症,可治?”

“可以。”见弘治皇帝如此,方继藩放心了,看来,是药起了效果,天可怜见,这花了多少银子啊!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总算没打了水票。

方继藩欢喜的道:“陛下,只要坚持安养,每日按时打针,自可痊愈,绝无性命之忧。”

弘治皇帝不禁骇然:“世上有如此的灵药吗?这是你和太子鼓捣出来的?”

朱厚照道:“这是当然,父皇可知道,要折腾出这药来,花费了多少心思和钱粮,不说其他的,单单投入的纹银,就有百万之巨了。”

弘治皇帝更是震惊。

百万……就为了制这么一个药。

他觉得朱厚照说话不是很靠谱。

不过现在听说这肺痨能治,整个人精神也好了不少,咳了咳,继而道:“继藩,你如实说,此药到底如何?”

方继藩心里知道,当确认自己有治愈的可能之后,弘治皇帝已是松了口气,而接下来,陛下的老毛病又犯了,他凡事,都会往大里去想。

方继藩道:“陛下,太子殿下废寝忘食研究此药,正是因为……此药几乎可以包治百姓。”

这句话有些夸张。

可事实上……

在这个时代,有许许多多的疾病,都是不治之症,大明的医疗条件,已算是首屈一指了,至少比现在的佛朗机的放血疗法,不知强了多少倍。

可问题就在于……死亡率依旧还是很高。

许多人不停的生孩子,为什么?因为孩子容易夭折。

可能只是一个感冒发烧,人就没了。

多生……才能有概率让自己的血脉延续下去。

甚至,有的农人只是弄破了一个伤口,这伤口无法及时处置,便可能耽误了性命。

而抗生素的出现,却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许多可以夺人性命的疾病,用了此药,都可将病情控制住。

方继藩道:“不只如此……此药只要发给大夫,无论什么大夫,不需让他们经过太多的学习,便可用来看诊,可以治疗大多数的疾病。”

“陛下啊,西山医学院的成立,固然了不起,可是……许多的病症,学习的成本太高了。一个大夫要学会开刀,至少需要学习三年;一个大夫,要学医术,就要背诵许许多多的方子,要滚瓜烂熟,还要懂得辨别药材,需懂得药材的煎煮,这……又需多少年呢?宫里的刘御医,他学习了四十多年,方才略有小成。”

“可有了此药,只需对一个大夫培训一两个月,他们大抵便可知道,此药可以治疗什么样的患者,大抵诊断过病人的病情,接着按着病情,确定用药的剂量,便可治病救人。”

“某种程度而言,一个乡间的野大夫,只要有此药,对六七成以上的病患,都可做到药到病除,陛下想想看,着可以活多少人,又会有多少人,从中受益啊。”

弘治皇帝听得很认真,听到后面,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觉得震惊。

此时他不咳了,因为兴奋,肾上腺素似是释放了出来,整个人精神奕奕:“这样说来,当初你们说的活人无数,就是此药,是吗?”

方继藩道:“正是此药,陛下,这都是太子殿下的功劳啊,太子殿下一直都在研究此药,尤其是得知陛下病重之后,太子殿下更是废寝忘食,总算,苦心人,天不负,陛下……太子他……成功了!”

(本章完)

第1401章 起死回生

成功了……

这三个字,说起来轻巧。

可是……真正做到,却是难上加难。

这里头,花费了多少个日夜,又有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心思啊。

“陛下,粮食可以让百姓们活下去,而药品,则可以让不该亡的百姓,免离死亡。生老病死,固然是天道,可饿殍和早夭、病死,却绝非天道,朝廷只要解决了这两样,何患天下不安定。儿臣听说,历朝历代,人口的增加,便是盛世。从文景之治开始,此后再到贞观之治,都是天下安定,百姓休养生息,人心归附,人口大量增加为准。而今,陛下下旨,推广新的作物,敕命屯田所,改良粮种,而今,已有了成效。现在……太子殿下制出的新药,不啻是神农尝百草,恩惠了天下的百姓啊,这是普天同庆的善举,千秋之后,人们定会铭记这新药,铭记太子殿下的功德。”

朱厚照想不到老方还是很厚道的。

他心里一暖,忙说:“父皇,老方才是首功,他出了银子,还提了方向。”

弘治皇帝心里震撼。

方继藩说包治百病,他信了。

想不信也难啊,毕竟,肺痨这样的不治之症,他都信誓旦旦的可以治愈,一剂药下来,自己的病情,确实缓解了。

那么………会有多少人,因为此药,而活下来。

方继藩似乎给弘治皇帝描绘了一个前景。

推广一种药,使各村各里,都出现一个靠谱的大夫。

所谓的灵丹妙药,其实并不是真正能包治百病。

而在于,它是否能够用最快捷的方法,推广开来。

这就好像,这个时代,拿着一把火铳,这火铳的威力,和一个训练有素的弓箭手而言,可能要差得多。

可是要训练一个弓箭手,却需要数年的时间,而一个火铳手,只需要一个农夫操练数月就可以直接拉上战场。

如此一来,火铳哪怕在这个时代,射程短,威力低,也迅速的在佛朗机,奥斯曼帝国和大明风靡起来。

一个能治疗绝大多数疾病的名医,实在太难得了,他需一声都浸YIN在医道,需要有不错的悟性,需要有数不清的经验。

可现在……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他道:“若如此,则为苍生之幸啊。”

“不错。”方继藩兴冲冲的道:“说来,若非是陛下病重,太子殿下定不会研制出此药来,可见,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陛下,这都是您圣明的缘故啊,否则,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了……儿臣建议,立即传抄邸报,推广此药,西山会成立专门的制药作坊,为了筹集资金,将在交易所上市,陛下……儿臣都想好了……想要扩大规模,既支持新药的研制,又可招纳良才……”

弘治皇帝微微咳嗽,半躺在了榻上,听着方继藩的絮絮叨叨。

推广新药,利国利民。

弘治皇帝相信,这个新药必定能给自己的子民,带来莫大的好处。

同时,此药和太子有关,和自己也有关系,千秋之后,不知多少人会称颂自己和太子还有方继藩的功德。

更不必言……

方继藩说药建立西山药业了。

如此的灵丹妙药,势必有丰厚的盈利。

这是一箭三雕,天上掉下来了馅饼哪。

可是……

弘治皇帝面带微笑,意味深长的道:“朕要安心养病,朕的病,能痊愈的事,暂时不可泄露出去。”

“啥?”方继藩惊讶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道:“太子,依旧研制他的新药,你呢……依旧游手好闲……”

“陛下……”方继藩幽怨的道:“儿臣没有游手好闲,儿臣一直都在协助太子殿下,儿臣的勤勉,天日可鉴,陛下……”

弘治皇帝只点头:“总而言之,一切恢复原状,此药,你交代给梁女医即可,梁女医该入宫了,让他每日,给朕用针,除了这殿中,其余人……一字半句,都不得泄露出去,否则,朕绝不轻饶。”

朱厚照和方继藩对视一眼。

觉得蹊跷。

依着陛下贪财和好名的性子,早就将这事嚷嚷出去,然后立即入股西山药业,大力支持西山药业才是啊。

怎么……突然如此了。

弘治皇帝淡淡道:“至于此药,自然是大功于朝,可是你们要稍稍忍耐,等过一些日子,朕的病情痊愈之后,自会给你们恩赏。”

弘治皇帝又咳嗽起来。

萧敬是知情者,面上古井无波,忙是给弘治皇帝拍背。

“父皇,出什么事了?”

弘治皇帝勉强微笑,却显得疲倦无比:“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朕还在朝,能出什么事呢,什么事都不会有,朕所担心的,不是现在出什么事,而是……也罢,你安心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朱厚照却是精神一振。

他是个从不嫌事大的主。

平时难见弘治皇帝这般的表情。

朱厚照便知道,肯定出了什么事了。

弘治皇帝随即道:“是了,萧伴伴,过一些日子,召宗室们入宫吧,朕要见见他们。”

“奴婢遵旨。”

其余的大夫,随即被萧敬召集了起来,教他们万万不可在外头宣扬今日殿中的事。

朱厚照还想要追问,弘治皇帝却是三缄其口。

方继藩拽拽朱厚照的袖袍,朱厚照会意,才和方继藩怏怏告退出去。

朱厚照出了奉天殿,忍不住道:“老方,你拉我出来做什么?我还要问……”

“陛下不想告诉太子殿下,殿下问了也无用。你没见陛下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一旁的萧敬,却是面上平静嘛,这事儿,萧敬也知道。殿下想要知道原因,简单的很,找萧敬那狗东西,他敢不说。”

朱厚照顿时眉开眼笑。

拉着方继藩,却不出宫,而是二人藏在偏殿里。

过了小半时辰,萧敬来此斟茶,朱厚照窜出来:“萧敬,你往哪里跑。”

萧敬居然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他只是很平静的看了太子一眼,又看看方继藩。

这倒是令朱厚照恼了。

真是岂有此理,本以为还能吓这萧敬一跳,谁料人家处变不惊。

于是便背着手:“狗东西,本宫问你。”

他还没问完,萧敬道:“陛下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听说有宗室,诽谤宫闱之事,太子殿下,天下人都以为,陛下病重了,新君即将登基,那些从前心怀叵测者,本是按兵不动,不敢造次,现在也大起了胆子。那些以往,别有所图者,也正好,可以借机兴风作浪。”

“现在嚼舌根的,虽只一些宗亲,可是……陛下认为,没有这样简单,没有凭借,他们是万万不敢如此的,陛下想要知道,他们所凭借的是什么,所以……陛下虽是病情缓解,却不着急,而是想站在背后,看清楚真相。”

朱厚照一愣。

这萧敬一点骨气都没有啊。

他忍不住道:“本宫还未问,你便统统说出来了,真是岂有此理。为何不让本宫打你一顿,你再说,戏文里都是如此的。”

萧敬淡淡道:“太子殿下,打不打,都要说,奴婢早些说了,可以少挨一顿打,殿下也免得动拳脚,伤了筋骨。”

这话……朱厚照很爱听。

方继藩在一旁皱眉。

历朝历代,新君即将登基,都难免会出现一些幺蛾子,这是理所当然。

方继藩道:“涉事的宗室,是何人?”

萧敬看了方继藩一眼:“和安化王有关系。”

安化王……

方继藩心头一震。

这就对了。

方继藩竟险些忘了安化王在历史上,是确实谋过反的,历史上朱厚照登基,为正德皇帝,安化王随即在宁夏作乱,最后叛乱被平息。

之所以许多人对安化王不熟悉,一方面,是因为他只是一个郡王,另一方面,正德朝宁王谋反,风头出的太大,以至于这位可怜的安化王,连造反,都被人忽略。

方继藩便点头道:“我有幸见过他一面,这个人,长得很丑,一看面相,便晓得,他定是个心怀不轨之人,太子殿下,可见这相貌堂堂,多么的要紧,所谓相由心生,你看臣,是不是……”

朱厚照看着方继藩,细皮嫩肉,相貌堂堂……

朱厚照道:“呸,话可不能这样说,你这样说,岂不是说萧敬这狗东西,也是反贼。”

萧敬:“……”

方继藩道:“殿下也不能完全可以说,萧敬虽然生的丑,可他只是太监,他若是藩王,他就一定反了。”

朱厚照托着下巴,点头:“你这样一说,居然极有道理的样子,这样说来,安化王若是也做了宦官,便可像萧敬一样?”

方继藩道:“我没有这样说。”

萧敬面沉如水。

他假装没有听见。

听见了也没什么好处。

辩驳几句,说不准还换来一顿揍,不值得的。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朱厚照道:“老方,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总不能看着有人图谋不轨吧。安化王那狗东西,想要夺得,莫非是本宫的江山?该死!”

…………

在外面开会,马上出发,今天两更,明天会正常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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