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第278章 明使太嚣张了!

第278章 明使太嚣张了!

何和礼并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陶崇道只是看着龚正陆嘴巴不停地用女真话向这努尔哈赤的长女婿解释着。

过了一会,何和礼看着陶崇道,用生硬的汉话问道:“我们部族,还要准备更多礼物?”

他的语气里有一些不满。

陶崇道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若册封为妃,那是有册宝的!天恩浩荡,这事还该贵主决断,你能替他做这个主?若不明白这是何等隆恩,别误了事才好!本钦差在此逗留月余了,还想早些还朝复旨!”

何和礼脸色一变:这明使好生嚣张!

龚正陆赶紧着何和礼走到一旁,小声说道:“皇帝陛下既然有这口谕,那就是已经明白了王上想要什么,允了王上!对乌拉部那边不必罢兵了,额驸还是先遣人去禀报王上才好。入宫为妃,那是只有受册之国的王女才行,额驸明白了吗?”

“……当真?”

“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可是没有文书……”

龚正陆着急说道:“这定是大明君臣明白了王上的意思,既有这口谕,那么只怕大明还会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出去。叶赫部若听闻了这件事,能不着急吗?额驸,大明是要王上带着全部敕书去的。这个妃位,恐怕要么给我们建州部,要么给那叶赫部的东哥啊!如今可不是大明求着我们,当然是我们先准备好礼物,当面具表呈请,皇帝陛下才好下旨!”

“若是有诈……”

“口谕也是旨意!天子金口玉言,王上只是奏请进献为婢女,皇帝陛下愿册封为妃,若还是拖拉怠慢,那才是不敬之罪!额驸,这是大明允王上一统女真诸部,建国称王了!若是册封了妃位,兴许还会出兵助我们讨灭诸部。不能看到王上再表忠顺,皇帝陛下缺这个妃子吗?如今,一刻都不该耽搁,分毫不应冲撞钦使!误了王上大计,额驸如何担待?”

何和礼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龚正陆,想了想之后走到了陶崇道面前讪讪笑了笑:“我不懂礼数,钦差莫怪。我这就去安排呈报,龚先生,你好好招待钦差大人。”

“额驸放心。”

陶崇道默默看着何和礼离开,随后才看着龚正陆说道:“你倒是一心为他们卖命。”

“……钦差大人说笑了。学生虽然只读了几天书,也知道忠义二字怎么写。朝廷遣陶先生为使,想来也是知道龚某人在这里。”

他说话的腔调之所以让何和礼觉得奇怪,因为他说的是乡音。

而陶崇道跟他一样,都是绍兴府人,泰昌四年的进士。

龚正陆说出这么几句话,陶崇道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方侍郎、王郎中点选我来,正有这原因。你当年请托的事,我回去后会去信族中。”

龚正陆老眼微红,站了起来郑重行了一礼:“多谢了。陶堰陶氏名震江南,得恩公之助,学生即便当即身死也无憾了。”

绍兴府能够盛产师爷,已经显示出这里的文教实力。

王守仁就是绍兴余姚人。他或者只是个例,但绍兴府科举之盛举世闻名。仅以嘉靖一朝的十五次会试为例,绍兴府共考取进士二百二十二人,名列文教大省浙江之冠。

而在绍兴府诸多的书香门第世代大族之中,有一族堪称科举奇迹,那就是龚正陆所说的、陶崇道出身的陶氏。

从成化元年这陶堰陶氏出了第一个举人,这一族就一发不可收拾。

弘治三年有了第一个进士之后,陶堰陶氏五代里已经出了十二个进士,举人更多。

这陶崇道因为有了那次恩科和太学新设考选的便利,更是以虚岁二十五的年纪就在泰昌四年考上了。

虽然只是三甲末尾,但也是进士啊。

观政礼部之后,他去年才正式做这主客司主事。没想到今年领到这个钦使差遣,是因为建州女真部有个同乡在此。

“……我官小位卑,其他事帮不了。但确实没想到,如今你仍然健在。既对虏酋称忠,又与我乡音相谈,不怕虏酋猜忌?”

陶崇道意味深长地问他,也回想着出发前右侍郎方从哲对他的提点,其中提到了这个龚正陆。

这个龚正陆存在的事,还是援朝抗倭时通过朝鲜那边知道的。女真与朝鲜也有来往,甚至还互相有过“国书”,便是龚正陆捉刀写的。

而当时在朝鲜帮助练兵的一个大明将军还派遣了幕僚,帮助朝鲜使臣前往建州女真商议贸易之事,这才与龚正陆有过直接接触。

龚正陆在建州呆了这么长时间,十分希望知道自己当年被掳走前留在绍兴府的妻小消息。

当时龚正陆有通过向那大明游击将军的幕僚介绍建州女真情况来换取他帮助的行为,而此后龚正陆就没了消息。

若不是方从哲十分有心地从旧档之中翻看到了这些记载,也不会派陶崇道来这里。

本以为可能是被虏酋发现猜忌进而处死了,没想到他仍然还健在。

而陶崇道来这里,知道了他竟是努尔哈赤诸多儿子和建州女真部诸多首脑之子的汉人老师之后,心思活泛了很多。

现在龚正陆这么明摆着和他“密谈”,陶崇道有这个疑惑。

“学生问心无愧而已。若能促成此事,也是边关两族之福。陛下既降天恩,想来不必学生苦劝,朝廷也有法子令女真诸部从此一心忠顺天朝。”龚正陆笑道,“鄙主猜疑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说来怕钦差大人笑话,学生已经被幽禁了数年之久。学生虽然所学浅薄,远不及钦差大人学问精深,但也懂得一些道理。”

他叹道:“在大明,我就算想做个师爷也不够格。鄙主早年间既然信重恩待我,那学生也想知恩图报。鄙主有雄才谋略,这一点想必朝廷也是认同的。此等人物,在大明公卿眼中既是虏酋,两边自然是要相互猜忌的。学生一贯是盼鄙主心向王化,教习其子也不遗余力盼他们知书达礼。以学生浅见,女真诸部忠心恭顺才是出路,能如朝鲜一般建国、永为恭顺藩属,这又是对大明尽忠。故而当年以女真情势请托胡将军,学生并不以为这是通敌。在学生心目中,大明可不是女真之敌,学生也没有忘了出身。”

陶崇道听得感慨:“你虽没有功名,见识却不一般。这份苦心,也不知虏酋能不能容。”

“年近古稀,学生无有挂碍,只有这桩憾事了。”龚正陆无奈地说道,“若是学生不得信重,不想有负鄙主那些年厚待之恩,恐怕也好回到故土。可惜……”

说罢止住了这个话题,兴致勃勃地问道:“离乡多年,不知如今绍兴府和江南是什么光景?”

陶崇道一时古怪,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对他讲讲这些年江南的变化。

老实说,陶氏这么多秀才、举人、进士,受到的影响就很大。

而且这家伙是被虏酋掳来的,却又说着知恩图报,陶崇道实在有些吃不准这家伙的忠义观念。

只是对他的际遇之奇十分感慨罢了。

“绍兴府啊……”于是他只讲些最近十几二十年绍兴府的雅事趣事,聊为谈资。

其他的不说,这龚正陆对他是十分尊敬的,对他大明钦使的身份更加恭顺。

这段时间以来的安排……陶崇道忽然想,若是建州女真部名正言顺地建国了,恐怕规格更高。

新消息从赫图阿拉城往东北部传去,而在熊廷弼的有意安排下,建州女真由于皇帝遣使令他们带敕书朝觐的压力而愿进献亲女为婢的消息已经传开。

与此同时,抚顺关那边的将卒忽然开始演练起充当礼仪卫兵,调来了一大批光鲜喜气仪仗的事情,也被来往行商看在眼里。

这也不像仅仅作为宫女的规格啊!

时已五月,东北开始进入暖和的季节,路途更加便捷了,消息也更加便捷了。

本来已经准备启程的叶赫部贝勒纳林布禄听闻消息之后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请来大明使臣询问情况。

“……这,本钦差可不知晓。”

“上国既想联姻那建州女真,难道让我们去朝觐不是呵斥努尔哈赤,而是准备借机打杀我等?”

大明使臣见他这模样只是板起了脸:“本钦差是来宣旨的,都督若不愿奉旨前往朝觐,本钦差这就启程回京复旨了!”

上国有令,你说去不去就完事了!

明使太嚣张了,纳林布禄神情惊怒不定。

而出使叶赫部的使臣随后才多了一句嘴:“以大明国力,打杀你等还要用这种手段?你们是大明授宝之藩官,总该学些仪制才是,简直一窍不通!眼见你们争战不休,祸及大明辽东边民,陛下这才降旨过问,毕竟女真各部都分属大明奴儿干都司四百二十卫所!兴许是建州女真畏惧天威,奏请陛下从轻处置呢?”

纳林布禄接过了话头难以置信地问:“从轻处置?就因为愿意进献亲女入宫?皇帝陛下……就要这个?”

(本章完)

279.第279章 叶赫那拉的自救

第279章 叶赫那拉的自救

“详情如何,本钦差可不清楚。既说好明日启程,还走不走?”

纳林布禄心里七上八下地看着他,难做决断。

明初时大明的兵锋之盛铸就了最初的奴儿干都司底子,成化犁庭的影响力还在,李成梁这个女真杀神还活着。

由于女真实在有太多部族分散在这广袤的东北地区,他们又都处于相对原始的社会结构下,所以女真诸部一直不曾融合统一。

这百年间,海西女真和建州女真都南迁得离大明更近了。由于生存空间的矛盾,摩擦逐渐加大。

各部的氏族结构开始演变得更先进一点,又没有一部已经足够先进、彻底完成了兼并统一的大业。

建州女真后来居上,其余各部的“生死存亡”威胁更加紧迫。

这种情况下,大明那些敕书代表着的身份,也是一个护身符。

永乐朝初建奴儿干都司时设了一百八十一个卫所,而后一直到如今,名义上仍然存在的奴儿干都司共有四百二十个卫所。原先的羁縻卫,朝廷还是要派人在这里的。但如今,这奴儿干都司诸多卫所,实际只羁不縻了。

但名义上,他们仍然是大明登记在册、授了宝印敕书的臣子。

皇帝降旨,钦差来宣,不听命其实就是抗旨。

当然了,因为特殊的关系,“抗旨”的情形也不是没有过。只不过,那样就要做好迎接拳头的准备,或者拒绝朝贡、不承认袭替者敕书身份的风险。

想着莫测的未来,纳林布禄十分犹豫。

当年组织九部联军一同讨伐建州女真部,本以为会是叶赫部铸就无上威望、一统其余诸部的决战,没想到却是最后的辉煌。

那一战不仅大败,纳林布禄的哥哥都战死当场。纳林布禄向努尔哈赤索要兄长的遗骸,没想到努尔哈赤竟将他的遗憾分为两半,只送了一半回来。

这是何等侮辱!何等不共戴天之仇!

而对大明,纳林布禄又惧又恨。

他的父亲杨吉砮,是被李成梁杀的。

他继任贝勒想要征服哈达部、扶持一个臣服于己的贝勒,这事又是大明阻止的,最终李成梁率军突袭夺下叶赫西城,叶赫部已经只剩一个叶赫东城,岌岌可危。

如今想来,那一战才是叶赫部由盛转衰的真正转折点。那一战之后,努尔哈赤那家伙获得了大量敕书,实力这才通过朝贡越来越强。

现在大明天子居然贪恋美色,看不出努尔哈赤野心勃勃吗?

“……钦差既然知道了,好叫钦差大人知道:那努尔哈赤相貌丑陋,莫不是夸耀了女儿容貌?还盼皇帝陛下不要被他哄骗了。”

“那就是欺君之罪。”明使不以为然,随后意味深长地笑看着他,“陛下君临四海,哪里会因为区区边蛮女子而魂不守舍?都督,你这可是小觑陛下了,殊为不敬。”

“臣不是这意思……”纳林布禄却心里一沉,“皇帝陛下降旨,令我们带上全部敕书入关朝觐。如今不知努尔哈赤怎么说的,但他狼子野心,陛下不可不察啊!”

“都督对本钦差说这些那却无用。本钦差来此,只为了向叶赫部颁旨。若是叶赫部之事,本钦差尚可斟酌商议,或是代为奏请。建州部那边,则另有同僚专办。”

“……我们叶赫部的忧虑,还请钦差大人体谅。那贼子吞并多部,大半敕书都被他夺了。这么多年下来,钱财比我们多,兴许是重金贿赂了那边的钦差大人美言。钦差大人,我们叶赫部的苦处您也看到了,还盼指点一二。叶赫部虽比不上建州部富有,但绝不会亏待钦差大人!”

明使脸色古怪。

过了许久他才说道:“都督已问了本钦差这么长时间,陛下究竟想怎么做,本钦差委实不知。不过依我之见,总要看看各部哪些人听宣听调,哪些人忠顺臣服。你们诸部之间打来打去,只要不祸害大明,不劫掳边民,朝廷一向也懒得管。当年若不是你们为祸太甚,宪庙不会出兵。前些年宁远侯出兵,也是为此。”

说罢看着纳林布禄:“在朝廷多年观瞻之中,至少建州部屡屡朝觐。陛下登基之时,努尔哈赤更是亲去朝贺了。如今他愿献亲女为婢,陛下赐了恩典也不足为奇。反观你叶赫部,当年都督率兵侵掠边关,甚至兵临威远堡,后来又抗命拒不交还哈达部贝勒之子。即便本钦差帮叶赫部美言,也要陛下听得进去才行啊。”

纳林布禄脸上青红交加,一时被怼得说不出话来。

当时确实脑子一热做了兵逼威远堡的事,后来才挨了李成梁的重锤。

“忠顺!陛下和朝廷要的,始终是忠顺!都督不必不亏待我,想要朝觐时让陛下体谅你们的难处,叶赫部是要向陛下和朝廷表忠顺。不带疑虑尽快启程是忠顺,如今若担忧陛下亲重建州部,也该让陛下知道叶赫部更忠顺。这些,可不是本钦差几句美言就能办到的,本钦差美言在陛下又算得了什么?”

“……比叶赫部更忠顺……”纳林布禄看着这明史。

知道的情况太少了,反正现在只知道明廷认为努尔哈赤那家伙能够屡屡亲自去北京朝觐,这就是忠顺。现如今肯献女为婢,也是忠顺。

所以说不能再犹疑大明召他们去朝觐的用心,除此之外,还能怎么样显得更忠顺?

比财富,叶赫部早已比不过建州部。

这么多年女真诸部之间打得热闹,但李成梁重锤叶赫部之后,纳林布禄这么多年确实不再敢去袭扰大明边关。

但这件事努尔哈赤那家伙也没干过,而且听说送回了不少逃出边关的汉民。

那是多好的阿哈和诸申啊!

纳林布禄想来想去,既舍不得钱财又舍不得那些阿哈和诸申。

所谓阿哈,努尔哈赤也希望龚正陆做过,那就是包衣奴隶。

而诸申则是依附民,地位稍高,往往是归附的小部族的部民。汉人之中,也有一些因为一技之长不必成为阿哈,部族里有一些汉人诸申。

大明换新皇帝之前的那几年,女真各部都有不少汉民逃来,心甘情愿成为缴纳阿勒班的诸申。这些汉民,是很好的诸申。劳役、兵役和贡赋,只要不比他们在辽东边墙之内更重,他们都甘愿缴纳这些阿勒班。

如今的女真诸部,也不像过去一样只把他们作为阿哈来用了。让他们成为阿勒班,赏给一些贝子和小部族头领,也是大部贝勒收拢人心的一个好法子。

纳林布禄现在就算想像努尔哈赤一样遣回大明逃民,也办不到。

那不是动自己的根基吗?

所以最后,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东哥,犹豫了很久之后才试探着开口说道:“钦差大人在这里这么久了,也知道东哥……”

明史愣了一下,随后古怪不已地看着他:“都督说笑吧?不说你们女真各部自己都戏称她是老女了,就说你们叶赫部将她许给这个许给那个过,在大明,许过人便有婚约。再说她许的第一个人又被你们杀了,这还是寡妇。另外还有那谶言……”

“仍是处子之身啊,过去种种只是情势使然,不得已……钦差大人美言一二,皇帝肯不肯褒奖叶赫部忠顺,自然还是陛下做主。”

纳林布禄是万般不愿的。

虽然说乌拉、哈达等部如今是因为形势使然应该成为天然盟友,但如果有东哥这种定能收一部贝勒心的女人,那必定锦上添花、盟友关系牢固万分。

可如今形势又不同了。大明已经不管女真诸部纷争十几年,现在忽然由皇帝亲自出面要处置这些事,更已经有了被建州部说动的迹象,叶赫部不得不自救。

布占泰那小子没出息!过万大军劫杀区区数百人都能战败,如今正被建州部猛攻。

辉发部的拜音达里也是个靠不住的小子,杀了七个叔叔才坐上那个位置,他们内部就问题重重。

鞑靼那边也指望不上了。那林丹汗开始有动作,临近的鞑靼部族自顾不暇,何况昔年九族联军惨败在先?

纳林布禄无奈地发现,如今反倒只能指望大明。

只能赌大明希望女真诸部不会被建州女真全吞了,赌大明不愿辽东边墙外建州女真一统各部后成为祸患。

纳林布禄越想越觉得恐怕东哥去大明皇帝枕头边不停吹风,才能让那天子相信努尔哈赤似忠实奸,乃是……乃是什么来着?

对!汉人讲的卧薪尝胆!

时代变了,哈达部已经不存在,乌拉部和辉发部连消耗建州部都指望不上,这东哥就算嫁过去又能如何?

纳林布禄后悔过。他父亲的死与哈达部有关,因此当初他力促部族贝勒、东哥的父亲以东哥为饵伏杀了哈达部头领。如果当初没有这样做,或者后来明廷没有阻止,那么哈达部不被建州部吞并,海西女真诸部还能够互相扶持抗衡努尔哈赤。

现在已经晚了,东哥已经二十七岁,恐怕用她获得大明的帮助,才能够发挥最大的用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