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七寸匣,一线天

出得宝库,沈河正在等着苏景:“申屠的事情,向师叔请罪。”

沈河所请,白狗涧一案知情不报、欺瞒长辈之罪。

时至今日,再无隐瞒道理,沈河直接说出缘由:“当年任夺师兄查明真相后,留分身于九鳞星峰主持宗务,本尊亲入离山库,细查申屠师弟举动,见其因己铸成大错对恩师牌位悲恸忏悔,也见其对自己修持了墨色法度犹豫不决任师兄后来传讯说,抛开后果不论,这是申屠的一场修行。”

任夺所说‘修行’,与功法无关与进境无关,而是磨炼、是明心见性,是大错铸成后的自赎。

“师兄之见:先不抓。任夺也有墨色修行在身,他对‘墨’比我了解得更多,我听了他的建议。当时小师叔归宗时间尚短,大家对九祖的眼光是信任的,可是还未能见到您的根性,是以此事并未向您呈报。那时我不在宗内,大小事情都有任师兄暗中主持,不过此事我是知晓的、同意的,欺瞒师长之罪还是要落在我一人身上,弟子请罪,师叔责罚。”

苏景想了想当年,遭白狗涧重犯突袭前自己都做过什么:一入宗就对樊翘笑道‘此子资质很好’;归宗大典上给了无鱼老道一只天水灵精空瓶子;学了穿空遁,光明顶山腹小院一去一回、颈下多出一枚如见宝牌从此‘称霸’离山.苏景自己都笑了,这等做派,又让任夺、沈河等人怎么可能放心把实情相告。

毕竟他们才是师兄弟,真正亲近的伙伴,便如苏景与三尸、小相柳、戚东来;至于苏景,那时虽已经是离山小师叔.可大家很熟么?

任夺盼着这场磨炼能让申屠灵灵明心见性,可惜没能成功,直到刚刚申屠还在犹豫、纠结墨色究竟是好是坏;可申屠灵灵也并未让师兄失望,星天劫数中、迎击杀猕时,申屠都倾尽全力、即便在掌门和诸位师兄身边他永远都那么不抢眼。

对掌门摆摆手,苏景笑道:“那时我不过离山散人一个,门务一概不过问,我不过问的事情你们不说与我知,何罪之有。”

之后不再多说什么,对沈河打过招呼后他去往阳火道场,看徒弟去了。

莫耶事情未了,小妖女仍在洞天内沉睡,苏景只在离山待了三天,其间龚长老来过阳火道场,申屠长老去往律水峰请罪,龚长老来请苏景共审。

苏景摇摇头推辞了。

平时申屠都躲在宝库中,苏景和他不存太多交情,可是有一个算一个、离山所有长老在苏景心里都是宝,足以信赖并引以为豪,去审问他们的过错,绝非开心事情,苏景不想自找别扭。

但苏景将阴司判官刮魂墨十五所得的记忆玉简转交给龚长老,至于要不要对申屠揭示这残忍真相.苏景逃了,全由龚长老做主。

离山安好,弟子勤学,全无需苏景担心什么,三天后,启程前苏景去向掌门告辞。

才逗留三天就要匆匆离去,对此沈河并不意外,微笑点头:“正好,有两件宝物,如何发落还要听师叔安排。”说着,掌门人自袖中取出一柄无鞘长剑。

苏景识得此剑,岐鸣子传承,匣中三样东西,玉简、手札、无鞘剑。

沈河已听苏景说过空来山前岐鸣子归来之事,也知晓老道本人正在离山外岐鸣剑碑,岐鸣子在传承中说得明白:得我传承,承天护道。

纵是记忆遗失,心性也不会变,老道仍是正道本色,行事磊落。长剑到了物归原主的时候。

不过整套传承都是苏景带回离山的,还剑之事至少在人情道理上,要先问过苏景。

苏景自然点头,沈河笑道:“多谢师叔,回头我着卿秀去还剑。”

白羽成、卿秀两口子大喜之日,岐鸣子传承木匣被苏景当贺礼送出,着实引出一番震动,之后小两口当众将此匣呈献门宗,沈河也当众做下‘建岐鸣剑碑、前辈遗惠惠及天下’的决定。

因是小两口献宝,是以剑碑叙传上刻了白羽成、卿秀之名,名义上的立碑人。此刻由立碑人去还剑最最妥当。

说过第一把剑,沈河又取出一方长匣,修行人早都见惯的剑匣,不过看上去这只剑匣颇为古老。

剑匣打开,断剑七截。

剑是完整的,只是从剑柄到剑锋,断裂成了七截。

古剑残,既失了锐气也散了灵光,这剑只能算作古物,算不得法器了,更谈不上法宝。

或许旁人看不出什么来,可苏景一见残剑就皱起了眉头,剑中一丝墨色气意隐约飘渺,浅淡得很,若是在去往莫耶之前,苏景都查不出此剑暗藏墨沁。

果然,沈河说道:“残剑是申屠师弟交出来的,他就是被此物侵染。腌臜之物,本应直接毁去,不过.我观此剑,总觉另有玄虚,可又说不出个具体道理来。”

陆老祖坐困青灯,小师娘飞仙天外,今日世上单以剑法而论,还有谁能胜过‘剑出离山’的掌门沈河。

近年沈河闭关炼剑,参悟无上妙法清冷剑歌,于心中养炼一道剑上灵通,也正是因为心藏剑灵通,让他隐隐察觉此物古怪,但灵通、灵犀所致会让心有所感却难以于短时内看透真谛。

苏景不修墨,不过他的阳火正法,屠晚剑婴都是墨色大敌,‘敌人了解敌人’绝非空谈,所以沈河才与苏景商量当如何处置这柄残剑。

苏景并未太多犹豫:“这柄剑先借于我吧。带回莫耶再仔细琢磨。”

沈河还有些犹豫,苏景知道他担心什么,摇头道:“掌门放心,我有屠晚护身,剑上墨色碍不到我。另外,”苏景解开衣领,露出颈下悬挂的一枚青玉:“幽冥第十一王在麒麟库内留有清心护元宝玉一块,可护我心神。”

就算信不过苏景,也能信得过二明哥留下的宝玉,沈河放心了,苏景挥袖连剑带匣一并收好,随后又从囊中取出一枚七寸见方的小盒子递上前。

匣子里有动静,咚咚咚的响。

沈河纳闷,接过匣打开盖,七寸匣内一个两寸小人,小人闭着眼睛,不知是在梦游还是怎地,正在匣子里来回走动,可他闭着眼睛啥也看不见,走没几步额头就会撞上匣壁。

撞了头,小人不喊疼也不醒来,转身换个方向继续走,再撞壁、再转向、再撞壁如此不休,匣子里咚咚咚的声音就来自他撞头。

“这是.”沈河捧着匣子,望向苏景。

“也是瞑目王留在麒麟库中的宝物,匣内灵儿坐拥大力,离匣既可化身凶神,此旗所指、勇往直前。”苏景又拿出一面小旗子递给沈河:“用法简单,直接倒扣匣子把小儿扣出来,挥挥旗子让他打谁他就打谁。”

匣内灵儿本为阎罗在时,幽冥中雄霸一方的猛鬼,生性暴虐罪恶滔天,后被瞑目王所擒,此獠身有重罪,只做打灭不足以赎罪,瞑目王手段何其狠辣,直接将他生炼成无智凶神,平时收入匣中,战时直接放他出去杀敌。

为冥王所用,且永世不得超生!

苏景的意思很明白,中土诸宗莫名闭关、修行世界盛世攀顶、墨巨灵踪迹再现人间或许劫数真的不远了,自己要去莫耶修行但又怎能放心离山,特意从二明哥的宝库中选出一件重器来守护离山。

好宝贝,也是好心意,沈河不会拒绝,谢过师叔后,小心收好七寸匣。

自莫耶返回中土一趟,遭遇墨色真仙在前、再于糊涂归仙岐鸣子,见证戚东来升魔,最后又了断了一件离山的陈年旧案、得来一柄断成七劫的墨沁怪剑。

苏景本来只是去空来山观礼的.

诸事暂告段落,再无节外生枝,苏景自东南离山赶赴西北大漠,来到古城时意外发觉,此刻在古城中守护法阵的,居然是两位真传弟子,修为不凡性情沉稳,入宗远在苏景之前,就连扶苏对他俩都要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师兄。

除了掌门、长老之外,离山最最精强的弟子,且身带师门赐下重宝。

原来古城中藏有去莫耶之路,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秘密,只有天宗知晓,但墨十五事情过后,已经有不少修家看出端倪,有所猜测;若只是中土修行人知晓还无所谓,麻烦的是谁也不知道墨巨灵在中土还有没有同党,真要是阵法被毁、小师叔被敌人锁在莫耶那座大牢房里岂非糟糕至极。

何况,莫耶已经变成中土的‘退路’,通联两座世界的法阵也就变得越发重要了。

古城之中,苏景入阵前催动心念,三尸受其召唤,急急忙忙死了过来,到地方才晓得苏景把他们喊来,是想他们一起看守古城。

这倒不是苏景不信任自家晚辈,只因不管怎么说,人家都是在为苏景守路,哪能真就这么心安理得。

出乎意料的,三尸居然痛痛快快就答应了这件无聊差事,用他们的话讲,最近正准备寻个清静地方来做修炼,本来想回西海万仙岛,不过这古城也将就了。

三尸浑归浑,不过苏景着意嘱咐的事情他们一定会听,这一重全没什么可说。

但是连三尸都张罗着修炼了.果然这中土乾坤的世道要有剧变了。

自古阵回到莫耶,重返晴族丽山脚下,才一步入桃、弓、匕、不听四山结界范围之内,苏景迎头就接了一桩天大惊喜。

来自天空的天大惊喜。

莫耶世界永恒不变的死寂苍穹中,赫赫然一枚金轮高悬!

针孔那么大的太阳。

中土世界夜空星河中,即便光芒最最黯淡的星星,也要比着此刻苏景眼中的‘太阳’更明亮。

可它哪怕再渺小、苏景也能感受到它醇正的阳火气意;哪怕它再如何黯淡,在莫耶世界黑墨一般、空空荡荡的天顶上,也照样闪耀到夺目!

苏景大喜:“阳三郎,恭喜你!”

话音落,眼前金色人影闪出,阳三郎手捧小金乌来到面前。并非真身显现,两头金乌正合炼真阳,没空下来应酬苏景,来得只是影身。

“这么小的太阳,干脆就不能叫做太阳。”阳三郎下颌微扬:“小小一点成就而已,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小金乌跟着点头。

两头金乌都一样的不屑神情,不过她们眼中那满满惊喜也是无论如何掩饰不住的.再小也是太阳,何其重大的突破!

既然苏景能看得到天上那颗‘星’,便说明它的光芒已然洒落世界,再微弱也是阳光!

就连阳三郎自己也没想到,这次修行会如此顺利,因她提前不晓得,苏景的小金乌曾在中土幽冥的褫衍海炼化过一轮死去残日。

那轮残日中的余火被小金乌炼化火不值一提,真正走运的是残日中仅存的一点骄阳真髓也被小金乌吸入身内。

真髓无嗅无味无形无质,随着余火炼化,一点真髓滴入于小金乌的神魄深处,甚至小金乌自己都不晓得自己已经得了宝,直到这次它与阳三郎合炼真阳.是想要烈焰永固于骄阳之形,非得先炼出骄阳真髓不可。

无中生有,化意为实才是最难的,以阳三郎的估计,她与小金乌合力,想要炼成一道真髓至少也须得三百年苦练再加三百年观想,哪料到小金乌带了现成的‘骄阳真髓’。

当双乌并翼,真法催炎时,骄阳真髓自然有所反应,小金乌懵懵懂懂不识货,到底它是苏景以大圣玦妖家魂精糅以纯阳真火炼成的,‘见识’上比起真正金乌稍稍逊色。可阳三郎不是西贝货,并翼即为连体,很快发现了小金乌‘私藏’的骄阳真髓这番惊喜,简直不知该怎生是好!

佯装鄙夷,实则显摆的笑话了苏景几句,一对金乌收回了影身。

一双金乌专心炼日,苏晴屠晚两枚元婴也在不辍修炼,各自去铸就他俩一纵一横两道灵脉。

大家都在忙,苏景又怎会闲着,穿梭于桃大将军等四座正茁壮成长的龙脉灵山,挪石劈岩修剪山势,一年过后山势修剪得体,苏景选四山结域正中端坐,扬手摘发簪解发髻,由得长发散落垂肩,旋即心念行转,法力相催。

动法之际,满头长发忽然化作通红颜色并非苏晴那般鲜血殷红,而是亮红之中隐透金芒,纯正的阳火之色。

头发变成了火,苏景自己看不见自己,但他的模样落在远天那对金乌眼中,何等妖娆。

又过片刻,阳火开始流淌下来,自苏景头顶蜿蜒落地源源不断,短短七天光景,苏景的身形已然湮灭于火焰,再也寻找不见,而他坐身之处三百里方圆,赫然一座璀璨火湖。

烈焰之湖,浓稠却澎湃,层层火焰彷如巨浪,翻卷不休、跌宕不休,但无论这‘湖水’如何躁动,都只在三百里内,不曾有过半滴外溢。

再过七天,三百里火湖完全平静下来,赤湖如镜无波无澜,倒是像极了一枚镶嵌于大地的骄阳。

一晃又是六十天光景,平静大湖突兀暴躁起来,内中火焰动荡、动荡、动荡,待到湖中巨浪澎湃至无以复加一刻,诺大火湖就此裂开,马嘶声惊动四方,将军驰骏马、自大湖裂隙中奔腾而出——背战旗、执长戈、顶盔冠甲周身金红的威风大将,桃大将军。

阳火结形的将军,但阳火不仅塑其形、也在形内添其灵。虽非真正生命,却也饱蕴灵性,如今苏景有这样的本事。

‘桃大将军’纵马向南,直奔南方千里外坐落的‘桃大将军山’而去。

将军身后则是浩荡烈焰化作的巨川一道,翻腾奔涌,向南冲去.马驰如风,不久‘桃大将军’冲到山脚下,不存片刻停留,直愣愣一头扎入大山,火川紧随其后直扑大山。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大山尽被烈焰倾盖,变成了真真正正的火焰山。

先以阳火结形的‘将军’为俊山添灵,再以纯烈阳火烧灼淬其真,烧山是为炼山。这不是二明哥的种山法门,是苏景为让大山长快、长好而添出的一把火。

当南方桃大将军山开始熊熊燃烧之际,苏景主持的三百里湖又归复平静,不见一丝波澜.再两月,阳弓九剑;又两月,解牛刀;最后两月,小不听,苏景施法接连以阳火炼化诸山火灵,再遣四道真火随灵而去、烧山炼山。

火灵易塑,但将火灵炼入大山、让它成为山灵则是个漫长功夫。

炼山的法门简单,苏景早都用熟了的金乌小炼世与金乌大焠真两道火法相融,可是炼化的过程并无捷径可言,只有耐心纵火、慢慢淬炼。

自天空鸟瞰,三百里大湖为心,纵横两道千丈宽的烈火巨川十字交叉,源源不绝地烧灼着东南西北四座大山,景色巍巍壮丽。

待炼化法术渐入正规后,苏景不得抽身但可以渐渐抽离心神,只留四道心神对应四山催运阳火即可,空出来多道心神,苏景自也不会干坐干等,将得自离山沈河的那支剑匣取出,打开来,开始试探匣中残剑。

只以真识相探,除了浅淡得几难查觉的墨色气意外,断成七截的长剑似也没太多稀奇;可当苏景伸手,直接将剑柄握在掌中时候,他心头猛然一惊,三个字跃升脑海:一线天!

人在峡岩内,举头望青天,天也不过一线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天真的只有一线么?

——

五千字,今天的更新了,谢谢大家。

(本章完)

第1002章 残剑无灵,嘎巴嘎巴

人在峡岩内,举头望青天,天也不过一线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可是天真的只有一线么?

看到的只有一线,或者说天给峡中人展示出来的只有一线.但天不会变,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宏阔浩渺,不过是被那‘一线’遮掩了,便如苏景面前那断成七截的残剑上附着的墨色气意。

几乎难以察觉的浅淡气意下,浩瀚如海的墨家真灵。

真就如海,但是被冻住的沉睡之海.

小相柳在极北地方修炼,苏景去探望过他,那地方是浩瀚海洋。但万里幅员地方,海面以下冰结三千丈,巨大冰面亘古而成亘古不化,冰面再被万年积雪覆盖,若凡人不知情,被突然扔到此间,只会以为这是一片寒冷大陆,只会以为脚下被冻得坚硬如铁的雪层下是泥土。

他以为的严寒大陆,其实是一片海。

陆与海,土与水,极端环境中表象相似,但本质相差天地。

残剑看上去普普通通,除了剑式显得有些古朴,并无其他之处;高深修家若做仔细探查,或能发现一点点墨色气意,但也仅次而已,那气意太浅淡,根本不会伤人,了不起也就能侵染一只鸡,将一只三黄鸡变成墨灵鸡;若行法得当,或能将沉睡结冻的墨色稍稍‘融化’一点,做法修家就要吃亏了,会被‘醒来’的那点墨色侵染一座冰雪山于万里冰封冻海来说微不足道,不过这座山融化了,淹死几个人不在话下,申屠灵灵就被淹了,所幸未死。

若是万里冻海都告融化呢,又会淹死多少人。

苏景悚然而惊。

他能‘看透’此剑,固然与修为有关,但更重要缘由还是剑婴屠晚,天敌对立果不其然,自己将残剑剑柄把握在手,以阳火真识去查探此剑,可是很快一道剑识就自屠晚处行转开来,自洞天入经络再入手掌,接替了苏景的火识,这才让他看透真相。

惊讶过后就是疑惑,这是柄什么剑,墨巨灵的兵刃么?多半是了,但绝不会是普通巨灵、司昭天理之流的法器,太简单的道理了,残剑中藏蕴的墨色比着天理司昭的力量强大得太多太多,三岁小儿耍不动飞虎将军的瓮金锤,凭那几头巨灵的本事,根本驾驭不住此剑。

剑主人,除非当年魔巨灵大军的主帅吧。可即便如此,这位主帅的修为还是太惊人了些。

如今苏景是人王,本领远非凡人或普通修家能够想像,可是也要分和谁相比,比起墨十五自是稳稳胜出,若比起全盛时的二明哥,苏景就是个笑话了。

如果比起这柄剑的话.他连笑话都算不上,人或许会因为自不量力的癞蛤蟆发噱,但什么时候都不会被微不足道的尘埃、砂砾逗笑。

“剑尚如此,当年持剑的墨巨灵又当如何。”黑石洞天内,苏景神识投影守在沉睡的不听身边,皱着眉头说道。

但很快他的眉心又舒展开来,笑道:“爱如何如何,剑都断了,人还能如何。”

笑道一半,苏景忽又想起一事,吸溜着凉气:“侥幸、侥幸,幸亏沈真人没直接毁去残剑了事。”

墨色浩瀚但沉睡,存身于七截残剑之中,若剑被毁去内中墨色炸散出来离山首当其冲,会是怎样后果苏景想不出也懒得想:没发生的事情想它作甚,心神富裕也不是这么用的。

以苏景现在的修为,想要彻底毁去此剑且不让墨色暴起,他还做不来。但把玩残剑时也无需担心会遭其侵染,这个分寸他还是拿捏稳当的。

静下心思,苏景细细探索残剑,未能再有其他发现,但心中另有冒出个想法,此剑与屠晚的情形,正好相反啊。

不提敌对相克之类关系,只说两剑遭遇:

屠晚是剑身崩碎,剑中力量随长剑毁灭几乎消散殆尽,只有‘屠晚’这道剑灵得以‘活命’,苟延残喘,沉睡于一柄解牛刀内,直到被苏景引入身内;残剑则是剑身勉强存在,断了,但依旧是完整的,一截不少。剑身在,剑中封印的巨大力量仍在,可剑灵已然丧灭。

不太贴切的说,屠晚、残剑两柄凶刃,前者是个没了炮仗的引信,后者却是个没了引信的炮仗。

屠晚转生、重修,就是要把自己的‘炮仗’重修回来;残剑就没这个机会了,墨色力量会沁染人心,凡人、妖怪、修家或者猛鬼都抵受不住它的侵蚀,可是墨色本身并无智慧,除非有墨灵精或墨巨灵主持,否则它无灵,残剑现在的情形,空为一个大炮仗,却一辈子也修不回它的引信了。

如此算来,还是屠晚更‘实惠’些。

念头这种的东西,总是一个接一个,很有些‘因果’意味,因前个念头引出下个想法,一因生一果,而下一个想法又生出第三个念头,一果再成一因.想到了炮仗、引信,苏景猛又想起另件事——残剑这只炮仗自己修不回引信了,可它若落回到墨巨灵手中呢?

同根同源、同修同力,只要修持到了,将此剑重新铸合再为其炼化一道剑灵注入剑中.到那时,上天入地,此剑几人能挡!

这次不是倒吸一口凉气了,是一阵寒意自心底直冲印堂。

万幸,残剑在自己手中。

正想到这里,苏景身内小乾坤忽然一荡,剑灵屠晚居然跃出他的身体,来到大世界中,左手扬起向着剑匣一指,右手挥动照着自己的肚皮一拍,口中奶声奶气两字:“嘎巴!”

元婴与本尊心意相通,小家伙一比划苏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苏景瞪大眼睛:“你是说这柄剑是被你嘎巴的、被你嘎巴了?”

金发小子得意,点头。

不过转眼后,他的得意散去,皱眉撇嘴愤怒模样,双手调换,左手一拍剑匣、右手指了指自己,开口:“嘎巴!”

动作实在可笑,接连两声嘎巴惹人发噱,可苏景笑不出:“你也被它嘎巴了?”

金发小子再点头,随后两眼一翻,咕咚咚声音响起,屠晚仰天摔倒在地,全身哆嗦四肢抽搐元婴不能离开主人身体太久,小金乌无妨因有阳三郎相护,苏晴也能坚持一段时间只要放开劫云他可暂作栖身,但屠晚和小苏景就不成了,嘎巴嘎巴之后他撑不住了。

苏景赶忙把他收回身内。

一直以来,苏景都知道屠晚非凡,但他从未真正想到过,屠晚之剑在世时候究竟有了不起!他竟于这柄‘墨剑’同归于尽!

屠晚毁其身,墨剑丧其灵,玉石俱焚啊。甚至可以说是屠晚赢了,因他还活着,墨剑空留其尸、死得干干净净。

一回老巢屠晚立刻又精神了,一道心识传递本尊:我修行,你别动。

不是不让苏景动,是请他别暂时别去动那柄剑。

三尸、和尚、屠晚.有的浑有的糊涂有的不听话,但无论何时他们都不会害苏景,苏景听从小儿嘱咐,收起剑匣的同时一道心念转出,刹那间背后跳出来三个矮子:“何时唤我兄弟,正修炼呢,就你添乱。”

自沈河处取剑时,苏景没太把残剑当回事,心中只想着速回莫耶,是以长剑的来由他没多问,这次唤三尸过来是请他们去趟离山,问明残剑来历。

赤目大皱眉头:“这点小事,也要麻烦咱们哥们,苏景啊,你在用宰牛刀杀鸡。”

拈花同意赤目的意思但不同意他的说法,摇头道:“不对,使用屠龙刀剔牙!”

到底雷动是老大,眼光长远看事通透,对两个兄弟道:“请咱们传话,总比找你我帮忙打架拼命要好。”

果然是这个道理,做人贵在知足,拈花赤目转怨为喜,齐齐对苏景道一声‘多谢’,跟着雷动美滋滋地回去了。

不久之后,离山阳火道场樊翘带着妖精不成和无双希佳跨界探望师尊,同时带回了残剑消息。只要进入大库的宝物,全都有案可查,不过此剑来历记载甚少。

残剑是离山三祖仇魁于六十甲子前在南方游历时偶得,三祖觉得此剑暗藏玄虚,就将其带回门宗,暂时封入大库,留待修行闲时再做仔细琢磨,但不知三祖后来太忙还是专心修行,再未过问过此剑。

不止离山,其实每座像样门宗内,都有类似残剑这等来历的古物,在外修家发现此物,一时兴起打算研究,将其带回门宗,但放上一阵就忘记了或者没了兴致,再不过问了。

来历所知有限,查无可查,苏景暂时放弃了继续追究的念头,四道心神驱火炼化四座灵山,一道心识永伴不听,空出来的心思也非无事可做,摊开帛绢寻些适合自己修炼的金乌斗法、翻看离山清冷剑谱、还有无双法术、金铃天传于他的天魔经传,不一定样样都要修炼,但多做些参详种种法门间互相印证,对他的修行、斗战大有好处。

如此,一晃三十年,高悬于天的那枚太阳已经从‘针孔’变成了‘钉空’,扩大了几圈,半甲子不动端坐在地的苏景,突然扬眉、喜色盈盈,旋即两声怪响自他体内绽放!

一声天雷贲烈;一声剑鸣冲霄。两种声音混合一处,烈戾与犀利并和,却化作无边凄厉,声自苏景身内起,惊彻天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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