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8.第1403章 方氏就国

第1403章 方氏就国

说出来,方继藩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居然有这么多的亲戚。

各地的方氏,向天津卫涌来。

数万户人家,十几万人。

如此庞大的规模,极为少见。

乡老方东亮已在天津卫安顿。

无数的族人,接二连三的寻来求告,都是不肯去的,可是那些官兵太凶恶了,希望方东亮开开恩,说说情。

方东亮憔悴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不只如此,山东方氏,和山西方氏,有过口角,双方势同水火。

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现在却闹成这个样子。

当然,这也不怪山东方氏,他们本是愉快的在山东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生活虽然苦一些,却是自在,却被几百年前分出来的山西同宗转手就卖了。

人就是如此。

齐国公太可怕了,大家不敢去寻他的麻烦,可总得找一个目标,思来想去,不找你方东亮找谁?

方东亮召集各方的乡老,苦口婆心的,终于化解了纷争。

可这梁子,还是结下了的。

面对那些哭告上门的,方东亮闭着眼叹气,而后看着各房的乡老,心情沉重万分。

这些日子,他也哭过,也骂过,可有啥用?

看着哭哭啼啼的诸人,他眼眸一张,肃然道:“哭什么,抱怨什么?”

众人愕然,终于静下来,抬头看着方东亮。

方东亮站了起来,道:“木已成舟了,生米煮成了熟饭啦,还改得了吗?现在再哭,就是矫情,就是不识抬举了。齐国公已修书来了,说是沿途自有人照顾,粮食管够,药品也管够,到了黄金洲,各房要建立联防,修建庄子,分发武器,武器……也管够。诸位啊诸位,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哭有什么用,哭能让咱们留下来吗?”

“都到了这个份上,也就没什么可想的了,方氏之中,穷苦占了多数,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这天底下,哪里有天上掉下来的富贵啊,既然注定了咱们需去黄金洲,那么……咱们也就定下心来,跟着齐国公干吧,要嘛是死,要嘛挣一个富贵。各房要把自己的壮力造个册,清楚多少人,咱们到了海外,别人是指望不上了,唯一指望的,就是咱们的同宗,上……得靠新津郡王和齐国公庇护,下……得靠自己,现在是抛弃前嫌的时候,光耀门楣,就看咱们这些不肖子孙了。”

“除此之外,还需记下有多少人行过医,多少人能读书写字,还有多少人,有什么手艺,这是齐国公的交代,到了地方之后,先安顿,而后建城墙,武器要分发,要开垦,妇孺们要安置,与其现在做无用的抱怨,不如……现在把这些事,琢磨妥当,到时候不至于慌乱,才是明智之举。”

久久的,各房的乡老都默不作声了。

不过方东亮有一句话,是说的好的。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后路了,除了同舟共济,没有其他的选择。

先秦时,为何会诞生家族观念,也在于此。

四周都是敌人,到处都是异族,那些远古的祖先们,分封到了蛮荒之地,带着他的族人们,举目四看,尽是语言不通,凶神恶煞的敌人,这个时候,只有紧密的团结一起,相互抱团,才能活下来。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这时,只见方东亮又道:“不久之后,咱们的世子,也就是方正卿,会带着两营人马抵达黄金洲,到了那个时候,咱们有药材,开垦出了粮食,建起了高墙,还怕个什么?咱们到时还要恢复咱们的宗祠,不……该是宗庙,大家都过好日子,虽说人离乡贱,可这乡,就是有人才成了乡,有咱们方家人的地方,就是乡,以后,黄金洲便是我们的乡,好啦……以后谁也别来哭诉,好好的……跟着齐国公干一场吧。”

说罢,方东亮起身,大家似乎都觉得方才所听的话有理,虽还是满腹心事,却还是乖乖应命去了。

发表了一番高论,方东亮口都干了,却快步到了一旁的耳房。

耳房里,方继藩正端坐着,施施然的喝着茶。

他是清早才到的,歇了一会儿,就让方东亮召人鼓舞一下士气。

此时,方东亮一脸幽怨的看着方继藩,语气有点不得劲:“贤弟,您看……”

方继藩一脸笑容,道:“说的不错,很有前途,等到了黄金洲,我任你宗正,给你建一座占地数百亩的宗庙,让你守着。”

方东亮对于方继藩所描绘的前景,早就免疫了,前些日子,还说要任自己做长史的,转眼之间,又成宗正了。

方东亮苦笑道:“此次……愚兄人等,先行一步,还有一事,愚兄险些忘记了,咱们迁走了,可那些地该怎么办哪,数万户的土地,山林,耕田,还有……”

一想到这个,方东亮一言难尽,表情有点抑郁。

方继藩安慰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好好帮族亲们管理的,都是一家人,兄长还信不过我?”

方东亮连忙道:“信信信,贤兄说的话,愚兄尽信之。”

方继藩则又眉开眼笑起来:“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方家人啊,我们南宗一脉是富贵了,也是发达了,可有什么用?方家才是我们的根,我再发达,那也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我方继藩,得带着族亲们一起做好日子,黄金洲那里,有的是肥沃的土地,有的是丰富的矿产,如此得天独厚之地,如上天之赐,我们方家不取,就是拱手让人,祖宗若是有灵,会责怪我方继藩的,好啦,现在和你说什么都没用,以后便知道这其中的好了。此行,我是奉旨来送一送我的族亲,将来……我也会去黄金洲,那个时候,我们再相会,等你们在那里安顿下,就知道我这做兄弟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方继藩不会欺骗自己的族亲,也不会让五百一千年前是一家的至亲们吃亏受苦的,若我方继藩别有所图,将自己的族亲推进火坑里,我方继藩在此立誓,但凡有丝毫歹心,天厌之!”

这年头,大家对鬼神是心存敬畏的,所以听了方继藩的话,方东亮的眼睛红了。

或许……这方老弟,是对的吧。

可能是自己多虑和多想了。

都姓方,千年前是一家,他怎么就狠心这样坑咱们呢?

他刚想说点什么,突然……晴天一声霹雳。

轰隆隆……

外头雷声滚滚,闪电稍闪,便照亮了方继藩煞白的脸,随即消逝。

方东亮嘴张的有鸡蛋大。

他两腿打了个哆嗦,差点没瘫下去,勉强着站稳了。

方继藩嘴角抽了抽,干笑道:“昨日就有我的学生预告今日有雷雨,你看,果然如此,这天象之学,真是浩瀚如海,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方东亮跟着大笑。

…………

无数的舰船,涌入天津港,更有无数人,带着行囊,徐徐的登船。

方继藩带来了一批抗生素。

虽然是杯水车薪,却可作为救急之用,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方继藩便站在码头的屋檐之下,看着无数人登上了舰船,那一艘艘的舰船徐徐出了海湾……最终在雨中,化作一个个黑影。

方继藩不禁为之深吸了一口气。

方家人……果然没有一个孬种啊。

他们才是未来齐与鲁国的根基。

有了这些人作为根基,在黄金洲繁衍,开垦,方继藩深信……这是未来方家的家底。

回了京师。

京里的气氛,格外的紧张起来。

似乎……在这背后,酝酿着什么。

而方继藩对此,表面上却是漠不关心,仿佛无事人一般。

与此同时,天子下旨,召宗室与大臣,次日觐见。

这突如其来的旨意,让人联想到,是不是因为陛下已经病入膏盲了。

京师里,消息一经而出,许多人俱都带着沉痛之色。

只有这样的表情,才不是伪装的。

弘治皇帝在位,休养生息,并没有过多的暴虐百姓,这普天之下的百姓,所求的并非是什么天下布武,这是后人们才会夸耀的事,他们只想安安生生过着小日子,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而当今天子,大抵做到了百姓安居乐业,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为之感念其恩典了。

可是……却也有人暗暗为之激动起来。

安化王朱寘鐇就是其中之一。

他早就对朝廷有所不满,因为他这一支,被分封的却是宁夏。

宁夏毕竟是苦寒之地,虽是扼守了要道,可分封去了那个地方,心里有怨气,也是理所当然。

而今,又被召来了京师,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居然便又让自己出海。

底层的百姓,巴不得出海,因为……他们本就一无所有,巴不得去拼一个衣锦还乡。

可对于养尊处优的宗室们而言,他们原本就有封地,哪怕是在京里,过的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现如今,教他们出海,足以让他们抱怨。

当今天子乃是圣君,这一点,哪怕是朱寘鐇也清楚,所以,虽得了旨意,他却不敢造次,可现在……陛下病重,转眼就要驾崩……而太子没心没肺,成日躲在那什么研究院里,这样的人,实是不堪为人君。

这一下子……朱寘鐇和许多人一样,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开了四五个小时的车,回来了,第二章送到,还有。

(本章完)

第1404章 皇帝之宝

人都会有想法。

何况还是一个天潢贵胄。

比如朱寘鐇。

朱寘鐇作为皇族,又是藩王,想更进一步,这种想法很合理。

而且……这不恰恰是风云际会之时吗?

他几乎每日都在忙碌。

交朋友。

此时,陛下病危,宫里的消息一丁点都没有,越是如此,外间的揣测和非议,就越大。

这分明……陛下要大行了啊。

此次分封,确实让不少王族抱怨。

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皇帝在京里享清福,咱们得出海,天知道能不能活着抵达封地,就算到了封地,那里还只是不毛之地,这得吃多少的苦啊。

此次分封,说穿了是下西洋国策的延续,下西洋是方继藩主持的。

方继藩那狗东西,真的是害人啊,骗大家买了宅子,还想忽悠大家去黄金洲。

这房贷,你方继藩还?

更可怕的是,当今陛下在位,陛下还算仁慈,因而,大家还有的商量。

一旦新君登基,太子殿下做了天子,依着这太子殿下没心没肺,且还和方继藩穿一条裤子的性子,以后……还有活路吗?

抱怨的人不少。

焦虑感,也弥漫开来。

利用了这些抱怨,朱寘鐇可谓是如鱼得水。

他有许多的银子,四处结好人心。

每日都在府中设宴,往来的宗室和大臣不少,甚至有不少武官。

酒过正酣,朱寘鐇由侍妾扶着到了偏殿,有人奉上茶来,他坐下,呷了口茶,呼了口气。

几个与他关系最近的宗亲坐在下首,看着朱寘鐇。

“王叔,消息,您可已听到了,陛下召宗室和重臣入宫……突然这么大的阵仗,宫里又没有消息,这有些奇怪啊。”

说话的是,是晋王第三个儿子,袭安溪郡王,叫朱表椈。

朱表椈很年轻,且又是次子,只袭了一个郡王爵。

朱寘鐇叹了口气:“想来,是陛下已油尽灯枯了,此时,不得不召王亲与众臣托付后事,哎……论起来,当今陛下,可算是贤明,若非是太子殿下不恭不孝,我等,何至惶惶不可终日。现在陛下要大行了,我们的苦日子,来了。”

众人都露出了忧心之色。

朱表椈想起了什么:“王叔,我近来,觉得很是不安,似乎……厂卫盯上咱们了,王叔,我们这么大的动静,会不会……会不会,被厂卫打探到什么,到时……”

朱寘鐇却是笑了,捋须。

他已算是宗室之中,了不起的智者了。

看着忧心的后辈们。

朱寘鐇淡淡道:“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若是陛下龙体无恙,我等在此做的事,被厂卫所侦知,我等少不得要大难临头,那宁王,不就是我等的榜样吗?”

说着,朱寘鐇又道:“可是……问题偏巧就出在此。陛下病危,新君未立,主少国疑,群臣不安,你想想看,在这个节骨眼上,陛下若是得知,许多的宗室都暗中联络起来,甚至和不少的大臣,关系匪浅,还有……京营,京营之中,有人和我们交好,就说神机营吧,神机营指挥,几乎可以与本王做兄弟了。你想想看,陛下会怎么看待?”

众人默然,狐疑的看着朱寘鐇。

朱寘鐇微笑:“这个时候,陛下得知消息,固然是震怒,可他已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来不及,铲除他所认为的威胁了。太子又对他不闻不问。此时,陛下心里……想来只有恐惧吧。”

恐惧……

是的,在最不该出问题的时候,却是出了问题。

能不恐惧吗?

临死之人,想到身死之后,不知会发生什么,自己的子孙,能否平平安安,甚至……引发出一场不可预知的叛乱。

“陛下越是忧心忡忡,反而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很清楚,太子殿下潜在的敌人,不知多少,若是贸然动手,且不说陛下不知何时驾崩,本就是人心惶惶,而且……他也无法预料,一旦动手,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了此事,我们的背后,到底有积蓄了多少的力量,一旦控制不好,那么……事情失控,陛下只怕便是死,也无法安生了。”

众人纷纷点头。

不错……

“我联络了许多人,其实,就是给厂卫看的,让厂卫看到之后,去禀告陛下,让他知道,我们宗室,乃是天潢贵胄,绝不软弱可欺,都是太祖高皇帝之后,他们做天子,我们认了,可若是让我们不安生,这……不成!他要过好日子,我们也要过好日子,我们没法过了,他死了无法瞑目。”

朱寘鐇站起来,微笑:“所以……我等,其实不是要造反,而是要暗中的角力,用这些方法,去让陛下在大行之前,做出选择。”

“王叔,什么选择。”

“很简单,太子托孤给谁的问题。若是陛下还信任方继藩,那么……欧阳志这些人,一定会趁此机会,崭露头角,甚至……欧阳志这些人,会有一两个入阁。当然,若是如此,陛下便要预料,一场叛乱要开始了。我们的目的,是清君侧,而若是陛下,不希望有这一场叛乱,那么……他就有可能做另一个选择,譬如……下旨留下宗亲,不让他们就藩,同时,从宗室之中,选择几个德高望重的亲王,与内阁大学士一道,辅佐太子。只有如此,才和缓和太子和宗亲们的关系。”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细细思来,还真是如此。

陛下到底是要骨肉相残呢,还是要一个方继藩呢。

这似乎是一个不难选择的问题。

前者不但可能引发一场叛乱,而且还可能让人天下人看到,大明宗室相残,到时,天下的臣民,势必离心离德。刘汉的七国之乱,司马家族的八国之乱,还有玄武门之变,赵宋的斧光烛影,本朝的靖难之役,这已有太多太多的先例了。

陛下下旨,直接罢黜方继藩,将他流放去黄金洲,缓和与宗室的关系,才有可能避免这样的事。

因为……他希望自己的儿子顺利登基。

此时……他已油尽灯枯,在不知朱寘鐇有多少党羽的情况之下,已经没有时间来解决此事了,只能和宗室缓和关系,给太子争取时间。

“一旦方继藩和他的弟子们,彻底的垮台了,到时……新君刚刚登基,这朝政,就有我们这些新皇帝的叔伯们可以插手了。我等,都是太祖高皇帝的子孙,若不是把我们逼到绝境,我等,岂可忍见骨肉相残,其实……我们要什么,陛下心知肚明,只需牺牲掉一个方继藩,对他而言,又算的了什么呢?与这江山社稷相比,陛下岂可不深思熟虑?”

朱寘鐇当然没有告诉他们,这只是自己的第一步计划。

只要方继藩被诛,不,就算是陛下只下旨令方继藩立即出海就国,新君登基,就可顺利。

没了方继藩,太子殿下这胡闹的性子,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引发满朝的怨声载道,到了那时…才有真正的机会。

朱寘鐇微笑:“所以,明日才是至关重要,当着陛下的面,让陛下早做决断,想来,明日陛下应当会颁布遗诏,也是陛下最虚弱的时候,这是最好的时机。”

朱表椈连连点头,觉得有道理,这么多的宗亲,和一个方继藩相比,孰轻孰重,陛下应当会有数的。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安:“可若是……若是……陛下不肯呢。”

“他没有时间了。”朱寘鐇淡淡道:“陛下若是再有一年的天寿,可能都会做另外一个选择,可现在,他大限将至,势必会做出一个对太子殿下最好的选择。他也一定不希望,在这个时候,骨肉相残,不希望,将所有的宗亲,推到对立面,不管怎么说,天下是朱家的……”

“当然……”朱寘鐇智珠在握的样子,笑起来:“为了稳妥,我已有了布置。”

“布置……什么布置?”

朱寘鐇居然从袖里,取出了一枚印玺,啪嗒一下,印玺滚在案牍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大惊失色:“这……这是……”

“这是皇帝之宝。当然,这是赝品,不过说起来……还得多亏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詹事府里,这个东西有的是,我只需花一点银子,便有詹事府的人,偷出了一枚来,还真别说,这玩意,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简直比真品还要真了,有了这个,本王若是制一副圣旨,送去神机营,命神机营指挥,明日带兵,迅速围住西山书院,就说,这是皇帝的命令……你们想想看……”

朱寘鐇说到此处,激动起来,他握了握拳头:“咱们趁此机会,将西山书院上下人等,一网打尽,消息到了陛下那儿,陛下已是油尽灯枯,他会感到何等的恐惧啊,在这惊怒交加之下,又想到,西山书院已经剪除,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为了防止情势更加恶化,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而此时,就是方继藩大难临头的时候了,陛下非要做出有利于我们的选择不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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