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4章 理论派特工

夜色深沉。

雄鸡公寓三楼三零一房间的窗帘虽然拉上了,还是能够从窗帘缝隙看到房间内的灯光是亮着的。

“杉田。”我孙子慎太喝了口茶水,他喜欢喝烫口的茶水,这会令他整个人从口腔到大脑都被这热力刺激的兴奋,就如同他喜欢用军刀砍下中国人的头颅,看那热血冲天而起的那种感觉。

“室长。”杉田三四郎正在帮助整理卷宗资料,听到室长叫他,立刻过来。

“对于程千帆这个人,说说你见解。”我孙子慎太说道。

“室长,你是问我对于程千帆的见解,还是宫崎健太郎?”杉田三四郎问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我孙子慎太眼中一亮,看着自己的手下,问道。

……

“中村老师曾经教导过,当一个人长期潜伏,假扮某个身份的时候,必然会受到这个身份的影响,言行举止,乃至是心理上都会发生有趣的变化。”杉田三四郎说道。

我孙子慎太认真听着,杉田三四郎口中的中村老师,是东京帝国大学的教授中村广照,曾经多次秘密受邀为帝国特工精英授课。

杉田三四郎作为南京特高课的精英,此前曾经被选送东京都受训,有幸聆听过中村广照的讲课,归来后便对这位帝国大学的教授赞不绝口。

“我曾经仔细研究过中村教授的这个观点。”杉田三四郎说道,“最近看了宫崎健太郎的卷宗,我非常感兴趣,宫崎健太郎假扮程千帆,但是,在我看来,也许应该更加细致的区分这两个人。”

“你的意思是,宫崎健太郎因为假扮程千帆太过投入,这个人的心理上发生了变化,甚至于可能对帝国不忠了?”我孙子慎太沉声问道。

……

“室长,我并非这个意思。”杉田三四郎解释说道,“任何人长期以另外一个身份活着,都不可能不受到这个身份的工作、生活等种种环境和习惯的影响,这是正常的,并不意味着这个人对帝国的忠诚和信仰出现了问题。”

我孙子慎太若有所思,示意杉田三四郎继续说。

“正因为这种潜移默化的影响的存在,当我们研究这个人的时候,就不能够再单纯的以其本身……”杉田三四郎说道。

“我有点明白你这个理论了。”我孙子慎太微笑说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能片面的以宫崎健太郎假扮程千帆这个事实来看待这个人了,宫崎健太郎因为长期以程千帆的身份生活,这个人事实上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具备和体现了程千帆这个人的一些特点。”

“是的,可能一开始出于假扮目标身份的需要,所以需要特意的延续和模仿目标对象的一些习惯,但是,习惯成自然,再加上实际上宫崎健太郎这几年一直以程千帆的身份生活,所以,室长询问我对于宫崎健太郎的看法。”杉田三四郎说道,“我实际上更加愿意将他视为程千帆来研究,而不是单纯的将其视为假扮程千帆的宫崎健太郎。”

……

“杉田。”我孙子慎太仔细揣摩了一番后,说道。

“哈依。”

“你的这套理论,仔细思考、揣摩的话,确实是有些道理的,不过……”我孙子慎太说道,他看着杉田三四郎说道,“那么,杉田,你研究宫崎健太郎,不,你研究程千帆,现在研究出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杉田三四郎摇摇头,“可能我需要更多的环境样本。”

“环境样本?”我孙子慎太问道。

“就是关于程千帆的更多的情报。”杉田三四郎说道。

我孙子慎太摇摇头,这个杉田三四郎啊,自从在东京听了中村广照教授的教导课后,就着迷的研究起中村广照的那些理论,并且还时不时的从嘴巴里蹦出类似‘环境样本’这样的令人听不懂的词语。

以至于在南京特高课内部,杉田三四郎甚至都已经被同僚们视为是另类。

堂堂大日本帝国特工,不琢磨着如何刑讯犯人,如何抓捕反日分子,却研究起这些令人听不懂的所谓的理论,在很多眼中,杉田三四郎就是得了失心疯的呆傻怪人。

若非他欣赏杉田三四郎,知道这是一个很聪明也努力好学的年轻人,此次来上海赴任,便将杉田三四郎一同带来了,杉田三四郎继续留在南京特高课的话,日子只会更加糟糕。

……

“杉田。”我孙子慎太摇摇头说道,“我不会提供过多的关于宫崎健太郎的情报给你。”

“室长,为何?”杉田三四郎不解问道。

“宫崎健太郎是帝国特工,影佐君当年对这个人的评价是‘可信’的,你不认识,甚至可能没有听说过影佐,那是一位十分惊艳的家伙啊,他天生就是干特工工作的。”我孙子慎太感慨说道,“对于影佐君的判断,我是倾向于相信的。”

杉田三四郎若有所思,他问道,“所以,室长的意思是,宫崎健太郎是值得信任的,是忠于帝国的,我们不可能将有限的人手和精力用在调查一个自己人的身上。”

“没错。”我孙子慎太点点头,“我让你研究宫崎健太郎,是因为上海特高课目前的混乱情况,这个人对我在上海站稳脚跟是有帮助的。”

他点燃了一支烟卷,深深的吸了一口,说道,“宫崎健太郎是荒木播磨的好友,这个人此前是三本次郎的爱将,此外,种种迹象显示,宫崎健太郎的那个玖玖商贸,其背后有了不少利益牵扯,而依靠这些利益牵扯,宫崎健太郎看似职权军衔都不高,实际上,这是一个很有趣,且很关键的家伙。”

他看着杉田三四郎,“于我而言,因为影佐君的遗泽,我是有机会拉拢他的。”

……

“所以,你当下研究宫崎健太郎的目的很简单直接,就是把握这个人的喜好,他在帝国内部的关系网络,同时找出他的弱点。”我孙子慎太说道,“这个人不仅仅要拉拢,最好是能掌控在我的手里。”

有一点他并没有说,那就说宫崎健太郎依靠玖玖商贸的利益所结织的利益背后的势力,如果能控制宫崎健太郎,这也意味着这些势力也将成为他潜在的助力,对于他在上海特高课内部的权势掌控,乃至是将来谋求特高课课长一职,都将是卓为重要的。

“哈依。”杉田三四郎说道,“我明白了。”

看着略有些失落的杉田三四郎,我孙子慎太不禁笑道,“完成当下的任务后,你若是要继续研究宫崎健太郎,我也不会阻挠。”

他看着杉田三四郎,“不过,你的那些‘环境样本’就需要你自己去挖掘了,帝国不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研究自己人身上的。”

我孙子慎太笑道,“你的理论研究工作,你自己来。”

“哈依。”杉田三四郎说道,“我明白了!”

看到杉田三四郎雀跃的样子,我孙子慎太微微颔首,露出满意的微笑。

对于如何调教、使用这个理论派的家伙,他现在已经颇有心得了。

……

“室长,我有一事不明。”杉田三四郎说道。

“说来听听。”我孙子慎太说道。

“既然如室长所说,宫崎健太郎是三本次郎课长的爱将,同时又依靠玖玖商贸攀联了不少利益体,那么,为何这个人在特高课的职务和军衔却并不高。”杉田三四郎思索着问道。

“好问题。”我孙子慎太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不会直接告诉你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摸索。”

他轻笑一声,“说不定这个问题对于你的理论研究,是一个不错的入手点呢。”

“哈依。”杉田三四郎正色说道,“我明白了。”

我孙子慎太看了杉田三四郎,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了,他方才那话不过是调侃罢了。

……

就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

“室长,已经查清楚了。”梅村直哉说道,“程千帆回到程府后并未外出,其间有两个电话打入程府,打出三个电话。”

“具体说说。”

“哈依。”梅村直哉从身上摸出一张纸,念道,“打进的两个电话,一个来自马思南路的修肱燊府上,修肱燊是法租界巡捕房政治处的翻译。”

“修肱燊与程千帆的父亲程文藻是好友,修肱燊同时还是程千帆的老师,两家是世交,情报显示,修肱燊视程千帆为子侄,尤其是修肱燊的夫人更是非常疼爱程千帆。”杉田三四郎在一旁说道,“所以,这个电话应该没有问题。”

“继续。”我孙子慎太看了梅村直哉一眼,说道。

“另外一个打入的电话,来自宪兵司令部的驻地。”梅村直哉说道。

“情报显示,程千帆与宪兵司令部的川田笃人中佐关系不俗,电话很可能是川田笃人打去的。”杉田三四郎说道。

“打出去的电话呢?”我孙子慎太问道。

“一个是打去薛华利路二十二号的中央巡捕房的;一个是打去霞飞路的一个成衣铺子的;还有一个是打去麦兰捕房的。”梅村直哉说道。

我孙子慎太摆摆手,梅村直哉退下。

……

“说说你的分析。”我孙子慎太看向杉田三四郎。

“打去中央巡捕房的电话,没有问题,程千帆是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他从南京公干回到上海,打电话回巡捕房,这很合理。”

“继续。”

“霞飞路的那个成衣铺子……”杉田三四郎思忖说道,“情报显示,程千帆有一个情妇叫张萍,张萍在霞飞路有一个成衣铺子,这个电话也属于合理范畴。”

“继续。”

“麦兰捕房……”杉田三四郎说道,“情报显示,程千帆与麦兰捕房的苏稚康是好友,这电话也没有问题。”

“唔。”我孙子慎太笑了,“你的分析也很合理嘛。”

杉田三四郎看着我孙子慎太,直觉告诉他,室长这话似乎并非全然是夸奖。

“交给你一个任务,嗯,也谈不上任务吧。”我孙子慎太微笑道,“你不是要研究程千帆吗,这边再给你提供一个思路。”

“室长请讲。”

“你研究一下程千帆打给霞飞路成衣铺子的电话,研究一下他的这个情妇。”我孙子慎太说道。

“室长,我不明白。”杉田三四郎露出不解之色,他并不觉得那个电话有问题。

“电话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我孙子慎太摇摇头,“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思路。”

“杉田!”他正色道,“要研究一个男人,可以从研究他的女人开始着手,此外,相比较这个男人的妻子,他的情妇更是一个很有趣的研究对象。”

“哈依!”杉田三四郎若有所思,“杉田受教了。”

想了想,他又问道,“室长,我们已经到了上海了,难道就一直待在公寓?什么时候去特高课?”

听闻手下问及此事,我孙子慎太的表情严肃起来,他思索着,说道,“明天吧。”

看着杉田三四郎,他微微点头,“确实该去露个面了。”

……

翌日。

李浩开车,载着帆哥去巡捕房。

“宋长官和盛叔玉离开上海前,可有留下什么话?”程千帆问道。

“宋长官托小道士带话,叮嘱帆哥一定要注意安全,宋长官说,汪伪政权成立后,斗争形势很可能会恶化,一定要小心。”李浩说道。

程千帆微微颔首。

“盛长官说,他带礼物回重庆,请帆哥放心,他不会昧下帆哥的功劳的。”李浩说道。

程千帆冷哼一声,“这家伙,这是点我呢。”

他问道,“他们的撤离可还算顺利?”

“一切顺利。”李浩说道,“平重阳一很有手段,直接调拨了军列运输,我们的人混进了军列。”

说着,李浩笑道,“日本人四下搜索户田老鬼子的脑袋,他们万万想不到,我们竟然是搭乘他们的军列出了上海。”

就在此时,李浩露出狐疑之色。

“怎么了?”程千帆问道。

“帆哥,我好像看到了曹宇。”李浩说道。

“哪里?”程千帆惊讶问道,他拉开车帘,看了看,并无所获。

“一晃眼就不见了,不过不会看错的。”李浩斩钉截铁说道,“曹宇的耳朵,一眼就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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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15章 迈尔西爱路三十三号

茶楼里人很多。

曹宇找了个座位坐下。

看到曹宇进来,不远处的‘丹顶鹤’同志正要起身,他便看到了曹宇冲他微微摇头。

‘丹顶鹤’同志立刻又坐下,他朝着茶楼伙计招了招手,让伙计给上了三两炒花生。

这边,曹宇也安稳的坐下,要了一壶茶,一碟咸瓜子,惬意的嗑着瓜子,吃茶,听读报人讲报,

约莫半个小时后,曹宇将茶水一饮而尽,拍了拍身上散落的瓜子壳,喊了伙计过来付了茶钱,悠悠哉哉的离开。

……

半小时后,他与‘丹顶鹤’同志在第二接头地点碰面了。

“刚才怎么回事?”包仁贵问道。

“我刚才进茶楼前,看到程千帆的车子了。”曹宇说道,“开车的是程千帆的手下李浩,这人向外看了几眼。”

“他看到你了?”包仁贵问道。

“不晓得,应该没有。”曹宇摇摇头,“不过,安全起见,我没有选择在茶楼接头。”

他递了一支烟卷给包仁贵,“李浩若是看到我,定然会与程千帆说一声的。”

“小心谨慎是对的。”包仁贵点点头,“程千帆已经摆明车马当汉奸了,汪填海在南京的还都大典,程千帆也去观礼了。”

曹宇的表情是严肃的,“程千帆这个人,始终给我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听到‘二表哥’同志这么说,包仁贵的面色严肃,“你的意思是,他注意到你,甚至是怀疑你了?”

“这个应该没有。”曹宇摇摇头,“只是,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

看到‘丹顶鹤’同志皱眉头,曹宇微笑说道,“放心吧,我会小心注意的,程千帆在法租界巡捕房,我在特工总部,严格说起来,我能够给他制造的麻烦反而要多一些。”

……

“这么紧急约见我,出什么事情了?”曹宇看了包仁贵一眼,问道。

“南京的党组织被特工总部南京区破坏,遭受了不小的损失,不少同志被捕。”包仁贵表情严肃说道。

“出叛徒了?”曹宇立刻问道。

“这个暂时不清楚。”包仁贵说道,他皱着眉头,“不过,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曹宇点燃一支烟卷,深深地抽了一口,包仁贵说这种可能性存在,而在曹宇看来,出叛徒的可能性极大。

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克的,这种造成很大损失的情况,基本上都是因为内部出了叛徒。

……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了如此大的损失,南京党组织会就此展开秘密调查的。”包仁贵说道,“现在有一个最新、紧急情况。”

“你说。”曹宇说道。

“南京的同志传来了情报,特工总部方面秘密押解了一部分被捕的同志来上海。”包仁贵说道。

“押解来上海?”曹宇微微皱眉,“是我们这边派去南京的同志?”

他立刻问道。

“不知道。”包仁贵摇摇头,“南京那边也不知道具体哪些被捕的同志被押解来上海。”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甚至于,因为事发突然,到底有哪些同志被捕,哪些同志成功逃离在外,现在都无法确切统计和掌握。”

“一比吊糟。”曹宇有些烦闷的摇摇头,说道。

……

“有一个特殊的情况。”包仁贵说道。

看到包仁贵前所未有严峻的表情,曹宇也表情严峻,他意识到,这可能就是‘丹顶鹤’同志如此紧急约见他的原因之一。

“在被捕的同志中,有一位是总部派往南京的同志。”包仁贵说道。

“总部派往南京的?”

“是的。”包仁贵点点头,“这位同志被捕以后,南京党组织想尽办法打探他的情况,却一无所获,现在那边怀疑敌人将这位同志押解来上海了。”

“只是怀疑?”曹宇皱眉问道。

“是的,只是怀疑。”包仁贵点点头,“这一次敌人的行动非常突然且果断,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很多情报线要么被破坏,要么因为相关人员被捕而中断,所以,很多情报都无法确切。”

他看着曹宇,弹了弹烟灰,说道,“我所了解的情况就是这些,其他的情况我这边也是两眼一抹黑。”

……

曹宇沉默了。

他在思考。

包仁贵看着曹宇,“特工总部那边可有什么异常?”

“暂时没有发现。”曹宇摇摇头,他思索着,“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刚才仔细想了想,倒是想起了一个情况。”

“董正国这几天都没有在极司菲尔路露面。”曹宇说道,“董正国是苏晨德的亲信,倘若果真有南京区那边秘密押解人员来上海,苏晨德安排董正国秘密接洽,这确实是有可能的。”

“这就对了。”包仁贵搓了搓手,“南京方面的情报应该是准确无误的,现在看来,这个董正国应该正秘密和特工总部南京区派来的人在一起。”

“想办法打探有哪些同志被敌人秘密押解到了上海。”他对曹宇说道,“同时,尽量想办法确认总部派往南京的那位同志有无在内。”

“好,这件事我会秘密探查的。”曹宇思忖说道。

“一定要小心。”包仁贵叮嘱说道,“敌人很狡猾,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小心谨慎的。”曹宇点点头,他皱眉思考,“‘丹顶鹤’同志,你觉得这件事李萃群知道吗?”

“你怀疑苏晨德派人押解我们的同志来上海,这件事是瞒着李萃群的?”包仁贵思索说道,“应该不会吧。”

“说不好。”曹宇摇摇头,“苏晨德此前一度向丁目屯靠拢,这家伙是有野心的,李萃群实际上一直在防着苏晨德。”

他仔细思索,“弄不好,这件事苏晨德有可能会和丁目屯通气,却可能瞒着李萃群。”

包仁贵点点头,他有点明白了,这应该是涉及到特工总部内部争权夺利。

……

“你打算怎么做?”包仁贵问道。

“我先打探一下,然后见机行事。”曹宇沉声道,“如果这件事真的是瞒着李萃群的,我觉得有必要向李副主任秘密汇报嘛。”

“这个办法不错,可以浑水摸鱼。”包仁贵点点头。

“现在的情况是,即便是我尝试想办法打探情况,甚至是接触到这些被捕的同志。”曹宇说道,“我如何确定是哪些同志被捕,尤其是如何确定是否有那位同志在内?”

“被捕的同志,都会使用化名。”包仁贵说道,“想办法弄到花名册,如果比较困难的话,你的首要任务是确定被捕人员中有没有叫尚家源的。”

他对曹宇说道,“尚书的尚,家学渊源的家源。”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是家国的家,源头的源。”

“尚家源,尚书的尚,家国的家,源头的源。”曹宇说道。

“对!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包仁贵点点头,“不过,还是那句话,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会注意的。”曹宇说道。

……

薛华利路二十二号。

中央巡捕房副总巡长办公室。

上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披洒在留声机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悠扬婉转的乐曲在房间里弥漫。

‘小程总’的身体倚靠在椅背上,双脚搭在了办公桌上,他的右手擎着咖啡杯的耳朵,眼神微微眯着,整个人似乎沉浸在了乐曲中。

“玫瑰玫瑰最艳丽,长夏开在枝头上,玫瑰玫瑰我爱你,玫瑰玫瑰情意重,玫瑰玫瑰情意浓……”

副总巡长办公室的乐曲声传到走廊里,经过的巡捕都是会意一笑,帆哥今天的心情不错,大家的日子自然也就好过。

程千帆那恬适、享受的神情下,他的内心则是一片焦灼。

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被敌人逮捕、审讯的彭青和,他一直牵挂着,想要尽可能的营救,尽管这很难。

我孙子慎太对伏志毅之案以及广华书店红党案件的关注;与大哥卢兴戈提及的特工总部南京区袁子仁押解红党来上海之事糅杂在一起,他心急如焚。

这其中,还包括一件紧急之事,那就是为了大哥在南京的安全,袁子仁必须在上海除掉。

除了这些,他从南京回来了,关于我孙子慎太之事,他还要找个时机和荒木播磨秘密见面;还要抽个时间与平重阳一见面,争取从此人的口中进一步获取关于日军的军情动向。

还有就是,刚才与老黄见面‘闲聊’,老黄用暗语告诉他,‘算盘’同志有事要与他秘密见面。

此些种种隐秘之事,都亟需他去做。

但是,程千帆知道自己现在什么都不能做。

……

在一个小时前,豪仔向他秘密汇报了一件事,电报厅那边有情况:

有人秘密调查了程府的电话往来情况。

尽管对方做事很隐秘,不过,程千帆早就在电报厅内部安插了亲信,这个情况被迅速掌握。

程千帆心中冷哼一声,他暂时无法确定是何人在盯着他,不过,此人显然是低估了他对法租界的影响和掌控,竟然从电报厅私自秘密调查程府的电话往来,端地是愚蠢。

程千帆喝了一口咖啡,他将咖啡杯放在桌子上,点燃了一支烟卷,陷入沉思中。

是何人在盯着自己?

蓦然,想到对方使用了这个看似聪明实则是愚蠢的做法调查自己,程千帆的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我孙子慎太?!

他愈是琢磨,愈是觉得很可能是我孙子慎太的人所为。

我孙子慎太想要拉拢他,这是毋庸置疑的。

不过,法租界的程千帆和特高课行动队队长荒木播磨是好友,这在特高课内部不是什么秘密,我孙子慎太自然是掌握这个情况的。

这是在秘密调查他,看他是否与荒木播磨联系?是否会向荒木播磨通风报信?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是什么人在暗下里盯着,调查。

程千帆都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他必须格外小心,即便是心中再急切,也不能轻举妄动。

……

仔细思索后,程千帆拿起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张萍的。

“是我。”程千帆说道,“嗯,我从南京回来了。”

“昨天刚回来的,好了,好了,这不是刚回来就见你了嘛。”

“你晚上弄几个好菜,我晚上过去。”

“好了,好了,我都说了我晚上过去,你白天闲着没事的话,可以找匡小姐打牌嘛。”

“就这样吧。”

程千帆挂掉电话,他的表情是凝重的。

在当下这种情况下,与他而言,下班后去和情妇幽会,是最安全之不会为人所起疑的行为了。

通过张萍那里,和‘匡小琴’女士见面,能够巧妙的避开敌人的耳目。

……

迈尔西爱路三十三号。

这是一处独门独院的民居。

董正国敲开门,里面的特工打开门看到是董正国,点了点头。

“袁科长呢?”

“在后院地下室。”

董正国穿过前院,绕过前厅,来到后院。

“董科长。”

“打开门。”

“是!”

董正国走入地下,复行数十步,来到了地下室门口。

门口有特工守着,看到他过来,赶忙拉开了铁门。

刚进入地下室,就听到一阵阵惨叫声。

“袁兄。”董正国打了声招呼。

袁子仁气喘吁吁的扔下手中的皮鞭,随手拿起手绢擦拭了脸上的血迹,拿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这才过来与董正国打招呼,“董老弟来了啊。”

“招了没?”董正国递了一支烟卷给袁子仁,看了一眼刑架上血肉模糊的受刑者,抬了抬下巴,问道。

“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袁子仁冷哼一声。

“这是第几个了?”董正国问道。

“第四个。”袁子仁说道,“前面三个家伙和这家伙一样,都是冥顽不灵的。”

董正国点点头,他拿起桌子上的审讯笔录,看到上面只写了此人的名字,其他并无。

“尚家源。”他放下笔录,“这家伙是什么来头?”

“红党南京下关一个交通站里抓到的,目前只知道他叫尚家源,其他情况都不清楚。”袁子仁说道。

“这个人和上海这边有什么关联,怎么会也弄来这边了?”董正国疑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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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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