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兵权

路易斯回来的第二日,赤潮堡上空云层沉压,仿佛整个北境都屏住了呼吸。

路易斯披上军袍,告别了房中的两位妻子。

艾米丽轻轻替他理了理衣襟,眼中却藏着说不出的担忧。

希芙没有说话,只是握了他一会儿的手,又松开。

可时间紧迫,温柔乡留不住人。

路易斯走出房间,步伐坚定。

每一秒的耽搁,都会有新的领地陷落,新一匹的虫尸生出。

赤潮领城堡的会议厅。

这是他们几个月前开会的地方,但此刻的氛围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大厅的长桌两侧坐满了各路贵族,有的脸色憔悴,有的眼神浮动,更多的是低头不语、神情灰败。

他们中有的是被路易斯亲自从虫海中救出的,有的是在自家要塞陷落前拼命逃到赤潮的。

厅中无人言语,只有风从窗缝中灌入,带来赤潮领冬末的冰寒。

路易斯站在主位前,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只是扫视众人,目光平静而冷冽。

贵族们或低头,或偷看他神情,皆面色沉重,仿佛已经预感到,这不会是一场温吞的座谈。

路易斯沉默片刻,然后抬手,指向长桌中央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

“诸位你们该知道,现在的北境是什么局面。”

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入众人胸膛。

“整个西线,已经沦陷。格温家、海勒家……你们中许多人,原本称他们为‘北境的柱石’,现在呢?”

他目光一扫,有人下意识别开视线。

“他们的领地,被终焉母巢占据,变成虫尸繁殖的温床。家族成员,要么死了,要么变成了虫尸。”

路易斯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如凿石入骨,带着一股难以直视的冰冷。

“而霜戟城,也正在被包围。”

他伸出手,在那张北境地图上落下一颗赤红石质棋子,沉重地按在霜戟城所在的位置。

那棋子被无数黑色记号线所包围,线条一圈接一圈,密集如蛛网,仿佛正慢慢勒紧的绞索。

“我知道你们手中残存的兵力不多,根本不可能与虫尸战争……所以若赤潮倒了,”他轻轻一顿,“我们谁也活不成。”

“没有庇护、没有补给、没有后方。你们的家族会像诺特家那样仓皇弃城,逃也逃不掉;你们的子嗣会在山林里哭着被虫尸剖开肚子,你们的家徽会被钉在母巢的树脂壁上,成为下一波虫群的巢穴。”

他语气没有半点浮夸,但正因为这份冷静,才让人感受到那无法辩驳的真实。

“你们清楚的,虫尸不是流寇,也不是叛军。它们不会议和,不会赎金,更不会认出你是谁的后代。

如果雪峰郡全灭,你们将连贵族的体面死法都得不到。”

一位年轻的子爵听到这里,身子一抖,险些将手边水杯碰翻。

另有一位老牌贵族握紧拐杖,面色苍白如纸,却强作镇定地挺直背脊。

也有几个家主交换眼神,眼底皆是复杂与恐惧。

有人怨,有人悔,也有人想说什么,却在看见主位之后那一排赤潮骑士沉默列阵的身影后,将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空气仿佛凝固。

“你们手中残存的兵力不多,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你们这点兵力是守不住你们的地盘”

他说到这时,语气陡然一沉:

“但靠赤潮的骑士团独自驰援?我们只有一个方向能救援,只有一套补给系统,只有有限的体力与精力。

我们无法做到同时救所有人,除非……”

他缓缓走到桌前,手落在那张地图上。

“你们的兵,从今日起,归我统一调遣。”

这句话,像刀锋一般,切破了沉闷气氛,所有人震惊危坐,神色各异。

“从此刻起,你们的手上的骑士将不再是‘某家之兵’,而是雪峰郡的防线。我要你们的兵驻守关隘、据险而守、参与机动支援,成为赤潮防御体系的一部分。

只有如此,我们才有机会守住,等待帝国援军到。”

路易斯话音落下,会厅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沉寂。

赤潮的长桌前,一张张脸在红色旗的投影下显得愈发苍白。

有人微微握紧拳头,有人下意识看向身边,试图寻找同盟的眼神,但没有人开口。

他们不是不懂路易斯说的是什么。他们只是不愿意面对这个现实: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如果你们还想保留什么‘领主的尊严’,那就回你们破败的领地去吧。”路易斯的声音没有情绪,“我不会拦你们,但也不会再派一兵一卒去救你们第二次。”

他说着,缓缓后退半步,让出地图的位置。

“现在选择吧。是将你们的兵力交给我,用来重建真正的防线;还是……留着它,陪你们的姓氏一起,葬进虫海。”

这句话,如同一记铁锤,砸向所有人的心头。

最先站起身的,是约恩·哈维。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跨步而出,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代表军权的徽印,沉声道:

“我,约恩·哈维,愿将全领所剩兵力,听从赤潮指挥部统一调遣。”

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紧接着,格兰特夫人起身。

她动作缓慢,却极其坚定,缓缓取下缀有银丝的家徽,交到她身边的使者手中,由其呈上。

“我的领地已破,我的家族尚存。我明白,赤潮是我们最后的屏障……我们不会再自作主张。”

她轻轻垂首,像是在对一段历史告别,也像是在迎接新秩序的到来。

随后罗兰·西里斯缓缓点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刻着西里斯纹章的戒指从手上褪下,放在了桌面上。

那是一种象征,一种属于旧时代的权力象征,如今被他亲手放弃。

几位小贵族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犹豫,有人露出挣扎的神情,但最终,在赤潮骑士冷峻目光的注视下,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起身,将代表私军调遣权的家徽递出。

“你们做出了明智的选择。”路易斯语气平稳,“从现在开始,各地要塞、天然隘口与村镇据点,将由赤潮指挥部统一布防调兵。你们的兵,将被编入战区系统,进行轮调与火线支援。”

他抬手,一张张防线部署图在长桌上展开。

其上,黑线勾勒出山岭地形,黄色太阳纹标记着已控制区域,蓝色则标注着下一步的布防重点。

“冰川峡谷设北线阻击阵地,由赤潮重骑防守;雪林谷地为粮道要地,编入小贵族部队,以赤潮监察署人员共同驻守。”

“各地的兵站与物资补给点,不再由你们单独管理,改由赤潮财政署与军需部协同控制。同时,我会派出骑士长与监察官驻入各家,确保指令落实。”

没有人出声反对。

那些旧贵族的高傲,在这座堡垒里悄然死去。

不需要血腥、不需要兵刃,只凭一纸调兵文书,一场沉默的会议,就足以将整个雪峰旧体系推倒重塑。

他们曾经掌握着一地生杀,曾以家族荣耀为傲,藐视一切新兴势力。

但如今,他们的城被焚、民被啃噬,骑士队伍残破不堪,传承几百年的勋章与战旗也成了弃物。而他们的命运,就握在那位坐在赤潮长桌尽头的年轻人手中。

在这个注定被铭记的夜晚,一套崭新而冷峻的战争秩序自堡垒中诞生:

以赤潮为心脏,主导资源分配、统筹战力调动、主导指令发布;

以路易斯为意志,融合行政调度、战术执行与心理统摄,将“军政合一”的控制渗透入每一个驻军营地、每一道山谷哨所。

但这并不仅仅是为了战争。

路易斯站在堡垒高窗边,俯瞰整个赤潮驻军营地的火光连片,眼中没有傲慢,只有淡淡的笃定与某种……不动声色的野心。

他这次会议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守住雪峰郡”。

“雪峰郡必须守住。”他在心底低语,“但如果我们做的,仅仅只是守住,未免有些太浪费。”

他要做的是在战火未熄之时,就将赤潮的秩序植入每一支逃亡而来的骑士队伍之中。

不只是统一调兵,不只是部署防线,而是将赤潮的理念……

稳定、高效、服从命令、不搞贵族小圈子、讲究协同和体系化作战——彻底渗入这些贵族骑士的骨髓里。

他要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体系作战”。

他要让他们的骑士、军官……在战场上学会听命于指挥部,而不是回头等家主发号施令。

等战争结束,这些家族将变得陌生而脆弱,而他们的军人、他们的继承人、他们的子嗣……会更习惯在赤潮的体系下生存,甚至离不开它。

到那时,不需要任何一场政治斗争,不需要推翻任何人,雪峰郡的未来几十年格局,就已经写好了。

他嘴角轻轻一扬,那笑容不属于一位仍在战争泥沼中挣扎的年轻领主,更像是一位已经看见胜局的棋手。

“不只是要赢,还要让他们记住是谁带他们赢的。”

这并不是骄傲,而是难得的一丝真正属于路易斯的愉悦。

在一切焦头烂额、尸横遍野、信件接连报忧的日子里,能够冷静而清醒地搭起自己的棋盘,这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口的满足。

…………

赤潮堡南侧,疗养层的一间静室。

晨光透过半开的窗扉,将清浅的阳光洒在屋中灰白石地上。空气中有煮药草的微苦香气。

芙洛拉靠坐在床榻上,身上厚厚裹着兽皮与棉被,胸口以下缠着一层又一层雪白绷带。

她的右臂已彻底失去知觉,被吊带固定在胸前,只剩左手还能微微活动。

她动作很轻地舀了一口粥,缓缓咽下,神色间依然透着几分虚弱。但她挺直了背脊,没有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丝狼狈。

“路易斯大人到了。”门外侍从低声通报。

不等她答话,门已轻轻推开。

路易斯·卡尔文踏雪而来,披着黑斗篷,肩头仍挂着未卸下的皮披甲与徽章,靴上残雪未尽,像是刚从寒风中走入。

他眼神沉稳、衣袍整洁,唯有眼底那一丝疲意,泄露出他奔波已久。

“抱歉,叨扰了您休息。”他微微点头行礼,声音温和而克制。

芙洛拉抬眼望去,面容憔悴中露出一点点笑意。

“你来的正好,我这把老骨头,总得跟你声谢谢。”她轻声道。

“您不必如此。”路易斯站在床边,语调礼貌又诚恳,“赤潮只是做了应尽的本分。能恰好救了你们,是幸运。”

芙洛拉摇头,眼中浮起几分郑重。

“不是幸运,是救命之恩。

如果你们那支骑士分队没有及时出现……我们现在恐怕都已经埋在冰原雪底了。你救了我们……路易斯,我欠你一条命。”

她停顿一瞬,又像觉得不够,重新改口道:“不,是我们所有人都欠你。”

那一刻,她望着路易斯的眼神没有一点戒备,只有经历重创后由衷的感激与尊重。

路易斯微微低头,没有打断,只是走到她床边,看了一眼她放在榻边的笔记板。

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线条与批注:母巢茧壳的结构、魔力波动的轨迹、断裂的虫丝图案,还有几枚模糊不清的奇怪符印。

“……我知道这些很乱。”芙洛拉轻声道,“但我怕自己哪天昏过去就记不得了,能写多少是多少。”

路易斯淡淡点头:“很有价值。比许多‘完整报告’更有意义。”

芙洛拉看了他一眼,像是有些惊讶她原以为这位年轻领主会客气一两句便罢了,没想到他会认真对待。

她忽然笑了笑:“法师林那边,已经收到了我留下的求援印信。一批更强力的法师支援正在路上,会直接与总督府取得联系。”

“这对整个北境来说……是好消息。”路易斯轻声回应,语气轻松了一些。

芙洛拉轻轻靠在软垫上,看着他,忽然说道:“你是个特别的年轻人。能在这么大的动荡中,把一座领地守成这样……我是真没想到。”

她望着他,没有任何怀疑与提防,只是单纯地佩服。

“也许,真是北境的幸运。”

路易斯微微一笑,却没有多说什么,只轻轻将那张母巢速写图折好,小心收入斗篷内袋。

他站起身,朝她点头:“您安心静养。术疗与防护我已交代下去,赤潮会尽最大努力照顾你们。”

走到门前时,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芙洛拉……赤潮不会忘记你带回的一切,也不会忘记你们所付出的代价。”

路易斯关上门,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他没有回头,只轻轻吐了口气。

“刷好感度成功……吧。”

他并不是来走心的。他是个骑士,但不是那种骑在道义上冲锋的。

他今天来,是为了布局。

芙洛拉还活着,那就是法师林的门还开着。

赤潮救了她,她总得还点人情。而他要的,就是这个人情。

而能多调来几支大法师支援北境,哪怕是抱着私心来的也好。

能搞清楚母巢的魔力结构,那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多一分战力,就多一分胜率。”

“早点把那玩意儿解决……北境才有冬天可过。”

(本章完)

第221章 霜戟城外的战斗

大雪飘落,仿佛整片北境都被冻进了沉寂的棺中。

然而沉眠的霜戟城已经苏醒。

“轰——!!”

随着一声如心脏跳动般的闷响,位于城心的寒焰反应炉运转至最大能效,喷吐出如冰蓝雷霆般的能量光柱。

它将温度拉低至极点,冰脉纹路自炉心蜿蜒而出,如血脉般扩散至全城。

十七座魔力碉堡随之轮番激活,地脉中的寒晶魔纹被点燃,冲天而起的冰蓝符文在空中交织成环,织出一道层层叠叠的冰雾结界,阻挡了虫雾孢子的侵袭。

霜戟城的城防阵列,也随之展开了攻击。

“投石机——装填寒晶魔爆弹!坐标……母巢二号群落!”

“放!!!”

轰鸣声接连响起,十余架寒晶巨投机在雪地中震颤发力,那些裹挟寒能的“魔爆弹”划出一道道白蓝色炽光,如流星坠落战场,砸入密集如潮的虫尸阵线与母巢之中。

“嘶啦!!!”

数座未成型的普通母巢被炸裂,里面的虫卵与子虫在极寒中瞬间冻结,化作一片盛开的冰蓝花瓣,仿佛是死神的审判。

而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尸,也在冲击波中轰然倒下,如同麦田被横扫的刃斩,一层又一层。

胜利……似乎在这一刻稍稍靠近。

但仅仅是片刻。

“那是……?”

远处雪原之上,空气开始变形,魔晶屏幕剧烈波动。

仿佛扭曲时空的幕布被撕开,一头庞然巨物缓缓踏出雪雾。

终焉母巢,显现了。

那是一尊如神圣母像般的扭曲存在,通体由蠕动的虫肉与人形躯体缝合构成,双臂高举,如在施恩,实则在释放死亡。

它每走一步,大地便被侵染成腐肉色,每一次蠕动,便有触须从体内喷出如乳白色的虫雾毒气,向天穹弥漫。

“呕……那是什么味道……”

“快戴上头盔!全军戴上封闭式魔银面罩!”

骑士团成员纷纷拉下头盔护罩,却依然感受到精神的扰动。

毕竟终焉母巢释放的不是简单的毒气。而是带有精神诱导波动的侵蚀性孢子。

而战场之上一片混乱,虫尸却仍在源源不断地逼近。

有的从雪地下钻出,有的从雾气中冲刺,更多的则像浪潮一般,从终焉母巢脚下涌出,如恶神祭坛中喷涌的献祭者。

而外围战场,尚未被虫雾完全吞噬的冰原之上,骤雪纷飞,一支重甲军团如山峦般缓缓推进清理周围的威胁。

“轰!轰!轰!”

这是寒铁军团的步伐。

沉重、整齐,似乎能将整个战场的节奏强行踏入他们的铁律之中。

他们被称为“北境最强之盾”,每一名成员至少为精英骑士中的翘楚,身披蓝银重甲、步伐稳若冰岩,肩膀上的肩章代表着他们在帝国军序列中无可动摇的精英地位。

护甲缝隙中流动着浅蓝色的斗气,犹如冬日冰川之下缓缓涌动的暗潮,沉稳、致命、无法撼动。

就在一座结冰山坡下,数百只虫尸正蜂拥而至,尖叫声此起彼伏,前锋甚至已跃上坡顶,准备俯冲。

寒铁军团没有一人后退。

“前方盾列,弧阵迎敌。”

“预备队,全体抽魔爆矛,命中眼窝!”

指挥官声音冷静如寒铁铸钟。

骑士们沉默应令,半圆盾如冰原上突起的岩层,“哐”地合拢为一条波浪状盾墙,同时重矛整齐上举,蓝光一闪!

“霜焰突穿!”

轰!!!

整排投矛在斗气激发下,化作一排湍急的寒流穿梭虫群之间,前排虫尸瞬间贯穿,飞溅出的血液都未及落地就已冻结成冰棱。

三秒钟后,坡顶的虫尸一一清空。

但这仅仅是热身。

下一刻,战场正东侧传来震耳轰鸣,一只巨大的二阶母巢强行突围,狰狞的虫腿踏碎冰壳,其背部孵化囊膨胀鼓动,已准备释放新的子虫潮。

“目标确认,一头二阶孵化母巢!”

“十三至十五小队,绕后钳击;六号投石组,装填‘寒晶破囊’!”副统领利克斯迅速下令。

仅数秒内,三支小队便如利刃般在母巢两侧滑出破口,斗气之影如流光划破雪地,准确斩落母巢周围的护卫虫尸。

而与此同时,投石组的“寒晶魔爆弹”已发射出三发白蓝色球体,精准击中母巢背部。

轰!!!

母巢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那孵化囊当场冻结,瞬间炸裂出无数未成形的虫胚。

而下一刻,早已跃上其脊背的超凡骑士阿尔坦,一剑砸下!

“冰脊崩碎——!”

一剑落下,连母巢的中枢神经层都被彻底震裂!

母巢崩塌,寒焰迸溅,其躯体像一座塌陷的祭坛般缓缓倒下。

整场猎杀,从识别到执行,仅用时五十七秒。

一名年轻骑士望着被冻裂的母巢残骸,深吸一口气,却被另一名老兵一脚踹醒。

“别分神!这是我们打死的第六只母巢!”

“我们是寒铁。我们不退。”

“血可以冻,骨可以断,但公爵没下令,我们不能退!”

一句句铿锵誓言,像一根根钉子将这支千人军团牢牢钉在冰原之上。

他们疲惫至极,斗气枯竭,身上早已伤痕累累。

雪越下越大,风雪中刚刚击溃母巢的寒铁军团仍未喘息,便听得战线右侧一阵诡异的震动。

脚步,沉重、诡谲,如同亡魂穿行雪原。

“那是什么?”

一名年轻骑士刚转头,一道残影已从雪雾中猛然跃起!

“敌袭——!!”

几十道黑影破雪而出,形如飞蝗般冲破冰霜封锁。

那是虫尸,却不是寻常的虫尸。

他们的身形更高大,斗气隐隐翻涌于腐败血肉之间,残留着曾经的战技与战意,这是雪誓者昔日的精英,是北境最凶猛的亡魂。

冲在最前方的,赫然是一具身披裂纹雪铠的战尸。

他双目空洞,面带一丝近乎不该属于虫尸的悲伤笑意,手中巨斧拖地,斧刃尚沾未干血痕。

“希罗……”有老骑士认出那熟悉又诡异的身影。

雪誓者的首领,无数北境贵族的噩梦!

但此刻的他,早已不是人类。

他的脸上仍挂着死前那一刻的悲伤笑容,仿佛在哀悼自己为雪誓者带来灭顶之灾。

可那笑容,在如今虫尸的空洞瞳孔下,却透着森寒的死亡气息。

下一刻,他巨斧一横,冲入骑士阵线!

“拦住他!!”

三名精英骑士同时迎上,盾墙如山。

然而只听一声:“轰——!!”

一斧落下,三面重盾被生生劈裂,骑士铠甲连同人一起砸入雪地,鲜血四溅!

第四名骑士试图从侧翼反击,却被希罗反手一撩。

整个人高高飞起,然后被一只虫尸骑士用断剑钉死在结冰的石柱上。

“他们……他们还会组合战斗!”副统领利克斯骇然。

这些虫尸,不是单纯的暴走者,而是保留了生前全部战技、配合与杀意的雪誓骑士精英!

而且不仅如此……

“他们在吞吃尸体。”

其中一名虫尸蹲下,将刚才被杀的骑士鲜血吸入胸口的“活囊”中,那浅蓝色虫膜如心脏跳动,释放出浓重的斗气波动。

血脉沸腾·尸化版:通过吞噬“活人血肉”恢复斗气状态,战力不降反升。

“这根本是……反骑士的恶魔兵器!!”

“后撤!快后撤——!”

利克斯咆哮,但高阶虫尸如幽灵一般穿梭于骑士群中,速度与力量远超同阶,所过之处惨叫连连。

雪地被鲜血染成深黑,短短十息,阵线已被撕裂一个巨口。

就在众人几乎抵抗不住时,一道沉重的轰鸣自城中传来。

铁靴踏地,如山压阵。

埃德蒙公爵登场!

他身披重甲、擎大锤,斗气缓缓激荡,宛如一头沉睡的巨兽苏醒。

一股如引力般的力量,自他体内爆发开来!

「血脉天赋·战争引力」

只见冲杀中的虫尸瞬间偏转方向,不顾一切地朝他奔袭而来,仿佛本能地受到吸引,被迫将全部仇恨集中在这位战场铁壁之上。

对没有理智的虫尸来说,这正是最致命的挑衅。

“跟上公爵!压住阵线!”

几位超凡骑士当即响应,剑影与斗气交织,围绕在公爵身侧配合突袭。

大战瞬间重启,寒风中蓝焰般的斗气与虫尸尸汁交织。

刺耳的斧锋划破空气。

那具希罗之尸踏雪而来,动作沉稳到近乎优雅,巨斧挥舞之间,竟仍保有生前的精准与节奏感。

他不再说话,却杀意如潮,斧势如风暴中涌出的雪浪,一斧斧将重甲骑士震退,血肉横飞。

几位超凡骑士咬牙迎战,血脉之力与斗气同时点燃,犹如寒夜中的火星,与希罗及其同伴的残酷杀意正面碰撞。

那是一场将理智与力量双双点燃的残酷较量。

公爵未曾言语,身影却已如山般轰然砸入战团。

他的每一步都踏出碎冰与震响,重甲铿锵作响,大锤挥落,带着可怖的压迫力,如同雪崩砸下。他不以快制敌,而以重压毁敌。

“接我这一锤。”

一声冷喝,大锤裹挟着沉重斗气砸在希罗左肩,将其震飞数步,地面瞬间炸出一道深坑,冰雪四溅。

希罗之尸被震出裂纹,却未倒地,斧刃反手斩下,精准得近乎本能。

这一斧堪称致命,直接横劈向埃德蒙胸口!

“锵!!!”

斧锋斩中厚甲,震出剧响火星,血雾自重甲缝隙中喷涌而出,埃德蒙闷哼一声,踉跄半步,但旋即稳住身形。

他血脉之力全开,战争引力如磁石般将四面八方的虫尸强行拉拽,聚集在他身边,试图将战场核心牢牢拦截在自己一人身上。

而与此同时,围绕希罗的其余高阶虫尸,胸腔鼓胀,体表出现剧烈虫化扭动!

“自爆!公爵小心!”

一声厉吼响起,那具虫尸猛然炸裂,腥臭血浆喷射四散,竟试图将内脏中携带的活体虫卵直接植入到公爵身上!

“找死。”

埃德蒙怒喝,斗气如钢壁瞬间覆盖全身,灼热而粘稠,强行封锁破口,硬生生将那寄生冲击压制于体外。

另一具虫尸趁机从后方扑来,口器张裂,试图撕开公爵的面甲,将寄生虫强行灌入。

“去死吧。”

但埃德蒙斗气爆发,巨锤反手横扫,轰然一声将那虫尸整个上半身砸成扁平,粘腻虫肉溅落四方,连骨渣都没剩。

又有一只虫尸突袭,跳起扑向空中!

“锵!”

他抬臂格挡,顺势钉锤砸地,震波引发地面冰脉共鸣,刹那间地底结晶崩裂,爆破冲击波将虫尸震得倒飞十丈,砸入冰层之下,动弹不得。

“该结束了。”

他重提大锤,锁定正待蓄力的希罗之尸。

后者虽无意识,却如血祭残魂般执着于战斗。

“希罗,真是丑陋。”

埃德蒙凝视着那张扭曲却仍带有“悲伤微笑”的脸庞,脚步一踏,整个战场随之震颤!

冰层碎裂、雪雾卷起,所有残存虫尸皆被强制拖向他!

而他则高高跃起,天空之锤如流星落地。

“终结吧!”

轰!!

锤落之处,裂冰百尺,光芒吞噬一切。

希罗之尸在这次攻击下被彻底震碎,头颅砸得粉碎,斧柄断裂,血肉与残甲飞散成漫天冰晶,仿佛悲剧在此彻底终止。

其余几具高阶虫尸见首领倒下,竟作困兽般再度冲击,企图与埃德蒙同归于尽。

公爵而斗气鼓荡,如一座不灭寒山挡在战场中心。

“不准过去!”他大喝一声,猛然横扫,巨锤转成圆弧,砸碎一切胆敢靠近之敌。

但这场杀戮远未结束。

希罗的尸体碎裂了,可那来自母巢的怒潮却仍在蔓延。

虫尸杀不完!

地平线彼端,密密麻麻的虫群如同山崩雪啸,层层叠叠地压过来,毫无畏惧。

它们没有情绪,没有恐惧,只会不断前行,不断吞噬。

“杀不完的……”埃德蒙喘着粗气,目光依旧坚定。

他一锤轰碎冲来的又一具高阶虫尸,那东西生前或许是某位北境骑兵。

步伐灵活,战技诡异,但在锤面与斗气的碾压下直接被轰得四分五裂,残躯飞入冰湖。

还有一具虫尸,从身后偷袭,却被他反手一砸砸成半截。

再一具从天而降,口器张开,吐出虫丝与腐毒。

“闭嘴。”

他斗气上涌,一锤震爆,以暴力回应一切畸变。

然而埃德蒙心知肚明,自己也终有极限。

这些虫尸,就像是从地狱涌出的浪潮,每杀死一个,背后便有十个,百个继续扑来。

而他已经感到手臂酸胀、气息紊乱。

斗气虽尚可维持,但旧伤正隐隐作痛,之前被斧刃劈中的伤口灼热刺痛,仿佛有什么在体内扭动。

不能再战了。

他必须撤。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让剩下的骑士活下来。

“退回霜戟城。”他沉声下令。

“公爵——!”

“闭嘴,听令。”

几位超凡骑士强撑着砍翻数具虫尸,随即依言撤退。

而埃德蒙则再次横扫巨锤,为后方清开一条血路。

他杀得几乎站不稳,一手抓住一具扑来的虫尸脖颈,直接扯断,扔入雪堆。

另一手提锤,如铁塔般挡在最后。

直到所有人退入霜戟城内,他才一步步倒退,满身鲜血、斗气翻涌,在城门关闭前最后一刻转身跃入城墙阴影。

轰!

厚重的铁门落下,将那嘶吼着扑来的虫尸隔绝在外。

然而仅仅一层城墙,根本阻挡不了这场末日浪潮。

母巢指挥的虫尸毫无退意,依旧前仆后继地猛扑向霜戟城。

它们不懂战术,但懂得一件事,那就是毁灭。

“启动寒脉碉堡。”

随着一声令下,霜戟城的十七座魔力碉堡骤然激活,寒焰反应炉轰然运转,冰蓝色的能量网从城心蔓延,牵引至碉堡塔尖,瞬间唤醒埋藏地底的古老脉络。

寒晶纹路如冰蛇游走地表,带动整座城池的魔力系统,以极寒回应那汹涌虫潮!

“放!!”

霜戟投石机群也启动来,寒晶魔爆弹携带白蓝色炽焰划破天幕,带着尖锐啸声,拖曳着冰霜尾焰,狠狠砸入虫海!

轰!轰!!轰轰轰!!!

每一发落地,都是一次冰晶风暴的爆发。

母巢的肢体炸裂、虫尸的血液冻结、毒雾瞬间凝固成雾霜……

那原本迅猛无比的冲势,硬生生在冰脉与魔爆双重打击下被压断节奏!

数座尚未完成孵化的母巢被炸得半空断裂,虫卵四散,在冰雾中化作晶莹残渣;

低阶虫尸如浪翻滚,一批接一批被炸飞、冻结、摔碎,地面上堆起厚厚一层焦黑虫尸冰渣。

而终焉母巢,在远处静静蠕动,似乎也被这猛烈反击激怒。

但在霜戟冰脉之下,虫潮总算被阻滞,一息尚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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