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全力配合的王家(求月票!)

近日宣府边情似乎还是风平浪静,但在风平浪静之下又似乎暗流涌动,似乎每个人都想发生点什么事情。

在京师朝堂里,为了林泰来擅杀北虏酋长的事情,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一方主将是礼部主客司郎中陈泰来,另一方主将则是资深九年大圆满御史王象蒙。

按道理说,王象蒙不应该跳出来的,毕竟他和林泰来有亲戚关系。

如果跳出来帮亲戚说话,很容易被人指摘徇私,在舆论上先天处于弱势。

而且如果最后林泰来被判有罪,那王象蒙就等于是坐实了“徇私”,连自己都保不住。

所以说在政治上,直接跳出来帮亲戚辩解,那就真相当于赌上政治生涯的背水一战,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但王象蒙这次还是义无反顾的跳了出来,火力甚至还十分凶猛,似乎是想表达某种决心。

在王九年大圆满御史的“决死”反击下,气氛立刻被挑动起来,你死我活的尖锐对立情绪已然形成。

其实在很多事不关己的朝臣眼里,杀个外族酋长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就算处罚也是“罚酒三杯”。

结果经过王象蒙这样玩命吵闹,搞成了不死不休的极端局面,小事也成了大事。

最重要的是,内阁迟迟没有表态,也没有拿出决议,变相纵容了这波流量炒作。

这日王象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家里,今天又是大放嘴炮的一天。

在吃完饭的时候,王象蒙忍不住对二大伯王司徒叹道:“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啊。”

王司徒说:“听象乾说,上次林九元发动兵变,虽然兵变成功了,但在朝堂钓鱼却没有成功,为此不太开心。

这次林九元大概又来钓鱼,等于是林九元给我们王家的考验,我们王家必须要配合好林九元。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林九元感到,我们王家一点政治默契都没有。”

王象蒙再次长叹道:“道理我都懂,我也愿意冲上去,但是天天这样确实挺煎熬的。”

和一群清流势力言官吵架的滋味,谁吵谁知道。

王司徒的智谋和斗争水平虽然不算最顶尖,但基本素质还是有的,不然也坐不上户部尚书这把金交椅。

他当即点了点头说:“现在热度已经炒起来了,再继续吵下去没有更多意义,也该推动实际进度了。”

与此同时,参与了这次斗争的十来个清流势力官员,半夜在礼部主客司郎中陈泰来家里开小会。

“朝堂热议已经形成,成为焦点事件后,足够确保林某不可能被轻罚。

但再这样瞎吵,已经没有实质用处了,应该立刻进行下一步动作。”

陈泰来这些观点,和王司徒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在场没人吭声,陈泰来只能继续说:“下一步就该请朝廷派人,前往宣府押解林泰来回京。无论林泰来有罪无罪,先回京受审再说!”

但是在场的人里,还是没有人吭声,好像只有陈泰来陈郎中自说自话。

陈郎中终于按捺不住了,有点生气的说:“难道你们就没有人有愿意承担这個差事么?”

其他人谁都不傻,在朝堂开嘴炮喷喷林某就算了,但要亲自去边镇“请”林某回京,这危险程度是不是有点过于大了?

不会有人以为,林某是个人畜无害小白兔或者忠义无双宋公明,看到朝廷命令便自动束手就擒,老老实实的回京听审吧?

关键是,林某不是已经被朝廷定罪的人,很多针对重刑犯的措施不好上。

在那个情景下,林某最起码会动手打人吧?挨打的肯定就是负责“请”林某回京的官员啊!

这种挨打概率超过八成的差事,必须让别人去啊!

礼部主客司郎中陈泰来再生气也没用,指使不动这些官职清贵的同道。

他不禁哀叹自己官位不高、威望不足,或者不姓林!

和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呢?

只能明天再想办法了,托几个大佬出面,找个替死鬼安排任务,总不能让自己这个主客司郎中亲自去挨打吧?

到了第二天,陈泰来去礼部上衙的时候,却发现对家主将、九年大圆满御史王象蒙堵在礼部大门。

陈郎中讥讽道:“怎么?王侍御也想效仿你那位小姑丈,动辄堵门生事?”

王象蒙冷声一声说:“我只想来问一句,既然你们认为林九元有罪,为何迟迟不敢赶赴边镇,将林九元带回京师审问?”

陈泰来强行挽尊说:“朝廷定下各色职差,自然各有本分,我们岂能无视规矩,自行做主办差的?”

王象蒙“哈哈”大笑了几声,指着陈泰来说:“你们都不敢,但我却敢!”

随后王九年大圆满御史站在礼部大门,睥睨四周,极为霸气的说:

“你们清流不敢做的事,就由我王象蒙来做!你们清流不敢抓的人,就由我王象蒙去抓!

不就是把林九元押送回京么,我王象蒙已经向朝廷请缨了!”

陈泰来:“.”

想了又想,居然无法反驳。总不能说,你王象蒙可能会把林某放跑吧?

所有礼部官员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王象蒙装完逼就跑了。

陈郎中还没琢磨明白其中门道时,内阁就火速高效的批准了王象蒙的奏请,让王象蒙赶紧把林泰来带回来。

而王象蒙连家都没回,直接从都察院出发了。

两日后王九年大圆满御史抵达宣府镇城,与巡抚王象乾碰面。

王巡抚颇为吃惊的问道:“伱怎么来了?”

王象蒙严肃的说:“你的令尊托我向你带个话,我们王家对林九元亏欠太多了。

这次王家不许掉链子,不许拖后腿,必须想办法帮助林九元钓鱼!

就算是林九元瞎胡闹,我们也要配合到底!”

王巡抚:“.”

什么我的令尊,那不就是你二大伯吗?

难道你想用这种腔调,来表示事情的重要性?

想到这里,王巡抚又对王象蒙问道:“难不成你到宣府来,就是替你二大伯来监督我的?”

王象蒙拍了拍额头,“差点忘了,我身上还有公差,朝廷派我押送小姑丈回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然更重要的是,传达你的令尊关于协助林九元钓鱼的指示。

第一要继续传递错误信息,误导鱼塘的判断。第二要加速,以免夜长梦多,让真实消息传到朝廷。”

王巡抚也有点发愁,“林九元据说被三娘子抓走了,至今仍然失去联络。目前什么情况都不知晓,完全无从做起啊。”

王象蒙说:“先主动多派人手,深入大漠打探消息,寻找三娘子驻地。

听说宣府前卫有个叫黑晓的武官,在北虏那边居住过十几年,深知北虏风俗语言,不如让他出塞去打探。“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王巡抚便派人传令,召宣府前卫指挥同知、候补参将、巡抚标营中军官黑晓立刻前来谒见。

上个月还是指挥佥事、游击,这个月就是指挥同知、候补参将、巡抚标营中军官了,这就是跟对人、做对事的下场。

王巡抚和王御史正在等待的时候,忽然从张家口堡传来了急报!

原来就在今天,北虏女尊钟金哈屯突然出现在张家口堡外,向大明朝廷叩关献表!

表文里奏道:草原上二百八十名头领共同拥戴卜失兔为新一代彻辰汗,下个月钟金哈屯将把卜失兔从河套牧地迎接到归化城,然后合婚,请求朝廷之后将卜失兔册封为顺义王。

张家口堡守备张指挥接到表文后,十万火急的将表文送到宣府镇城。

巡抚王象乾算上之前参政任期,在宣府一共才一个多月,还在熟悉边情阶段。

此时他接到钟金哈屯所上表文后,除了懵逼还是懵逼。

关于北虏顺义王继承风波,王巡抚当然知道,但风波的另一边主角不是老俺答的长孙扯力克么?

怎么转眼之间,这个卜失兔忽然又万众归心,获得了全体领主的支持?

如果是小官员,收到这种表文后,只管无脑转发就是了。

但他王巡抚是封疆大吏,就算是向朝廷和总督转发表文,也必须附上自己的意见。

正好在这个时候,中军官黑晓大步走进了堂中行礼。

王巡抚便招呼黑晓这个老北虏通,一起参议来钟金哈屯的表文。

同时咨询道:“卜失兔是什么人?为什么北虏突然拥戴卜失兔?”

黑晓听了一遍表文内容后,就答道:“北虏有两个同名的卜失兔,根据称呼来看,表文里的这个卜失兔应该是扯力克的长孙卜失兔。

扯力克长子晁兔台吉去年亡故,所以长孙卜失兔可以视为扯力克的继承人。

不过卜失兔现在应该还不到十岁,岁数实在小了些。

至于三娘子和北虏领主们为什么绕过了扯力克,直接拥戴卜失兔为顺义王,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扯力克已经死了,所以所有人别无选择,不得不拥戴卜失兔为右翼之主。”

王巡抚和王御史不约而同的觉察到不对劲,在这个关键时期,成年候选人突然死了,然后幼主顺利登基?

饱读历代史书的两位小王,同时从中嗅出了浓浓的阴谋味道。

周边都是亲信,王巡抚就直言不讳的开口道:“仔细想想,扯力克去世,不到十岁的卜失兔顺利上位,最大的受益者是三娘子吧?

有没有可能,扯力克是被三娘子害死的?当然表面上或许有一些掩饰,看起来死的很合情合理。”

老北虏通黑晓苦笑着说:“先费尽心思合情合理的杀掉壮年王者,然后扶持众望所归的幼主这种阴谋,太需要精细的意识和操作了。

对目前北虏大部分人来说,委实有些超出他们的认知水平。

就属下所见所闻,不觉得当今的北虏领主们具备这种等级的意识。

就拿三娘子来说,前些年她为了控制大板升城,唯一办法就是动用两千精兵,和对家打回合制一样打了半年。”

两位小王又一次同时想到,如今小姑丈似乎就在三娘子身边?

就算三娘子没有这么细腻的阴谋意识,但小姑丈绝对有啊!

最关键的是,三娘子居然还听从了?这种大事都肯听从?

卧槽!原本担心小姑丈你过的是苏武一样的生活,没想到你真实生活竟然是韩德让!

王御史率先反应过来,又说:“三娘子的表文里,没有半个字提到林九元?

巡抚哥你发挥的时候到了!你把表文转回朝廷时,在附加意见里,先不要把我们刚才的内幕分析写上去!

只含糊说三娘子可能有求于朝廷,所以故意回避林九元“议题”,宣府正在想办法逼三娘子交人!”

又过一日,再次从张家口堡传来了急报,失踪若干日的林钦差他他他出现在边墙了!

得知消息的王象蒙连忙长驱六十里,直奔张家口堡。

等到了地方,就见林姑丈正坐在守备厅,悠然自在的喝茶。

不知怎得,王象蒙隐隐约约感受到,小姑丈的气势更盛了。

不是说小姑丈之前不气盛,而是说,小姑丈比之前的气盛又更上一层楼。

史书上那些权臣都很跋扈,可气势上也是分等级的,小姑丈给他的感觉像是从大明版本进化到了大汉版本。

也不知道小姑丈在草原上,到底都经历了什么,才有了这样的变化?

林泰来瞥见王象蒙,惊讶的说:“朝廷派你来押送我回京?是你主动的吗?”

王象蒙像是个应考的学生,下意识的答道:“是我主动请缨。”

林泰来很欣慰的说:“确实有长进了!”然后又问道:“在朝廷里,关于国本的话题,开始拉扯了吗?”

王象蒙答道:“已经有几个言官开始催促陛下,早立太子了。”

林泰来便叹道:“果然要开始了,我真不想回朝廷啊。”

远离了大明若干日,林泰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关心,继续问道:“礼部尚书有人了吗?”

王象蒙如实答道:“由于种种原因,人选十分难定,至今还在空缺。”

林泰来长叹道:“没想到,我不在京师,朝廷连个礼部尚书都选不出来!”

王象蒙:“.”

真难以反驳,因为从物理意义上来说,确实是这么回事。

林姑丈离京一个半月,期间礼部尚书一直选不出来

林泰来站了起来,“走!也该回京了,你打算怎么押运我回京?如果没有囚车我可不答应!”

(本章完)

第469章 工作不扎实啊

听到“囚车”两个字,王象蒙愣住了,他真没准备这个。

在他的意识里,林姑丈并不是罪犯,朝廷截止到目前也没有正式定罪,怎么能坐囚车呢?

林泰来质疑说:“小王御史你能主动前来押送我回京,说明你确实大有进步了。

但是你的工作还是不够扎实啊,怎么能连囚车都没有准备?”

“就算是装.装样子也没必要这么拼吧?”王象蒙忍不住说。

林泰来训斥道:“听说过一句话么,细节决定成败!听说过一个故事么,一只马掌导致一个国家灭亡!

如果没有匹配我身份待遇的囚车,我宁可不走!”

在林姑丈面前,又从九年大圆满御史变成了小王御史,王象蒙人都麻了。

还有,什么叫与“身份待遇”相匹配的囚车啊?

小王御史甚至还有点委屈,自己这样努力配合了,为什么林姑丈你还要鸡蛋里挑骨头!而且还当别人面批评自己工作不够扎实!

张指挥在旁边打圆场说:“堡中也有囚车,王御史尽管拿去用。”

林泰来负手而立,淡淡的说:“你们以为,随便一辆囚车就配让我坐吗?

我林九元只坐抚、按或者正三品以上衙门调来的囚车。”

王象蒙无可奈何的问道:“姑丈有话就直说,不要兜圈子了。”

林泰来提示道:“现如今,宣府镇区最大的反派是谁?”

“那不就是你吗?”王象蒙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立刻遭到了林姑丈的死亡凝视。

张指挥又又不得不出来打圆场说:“状元公可能指的是崔巡按?先前就是崔巡按率先向朝廷弹劾状元公。”

于是林泰来吩咐道:“对!小王御史速速给崔巡按传话,请他调一辆囚车来押运我!

如果他手头没有囚车,就让他给刑部驻宣府行司打個招呼,我可以到宣府镇城再上车。

只有崔巡按的囚车,才配让我坐啊!”

小王御史突然明悟,小姑丈这意图是想继续坑崔巡按?

随后他催促说:“行!行!到宣府镇城刑部行司再坐囚车,现在小姑丈你可以上路了吗?”

林泰来反问道:“我上路没问题,但我很怀疑,你的准备工作真的都做好了?”

小王御史不明所以的说:“除了囚车,还要准备什么?”

林泰来叹口气,“比如说,暮春将过,又到了出诗集的时候,伱有没有提前和京师书坊联络好,随时准备为我刊刻诗集?

身为一代诗宗,意气风发出京,却坐着囚车回来,这样的人生落差,正是出作品造势的大好时机。”

王象蒙:“.”

“又比如说,有没有给我的朋友们发通告,安排他们分别在居庸关和德胜门这两个节点,迎接坐囚车的我?

一方面这是为了造势,同时还能趁机唱酬发表作品,另一方面也可以甄别友情的纯度。”

王象蒙:“.”

“再比如说,有没有提前把三法司会审程序安排好,保证我到了京师后无缝衔接,直接受审?

朝廷的效率你也知道,万一只为会审程序就扯上十天半月,那对我有利的消息早就传出来了,还怎么钓鱼?”

小王御史的心态快崩了,难怪自己这么努力了还是没有得到姑丈的完全认可。

并不是姑丈太挑剔,而是自己的工作确实不扎实啊!

最后林泰来吩咐说:“给你的巡抚哥传话,让他速速派人去京师,请大司徒出手对工作不足之处进行补救!”

说完了后,林泰来起身就走,要离开小小的张家口堡,去舞台更大的地方。

张家口堡有东、南两座城门。林泰来从南门承恩门出去,忽然想起什么,又对张指挥问道:

“现在马市繁荣,每年是不是都会有很多内地客商往来张家口堡?”

张指挥答道:“当然如此,不然北虏得了抚赏银,能去哪花费购物?”

于是林泰来伸手喝道:“笔来!”

随即在承恩门的边上,刷刷的写了十六个大字——邦本犹存,有丧乎哉!嗟我九元,于何用哉!

张指挥虽然识字但文化水平不高,看得半懂不懂,只感觉气质挺悲愤的。

林泰来自我欣赏了一遍后,又问道:“这十六个字,在城门能保存多久?”

张指挥瞬时福至心灵,超常发挥的答道:“我马上安排匠人,把字刻上去!

只要城墙还在,字就还在!一直传到八十代,直到城砖变碎石,直到碎石生青苔!”

林泰来:“.”

这都什么倭国式表态?

张指挥见林泰来不说话,又试探道:“或许还能刻碑?”

林泰来回过神来后,回应说:“刻碑就算了黑指挥年纪老了,离退休不远了。

我看你为人做事还不错,明年你就去巡抚行辕做中军官吧。”

张指挥除了大喜就是狂喜,这不只是换了个好位置那么简单。

如今边镇巡抚原则上是要久任的,王巡抚干个十年八年都有可能,那么自己去当中军官,退休之前的业界地位都有着落了。

左右护法张家兄弟不禁恍恍惚惚,遥想数年前,坐馆为了让墙上的字多留一会儿,还要亲自手持铁鞭守着。

而现在,真的今非昔比。

纵马离开张家口堡时,林泰来心有所感,向北方望了一眼。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人正在边墙的另一边送他。

三娘子驻马在东、西太平山山口的边墙外,遥望着边墙上的城楼,久久不愿意离去。

身边的布塔施里有点嫉妒的问道:“母亲就那么相信他吗?”

三娘子回答说:“因为他是一位目光穿越了历史长河的大智慧者,他说的确实都对。”

才十六七的布塔施里对此很难理解,“他到底都说什么了?”

三娘子说:“比如他告诉我,让我想想史上辽国是怎么被女真人灭掉的,而女真人的金国又是怎么被我们的祖先灭掉的。

而在和议之后,我们右翼战斗的意志和力量肯定要衰落,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辽国和金国。

如果不早作准备,我的子孙只能给别人放羊牧马了。”

布塔施里根本听不懂,但他觉得,母亲能听懂就行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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