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3章 乐趣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20。”

幽暗庞大的殿堂之中,阴影和掌中的傀儡之间的对话迎来结束。

就在层层模糊的迷雾之中,身披苍白长袍的男人垂眸,微笑着凝视着掌中那渐渐活过来的棋子。

相比于棋子上槐诗灵动的面貌,下棋人的面孔却仿佛如同大殿一般隐藏在迷雾中,男女莫辨,老少难分,只是那戏谑嘲弄的笑容却仿佛永恒一般,未曾有过任何的变化。

毁灭要素·吹笛人!

此刻,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注入源质,模拟意识,拟似灵魂。

到最后,活化的棋子被放在棋盘之上。

最后嘉许。

“很好。”

吹笛人微笑着鼓励:“去为你而厮杀吧,槐诗。”

于是,棋子转身,走向身后铺天盖地的阵列,骑乘着骏马,迎向万军。

一去不回的厮杀,再度开始。

而就在棋盘对面,苍老的弄臣·白蛇抬起手指,将手中的棋子——亡国九卿·育养公向前推出一格。

棋盘之上,代表着现境和地狱的棋子纷繁不同,闪耀着种种色彩和光华,在两只手掌的推动之下,宛如野兽那样彼此撕咬着,你死我活的厮杀。

不断有一道道烟花般的光芒升起,又落下,带来了大量的死亡和杀伤。

到最后,在吹笛人的操纵之下,残破的槐诗棋子杀上了亡国宫阙的最顶端,斩去了最后的头颅。

胜负已分。

“果然,有趣——在新进的收藏之中,这一颗都是尤为特殊和让人惊奇的存在。”

吹笛人抚摸着掌心中再度陷入呆滞的棋子,凑近了,垂眸俯瞰。

“你还有什么样的秘密存在呢,槐诗?”

他轻声呢喃:“真让人好奇。”

很快,棋局再度开始。

新的战场棋盘,新的棋子,新的战役打响了。

空旷肃冷的殿堂里不止是此处有清脆的棋子碰撞声,那声音宛如细雨一般,在迷雾的个个角落中不断的响起,扩散,清脆又悦耳。

数之不尽的棋盘上演绎出了截然不同的种种变化。

亿万次棋局,亿万次推演。

亿万次灵魂的模拟和碰撞中,吹笛人轻声歌唱着,推动手中的棋子,向前,凝视着他们一个个在白蛇所构造的森严防御中被碾压成粉碎的凄惨摸样。

便忍不住,愉快的拍着手。

笑出声响。

当仿佛有风从远方吹来,掀起薄雾的遮掩,便能够看到吹笛人身后那仿佛掩面到世界尽头的陈列架,上抵天穹最顶端的收藏。

每一个格子之上,都陈列着截然不同的棋子。

每一个棋子,都来自各个地狱和时代的英雄和豪杰们,而每一张棋盘之上,都封冻着曾经惊天动地的战场再演。

如此,难以想象的恐怖规模。

白蛇的动作微微停滞。

轻叹着,伸手将属于自己的棋子从棋盘上摘下,放回了身旁的盒子里。

“我认输了。”

他说。

“那再来一局?”吹笛人提议:“你这不是已经进入状态了嘛,手越来越热了。”

“阁下,我们已经下了足足一四十漏的棋了。”

白蛇无奈一叹,正色提醒道:

“整整七天。”

哪怕早已经预计到这一次会面将会耗时良久,但他却没想到,自从进入这一座瞬息万变的迷雾之后,竟然会在棋局之上消耗如此漫长的时间。

以至于,隐隐有些心力疲惫。

“唔?你不喜欢么?”

吹笛人捏着下巴,凝视着面前的棋盘,漫不经心的说道:“我记得,在你出仕亡国之前,是弄臣中数一数二的棋手呢……还是说,心有杂念,如火焚烧,不得不想。有什么事情,如鲠在喉,不得不说?”

说到最后的时候,那嘲弄之意已经溢于言表。

“阁下明见。”

白蛇叹息,自坐席上向后挪出一些,恭敬的行礼:“在下身怀使命而来——亡国的计划,有望您的援手。”

“啊,计划,计划……我喜欢计划。”

吹笛人托着下巴,捏着棋子在棋盘上跳跃行进着,将那些杂乱的棋子聚拢在一处,形成水火不容的局势,彼此攻伐。

而他端详着自己亲手造就的混乱样子,便忍不住油然感慨:“亡国的计划,大君的计划,牧场主的计划,现境的计划……还有我的计划。”

他说:“总有计划,不是吗?”

“诚如您所言。”白蛇平静颔首。

吹笛人忽然一笑,摇头,将棋盘上的棋子尽数推翻之后,直起身,忽然问:“你怎么看待这一场战场呢?白蛇。”

“嗯?”白蛇皱眉。

并没有回答。

并非不理解,而是不明白吹笛人究竟问的是什么?

战争的走向?双方的对比?后续的应变?还是说其他?

太过于笼统了。

也太过于模糊……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吹笛人微笑着重复:“你,如何看待,这一场战争呢?它对你的意义?性质?你的目的和野心?”

“无非,尽忠职守而已。”

白蛇平静回答:“这是我的工作,阁下,也是我同陛下之间的契约,其中并无任何个人的好恶,倘若陛下能够获得乐趣的话,那么就必然如此而行,仅此而已。”

“啊,倒也没错,‘乐趣’啊。”

吹笛人了然的颔首,似是赞叹一般:“对那位来说,深渊里,几乎没什么比这更珍贵的东西了吧?

遗憾的是,乐趣总是难寻。

能够遇到这么热闹的事情,那位现在一定兴致勃勃的等不下去了吧?摊上这样的主顾,你也真不容易。”

白蛇没有说话。

按道理来说,自己这时候应该勃然大怒,断然反驳才对,可他实在没什么可怒,也没什么可反驳。

毕竟,吹笛人说得完全没错。

甚至,早几千年就已经有了‘乐子王’这样的称号存在,枯萎之王甚至根本就不在乎,甚至还因此而自得。

在亡国工作,血压稍微高一点都撑不了几年。

而作为下属,白蛇的诸多规划被自己这位上司一时心血来潮彻底给搞崩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他习惯了……

至少现在还能习惯。

嗯,在被自己的效忠者给搞到脑溢血之前。

“无需苦恼,白蛇,这不是挺好的嘛。”

吹笛人大笑着,似是鼓励一般:“有时候,手段和目的同样重要,前者是乐趣所在,后者是成果所存,两样之中能得到一个就算成功。

而有的时候,你需要开动脑筋——两样都要拿到手。

所以需要你们这样的弄臣存在,不是么?”

确保枯萎之王得到乐趣,确保亡国得到成果。

两样能掌握住一样,就已经属实不易。

能够在亡国爬升到如今这样近乎一人之下的位置,白蛇的能力已经毋庸置疑。

而他所提出的计划,诚然,对于双方都是两利的绝佳方案。

只是,他却始终没有把握,能够促成双方之间的联合。

此刻,听闻吹笛人的话语,他眼瞳微微抬起,肃然发问:“那么,您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乐趣和成果呢?”

“不必担心,白蛇。”

吹笛人愉快的咧嘴:“我的乐趣和成果,已经得到了。”

白蛇想要说话,可紧接着,吹笛人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

“回去禀报枯萎之王吧,对他说,我会援手他的计划,不吝支持。”

短暂的停顿之后,吹笛人继续说道:“但同样,我也会对大君提供相同的帮助,不,不止是雷霆之海,即便是牧场主,哪怕是晦暗之眼……

只要张口,只要点头,我都会提供援助。”

在加重了读音之后,吹笛人告诉他:“我会帮助他们的,‘计划’。”

白蛇皱眉:“那么,有什么条件?”

“无需条件,没有要求。不求回报,你们也不必忧虑更多。”

吹笛人提起一枚棋子,在白蛇眼前晃了晃:“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而已……至于这几天,就当给自己放了个假吧,白蛇。”

他微微一笑,“在深渊里度日已经够苦了,如果还学不会苦中作乐,就只会更苦——学会偶尔偷懒吧,你所效忠的那位陛下说不定也会乐见其成。”

白蛇沉默片刻,微微颔首,恭谨的行礼:

“……我明白了,我会将您的答复带回去的。”

“走好。”

吹笛人挥手道别,“下次来再一起下棋。”

白蛇无言,带着自己的棋子,如同烟雾一般消失在这一座思维所构成的殿堂里。

而在吹笛人身后,薄雾里,另一个身影浮现。

另一个,自始至终的旁观者。

“有什么问题么,天成。”

吹笛人回首,看向身后,满怀着好奇:“你好像有话要说。”

“只是好奇而已。”

名为天成的弄臣并没有拘泥于礼节,甚至,除了必要的尊重之外,并未曾对吹笛人这个名义之上的领袖献上敬畏。

吹笛人也并不在乎。

不止是尊崇,甚至未曾期待过什么忠诚。

本身,弄臣就是这样松散又严密的组织,如同地狱人才市场一样,如同互助俱乐部一般,看似一体,但不过只是同一个地方的会员。

大家会因为同样的利益走在一处,彼此联合,而失去利益的纽带之后,彼此攻讦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甚至,对于吹笛人的位置,也不是没有人心中觊觎。就算是直接的挑战也屡见不鲜,更不用提暗中的谋划了。

只不过,那一张面孔自始至终都笼罩在薄雾之后,从未曾显露过真容,也难以窥见更替或者是变化的痕迹。

如此的神秘。

令人捉摸不透。

“适才阁下询问白蛇的问题,我反而更想知道阁下的答案。”天成低头看着乱糟糟的棋盘,忽然问:“阁下是怎么看待这一场战争的呢?”

吹笛人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拨弄着眼前的棋盘。

再度,排兵布阵,演化出战争的局势。

犬牙交错的阵线之上,厮杀再度开始。

“你知道,棋局成立的条件是什么吗,天成?”他忽然问,“一场具备意义的斗争,需要什么样的前提?”

天成沉默,仿佛在思考一般,许久之后发问:“公平?”

“公平?”

吹笛人笑了:“这世界上哪里有公平可说呢?那只是梦话而已。弱者的呓语,愚者的浅见,骗子的谎言……”

“我问你,天成,世上可曾有过真正的公平?”

宛如谈兴大发一般,吹笛人侃侃而论:“身长者如何和矮小者彼此较量?健壮者如何同病弱者公平对决?智慧者和愚昧者又如何同台竞技?即便是同样的战马,难道便没有先后强弱之分么?

在我看来,最不需要的,就是所谓的‘公平’了。

恰恰相反——”

他说,“棋局成立的前提,应该是‘同样的不公平’才对!”

将双方抛入同样的逆境。

将两边推进一般的泥沼。

将势如水火的双方投入到同样的地狱中去……

面对同等的不利,砍去强者的手臂,为弱者补足义肢,削去智者的聪慧,然后赋予愚者疯狂。

强迫双方站立在同样的高度和低谷之中。

就像是棋盘上一样。

就像是这一场战争一样——

消去现境城墙的优势,又以有限的战场限制了深渊的数量。

破坏了牧场主的计划,同时,又赠与了现境新的噩耗。

现在,双方要面临同样的一场战争了。

残酷的、狰狞的、没有任何退路和回旋余地的厮杀。

只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

“战争对你们是手段。”

吹笛人微笑着,告诉他:“对于我而言,是目的之一。”

为了施展手段而达成的目的,为了寻求乐趣而创造的成果。

为了欣赏新的表演而搭建的舞台。

“我想要看到火花。”

筹谋已久的观众坐在自己搭建的特等席上,眼瞳中洋溢着期盼和喜悦:“不论是灵魂变化时候的绚烂色彩,升华或是凝固时的耀眼光芒,毁灭和陨落时的节庆烟火。”

“我喜欢你们的计划,天成。”

毁灭要素衷心的夸赞道:“宏伟的、长远的、诡异的、恐怖的……庞大和渺小都没有关系。”

“我更喜欢计划崩溃时的样子。

壮志宏图中道崩殂,万丈高楼坍塌为废墟,恶毒机心暴露在阳光下,纯粹的理想被黑暗渐渐玷污……”

当棋盘之上,满目狼藉的废墟中,最后的棋子将利刃刺入对方的胸膛,相拥而亡时候。

祂眯起眼睛,满足的轻叹:

“——所以,我才如此的钟爱战争啊。”

战争,会碾碎一切计划。

战争本身,就是关于毁灭的最好计划。

很快,当风暴迎来终结,在史无前例的庞大的棋盘上,无穷无尽的棋子将再度彼此迎来厮杀。

亡国、雷霆之海、牧场主、就连自己,所谓的‘吹笛人’,也要变成其中的棋子。

无人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没有计划可以预定未来。

无数灵魂的厮杀中,无穷生灭里,闪耀着的,便是那耀眼而瑰丽的光芒。

快了。

就快了。

吹笛人微笑着,等待。

(本章完)

第1294章 除 菌 灭 活

“姓名?”

“槐诗。”

“性别?”

“男。”

“年龄?”

“20……”

桌子另一头,生无可恋的年轻人靠在椅子上,无奈的叹气:“我说,咱们就不能换个样式么?”

“自我认知能力是灵魂观察的重要指标,没办法,你总要习惯——我看你不是挺喜欢这个的么?”

在办公桌的后面,创造主·沙赫看着屏幕上浮现的数据,满意点头:“认证无误,恭喜你,你可以出院了,槐诗先生!”

虽然嘴上说着恭喜,但实际上表情却遗憾的要死。

完全口不对心。

抓住槐诗的手就根本不愿意松开。

就差泪眼汪汪了。

“下次一定要再来玩啊,槐诗。”

“不会有下次了!”槐诗大怒,拔出了自己的手。

“那可说不准——”

沙赫的神情促狭起来:“以你的入院频率和强度,我觉得有望今年再创新高。要我看,要不你直接在我这里办个年卡得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所有生命学和源质学的创造主肯定会忙的想死。

到时候我直接帮你插队,中岛那个家伙这么喜欢你,也肯定不介意。”

说到这里,他就凑前了,压低声音:“最高等级的医疗服务哦,只要有一个碎块送回来,我都能保证你长回原样,还附赠整容美发套餐……只要你签个字,在这儿。”

说着,他将厚厚的一本合同和一根笔塞进槐诗的手里,恨不得直接抓着槐诗的手让他马上签了。

遗憾的是,槐诗手掌稳如铁钳。

怎么掰都掰不动。

只是冷笑的看着沙赫。

签这个?

签完这个自己今天能不能囫囵着走出去还是另一回事儿呢!

我还不知道你们存续院是个什么风格?

“啧……”

眼看槐诗死活不上当,沙赫也无奈摇头,一副寂寞如雪谁能理解的样子,叹了口气:“既然你这么不信任我们,我们这个医患关系也很难建立起来啊,算了,不强求,你走吧。”

走?

槐诗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

只是伸出手,向着沙赫,五指展开,捞了捞。

好像在要什么东西一样。

沙赫大喜过望,把合同塞过来,却被槐诗恼怒的拍开:“我说的是这个么?”

“太阳的残骸!”

他直截了当的问道:“赌局之前咱们可就说好了,线索呢?存续院家大业大,不至于赖账吧?”

沙赫闻言一愣。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松了口气一样。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咳咳,没,没什么。”

他咳嗽了两声,掩饰着庆幸和得意的样子,强行挤出肃容:“院长说了,最少一个月的时间,确切的说,是三十四天零六个小时多十五分一点……嗯,现在十四了。

放心,既然答应你的就绝对不会放鸽子,我们存续院可是说话算话的。”

有一说一,确实。

按照这帮强迫症的风格,做事儿基本精确到秒,项目日期钉死了之后,绝对是不早不晚,说多长时间就是多长时间。

“工作日?”槐诗有些不放心的追问。

沙赫闻言,忍不住笑了,反问:“存续院有节假日的说法么?”

“……”

沉默里,槐诗拱手表示佩服。

统辖局都没你们黑啊。

他们只是不停的加班而已,哪里像是你们一样,根本就没有下班这个说法。

一天进了存续院,一辈子都是存续院,活着的时候是存续院的工具人,死了也能成为存续院的工具死人。

“只是,为什么要一个月?”槐诗疑惑的皱眉。

一个线索,为什么要等这么长时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沙赫耸肩:“除菌灭活的工作得做好啊,毕竟是神明的残骸,你也不想——”他停顿了一下,比划了半天,说:“等进阶仪式结束之后,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个天竺人吧?”

“等等!”

后面的姑且不论,槐诗感觉自己听错了什么词儿:“除菌……灭……活?”

“对啊。”沙赫点头。

“是我理解的那种……”

槐诗茫然的比划了半天:“那种,‘除菌灭活’么?”

“虽然有点出入,但是差不多。”

沙赫颔首,“虽然都是一些并不怎么值得一提的消杀工作,没有难度,但是就是会消耗很多时间。得仔仔细细,从里到外,确保没有残留……”

说到这里的,他无奈一叹:“真不是我们故意要扣你的报酬,实际上上次赌局还没结束的时候,我们的考古队就已经出发了——因为这个,大家还专门开了个会,仔细研讨了一下。大家都琢磨着,既然线索都给了,干脆也别扣扣索索的,直接送货上门就得了。

而我们做事呢,速度也比较慢,筹备和发掘工作多花了一点时间,你懂的。”

说着,创造主双手合十,分外不好意思的说:“多谅解一下吧。”

“啊这……么好的吗?”

槐诗呆滞。

茫然。

只感觉一阵头晕,还完全没有消化掉这个爆炸性消息。

怎么说好的只是线索,结果就直接连东西一块送了?

还附带杀菌灭活一条龙处理的?

原本只是想要个购物链接,结果甲方就直接把豪华精装黄金收藏版送货到家了?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情?!

那可是太阳的残骸!

【太阳神·苏利耶】的神性结晶!

这都白给的么?

真当是超市里现杀活鱼么?

原本只是以为存续院会给个机会,没想到这一波啊,这一波是直接赞助到姥姥家了。

眼睛一眨,身在罗马。

实话说,他有点慌。

“但,代价呢?”他往后挪了一点:“代价是什么?”

“代价就是你得再等三十多天……”

沙赫看着他,神情复杂。

明显,对槐诗这坐火箭一样的速度有点怨念。

“原本,按照计划,这个东西的配合是严丝合缝的,你知道吧?等你搞完一件事情之后,就可以接着去搞另一件……但你这边的速度,明显快的过头。原本我们以为自己会是最快的,现在反而变成拖后腿的了。

这一次不止是我,九个院长里有八个都吓了一跳,没见过有人搞‘深渊之种’能搞成这样的,还这么……快。”

好像听到了什么敏感词汇,槐诗的眼眶跳了一下,看向其他方向:“呃,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

沙赫摇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反正那东西也是存续院当初起了头的技术,你记得保密就好,如果不小心流出的话,会发生什么你懂吧?”

还能发生什么?

存续院精致雅座一位,终身制。

不,说不定就不止一位了。

槐诗的表情抽搐了一下,没有接话。

不知道究竟是应该感慨你们这帮神经病是不是什么见鬼的技术都会搞,还是庆幸于这一次存续院竟然能够网开一面了。

“话说,我这待遇是不是好过头了?”

槐诗有些不确信:“你们确定没问题?”

实话说,这么多年以来,他还是第一次享受这么顶级的企业级待遇,而且还是来自存续院这种要命的地方。

要说对方没有别的安排,他也不信啊。

只是,虱子多了不愁,债多了不痒,麻烦的事情一大堆,他早就已经麻了。

不缺这一个。

反而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善意和慷慨,还是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放心吧,我们对你别无所求。”沙赫摊手,“至少现在没有。存续院不是投资机构,不求回报比那种东西。

如你所见,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是我们的行事风格。”

如果一件事情被判定为有必要,那么我们就去做——就好像我们认为你成为东君,甚至,成为‘太一’是一件有必要的事情那样。”

沙赫直勾勾的看着他,用一种奇特的目光,不知是怜悯还是赞叹:“你的才能毋庸置疑,但遗憾的是,相较你的责任依旧太过渺小。

如果理想国能够重建,让我们再付十倍、一百倍的代价都没有问题,但遗憾的是,理想国不是依靠一个东君就能够完成的。

你需要的还有更多……”

说罢,他最后拍了拍患者的肩膀,一声长叹:“你的苦日子还长着呢,槐诗,别高兴的太早了。”

“听上去倒是蛮有挑战性的啊?”槐诗自嘲一笑。

“是啊,至少这一点上,你已经具备了一位理想国成员应有的优秀品质——自找麻烦、自讨苦吃,最后,自作自受。”

沙赫最后正色问道:“所以,年卡的事情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

槐诗看着他期盼的神情,忽然起身,大踏步后退,站到了门边上,挥手道别:“告辞!”

啪!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

而室内,沙赫躺在了椅子上,转了一圈,看向了身后。

在后面,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微微摇曳着,幻象消散之后,是一扇如同实验室隔离窗一般的落地玻璃。

玻璃后面,存续院核心中的实验室显现。

还有站在那里的人。

——院长【004】。

“喏,您也看到了,状况一切正常。”

沙赫汇报道:“观察期这么短,哪里能看得出什么东西来?要我说,还是应该再留观一段时间的。”

院长回答:“罗素催了很多次,再强留下去,大家会闹得很僵。”

“……”沙赫没说话,看着他,似笑非笑。

好像听了一个不错的冷笑话。

你逗我呢?

关系闹得僵?

存续院会在乎这个?

就算你是院长,也不能侮辱我的智商好么!

“一切数据都很正常,不是么?”院长的电子声依旧毫无起伏。

“是啊,正常,经历正常,遭遇正常,收获正常,结果正常。”沙赫翻了个白眼:“不论怎么看,这都正常到不正常了啊!”

哪里正常了?

正常人有这样的么?

有这样的速度的人还能正常?!

别人进阶都是高山攀岩,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百般磨练万般艰辛,唯有他,好像在一条笔直的路上大步狂奔,甚至还在加速……

这才一个星期不到,深渊之种就已经给搞定了?!

放在存续院里,这都是一个保守预计十年以上的计划了!

坐火箭也没这么夸张的好么!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沙赫怀疑的看了过去。

院长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而沙赫也毫不退却的,看着他。

直到许久之后,院长仿佛认输了一般,微微的摇头,仿佛叹息一般。

可还没等沙赫露出笑容,就听见了院长的结论:

“看来,你的工作量不太饱和。”

“等等——”

沙赫面色大变,试图悬崖勒马。

遗憾的是,已经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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