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0093【杀人的二愣子】

夜晚。

邓春一家悄悄出门,没走几步,忽地有人跪在前方,却是他所属保甲的保长。

“邓大个,俺的邓大哥,你可不能走啊,”保长带着哭声说,“你若逃了,俺也要被连坐!”

邓春犹豫数秒,安慰道:“只挨几棍子,不打紧的。”

保长说道:“挨几棍子,还是挨一百棍子,都是那些公人说了算。恐怕你们走了,俺也要被轮上差役。”

邓春又想了想,问道:“要不,一起走?”

“俺家四十几亩地,哪能说走就走?”保长急得快哭了。

宋代的保甲连坐制,可轻可重,弹性极大。

比如邻居失火或者被盗、被杀,不去帮忙即犯有“见危不救罪”,这也属于连坐的一种类型。按律该打一百仗,力弱不能救而速速报官者免罚,有能力救却只报官者罪减一等。

法律定得那么死,判罚难度却很大,无法界定有没有能力救援。

一般而言,都是随便打几板子。

南宋有个著名案子,某士绅之家,经常欺负乡邻。一日,被仇家杀人放火。有邻居打算救火,另一个邻居说:“他家的人没有死完,若是冲进去救火,会诬我们盗取财物。若不救火,无非罚仗而已。”于是,一群邻居坐视其宅邸烧光,反正深宅大院有围墙,不怕火势波及到别处。

邓春对保长说:“俺力气大,伱拦不住的,再来几个也拦不住。”

二弟邓夏提着棍子:“俺力气也大,莫要讨打。”

保长跪下磕头:“俺知道拦不住,也没带人来。求求两位,便留下吧。”

邓春说:“轮差催粮,催不齐就得流放充军。俺有妻儿家小,若俺出事了,家里人你来养?”

保长低声哭泣,左思右想,一屁股坐地上:“把俺捆起来,嘴巴也堵上。”

“得罪了。”

邓春回屋拿来绳子,将保长捆得严严实实,然后嘴里塞块破布放在路边。

保长有巡夜捕盗之责,保内之民犯法,知而不告便连坐。

但如果他被捆起来,明日再去报官,就可以罪减一等。基本上也就做做样子,随便打几棍,处罚太严说不过去,否则今后哪个保长愿意做事?

保长也是普通百姓,并非什么权势之家。

处理了保长,邓夏问道:“大哥,那朱都头真会收留俺们?”

邓春说:“都头仗义得很,去了他那里,定能保咱不受官府欺负。”

这家子的基因不错,邓夏也生得高大,只是同样胆小得很,被父母告诫不得与人争斗。

兄弟俩的母亲一直在抹眼泪,低声抽泣说:“大郎领了恁多赏钱,日子总算有盼头,咋就弄成这般模样?”

邓春低头不语,心中颇为自责。

他属于内秀之人,由于经常刻碑,对文字产生兴趣,甚至还偶尔请教村里的孩童。问那些读过书的小孩,这个字怎么念,那个字是什么意思,断断续续已经认得近百字。

邓春忽地说道:“俺听那余大渊说,都头很有学问,有个姓陆的学官都赞赏都头。等去了黑风寨,说不定你那娃娃,还能跟着学几个文章。”

邓夏虽不满二十岁,但已有一双儿女,他沮丧道:“俺们做了逃户,让娃娃读书又有啥用?”

“认得几个字,总比睁眼瞎更强。”邓春说。

邓夏比较悲观:“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当初大哥就不该去做弓手。”

邓春愈发自责:“是俺害了全家。”

“算了,说这些没用,快快赶路吧。”邓夏一肚子郁闷。

一家人也不敢打火把,生怕惊动了村邻,黑暗中小心摸索,好在孩子都睡着了没有哭闹。

……

县城东边,距离上白村只七八里,石彪也在带着家人逃亡。

只不过,并不怎么顺利。

副都头张富离开之时,勒令保长好生巡夜。还威胁说,石彪若是跑了,就让保长轮差。

保长经不住吓,竟带着几个保民壮丁,夜里轮流守在石家门口。

邓春是假装木讷,不愿与人争执,但其实非常聪明。

而石彪,则是真木讷。

不但蠢笨,脑子还一根筋,智商勉强及格那种。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必须逃走,否则全家就完蛋了。

家里的菜刀都被没收了,石彪捡了一根竹竿,悄悄在石头上打磨,从傍晚仔细磨到天黑。

他的父亲和哥哥,都已病死了,家中只剩老母和幼妹。

本来领了赏钱,想要讨个老婆。

这媒婆还没物色到合适的,官差就上门找麻烦来了。

拎着竹竿出门,把母亲和妹妹护在身后,石彪对门外的保长和保丁说:“放俺走。”

保长哭丧着脸:“张都头放了话,若让你走脱,俺便要去轮差。石兄弟,俺也没办法,真不能让你走啊。”

“跟着俺。”石彪对母亲和幼妹说。

一老一小,恐惧万分,战战兢兢跟在石彪身后。

一家三口走出去,保长立即带人围上来。

石彪这个傻愣子,嘴拙得很,不知怎么说话。那就干脆不说,抄起竹竿便刺出,直奔保长的要害而去。

他脑子笨,操练鸳鸯阵时,一天要挨几顿板子。

本来他体格健壮,最适合做刀盾手(鸳鸯阵的核心兵种)。但他笨得令人发指,把朱铭都给整无语了,只能将其扔到后面做长枪手。

石彪也晓得自己笨,每次挨打都一声不吭,然后忍痛归队继续操练。

他也没啥枪术可言,就躲在刀盾手和狼铣兵之后,遇到目标便挺枪往外戳。

戳也戳不准,还总是错失良机。

带着赏钱回家,石彪依旧保持训练,每天手持竹竿,对着一棵树戳刺,戳个几十下再去干活。

他如此做法,其实心思很单纯……甚至可以说是傻。

竟然盼着官府还要剿匪,下次继续做弓手。这回他领了二十多贯赏钱,只要好生练习枪法,下回肯定能拿三十贯。

他也不想想,哪来恁多土匪让他剿?

就算剿匪,遇不到朱铭这种头领,谁又会给他发足赏钱?

此刻,一枪刺出,又快又狠!

“你要作甚?快快放……”保长话没说完,便捂着脖子倒下,指缝间疯狂涌出鲜血,躺地上身体还在不停抽抽。

却是磨尖了的竹竿,直接刺进其喉咙。

“杀人啦!”

其余保丁吓得惊恐逃命。

杀人之后,石彪居然毫无恐惧,也没有半分愧疚情绪。

他在小白员外家杀过人,在黑风寨也杀过人,胆子早就练出来了,不像以前那般胆小怯懦。

此时杀的虽然是村邻,他却杀得理直气壮,既然保长不让他活命,他也就不让保长活命。这种想法,能在他脑中形成逻辑自洽。

他脑容量有限,只想着怎么活命,法律什么的装不下了。

“儿啦,你你你……你杀人了!”老母亲吓得双腿发软。

不善言辞的石彪,竟说出一大段话来,这是他思考几个小时的结论:“不怕,去投了都头,他会护着俺的。县里不给足口粮,都头带俺们去拿。黑风寨的贼人凶得很,都头也带俺们杀贼,还发了恁多赏钱。只要俺听话,都头就不亏待俺。都头说了,回乡被人欺负,去黑风寨寻他便是。都头说话算话,俺这就去投他。”

“当当当当!”

保丁们奔逃一阵,终于想起可以敲锣。

石彪背起幼妹,左手拉着老母,右手持着竹竿,在锣声当中快步而走。

前方的村民听到锣声,纷纷穿衣出门查看情况。

保丁在后面叫喊:“石头杀人了,快快拦住他!石头杀人了……”

杀人了?

大部分看热闹的村民,听到此言立即躲回屋里。

有几个胆子大的,还想上前阻拦。

石彪放下幼妹,一句话也不说,挺起竹竿就冲过去,把那些家伙吓得转身便逃。

……

五日之后。

何贴司、李茂田、张富三人,再次坐到一起喝酒。

李茂田说:“邓春、石彪两个,都带着家人逃了,石彪还杀了保长。”

何贴司有些吃惊:“此人不是老实蠢笨吗?他怎敢杀人!”

“俺也不知,”李茂田说,“在校场操练时,石彪就是个傻子,别人嘲笑他,他也不敢吱声。谁料得到,他竟真杀人了。”

何贴司又问:“还有个叫孙……孙大山的,他怎样了?”

孙大山,便是那个何贴司随意勾划的弓手。

张富说道:“孙大山上吊自杀,全家投了孙员外做客户。”

“既投了大户,就不要再逼迫其家人,给那孙员外一个面子。”何贴司叮嘱说。

接下来,三人商量着分赃。

不止何贴司要拿钱,其他几位贴司也有份。再加上出去办事的皂吏和弓手,一人也分不得多少,但头头们拿几贯还是有的。

几贯钱,也足够了。

明年夏天继续,到时候可以搞五个,这才能消减胥吏们心头的恨意。

捞钱还在其次,主要是泄愤,同时又可立威。

若不立威,今后再有人冲击县衙咋办?

反正有什么差役,就从弓手名册上挑人。催粮也罢,押粮也罢,正规合法,务必要让那些弓手吃吃苦头。

向知县对此毫不知情,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招揽的弓手,已经跟衙吏混在一起。

白二郎身为押司,略知此事,又佯做不知。

(本章完)

第99章 0094【请开始你的表演】

邓春、邓夏兄弟俩,带着一大家子跑路,父母、老婆和孩子,加起来总共九口人。

不但需要坐船,而且还得路过县城!

“嗙嗙嗙!”

黑暗当中,城南码头外,邓春猛拍一家饭馆的大门。

这饭馆并不大,就几间瓦房而已,老板全家都住在里头。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打着哈欠过来查看,透过门孔看到外面人影幢幢,吓得瞬间没了睡意:“你们找谁?”

仿佛经历了蜕变,不善言辞的邓春,说话越来越利索:“俺找钟迈兄弟,做弓手时,他是十将,俺是副都头,他算俺手下的兵。”

“你们找错人了!”

黑灯瞎火的,老头根本不敢接纳。

邓春连忙解释:“俺不借钱,只跟钟兄弟说几句话。俺晓得他住这里,他剿贼的赏钱,还是俺帮他搬回家的。”

听得此言,老头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去把儿子叫醒。

不多时,钟迈出来取下门板,欣喜问道:“邓兄弟怎来了?”

“先进去说话。”邓春说道。

钟迈把他们请进饭馆,还让妻子把剩菜热了,又捧来一坛劣酒招待。

邓春按住酒坛:“俺在逃命,不能吃酒。”

“逃命?”钟迈惊讶道,“哪个不长眼的,敢为难邓大哥?”

邓春简单说道:“官府轮了衙前差,把俺的赏钱,连带田契、耕牛都抢走,说是催足粮赋再还回来。”

“砰!”

钟迈是个浪荡子,对胥吏那套很清楚,气得拍桌子说:“肯定是大闹县衙那蹚子事,官府不敢寻朱都头晦气,也不敢来找俺的麻烦,便把气撒在邓大哥头上。”

邓春说道:“钟兄弟在码头有门路,麻烦帮忙弄条船,不然俺去不了黑风寨。”

“这个好说,”钟迈指着河边,“那里就有条船,是白胜兄弟留下的。他这些日子都在招人,已经招了四五十个,你们去船上寻他便是。”

“俺这便去,不能在钟兄弟家里多留。”邓春立即起身。

钟迈说:“俺来带路。”

邓春带着家人,跟随钟迈去河边。

钟迈吹了几声口哨,船上便响起白胜的声音:“半夜三更,伱鬼叫唤啥?”

“白二哥,快来接客。”钟迈笑道。

这些日子,白胜为了招人,一直住在船上。每天就在贫民窟瞎逛,逢人便去聊天,打听谁家比较困难,然后忽悠着带去大明村。

此刻双方相见,快速说明情况,白胜也是气得不行。

邓春说道:“俺把保正捆了,他天亮就会来报官。”

“那就不能再等。”白胜害怕发生意外,当即便燃起火盆,夜里划船离开码头。

船不大,人又多,夜间行船比较危险。

操船来到下游,距离县城两三里,白胜便靠岸歇息。

等天色发白,才继续出发。

顺着牧马河前进,与洋水汇流之后,河面陡然变宽,流速也急了许多。

大概早晨八点钟,来到洋水与汉江的交汇处。

岸边。

石彪背着老母亲,左手牵着幼妹,盯着眼前的河水一阵发呆。

他有两个选择,向东游过汉江,向南游过洋水。

石彪的脑子有些不够用,傻站了好半天,对妹妹说:“你在这等着,俺游回来接你过去。”

这厮竟脱得只剩条裤衩子,然后背负老母亲,硬生生游过洋水。

把老母亲放在岸边,石彪已经累得双腿抽筋。足足休息二十多分钟,又一头扎进水里,要游回去把妹妹也接来。

“大哥,河里有人!”邓夏喊道。

邓春站起来细瞧,却见石彪越游越近,一时间也没认出来是谁。

白胜笑道:“这大早上的,还有人在河里洗澡,莫不是遇到了洋河里的水鬼。”

石彪害怕被官府捉拿,一直死盯着这条船。

他听到白胜的声音,仔细看了看,连忙喊道:“白二哥,俺是石头!”

白胜顿时有了印象,确认道:“可是在校场操练,每天都挨板子的石头?”

“就是俺。”石彪喊道。

白胜放下竹篙,把石彪给拉上船,问道:“大早上的,你怎在河里?”

“轮了差事,俺要逃命。”石彪说道。

邓春立即明白,愤怒道:“被害的还不止俺一个,石兄弟也遭难了。”

石彪指着两岸:“俺老娘和妹子还在岸上。”

白胜立即操船去接人,十三个人倒是装得下,毕竟还有小孩子,但已经快要超载了。

一路顺流而下,半下午时分,就已经过了下白村。

穷书生孟昭,也借钱雇了条小船,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跟白胜的船相距数里,一前一后往大明村而去。

“孟秀才,俺只到这里,”船夫停在江边说,“拐进去是黑风寨,山贼窝子俺不敢去。”

孟昭说:“山贼已被剿灭了,没有危险。”

船夫只是笑:“俺不去。”

孟昭抱起几个月大的龙凤胎,妻子牵着六岁大的女儿,登岸一路步行进山。

此时的大明村,接纳了好几拨逃户,又招来四十多城外贫民,人口已飙升至926人(含未成年)。

朱国祥这两天也在,正在为堰塘选址。

“这里可以平整出来,”朱国祥指着一处缓坡说,“能挖一口面积半亩的堰塘,工程量不算大,入冬之前应该能完工。各处山地都要调整规划,每隔一段距离种树,防止过度开垦造成水土流失。暂时就种桑树吧,保持水土还能养蚕。”

朱铭说道:“冬天农活不忙,如果不下雪,还能继续挖堰塘,咱们再去选一处地址。”

父子二人踱步下坡,朝另一座小山走去。

山脚与河岸之间,有大片水田,高矮相间,已经带着点梯田的味道。

朱国祥说:“唐代就发明了高转筒车,但我在西乡县还没见到过。这里如果搞一架高转水车,在山脚处修一条水渠,就能快速提水灌溉一大片田。”

“什么是高转筒车?”朱铭问道。

朱国祥解释道:“筒车是提水灌溉工具,高转筒车特别高,能够浇灌高处土地。按照王帧《农书》的记载,甚至能达到十丈高,也就是三十多米。”

“有点离谱,三十多米,都十层楼高了,”朱铭问道,“你能做出来吗?”

朱国祥说:“按照这里的地形,十米高就够用了。我知道具体结构,并不太复杂,可以请木匠来试试。我在上白村砍的树,已经阴干几个月,正好运来做高转筒车。另外,这里的水流不够湍急,还得再借助畜力来推动。一头牛恐怕拉不动,估计要用两头牛。”

穿越带来的金手指,让朱铭记得许多古书内容。

同样的,朱国祥也记得各种农书,指导木匠制作高转筒车不在话下。

父子俩边走边聊,忽见白胜操船过来。

“都头!”

邓春和石彪齐声喊道。

朱铭对这二人印象颇深,一共三位副都头,邓春是其中一个。而石彪挨板子最多,朱铭每天都要给他擦药酒,想不记住这厮都难。

白胜跳上岸来,把情况简单说明。

“这些胥吏,鱼肉乡里,无法无天!”朱铭闻言大怒。

朱国祥站在旁边看表演,他对儿子太熟悉了,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朱铭还在继续尬演,拉着二人的手说:“你们放心,只要来我这里,便是皇帝都不怕!”

石彪说:“俺杀人了。”

“杀了哪个?”朱铭问。

“保长拦着不让俺走,俺就把他杀了。”石彪说。

朱铭拍拍石彪的肩膀:“不怕。就算官府海捕通缉,你住在山里不出去便是。我名下还有些田产,可以分给你们一些,今后便在这里好生过日子。”

“多谢都头!”邓春抱拳道。

石彪没吭声,只是咧嘴一直傻笑,都头果然不亏待自己。

朱铭勾搭着两人的肩膀,拉到旁边低语:“你们可想要报仇?”

石彪说:“俺听都头的。”

这时轮到邓春不说话,他也不知该不该报仇,而且不知道找谁报仇。李茂田只是听令做事,背后肯定有胥吏指使。

朱铭义愤填膺道:“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兄弟。兄弟被欺负,肯定该报仇的。不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这边还没稳当,等今后寻到机会,再谈报仇的事情。”

“好!”邓春重重点头。

石彪还是那句话:“俺听都头的。”

在石彪的心里,除了老母和妹妹,就只有朱都头最亲。他脑子笨,一直被人看不起,都头却每天给他擦药酒,从来没有嫌弃过他。除了爹妈,谁还能对他这般好?

一番安抚,朱铭亲自带他们去看地,又划出两块荒坡给他们建房。

再让白胜带两家人上山,暂时住进寨子里。

待朱铭离开,邓夏欣喜道:“大哥,朱都头真是好人,俺们来对地方了!”

邓春点头道:“是好人,俺知道的。”

白胜笑道:“朱大哥最仗义,这西乡县找不出第二个来。快快跟俺上山,今天暂时住下,明日就动手建房子。”

父子俩继续在河边走着。

朱国祥说:“山寨虽然易守难攻,但上上下下的,太不方便了。”

朱铭说道:“等村里粮食足够,我就要着手训练民兵,然后把宅子搬去江边。今后的发展方向,也是顺着汉江来,新增人口全在江边开荒。或许,还能搞一个江边小码头,为往来商船提供餐饮住宿。”

“这个想法很好,”朱国祥说,“顺着江岸,能开垦出不少水田。”

朱铭笑道:“前提是要保证自身安全。山贼肯定也知道江边更好,但却一直住在山寨,就是怕官府来攻打。”

朱国祥指着一处山坡说:“那里也适合挖堰塘,明年可以挖第二口。”

父子二人,都把大明村当成私有地盘,有种战略游戏的经营快感,每确定一个计划都很兴奋。

“村长,有个读书人找你!”田二气喘吁吁跑来。

朱铭更加高兴,对老爸说:“村子越来越兴旺了。”

朱国祥道:“你去表演吧。”

朱铭大步向前,再次尬演去了。

孟昭抱着一对龙凤胎,正在观察村里的情况,却见一个少年疾步走来。

还隔着两三步,少年突然鞠躬作揖:“苦候孟先生多日,村里终于迎来大才,请受一拜!”

“不敢当,不敢当,”孟昭把孩子交给妻子抱着,慌忙作揖回礼,“在下孟昭,拜见朱先生。”

朱铭拉着孟昭的手:“宅子已经准备好了,大光兄且随我去看看。”

突如其来的礼遇,让孟昭感慨莫名。

这些年连连碰壁,就连亲哥哥都闹翻了,强行分家不再管他。这里虽然偏僻穷困,但朱铭的做法,却令其如沐春风,似乎让他找到自身的价值。

虽然,他还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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