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3.第1102章 吾皇之命

第1102章 吾皇之命

虽是痛骂了一番。

可方继藩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面带微笑,看着王金元。

“噢,让他们抢吧,随便抢,不过……”方继藩顿了顿:“你秘密招募一批匠人……嗯,在西山,选一处地方,研发新一代的豪宅,不,是超豪华宅邸。用最好的石材,最好的木料,最好的做工,自然,还需最好的瓷砖……园林如何设计,假山流水如何布置,都要精益求精,那些蠢材,真是对宅邸一无所知,以为那些真正的宗亲王爷们,会看得上寻常的宅子,还以为将宅子抢购了,王爷们就会去买,固然……有许多宗室会买,可真正有购买力的,却是那些个亲王和郡王,这些人,哪怕是穷,可到了京里,也绝不会愿意,跟一群寻常人挨着一块儿住的,他们有朝廷的供养,有封地,有王庄,积攒了无数的财富,要住的,当然是最好的宅邸,地段,你可要先选好,势必要在天津路和通州路之内,要紧挨着皇城,其他的建材,统统都要最好,先在西山,试制一番,而后……再来推出,这才是咱们西山建业的杀手锏,这样的宅子,有多贵就要卖多贵,需要什么设施,就给他建什么设施,除此之外,圣母广场,也要尽快的修建,时间不等人啊。”

“是。”王金元心头一震,少爷英明哪。

大家抢购宅邸,还指望着,到时候转手给宗亲和王爷们,哪里想到,这等宅邸,至多也就是普通宗亲接盘罢了,真正的王爷们,会看的上这个?

还是少爷有远见啊,当下的宅邸,只怕需升级,更高一代的建筑理念,也需翻新。

新城的修建,早就储备了无数的能工巧匠,还要数不清的工程人才,现在,推出一个超豪华的概念,那些王爷们的银子,还得西山建业,亲自来赚,定要将这些王爷的财富,统统褥出来不可。

方继藩背着手:“我哪里有什么聪明和英明哪,只不过若能利国利民,我方继藩在所不辞,*******,岂因福祸避趋之,这……便是本少爷的立世之本,这些王爷,放在地方上,百姓们可怎么活?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们将全天下的财富,统统搬进了自己的家里,藏起来,百姓们,分不到一杯羹,贫者越贫,富者越富,倘若,不让这些财富流动起来,通过房产,将他们的财富,进行再分配,今日是十万宗亲,百年之后,便是百万宗亲,五百年之后,只怕连宗亲们,都要吃糠咽菜了,寻常百姓,就更无立锥之地了。我方继藩,蒙陛下错爱,得国公之位,为国筹谋,为天下苍生百姓谋福祉,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此我之初衷,只愿这天下的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便此生无憾了。”

王金元:“……”

理是这么个理。

关于这一点,王金元的感触最深。

营造新城,建了无数的宅邸,工程量越大,所需的材料就越多,这些钢材、石材,还有数不清的生产建造工具,以及建材,因而带动了无数的作坊,作坊和工程,都需无数的百姓,这些流民百姓们,本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现如今,却有了饭吃,有了衣穿,甚至……无数的蒙学,也拔地而起,孩子们有了书读,这安置百万流民的银子,不正是从那些勋贵和官员手里,通过宅邸的买卖,得来的?

数不清的财富,在快速的流转,流转的过程之中,大量的人有了工作,当然,也衍生出了许多的问题,可至少……本质而言,绝大多数人,谋取了好处。

只是……这……是少爷的初衷?

而不是西山钱庄以及西山建业,在这个过程中,疯狂的扩张,如滚雪球一般,财富成倍的增长,而后,成为了一个庞然巨物?

“滚吧,我不需要你拍马屁,本少爷的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噢,噢,小人……去了。”

王金元屁颠屁颠的去了。

宗亲们要来了,为了迎接宗亲,西山建业,自当要将这刀磨锋利了。

方继藩依旧感慨,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妥,便又去寻朱厚照:“太子殿下,我思来想去,陛下召宗亲们入京,宗亲们……未必人人都肯就范,总会有人,心里不服,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有所准备。”

朱厚照在蒸汽研究所,托着下巴,低头不语:“噢,知道了,老方,这桨叶,实是难啊,通过蒸汽,制造的推力,而这桨叶,却需带动这么大的船,所需的材料,非同一般,你有什么办法?”

他抬头,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一脸懵逼,敢情自己是在鸡同鸭讲,朱厚照方才道:“噢,老方,你方才想说什么。”

“陛下削藩,要有备无患。”

朱厚照方才恍然,点头:“不错,要有备无患才好,你看如何是好?”

方继藩皱眉:“需有一支,快速平叛的军马。若是当真有宗亲谋反,倒也无碍,他们这是螳螂挡车,蜉蝣撼树,可一旦发生了叛乱,固然能平定,若是拖延的太久,只怕很不稳妥,我的意思是,需做到快速的平叛,只有如此,才可避免百姓生灵涂炭,否则,叛乱的时间越久,百姓们只怕……”

“有道理。”朱厚照点头:“你的意思是,招募一支能快速平叛的军马?”

“是。”方继藩道:“要能做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每一次的叛乱,一旦旷日持久,对于百姓们而言,不啻是一场巨大的灾难,叛军和官军拉锯,往往都是浮尸千里,无论是官军还是叛军所过之处,所造成的灾难,哪怕是数代人,都难以恢复。

朱厚照道:“此事,本宫自去恳请父皇恩准,噢,还有什么事?”

方继藩想了想,道:“天色不早,我要回去了,陛下千叮万嘱,让我多生孩子,我需努力才是。”

方继藩说着,正待要走。

却有人急匆匆来:“少爷……”

此人,看着面善,想来是方家府上的。

方继藩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现在一听少爷就头痛,家大业大啊,仿佛总有数不清的事等着自己。

“何事?”

“兴王殿下,方才将兴王世子……从保育院里领走了,世子哭的厉害,兴王大怒,当着许多人面,又揍了他。”

“噢。”方继藩心里叹息,可怜的朱厚熜,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爹呢。

无端端打孩子是不对的,这个家伙,三观有问题啊。

方继藩颔首点头:“知道了,接走了就接走了吧,反正……我也不指望,收他的学费。”

方继藩也只是一声叹息,自回了府上,却见朱秀荣眼睛微肿,像是哭了,方继藩忙上前:“出了何事,哪个丧尽天良的,惹你不高兴了。”

心情糟糕,是影响受孕几率的,方继藩现在恨不得杀人,谁这样的大胆,这简直就是和皇上对着干啊,这是意图谋反,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朱秀荣道:“见着厚熜那孩子,真是可怜,被打的只晓得哭,可惜,我不是他的母亲,是别人家的孩子,我瞧见他临走时,抱着我的样子,心便疼的厉害。王叔的性子,真是火爆,怎么劝,都不听,世上怎么有这样为人父母的,正卿也哭的厉害呢,拉扯着厚熜的手,死都不肯松开。”

方继藩便忙安慰她:“现在这些做爹娘的,都是丧尽天良,可别人家的家事,想要管顾,也管顾不来。”

夫妻二人,说了一些私话,吹了灯,方继藩窸窸窣窣的在锦被里想要来点前戏。朱秀荣轻轻将方继藩不安分的手拍开,黑暗中幽幽道:“今日兴致不好。”

方继藩顿时怒了,狗都不如的兴王,我方继藩和你不共戴天!

将将睡下,次日起来,王金元却又急匆匆的来了:“少爷,不妙了。”

“何事?”方继藩心情极坏,看着王金元,就想揍他。

王金元抬头看了方继藩一眼:“西山医学院,已是精锐尽出,统统去了鸿胪寺,不只如此,御医院的太医,也统统都去了,听说宫里头,太皇太后和陛下,也已动身,兴王世子,今早儿吃了一些食物,觉得不舒服,此后才发现,腹中疼的厉害……疑似……中毒……中毒了。”

中……毒。

方继藩打了个激灵。

他第一个念头是,幸好朱厚熜不是在保育院,而是在鸿胪寺出的事。

此后,又是一个念头……

谁下的毒?

倘若兴王世子在京中被毒死,那么……势必会有无数的流言蜚语,陛下召兴王父子来京,出了任何意外,这个召诸宗亲来京,也就彻底的没了希望,这只会让天下人猜测,是陛下容不下自己的兄弟,因而才下此毒手。

似这般的宫闱秘事,各种无端猜测,是人们最津津乐道的。

而宗亲们,岂不正好以此为借口,不肯来京?

朱厚熜一死,削藩之策,也就彻底的无法继续下去。

方继藩立即道:“立即……去鸿胪寺,赶紧!”

(本章完)

第1103章 妙手

方继藩赶到了鸿胪寺的时候,整个鸿胪寺,早已是乱做了一团。

弘治皇帝脸色铁青,可怕的厉害。

那兴王朱祐杬,则是滔滔大哭,惊天动地。

太皇太后急的来回踱步。

医学生们已经就绪了。

可对于中毒,医学院的研究却不多。

太医们则也开出了方子。

只是许多人,却是暗暗摇头。

弘治皇帝见了方继藩来,朝方继藩招手,道:“方卿家,你亲自去看看。”

“皇兄,方……方继藩能救?”兴王朱祐杬已是彻底的慌了。

他有两个儿子,长子朱厚熙出生才五日,就死了。

此后,朱厚熜才长大成人。

倘若是朱厚熜有什么差池,那么……自己可就绝嗣了啊。

弘治皇帝紧绷着脸。

此时弘治皇帝比朱祐杬更急,毕竟,此事,太严重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自己的侄子,且还是兄弟的儿子死在了京师。

这难免会生出无数的猜测。

诚如徐达一般,人们将他生病,太祖高皇帝赐他蒸鹅,暗示他自杀的故事,至今流传。可事实,却并非如此。

只是……事实重要吗?

兴王世子死在京师,宗亲们,谁还敢来京师?难道就不担心,一网打尽?

如此,他们就有了借口,而臣民们,也难免对弘治皇帝猜疑。

接下来……还怎么召宗亲入京,又如何,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更不必说,成化先帝留下来的血脉不多,而弘治皇帝只有一个儿子,自己的兄弟,也只有一个朱厚熜,这都是皇家最近的血脉,朱厚熜若是有什么意外,作为其的亲叔叔而言,又怎么可能等闲视之。

弘治皇帝凝视着方继藩,道:“继藩……”

方继藩道:“儿臣在。”

“太医和医学院的生员们,大多束手无策,你……你来试试吧。”

方继藩只抱手:“儿臣明白。”

方继藩匆匆进了病房。

却见朱厚熜已是面色青紫,躺在床上,周遭是几个宦官,预备煎着草药。

太医院的一位太医,还有医学院的苏月,在榻前,继续探问着病情。

见了方继藩进来,苏月忙上前:“师公。”

方继藩颔首点头:“如何,中的是什么毒?”

苏月脸色可怕的吓人:“师公,中的乃是……砒霜。”

砒霜……在这个世上,砒霜……是无药可救的。

也难怪苏月和这太医们束手无策了。

方继藩皱起眉,其实……他也没有什么解读的良药。

后世,倒是有专门治疗的药物,可毕竟……这个时代,想要提炼出化合物,比登天还难。

不过………

方继藩厉声道:“所有人……都给我听好了,现在时间不多,都听我号令,苏月,你去预备温的盐水,越多越好,来人,取漏斗来,放置在世子的嘴上,准备灌水……噢,还有……预备一些馒头,捏碎了,给世子殿下,塞进嘴里。”

“还有,世子殿下身子虚弱,给他吊个针,他年纪还小,必须通过输液,补充营养。”

“现在开始,先给我灌水。”

苏月再无疑虑,立即和医学生们,忙碌开了。

方继藩则紧张的上前,大致探视了一番,倒是那老御医,对方继藩有所疑窦,不由道:“敢问,齐国公打断用什么药?这……这法子,有效吗?”

“撞运气!”方继藩很老实的回答:“首先,砒霜的异味大,一般人,想要不知不觉的下毒,势必不敢大量使用,不然……早就被人察觉出来了。”

其实真正的砒霜,几乎是没有什么异味,很容易让人误食的。

当然………那种无色无味的砒霜,乃是后世提炼出来的纯砒霜。

当前这个时代,砒霜的提炼十分简陋,砒霜往往都不纯,正因如此,所以异味很大,这玩意,本质上就是给人自杀用的,真正要想下毒给别人,量多了,则很容易被人察觉,量少了……效果固然很强,但是……也没有到无药可医的地步。

后世总是将砒霜的毒性不断的夸大,仿佛只要有了他,便可如何如何。

可实际上,这是误导。

这玩意虽然也毒死人,但是紧急救治,未必不可以起死回生。

方继藩继续道:“现在的办法,就是先给世子洗胃……”

“洗……洗胃……”

“同时,多吃一些馒头屑,好了,你是哪根葱,滚一边去,不要在此碍眼睛,别惹我不高兴。”

老御医幽怨的看着方继藩一眼,忙是乖乖的站到远一些的地方。

几个医学院,已准备好了带来的葡萄糖液,而后,通过羊肠,开始给朱厚熜扎针输液。

捏碎的馒头也准备好了。

馒头能吸液,不但可以吸食掉一些浸入胃液的砒霜,还可保护朱厚熜的胃壁。

至于盐水,这就简单了,通过盐水的不断的催吐,可将胃中的砒霜,稀释掉。

一群人手忙脚乱,早已忙碌开了。

方继藩吩咐道:“我没喊停之前,谁也不准停,都给我上,使劲的给我折腾。”

朱厚熜的脸色更是漆黑,他张大了眼睛,似乎浑身都难受,他眼睛落在方继藩的身上。

朱厚熜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他认得了来人,这是……姐夫……

似乎这个姐夫,给了朱厚熜一个极温暖的印象,于是,见到了方继藩,他眼泪便止不住,朝着方继藩有气无力的道:“姐夫……姐夫……我疼……”

方继藩上前,奇妙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嘉靖皇帝啊,若是今日,他毒死在这里,是不是这个世界,就少了一个渣滓和祸害?

想想居然觉得很带劲呢!

可是……

一听他喊自己姐夫的时候,方继藩的心都化了。

喊自己姐夫的人不多啊,要珍惜。

方继藩捂着他的小手,道:“乖,过程会有些疼,要坚强,我会救你!”

朱厚熜艰难的点头:“我……我不疼的。”

方继藩朝他一笑。

真是个清纯的孩子啊,这是哪一个人渣,教出了嘉靖皇帝这样的怪物。

好吧,哪怕将来,他是个怪物,又如何呢……你大爷,将来,他做不成皇帝,不还要买我方继藩的房吗?

方继藩再无疑虑,咬牙:“给我动手。”

苏月早已候命,预备了抖搂,而后,捏着朱厚熜的下巴,开始灌入盐水。

盐水拼命的灌进去,进入朱厚熜的胃里,朱厚熜哇的一声,似乎难受到了极点,生理反应,使他条件反射一般,吐出黄水出来。

吐过之后,继续灌……

整个寝室,顿时一片狼藉。

另一边,有人死死的抓住输液的手,不使朱厚熜动弹。

朱厚熜果然没有哭,虽然眼里的泪水在打转。

他只是睁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方继藩。

而后,他一次次的呕吐,又一次次的,被灌入盐水,他变得开始无力起来……

方继藩不忍心看到这个场面,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每一次朱厚照去杀牛,他都会蒙上自己的眼睛,善良,是方继藩立身之本,他明知,世间险恶,人性更是丑恶无比,可是……依旧小心翼翼的保存着这善良,这是他的底线,是他人格中最美好的一部分。

方继藩转身,离开了寝室。

…………

寝室之外。

兴王朱祐杬听到了屋里头儿子不断呕吐的声音,真如刀子剜他的心一般,他抹着泪,一遍遍道:“臣弟平日……真不该揍他,臣弟……万死啊……臣弟……”

一旁,萧敬则低声道:“陛下,此乃砒霜之毒,御医院的大夫,请陛下和兴王殿下,做最坏的准备。”

弘治皇帝只是背着手,急的如热锅蚂蚁。

他长吁短叹,心里想到无数种可能。

太可怕了,在这鸿胪寺里,有人敢毒杀亲王世子。

更可怕的是,这还是在自己召宗亲们入京几日之内发生的事。

弘治皇帝几乎可以恳请,这背后,或许……定是某个宗亲狗急跳墙的决定。

因为只有朱厚熜死在京师,那么,这削藩之策,朝廷就不得不停止。

他们反应如此迅速,由此可见,有多少人,对于削藩,抱着极大的抵触。

且……他们在京中的能量,只怕也是不小。

这不但是胆大包天,而且让人后襟发凉。

弘治皇帝忍不住咆哮:“宵小之徒,难道只敢用此等下作的手段吗?”

骂了一声,却发现,没什么意义。

想来,背后的人,还躲在后头偷笑,看热闹呢。

自己万万不可乱了手脚,越是如此,越要削藩,决不让他们得逞。

此时,门开了,方继藩出来。

弘治皇帝立即道:“如何?”

方继藩上前,道:“这是砒霜之毒,无药可医。”

弘治皇帝听了,脸色惨然。

兴王朱祐杬几乎要昏厥过去。

方继藩接着道:“不过……儿臣,会尽力营救,虽无十分把握,但是一定会竭尽全力,救下世子殿下,还请陛下放心。”

弘治皇帝:“……”

朱祐杬突然觉得头没那么晕了:“你为何不早说?”

方继藩毫不犹豫的怼他:“殿下有所不知,我说话,喜欢分段,这样比较高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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