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自由

阴家真有钱啊。

光是在宴会开始之前供客人们休息和闲聊的几个偏厅就大得吓人,并没有金碧辉煌那么烂俗,但每一个角落里的细节明显都经过了仔细的设计和考量,让人能够充分放松,又不失庄重古雅的韵味。

来这里的客人们明显彼此之间早有熟悉,聚集在一起三三两两的先聊着。而角落中负责服务的侍从们则不时低调地端上果盘和茶水,主动退去,唯有在客人主动示意的时候才会走上前来提供服务。

虽然酒水暂时不能提供,但除此之外的雪茄、棋牌、零食等等一应消遣的物件都应有尽有。大人们在闲聊或者畅谈的时候,孩子们则聚拢在大厅的边缘和电视机前面玩着游戏。

一片优雅又和煦的气氛中,偏偏插入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那个坐在大门口附近的椅子上,翘着腿低头打游戏的少年。

虽然引人注目不是槐诗的本意,但很遗憾……除了过于吸引人瞩目的长发和外表之外,他还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穿正装的人。

就在一件画着大型机器人的T恤外面套着一件灰扑扑的风衣,甚至还踩着一双脏兮兮的跑鞋。跑鞋的鞋帮上有好几个的裂口,那都是邪马台里留下来的痕迹。

他回来之后还没有来得及换。

甚至还带着一把剑。

大家的画风完全不同。

在走进来,问过WIFI密码之后,他就干脆利落地掏出了手机,打开《寂静王冠》,秒锁‘神之手’,在队友们的口吐芬芳之中开始了自己快乐的上分之路。

全神贯注,聚精会神。

甚至有好几个孩子都被他的操作吸引,专注地站在他的身后,给他支招。

“开大!开大!”

“残血怕什么,不用回家,多吃点经验……”

“人头,快,抢人头!”

听到他们这么专业,槐诗自然从善如流,然后短短十分钟内连跪三把,在队友们缓缓打出的‘’中飘然而去,深藏功与名。

迎来小朋友们的一片欢呼和崇拜的眼神。

以及深深的不解——你这么菜,圣徒的段位究竟是怎么来的?

“切,你们这是什么眼神哦。”槐诗挑起眉头,再开一局:“你们看好了,是时候展示真正的实力了!”

然后又匹配到了上一把的队友,理所当然地迎来了四个绝望问号。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行了,一点点小小的挫折就想要投降了。”槐诗无奈摇头,冲着身后的小朋友们说:“大家长大了之后可不能学他们,要像哥哥一样,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知道吗?”

小朋友们第一次看到这么无耻的人,竟然不知道应该赞同还是驳斥才好。

可当槐诗回过头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男人向着自己走来,站在自己的面前。

“槐诗,是吧?”那个男人带着像是嘲弄的傲慢神情,伸手指了指身后楼上的方向,“阴幸小姐请你到上面聊聊。”

“正打团呢,有点眼力价儿好么?”

槐诗漠然地瞥了一眼楼上的方向,收回视线,继续低头打游戏:“不去。”

陌生男人的眉头皱起,神情变得难看了起来,槐诗身后的几个孩子见状,都转身跑掉和走远了,回去找自己的家长,引来一片意外的目光。

“朋友,让你好端端坐在这儿就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他弯下腰,拍了拍槐诗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别不识抬举。”

“你认识我吗?”

槐诗头也不抬地问,让他愣了一下,旋即,便听到少年的叹息:“你一定不认识……”

那一瞬间,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槐诗的手指在屏幕上弹动着,一直以来都在疯狂划水的‘神之手’一个闪现,冲入团战的人群中,抓紧了稍纵即逝的时机。

紧接着,十级大招‘自新世界’开启。

瞬间满屏幕都是耀眼的闪光,短短三秒之后,对面四个残血的人头被尽数收割,

就在队友们的不可置信的问号中,槐诗邪魅一笑,随手关掉了游戏,抬起头来,端详着那一张渗出一丝丝青绿色的僵硬面孔。

怜悯地摇头。

“你要认识我的话,一定不会拍我肩膀。”

自山鬼的驳杂源质之中萌发而出的源质病毒此刻已经沿着瞬间的触碰,在他的躯壳之上开花结果,在脂肪中扩散结晶现象,直到最后,将他变成一座套在蜡壳中的塑像。

随着眼瞳的颤抖和扩散,只剩下剧烈又艰难的喘息,夹杂着浑浊的肺音。

呼吸艰难。

槐诗将手机塞进口袋里,起身,迎着所有人的目光,伸手入怀,握紧了内袋中的东西,拔出,漆黑的圆柱对准了来者惊恐的面孔。

恩,那是一根记号笔。

槐诗拔开笔帽,笔走龙蛇,在他的额头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后,还贴心地在脸上画了一个走形的桃心

“诺,想要签名的话已经给你了,等会儿自己上去交差吧……。”

槐诗拍了拍他的肩膀,收回了源质病毒,语重心长的提醒道:“下次记得买握手券,私生饭和白嫖都是要不得的,要知耻,知道吗?”

无视大厅四周那些引而不发的寒意,槐诗随手抬起,冲着二楼的方向比划了一个中指。

可出乎预料的是,如芒在背的死亡预感却在瞬间消失了。

他听见身旁传来的一声轻咳声。

是个执着一支导盲杖的年轻男人,曾经带过槐诗一程的好心人,崔平。

他温和地笑了笑,“槐先生,方便聊聊吗?

槐诗想了想,摇头:“说实话,你最好不要认识我,如果你知道我今天来是做什么的话……”

“不认识其实也无所谓,我只是不希望出现什么不好的事情而已。”

崔平耸肩,向槐诗招手,示意他和自己坐在一起:“这都是舍妹的请求——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妹除了我们几个兄长之外,这么崇拜一个人。

说实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槐诗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那群女孩子中间在偷偷摸摸看过来的崔莹,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挠了挠头:“女孩子在小的时候总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梦,长大了就好了。”

“虽然对妹妹很不放心,但我可以确定一点,她不是那种觉得别人很好看就会无脑追星的肤浅女孩儿。

前两天她一直在跟我说新秀赛的一些事情,可惜我眼睛不好,一直没有看,也是刚刚才想起来,您就是那位季军。”

“侥幸而已。”槐诗淡淡地回答。

听得出他想要保持距离的意思,崔家的二少爷却并没有恼怒或者不快,在简单地交流了几句之后,便恬淡地微笑着,沉默了起来。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相当讨人喜欢的男人,虽然双眼残疾,可是却感觉不到任何怨气和阴暗。气质温和,谈吐文雅,令人如沐春风,哪怕沉默的时候也不让人觉得尴尬,令人放松。

只是,周围的眼神,真是让人不快啊。

槐诗眯起眼睛,凝视着玻璃的倒影中,那个潜伏在大厅阴影中窥伺着自己的阴影,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美德之剑的剑柄。

现在看来,给自己的安排已经在路上了吧?

只是不知道艾晴的情况怎么样,进来之后这么久,竟然还没有看到她,该不会是按照传统戏码被软禁了吧?

在钟表滴答的声音里,槐诗垂下眼眸,静静等待寿宴开始的时候。

随着食指在剑柄上的敲打,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开始闹事儿了么?”

寂静下来的会客室里,在将一位客人送走之后,撑着拐杖的老人回头,看到伫立在角落中的阴影。

在听完他简短的汇报,阴良骥点了点头,忍不住嗤笑:“用不着管……还是太年轻了,膨胀的厉害,也沉不住气。

如果他真得走了的话,我暂时还拿他没办法,既然他不自量力的来这里,那么是死是活就不由得他做主了。

人都安排好了么?”

阴影颔首。

“很好。”

在沉吟片刻之后,老人浑浊地眼瞳中闪过一丝寒光,“等会你看住他,如果他要闹,就让他去闹,闹得越大越好……”

等他闹够了,就该上路了。

哪怕自己面上无光也无所谓,不,最好弄得自己颜面大失,被人当做那种不成器的老朽才好。

这样才能够更顺畅地完成最后的交接。

在自己退位之前,舍掉这一文不值的颜面,为后辈除掉最后的祸患……

他眯起眼睛,沉思了许久,确认再无任何疏漏之后,才点了点头,对着角落里的镜子揉了揉脸,确定自己没有什么衰败的迹象,依旧容光焕发。

在坚持最后一天,他就可以卸下这一副重担了。

“老爷,寿宴已经安排好了。”

管家在门外敲了敲门,恭谨地问:“可以开始了么?”

阴良骥想了想,问道:“小晴这几天有过什么事情吗?”

“三小姐回家之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过门,也没有跟外面联系。对老爷的吩咐和安排没有反抗过。”

老管家回答:“我觉得,可能是终于体会到老爷的苦心,开始听话了吧?”

“听不听话都无所谓。”

阴良骥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他不在乎艾晴究竟学乖了还是打算怎么样,这几天她那些自以为是的隐秘安排从来都没有脱离过自己的视线范围,到时候,他还为自己这位曾孙女准备一个大惊喜呢。

“到底还是不懂人心啊……”

他惋惜地叹息了一声,抬起眼眸,吩咐道:“开始宴会吧,今天是家里的大日子,不要让宾客们等急了。”

管家恭谨从命,转身离去。

.

三分钟后,宴会厅的大门缓缓开启。

在侍从们引领之下,客人们开始入场。

换过一身衣袍的老人看上去精神抖擞,站在门口,欢迎着每一位到来的宾客,微笑着致以谢意,很快,便看到面前的少年。

“槐诗?”老人问。

少年点头,抬起眼睛端详着面前的老人,极其不逊的问:“阴良骥?”

“来者是客,里面请吧。”老人抬起手,拦住身后想要动怒的后辈,只是对槐诗慈祥地笑了笑:“稍后,咱两家再叙情谊。”

“好。”

槐诗点头,踏步而入,走进了会场之中,任由死亡预感的恶寒将他吞没。

在他身旁,侍从的脑袋都快要缩进脖子下面去了,只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带路的脚步飞快。可走到半路,却被人拦下来了。

“不用带路了,他坐我这边。”名为阴崖的男人挥手打发了侍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向着少年问道:“方便么?”

“正好靠近前排呢,求之不得。”

槐诗从善如流,拉开椅子,就在桌子上阴家兄弟姐妹们的古怪眼神中坐得稳稳当当。

阴言撇了槐诗一眼,只当做没看到,低头继续叠着面巾玩。有的人眼神冰冷,有的人却好像准备看猴戏一样,神情满是轻蔑和不屑。

槐诗的深情不变,端起了服务员为自己倒好的餐前红酒,抿了一口之后,若无旁人地用一贯的土包子口气问道:“能给我兑点快乐水么?”

服务员愣了一下,看到阴崖挥手之后,慌不迭地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角落里。

“抽烟么?”阴崖问。

“我还未成年呢。”槐诗正色回答,然后从他手里拿过了烟卷:“幸好老师不知道。”

阴崖一愣,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将自己的打火机递了过去。

在台上,一个经常在电视机上看到的明星已经唱起歌来,在喜气洋洋的歌声中,一切暗中的剑拔弩张好像都消融了,变得一片和平。

“我是小晴的哥哥。”阴崖抬头看着台上的表演,忽然说道:“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请坐在这里将这一顿饭吃完,我不会让她有事。”

在饭桌上,其他的人面色一变,想要说话,可是他扫了一眼之后,就没有人敢在大哥的面前放肆了。

“相信,怎么不相信呢?”槐诗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忍不住想笑:“看你一言九鼎的威风,我就相信你了……但,事情真得有这么简单么?”

阴崖没有说话。

“难道不就因为你只是她的哥哥,所以很多事情上你才无能为力么?”少年漠然反问:“否则不至于到如今这种程度吧?”

槐诗没有等待回答,而是直白的告诉他:“我要带走艾晴,今天就要。”

在柔和的歌声里,阴崖沉默了许久,轻声叹息。

来自四阶升华者的压制级敌意毫不掩饰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话,我就是你的敌人了,槐诗。”

“我知道。”

槐诗平静地颔首。

阴崖最后看了他一眼,警告道:“如果乱来的话,你今天会死在这里。”

“我也知道。”

槐诗微笑着回答:“而且,那种东西,我可能早就习惯了。”

依靠在桌子旁边的美德之剑微微一震,自杂响中迸发一线清越的鸣叫,鞘上的裂痕扩散来开,因为锋锐之物蓄势待发。

歌声在漫长的余韵中袅袅消散。

宾客们抬起手来,献上了掌声。

很快,掌声也停止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最前方,那个从椅子上缓缓起身的老人身上。

“首先感谢各位亲朋故旧的到来,为我这个糟老头儿庆祝寿辰。”

微笑的老人向着来宾们挥了挥手,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中,眼神似是无意地从槐诗的身上扫过,笑容依旧慈祥:“在这里,我还有一件喜事想要宣布……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向各位介绍一下我最宠爱的曾孙女儿,阴晴。”

在掌声中,老人回头,看向身后的大门。

随着大门的开启,轮椅上的少女在佣人的推动之下,来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槐诗抬起了眼睛,略微有些错愕。

并没有想象中的神情愁苦、日渐消瘦,她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且看上去好像还胖了一点,脸上带着红润的光泽,抬起面孔的时候,就向着来宾们露出了礼节性的微笑。

纵然只是一缕微笑,可是却令人移不开眼睛。

有一种令人心生怜爱的病弱美。

在不远处,崔莹已经看呆了,瞪大眼睛,一个劲儿地拽着自己二哥的袖子,可是却说不出话来……原本她还想在崔平这里诋毁一下艾晴的容貌,可是见过真人之后,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平和的微笑着,从宾客们之间走过,礼貌地向着来客们颔首。

路过槐诗的时候,视线没有停留,就好像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槐诗想要张口说话,可是被她看了一眼,却愣住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就这样,看着她一点点的离开自己,到前方去,最后到了她曾祖父的身旁。

“抱歉,来得有些晚。”

她落落大方地向着宾客们致歉,抬起了手中巴掌大的小盒子:“给老太爷买的礼物到了,我去拿了一个快递。”

很快,在佣人的手中,礼物盒被打开了,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的眼瞳。

在盒子正中央的天鹅绒垫子中,赫然是一块尾指指节大小的璀璨结晶。

精致的宝石焕发着柔和又温暖的光芒,隐约的颂歌声从空气中响起,圣洁又纯真的旋律奏响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神圣恩光?”

已经有人认出了礼物的正体,不可置信。

那是来自罗马的珍贵宝物,能够拯救生命的信仰结晶,不逊色于一件高阶圣痕的昂贵消耗品。只要贴身佩戴,就毫无疑问多了一条性命的奇迹宝石。

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有恭贺的掌声和祝福响起。

就连老太爷都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艾晴的肩膀,老怀大慰:“看来曾孙女长大了,知道心疼太爷爷咯。”

不论这是艾晴低头服输的表现,还是另有筹谋,他都完全不介意。

只要她能够对家族有一点归属感就足够了。

哪怕是演的也无所谓。

这世界上大部分东西难道不都是表演的么?

“老太爷开心就好。”

艾晴微笑着,抬起手,摘下了手腕上的手链。

然后,从轮椅上起身,站在了自己的曾祖父面前。

随着银制手链的脱落,竟然有源质波动自她的身上浮现。她伸手拿起盒子中的神圣恩光,来自灵魂的力量笼罩在了这奇迹所凝聚成的结晶上。

在她的五指之间,一把手枪的虚影缓缓浮现,对准了老人的面孔。

阴良骥的笑容僵硬住了。

在短暂的寂静中,艾晴想了一下,认真地说:

“——祝太爷爷,长命百岁。”

嘭!

一声轻响。

她扣动了扳机。

信仰的结晶化作了灾厄的子弹,燃烧的辉光迸发,一闪而逝,轻而易举的撕碎了阻挡在前面的防护和阻拦。

紧接着,血浆喷溅而出,染红了她的手掌和脸颊。

死寂之中,阴良骥仰天倒下。

再无声息。

只有不再微笑的少女抬起面孔,青金色的眼瞳中涌现出辉煌的光焰,俯瞰着着那一双至死错愕的双眼。

经历了七年的漫长等待之后,她的源质终于自束缚中解放,在此彰显出自身的面貌。

——灵魂·解放之眼!

她自由了。

二更完毕,差不多一万字,希望你们能够像我一样爽到。从艾晴这个角色出场开始,我就期盼着这一幕场景的出现了!现在,月底可以把月票给我了吧?

(本章完)

第304章 天降正义

瞬间到来的死寂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止是已经死透了的阴良骥没有反应过来,就算是阴崖和一直在暗中贴身保护阴良骥的三阶升华者都完全没有预料到。

所有明里暗里的戒备都锁在槐诗身上的时候,艾晴成为了升华者,艾晴拔枪了,艾晴扣动扳机。

First blood。

神圣恩光中的奇迹被完美地转化为稍纵即逝的狂暴力量,带来生命的奇迹穿颅而过,在瞬间撕裂了意志,毁灭了任何一丝意识的残痕,带来了完美无瑕的死亡。

伴随着枪声和血腥扩散开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足够令所有宾客们的慈母们震撼一整年的重量级戏份突如其来。

恰如死亡本身那样。

自指尖滴落的血浆之中,艾晴垂下那一双璀璨的眼眸,冷漠地凝视着自己曾祖父的呆滞面孔。

不知道他在最后一瞬对于自己曾孙女的成长是否有所领悟呢?

自从一个月前,该死的预感到来的那一瞬间开始,她就为此刻默默地做着准备。在为此准备的无数计划中都未曾如此的顺畅和自然。

行云流水。

好像她生来就应该如此那样,恰如其分又毫无错谬的完成了这一份从母亲逝去那一天起就被赋予了自己的使命。

她终于有了曾经让槐诗羡慕的勇气。

以如此决绝和激烈的方式,对那个操控了自己半生的老鬼做出了了断。

一切都结束了。

阴谋也好,复仇也罢,槐氏与阴氏的恩怨都将在这一枪里划下句号。

当她自令自己都为止恐惧的平静中醒来,长长的吐出了肺腑中最后一缕不安时,终于体会到了曾经槐诗所说的那种轻松与平静。

“真快乐啊。”

她轻声呢喃,染血的脸颊勾起了微笑,发自内心,令原本过分苍白和病弱的面孔也变得生动又鲜活了起来。

感受到了心跳和脉搏,还有令她沉醉其中的呼吸。

她还活着。

并且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然后,她便听见了一声打破了死寂的咆哮。

“放肆!!!”

带着但凡不是聋子都能够体会到的愤怒和震惊,一个人影骤然冲上前来,猛然扯起了她的手,粗暴地将她按在了地上。

槐诗瞪大了‘义愤填膺’的眼睛,怒斥:“简直丧心病狂!”

“当着我这个天文会行动干员的面,你竟然胆敢谋杀一位如此德高望重的老人!?”

一副刚刚搓出来的手铐扣在了她被反剪在背后的双手上,就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槐诗就已经按住了艾晴,震声宣告:

“——嫌疑人天文会驻新海监察官艾晴,你被捕了!”

说着,他抬起头,甩出了自己天文会的证件,拔剑,向着人群怒目而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里面有没有她的同党,想要暴力抗法的,赶快站出来!”

一位路过的天文会行动干员在遭遇了如此残忍的谋杀案件之后,挺身而出,火速逮捕了犯罪嫌疑人艾晴,彰显了天文会的恐怖效率和不容轻侮的威严!

简直令人肃然起敬。

如果不是阴家反应过来的人脸色都好像吃了屎一样的话。

“……”

在这连续不断的冲击之中,有人下意识地抬起手说:“等一下,我觉得……”

崩!

一柄无形的重斧自槐诗的手中透出,深深地楔入了他脑袋边上的墙壁中。

槐诗眼神冰冷的端详着他:“怎么,你想自首么?”

于是,那人立刻闭嘴了。

在死寂之中,崔莹茫然地看着四周,依旧没有反应过来,开口想要说话,可是却被崔平猛然按住了肩膀。

“二哥?”

“别说话,不要搀和到天文会的事情中去。”

短短的几秒钟,这位崔家的千里马早已经看明白了前因后果,做出了决断:槐诗都已经将天文会缉拿犯罪成员的招牌甩出来了,那么这件事情就已经变相地成为了天文会的家务事,无非受害者正好是阴家的人而已。

想要开口搀和,就要掂量一下自己有没有两头讨好的分量。这时候除了阴家的人可以阻止之外,就只有天文会的高层发话。

可这里有天文会的人么?

有。

有一位从来眼里不揉沙子的犯罪克星·新海监察官艾晴,还有一位雷厉风行能力惊人品格正直而且还活好儿不粘人的新海行动干员兼乐园王子再兼灾厄乐师、正式厨魔和传奇调查员的金牌牛郎——槐诗……

根本没有人能戳穿槐诗披着的虎皮。

用全场最快的反应速度将艾晴的处置权拿到手之后,槐诗冷漠地环顾着四周,一手粗暴地扯起了艾晴,后退了一步,再一步,踩过了地上渐渐冰凉的尸首。

在场所有的阴家人神情变化,圆桌上,阴幸瞪大眼睛,张口想要说话。旁边的阴言面无表情地拿起了一个盘子,猛然摔在自己这位堂妹的脸上,将她狗屁倒灶的话塞回了肚子里去。

这个场合,哪里有你丢人的份儿。

而阴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凝视着槐诗手中的艾晴,艾晴也在看着他,神情平静。

在如此接近的距离中,被一个四阶升华者盯着,槐诗只觉得如芒在背,整个人都如堕冰窟。只要阴崖愿意,弹指间就可以将槐诗扑杀在当场。

可他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妹妹,手背上青筋崩起,凝聚成实质的暴戾杀意抵在她的脖颈上,却下不了手。

槐诗抬起手,挡在了艾晴的前面。

锋锐的目光从他的身上扫过,所过之处,血肉翻卷开来,又迅速合拢,只有鲜血淋漓。他的双目中燃起了碧绿色的鬼火,面对着不可战胜的强敌,山鬼已经做出了自己抉择。

就在那一瞬间,黑暗中,暴怒的影子骤然汇聚成洪流,海啸一般轰鸣着升起。无数人的阴影碰撞在一处,彼此摩擦,迸射出火光。

三阶巅峰的升华者!

来自无归者墓地·【上善之门】的影卫在暴怒中出手了。

黑暗轰鸣席卷,凝结成实质的阴影彼此交错,化作囚笼,瞬间将槐诗他们吞没,无数影子形成实质,向内绞杀合拢。

啪!

一声轻响。

好像幻觉一样。在那一瞬间,整个宴会厅都轻轻地震荡了一下,有一个小小的裂口从墙壁上浮现开来。

一线极细又极黯的电光一闪而逝,没入了涌动的影潮之中。

下一瞬,自墙壁坍塌的轰鸣之中,影潮里迸发出一声尖锐到刺痛了所有人耳膜的凄厉咆哮。层层黑暗骤然崩溃,好像被无形的铁锤敲打而过那样。

在大堂的墙壁上,破碎的砖石骤然如沙砾一般坍塌,只留下了一个口径数米由于的正圆形大洞,将破碎影潮上的裂口嵌套在其中。

一线电光的残影缓缓消散。

不论是重重的阴影,还是凝聚成实质的力量,乃至暴怒的三阶升华者的灵魂和圣痕,都被那一颗来自遥远距离之外的炼金子弹贯穿。

轰然炸裂。

粘稠的血浆飞迸,扩散开来,失去头颅的残缺尸体倒地,落在了阴良骥尸体的旁边。

相伴去黄泉。

十数公里之外的山顶,丛林中,足足有两米余长的庞大狙击枪后面,某个不愿意透露自身姓名的秃头牛郎拉动了枪栓,退出了子弹,又将一枚晶石状的炼金子弹填入了枪膛之中。

虚搭在扳机上的那一根手指已经崩裂了创口,血丝渗出。

隔着数层减震设施,剧痛从肩膀上扩散开来。

如今他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起这一柄恐怖武器的后坐力了。

“妹妹你大胆滴往前走哇……莫回头,莫回头~”

柳东黎盯着狙击镜中的透视成像,歪头点燃了嘴角的烟卷,哼唱着走调的歌谣,一手在旁边开启的笔记本上敲下了更新的数据变化。

距离再校正,风速测定,风向南偏,气压无变化,温度正常……套入公式,繁复计算,最后再扣掉地球自转速度造成的偏差。

在狙击镜中,准星开始了微妙的调整和变化。

再度准备就绪。

他轻声笑了起来:

“——别怕,哥哥罩你。”

·

“看到了吗!不要妄动!这里已经被我们天文会的人包围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槐诗还是打算现放一句狠话在这里。正趁着混乱的时候,他带着艾晴退到了大堂最外侧,一脚踹开了大门。

阳光如瀑布一般奔涌而入,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紧接着,他挥剑,便有乐园的白马踏着神俊的步伐应召而来。

随手,将艾晴丢上了马背,槐诗最后看了一眼阴崖,翻身上马,拉扯着缰绳准备离去。

“一刻钟。”

他听见了背后阴崖的声音。

“小晴,这就是我跟你最后的兄妹情分了。”

在宴会厅的最深处,阴崖坐在那一张背对着他们的椅子上,终于发出声音:“一刻钟之后……阴家与你,不死不休。”

艾晴笑了笑,没有说话。

槐诗愣了一下,拉动缰绳,白马嘶鸣着向着山下狂奔而出。

马蹄声渐渐地远去了。

死寂之中,再没有人说话。

“各位客人远来至此,遇到这么不幸的事情,实在万分抱歉。”阴崖轻声说:“今日阴家不能待客,各位请自便吧,改日我再上门致歉。”

终于从窒息中解脱了的宾客们涌动着,迅速地从大门的方向而去。

“收敛了太爷爷的遗体之后,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

他抬起眼眸,看向自己的叔伯兄妹们:“四爷爷老成持重,太爷爷的葬礼就麻烦你了,其他的人……管好自己的手和嘴,不要丢人现眼。”

阴言点头率先走了,其他一帮小字辈的年轻人慌不迭的跟上,隔着老远,才有哭声传来,不知道究竟是悲伤还是害怕。

到最后,阴崖静静地坐在空无一人的宴会厅中,凝视着地上残留的鲜血。

许久,许久。

他低头拿起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那个早已经输入的电话。

三声忙音过后,电话接通。

“悬赏,艾晴。”

阴崖停顿了一下,张口想要说什么,可到最后,嘴唇紧抿起来,不愿说话。

电话一直接通着,另一头的人在静静的等待,不慌不忙。

直到沙哑的话语传来

“额度,4亿美金。”

阴崖闭上眼睛:

“——死活不论。”

电话被挂断了。

今日一更,身体有些难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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