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真人，蒙赤行死了吗？”
“我击破了蒙赤行的魔种，震断了他的心脉，以蒙赤行的武道修为，还能活六七天，差不多能安排后事。
蒙赤行的武道之路、武道创想，比于和强几筹，超越魔相宗先贤。
蒙赤行主修精神驾驭物质之道，每时每刻都在以阳神攫取天地元气，以此淬炼骨骼经脉，身体不朽不坏。
你应该听说过道门的不朽法躯、佛门的金身舍利，蒙赤行的体魄达到了这种程度，甚至还要更坚韧一些。
如果放在那里不动，细心保存，能存留七八百年，如果用烈火灼烧，至少要十五六天，才可以灼烧干净。
成也法道，败也法道。
蒙赤行的武道之路走‘绝’了。
前方是万丈悬崖，根本过不去。
无法逢山开山，遇水搭桥，这条路是死路，无论有何等天赋，无论有何等机缘运数，最多能变成蒙赤行。
这对九成九九九的武者而言是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奢望，但是，对蒙赤行的徒弟庞斑而言，这是奇耻大辱。
庞斑一定会改换武道。
哪怕前提是废掉自身武功。
蒙赤行临死前，应该会用最后一点生命元气，为自己的徒儿铺路。
魔门无情，岂能真的无情？”
张三丰耐心的给李兆廷讲道。
明着说蒙赤行，实则规劝李兆廷。
做人做事最忌讳的就是“绝”，既不能把自己的路走绝了，也不能彻底堵死别人的路，让别人殊死搏命。
当然，临阵御敌，不能手软。
该杀就杀！
张三丰击碎蒙赤行的魔种，震断蒙赤行的心脉，没有丝毫犹豫，却也给他留下缓冲时间，可以安排后事。
——我算计你，失败了！我心甘情愿接受失败！我接受死亡的结局！但你不能太过分，你把事情做绝，我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毁了你的道统。
道统之争就是如此。
互有胜负，都有波峰波谷。
如果像林灵素那般，对别的宗门赶尽杀绝，后果就是举世皆敌，任凭林灵素何等惊才绝艳，也被中原武林打的像狗一样跑路，颠沛流离十数年。
此番出手，本以为能卷土重来，没想到先被张三丰重创，又被李兆廷三人围攻，被三位一体的剑芒轰杀。
“独夫”的结局早已谱写。
只是林灵素自己不知道罢了！
给李兆廷一炷香时间消化，张三丰继续讲道，这次说的是武当派。
武当派是张三丰毕生心血，是张三丰的软肋，是张三丰厚着脸皮留在人世间的缘由，他早就能破碎虚空。
为什么没有破碎虚空？
因为张三丰要守护武当道统。
“世上为何有破碎虚空？
一是为了给武者追逐的目标，给武者一条出路，让武者以跳出井口为目标不断攀爬，直到彻底跳出井口。
二是为了平衡江湖势力，如果武者实力太过强大，比如我，如果没有破碎虚空之路，唯一能让我离开人世间的方式就是时间，也就是让我老死。
武功到了我这种程度，身体早就是仙肌玉骨，想让我寿元彻底耗尽，还需要五十年，也就是一百五十岁。
在破碎虚空无望的情况下，一个还能活五十年的天下第一高手，统领中原武林第二帮派，兆廷，你想想看，有多少宗门帮派会被武当赶尽杀绝？
这是正常的江湖吗？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我因为破碎虚空无望，从张三丰变成张三疯子，在江湖肆意杀戮，能杀绝三四代人。
你希望江湖是这种格局吗？
江湖不能是一潭死水。
江湖永远不可能一家独大。
破碎虚空，就是让最强大的武者离开此方世界，不要再干扰平衡。
如果有人不愿意离开呢？
逼迫离开之法应运而生。
后人用绝世智慧封堵这套法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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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强的矛，最坚固的盾，这是连绵不绝的正向循环，是江湖日益兴旺、武道日益兴盛的基础，滔滔大势，谁敢阻拦江湖大势，谁就会粉身碎骨。
贫道每年至少闭关九个月，很少下山行走江湖，就是为了降低影响，让武当弟子不能太过依赖我。
话虽如此，只要贫道活着，任何人与武当争利，与武当发生冲突，都会担忧贫道登门报复，主动退让。
唉~~
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不对武当斩尽杀绝，贫道哪有那么多闲心？
问题就在这里，那些慑于贫道而被迫退让的人，在不知不觉间，在武当弟子毫无感觉的情况下越来越多。
一旦贫道离开，必然联合报复。
为了道统，贫道只能暂时留下，培养足够强大的种子，守护武当。
根据贫道测算，还需要十年。
十年后的四月初九是我离开此方世界的日子，最多不超过十二年。
人生在世，谁能无拘无束？
教徒弟，好累啊！”
张三丰恨恨的骂了一句。
他的话听起来很绕，但李兆廷三人理解的清清楚楚，说来说去，终归是最本真的道理……做人不能太绝！
“张真人，我有个问题，关于破碎虚空的方式……您是怎么留下来的？为何有的人看到契机，立刻离开！”
在李兆廷的记忆中，破碎虚空是武者最高追求，只要能破碎虚空，什么都能舍弃，经营数十年的势力，倾城国色绝代佳人，全都毫不犹豫抛弃。
张三丰嗤笑道：“兆廷，很多武道理念来自于先贤的诗词歌赋，这些人不会武功，却能给后人无限启发。
无论是窥探到机会立刻离开，还是选择留下守护道统，说来说去，理念都来自陶渊明的《归去来兮辞》。
既自以心为形役！
武功到了一定程度，不再是单纯打磨真气，而是需要领悟武道，需要内心温润澄澈，不能套上太多枷锁。
破碎虚空是武者毕生追求，但没说一定要破碎虚空，更不能达成要求后立刻离开，不能为了离开而离开。
心为形役是武者大忌。
孙恩想走，看到机会立刻离开。
我不想走，没人能强迫我离开。
如果你达到了某个阶段，有了做某件事的能力，就必须去执行，哪怕需要抛下你曾经珍视的一切人事物。
贫道只能说……去你妈的！
不会武功的时候不能随心所欲，练到天下第一还要被人用鞭子抽着，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练武有什么用？
孔圣人对这方面理解最深。
七十而随心所欲，不逾矩。
可以随心所欲，不能肆无忌惮。
不能为了天马行空而天马行空。
不能为了离经叛道而离经叛道。
道门有张三疯子，佛门有狂禅，这是为了开拓思维，等到精神开悟，会回到原本方式，不能一直都发疯。
圣王剑法的核心理念，从来都不是什么内圣外王，不能说伏念死板，他是探索者，后人踩着他的路前行。
慈航剑典源自道心种魔大法，与道心种魔大法一体两面，甚至比魔门心法更加极端，剑心通明之后的路，都不是给人类走的，没一个是正常人。
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慈航静斋初祖地尼，不是登峰造极的武者，她毕生所学只能让她推衍出剑心通明，闭死关是她根据道心种魔死中求活的理念做出来的创想。
由于这种方式太过决绝极端，慈航静斋先贤在剑心通明和闭死关之间，开创出撒手法，算是有几分缓冲。
但是，矛盾依然存在。
慈航剑典堵死自己的路。
小丫头，你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修成剑心通明，如果想走的更远，从这一刻开始，不要追寻慈航剑典，忘掉撒手法和闭死关，剑心通明是你的起点，以此作为根基，开创自己的剑道。
如果你有疑惑，可以去问问你的师父言静庵，言静庵在剑典上的修为只有心有灵犀，实际上，她是慈航静斋最近四五百年来，走的最远的弟子。
言静庵对慈航剑典的创想，远远超过师妃暄、端木菱、云想真，你有没想过一件事情，剑典的修行过程，最重要的剑心通明，是可以跳过去的？
你能跳过剑心通明吗？
言静庵可以。
言静庵已经修成撒手法。
言静庵的武道境界不算高，最多二十招就会被你生擒，但是，你的精神境界不如言静庵，她比你走得远，老夫指点过的人，言静庵是最优秀的。
有时间回去看看她吧！
言静庵活不了太久了。”
张三丰先前说过，培养种子。
什么是“培养种子”？
一方面大力培养武当绝顶天才，比如杨昱乾、耿玉京、云飞扬。
一方面在外结下善缘，多个朋友多条路，受过张三丰指点的武者，在武当落难时，至少半数会拔刀相助。
比如：陆小凤、唐竹权。
李兆廷的关系更加亲近。
连太极剑法都学了，至少算半个武当弟子，这特么都是自家的事。
人老成精！
一眼看出李兆廷是重情重义的英雄好汉，刚见面立刻传授太极剑，补全李兆廷的剑道缺漏，事后师父问起来，还要感谢张三丰慷慨相赠。
“八师巴怎么样了？”
“立刻返回蒙元，此生不能离开蒙元半步，否则一世修为付诸流水，变天击地精神大法，把自己困住了。”
“晚辈感觉到熟悉的气机，暗中窥探的高手似乎比看到的多一些。”
“三个老魔头都来了。”
“都来了？”
“玉罗刹在南岩宫观战，阴山天尊在真武观虎视眈眈，这俩家伙不见兔子不撒鹰，友军有难，不动如山！”
“阴山天尊不想找您打一架？”
“你会闲着没事找人揍你吗？”
“如果是张真人……”
“说得好，成全你！”
张三丰堵住李兆廷后半句话。
李兆廷：张三丰握拳准备揍我，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针对张三丰的计划彻底失败。
林灵素身死道消。
于和粉身碎骨。
蒙赤行回到蒙元后坐化。
八师巴终身不能离开蒙元。
刺杀各大门派的金刚门弟子、蒙元满清的高手武者，全军覆没！
各大门派同样损失惨重。
少林空、圆字辈近乎团灭。
昆仑何太冲一脉损伤七成。
江湖散客的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这倒是利好邓定侯等人。
为了防止被人偷袭杀死，一些比较有钱的武者，比如何太冲，高价雇佣邓定侯、西门胜做保镖，酬金按照殷野王给都大锦的标准，两千两黄金。
这笔酬金真的真的真的很丰厚！
用龙门镖局举例。
有陆三金这位精打细算、关系网遍天下的大当家，有温良恭这位经验丰富武功高强的总镖头，还有吕青橙这位号称天下第八的绝顶高手，再加上各种官面支持，一年盈利一千五百两。
当然，这一千五百两是扣除一切开支后的纯利润，陆三金喜欢吃，每年的零食钱是三千两，花销非常大。
哪怕是邓定侯、西门胜、百里长青级别的总镖头，此生接过的酬金达到两千两黄金的生意，不超过五次。
这是明面上的影响。
暗中影响更是无穷无尽。
首先是针对张三丰的算计，破碎虚空计划失败，只能靠时间苦熬。
张三丰通过李兆廷传出消息，等武当新一代弟子成长起来，看到武当派欣欣向荣，张三丰就会破碎虚空。
其次是武林高手的损失。
蒙赤行、于和、林灵素，都在各自势力身居高位，需要尽快补足。
邪道高手的排名很难得到补充。
竞争压力太大。
无论谁上位，都会遭到挑战，直到杀得血流成河，才能稳住排名。
最后是表现出色的天才武者，各有不同声望，西门吹雪剑下无情，陆小凤心有灵犀一点通，李兆廷三位一体击杀林灵素，在市井茶楼广为流传。
当然，版本会有些差距。
《震惊！西门吹雪一怒拔剑！竟是因为有人刺杀西门夫人》
《霸道剑神爱上我》
《陆小凤！世上最快的人》
《陆小凤腰伤之谜》
《李兆廷和程淮秀二三事》
《李兆廷的风流往事》
《明明自己硬件太好，偏要说自己是技术流的臭不要脸的武者》
《武当山为何传来惨叫，年轻剑客为何哀嚎不止，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敬请期待江湖月报：张三丰夤夜传艺，李兆廷痛并快乐着》
昨夜疲惫，起晚了，下一章稍微晚半小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