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7.第1479章 大事成了

第1479章 大事成了

朱载墨微微笑道:“大父要孙臣回答这个问题,能否令孙臣看一看这奏疏。”

弘治皇帝对于朱载墨颇为期待。

他面容温和的点点头。

朱载墨拿起了奏疏,只看了一眼,而后笑吟吟的看着萧敬道:“其实……江言此人,并不愚蠢。”

萧敬一愣。

这样还不够愚蠢?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认知。”朱载墨道:“有的人,生来锦衣玉食,看不见寻常百姓是什么样子,他们所结交的人,都是清贵之人,因此恩师退赃,才会引发他们的众怒,因为这样的退赃,是在割他们的肉,在他们看来,这是不合理的,怎么可以因为他们投入的银子多,就少发放他们银子呢?江言此人,也是如此,他不但自己觉得不合理,与他结交的亲朋好友,和他一样都是锦衣玉食的人,也同为受害者,自然而然,他想当然的以为这不公正。”

“因此,江言有了重新分配赃款的机会,他写下这个章程,一定是找了许多人看过,而他找来的这些人,又都是一些什么人呢,这就不必我来说了吧。他们见了这章程,不但兴高采烈,只怕还纷纷要翘起大拇指,夸奖江言是个识大体的人,江言心里认同这个章程,而这个章程,又得到了无数人的叫好,在他看来,这岂不是天下最好的办法?”

“大父,孙臣甚至在想,此时江言一定得意极了,他一定认为大父和所有他身边的人一样,会为这样的章程而拍案叫好,他还指望着大父对他青睐有加呢。”

萧敬听罢,略一沉思,还真是如此。

此时,朱载墨接着道:“这……也是为何恩师让孙臣多结交一些三教九流的缘故了。恩师曾说过,为何历代的开国天子往往圣明,这是因为,这些天子多是起于草莽,而非长于深宫之中,生于草莽,身边便都是三教九流,自然才知道天下是什么样子。在汉代有一个天子,叫汉宣帝,此人因为汉武帝时期的一桩太子谋反案,因而流落于民间,却是机缘巧合被霍光立为天子,此后,他却成了一代贤君,中兴了大汉。恩师经常提起此人,说是孙臣运气比之当初流落于民间的汉宣帝,际遇要好十倍百倍,恩师寄望于孙臣将来成为汉宣帝这样的人,因此,要让孙臣和汉宣帝一般,少时多去体会一下民间疾苦,多听一听,看一看,小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想的是什么。”

“如此……等年纪再大一些,再让孙臣知道这天下百业是如何运转的,药物怎么研制的,读书人如何读书的,地里怎么种出粮食的,纺织的作坊是如何生产的,如何得到订单的。这些……统统都是大学问,比那资治通鉴之中的帝王之术,不知高明多少倍。那些所谓的经验教训,所谓的权谋之术,自宋以来,历代天子,哪一个不学,可又有几人真正成了贤君呢?”

“江言此人,就是孙臣的教训,他偏听偏信,活在自己自以为是的洞天里,犹如井底之蛙,用所谓的仗义执言和刚正不阿来迷惑别人,却又贪婪,吝啬,狡诈,此等人,若得权柄,势必为祸天下。可是……这样的人,又有多少高居在庙堂之上,位高权重呢?”

这一番话,令萧敬顿时震惊。

自己想不明白的道理,皇孙居然能讲的如此透彻。

看着自己的孙子。

弘治皇帝眼中溢满欣慰,不断点头道:“不错,不错,朕从前也不明白这个道理,直到见了人间百态,方知这其中的厉害,好孙儿啊,好孙儿,你比你的父亲要强。”

朱载墨拜倒在地,却是道:“大父此言又差了。孙臣从前也觉得自己比父亲要强。可自打在西山,去了研究所,去了医学院,去了蒸汽机的作坊,方才知道,父亲的才智真正是天下无双,这些浅显的道理,孙臣可以一点就透,可是那浩瀚如海的大学问,孙臣哪怕是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偷窥到门径。父亲之所以不屑于去思考这些所谓‘道理’,只因为对他而言,他所掌握的,乃是天下最大的学问,孙臣……有时在想,自己的父亲,多智近妖,为何生下了孙臣,却如此的愚笨。”

他一脸苦恼的样子。

许多的题目,他解得欲仙欲死。

很多的原理,他自认自己的接受能力已经十分强了,却总需一次次的解释,他才勉强能知晓。

可自己的爹呢,他一拍脑门,一个新的理念就诞生了,于是……又有了新的学问。

能和自己的父亲相比的,也只有恩师了。

其他人……都不过是浮云而已,哪怕是什么状元公,什么大儒,都不过是拿着前人的所谓经验和书本,对照着读的学舌鹦鹉,在恩师和父亲面前,提鞋都不配。

弘治皇帝唇边的笑容更盛。

自己的孙子,还是很有孝心的嘛,虽说他对那儿子是多少有些意见的,但是儿子和孙子,父子相得,是好事。

弘治皇帝的心情好了不少,忍不住道:“你将你父亲说的如此经天纬地,这样说来,朕与你父亲相比呢?”

这个问题,怎么都令人觉得有点坑呀……

朱载墨苦恼的晃晃脑袋,似乎每一个人的人生中,都会面临一个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的问题,又或者是你是想淹死你的妻子,还是你的亲妈。也不知是哪个丧尽天良的东西瞎琢磨出来的。

朱载墨抿了抿唇道:“孙臣不敢言。”

他不想欺君。

弘治皇帝鼓励他:“你但说无妨。”

朱载墨只好道:“大父远不如父亲矣。”

弘治皇帝的笑脸,骤然僵住了,接着,笑容慢慢消失,好心情瞬间掉下低谷。

站在一旁的萧敬,禁不住咳嗽,你看这孩子,骗人都不会。

弘治皇帝幽怨的看着朱载墨,感觉自己是白心疼了这么个孙子了。

可是作为一个皇帝一个长辈,他又不能容许自己表现得太小气。

弘治皇帝只好深吸了一口气,才又勉强露出微笑:“是这样啊……那么依你看,这江言既然上了奏疏来,朕当如何处置。”

说到正事,朱载墨是非常认真的:“奏疏留中不发,看他接下来怎么做?”

弘治皇帝颔首:“留中不发!”

弘治皇帝深深的看了朱载墨一眼:“朕也有此意,就是想要看看,朕的这些臣子们,可以自私自利到何等地步。”

朱载墨同样饱有深意的看了弘治皇帝一眼:“可能会比大父想象中的还要可怕。”

…………

章程递了上去,却是石沉大海,陛下没有丝毫的回应。

江言坐在自家府邸里的厅堂之中。

这厅堂里,却已是人满为患了。

以往这里门可罗雀,现在却是门庭若市。

前来拜访的人,如过江之鲫。

以至于寻常的翰林,也只能在一个角落里站着。

江言抱着茶盏,呷了口茶,四顾左右,他皱眉道:“陛下现在,到底是何意呢?”

“江公,老夫以为,陛下只怕是对江公有所怨言了。”

在座之人,已经急了。

好不容易来了希望,这银子得赶紧还回来啊,那可是四成银子,不还,日子可怎么过,毕竟,自己宅邸这么大,要养着这么多的奴婢,家里还有几房的妻妾,哪怕是家里养着的狗,那也得用几斤肉喂着的,这银子不还,要没米下锅,没法过啦。

说话的,乃是工部员外郎,他老神在在的道:“江公想一想,陛下已任江公为钦差,可江公呢,到了现在依旧还没有进展,凡事都向陛下请示,陛下看了章程之后,会如何想?他所想的是,江公办事,何以如此瞻前顾后,如此区区小事,迄今还没有眉目,若处处都要陛下恩准,那么,陛下江公为钦差,又有何用?”

此人说罢,其他人也鼓噪起来:“是啊,齐国公恶政,天怒人怨,早已弄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了,不信,江兄四处去打听打听,可有不叫骂的吗?现在正是改弦更张之时,怎么还要犹豫?”

“立即照章行事吧,切切不可再犹豫了,大丈夫当断则断。”

众人七嘴八舌,个个激动不已。

江言听罢,似乎也觉得有理,陛下是嫌自己啰嗦吗?

为了办好这桩钦案,江言可是经过了细致的调查的,他不但问过身边的人这些人,身边这些人,对于齐国公的退赃,没有不骂的。他还不放心,还专门请了一些朋友以及亲眷们来问,也都说自己的章程,实是妙不可言。

身边的同僚,故旧,亲朋好友,还有士林中读书人的意见,个个都是拍手称快,虽偶有一些不谐之音,也不过是极少数罢了。

既如此……

江言猛地拍案而起:“照章行事吧,下公文,令各衙遵照行事,此事,关乎重大,也要大家鼎力相助才是,听说有些个刁民,不肯退还银款,这真是愚不可及,此等刁民,最是可恶,先打杀几个,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本章完)

第1480章 我就是王法

御史江言,钦命办差。

一时之间,京中风声鹤唳起来。

想要让人退钱,是极不容易的事。

这可是命哪。

因而,连发了几道公文,退款者,却是寥寥。

各衙早就闻风而动了。

不少人对于这件事,可谓是乐见其成,因此,那些只退了六成的人,率先开始退款。

在他们看来,这笔银子拿出来,将来得回的,却是十成,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江府这里也做了表率,先退了款。

只是那些小额投入的小民,听说要将自己的银子退回去,却是不肯了。

投了大头的人吃了亏,巴不得退款,到时重新分配。

可这一次朝廷对他们这些平民百姓格外开恩,退回了银子正欢喜着呢,现在收了回去,天知道是否还回得来。

这都是棺材本哪。

京里诸官们,对此格外的热心。

京里顿时鸡飞狗跳起来。

好在顺天府的人,他们使唤不动,否则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来。

过了两日,五城兵马司拿了数十人,倒是追缴了不少的赃款。

方继藩吓着了。

他奉旨制定关于收养老卒的章程。

突然听到外头竟有人开始捉人。

方继藩有点懵了。

卧槽……这是比我方继藩还凶啊。

退赃之事,是方继藩力主办成的,现在要朝令夕改,这不是打他方继藩的脸?

方继藩想起了什么,立即叫来王金元:“去,找一个叫陈忠的老卒……”

吩咐了几句,王金元不敢怠慢:“小的知道了。”

说罢,拔腿就走,只是走了两步,又回头,见少爷抬头看着房梁,若有所思的样子。

王金元竟觉得……有那么一丁点……不痛快,以往少爷这个时候都该踹自己一脚的,今日却不知怎么了,这少了一脚,总好像是少了那么点儿什么,浑身都觉得不太自在。

少爷有点不对劲啊。

王金元担忧的回头:“少爷,没出什么事吧。”

方继藩就吐出两个字:“滚开。”

呼……

王金元听到这铿锵有力的滚开二字,仿佛生命完成了大和谐,顿时松了口气,浑身猛然的有了精神:“是,是。”

一溜烟,跑了。

而方继藩则是沉着脸道:“来人,给我换一身衣衫,我要入宫觐见。”

…………

到了正午。

方继藩正预备着要入宫一趟。

他的心情有些烦躁,他……急啊。

那江言,分明是想要杀鸡儆猴,这可是要闹出人命的。

方继藩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哪怕是就藩黄金洲,为了大明的宏图大业,方继藩也宁愿牺牲掉自己的至亲之人,也不愿为难其他的百姓。

只此一条,就可见他的操守到了何等的地步。

等到了正午,王金元急匆匆的赶了回来:“少爷,那……那陈忠……没在家里……”

方继藩皱眉道:“没在家,那去了哪里?”

“昨天夜里,被钦差发文,五城兵马司做了帮手,将人拿走了。”

方继藩的脸色猛的变了,豁然而起:“什么罪?”

王金元道:“起先,是讨要赃款,陈忠不肯给,事情坏就坏在他口口声声说,这是皇上给他的银子,还说皇上亲自对他许诺的,反正说了许多胡话。那江言,正巴不得有人撞到枪口上呢,亲自办了这件事,说是陈忠胡言乱语,妖言宫闱事,乃大不赦之罪,当即拿人,还让人查抄了他的宅子。这事儿出来之后,不少人都吓坏了……”

方继藩抿着唇,沉默了。

“少爷,少爷,这陈忠……”

王金元见少爷没反应。

咋……

平日少爷都是活蹦乱跳的,一看就是朝气十足,今日却突然寡言少语,这……莫非是脑疾犯啦?

方继藩目光渐渐冷冽起来,突然咬牙道:“是可忍,孰不可忍,该死的江言,居然不知道陈忠是我方继藩的人!”

王金元:“……”

方继藩厉声道:“召人,你家少爷现在不成啦,以至于有人敢蹬鼻子上脸,一巴掌打到本少爷的脸上,已经没有人再怕西山,再怕我方继藩啦,给我招人,调顺天府差役,将我的弟子们都叫上。”

“少……少爷……”王金元骇然。

这又是什么状况?

“这……这是去哪里?”

方继藩勾着冷笑道:“上西天!”

…………

江言设宴。

京里来了不少人。

这位钦差现在可是干的有声有色,一声令下,数不清的钱款开始退回,只怕用不了多久,大家的银子便可物归原主了。

江御史,是大家的大恩人啊。

事情办得很顺利,尤其是抓了几个撞到了枪口上来的刁民之后,一切就都顺利起来。

看着这成绩,江言的好心情不言而喻,他心里知道,此事已经水到渠成。

这一趟差事,真是赚了。

不但趁此机会露了脸,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也趁此机会,不知多少人受了他的恩惠。

看着这些前来巴结的人,一个个见了他都是喜笑颜开,江言的心里……舒坦。

“江兄此次,实是雷厉风行,佩服,佩服。”

“不错……往后只怕陛下……”

在众人的吹捧之中,江言带着微笑,保持着几分清醒,看着高朋满座,他一桌桌的敬酒。

此次宴会,是自己儿子的主意,借着这一次办下来的钦差,得来的好人缘,好好的巩固一下与诸官的关系,将来便可相互提携。

江言觉得很有道理,没有自己,他们的银子,能回来吗?

酒过三巡,他已喝得有些微醉了,心情却是越加舒坦。

突然……管事心急火燎的冲了进来,喘着气道:“老爷,老爷,齐国公,齐国公到了。”

江言一愣,眨了眨有点迷醉的眼眸,他记得没有请齐国公啊,这齐国公怎么脸皮这么厚,居然不请自来了。

却听管事焦急的继续道:“带来了许多人,足足有数百人,将咱们宅子围了,围住了。”

江言终于酒醒了几分,眉头下意识的拧了起来。

“大胆!”酒席上,已有人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道:“天子脚下,没有请示,居然私自调动兵马,吾乃兵部主事,下值之前,没见过有这样的调令,他这是想要做什么,想要造反不成?”

众人纷纷道;“不必怕,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莫说江公仍是钦差,这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他能做什么,又敢做什么?”

见了这堂中众人。

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且个个都是朝廷命官。

江言心里定了定。

不错,自己乃是钦差,何惧之有?

何况,这里人多,怕个什么。

他微微一笑,捋须落落大方的道:“齐国公乃是年轻人,年轻人难免气盛嘛,老夫前去迎客。”

说着,率先出去,到了中门,便见方继藩领着人就在外头。

这一看,好家伙,连吏部尚书欧阳志竟也来了,除此之外,竟还有不少的翰林和御史,科学院的院士,竟也来了七八个。

方继藩坐在马上,见正主儿终于来了,便翻身下马。

江言带着矜持的笑容上前,叉手道:“见过齐国公,齐国公来此,实是蓬荜生辉啊。”

方继藩没理他,回头便吩咐道:“将东西搬进去。”

“搬……搬什么?”江言脸略略一僵,诧异道。

却见方继藩身后,有人抬出了一个大箱子。

江言心里明白了,立即道:“送礼?哎呀,齐国公太客气,太客气了。”

方继藩没理他,当先进了府邸,身后呼啦啦的人跟进去。

对于方继藩的不客气,江言一头雾水,阻拦不是,不拦又不是。

方继藩边走边指挥道:“将箱子装在那里,那地方好,噢,引爆器准备好了吗?”

引爆……

听到这两个字,江言顿时就给吓得面如土色:“齐国公,啥,这啥意思?”

众人自是十分听从方继藩的,七手八脚的将箱子搁好。

接着,开始有人布线。

这些徒子徒孙们,似乎对这样的事,十分熟稔。

江言在后头追上来,焦急的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这是我家,是我家……齐国公,有话好好说。”

方继藩回头冷冷的道:“你看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吗?”

江言一愣,竟是答不上来。”

“你看,你犹豫了这么久,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自己,你自己也认为,我方继藩不是讲道理的人,谁要和你好好说话。线布好了没有,你们这群狗东西,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平时我怎么教你们的……”

江言吓着了,不知道这箱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见方继藩丝毫不理会他,于是便又转向欧阳志:“欧阳部堂,你是讲道理的人,齐国公如此,这是要做什么?你难道不该说点什么?”

欧阳志抬头看天。

这时许多的宾客,纷纷闻讯而出,大家喷吐着酒气,一头雾水。

江言见状,不禁恼怒,正色道:“此乃私宅,尔等在此造次,难道不怕王法吗?”

方继藩终于对他产生了兴趣,转过身来,看着这一身正气的江言。

接着,方继藩昂首,比他更凶:“我方继藩就是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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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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