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第180章 一百一十三块二毛七!(求订阅

第180章 一百一十三块二毛七!(求订阅)

“吴主任和申老师两个人都同意的话,那我就献个丑了啊。”方子业看向王忠兴与薛涛所在方向。

目前,科室里对简单骨折手术练手机会需求量最大的人就是王忠兴,然后才是薛涛副主任医师。

王忠兴需要练手机会是学习上手,薛涛需要的机会是带教经验与高端术式的学习机会——

毕竟以后薛涛若是升了正高分组带组后,他就得从头开始带团队,带教经验,也是弥足珍贵的。

骨折手术的操作重点就是复位,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组里面的人都是缓慢地从震惊方子业拥有超高的手法复位术,转化为了接受!

方子业的手法复位术,乃是组里面甚至科室里面操作天花板的事实。

即便是申涛的手法复位术,在方子业面前仍然是个弟弟,需要偶尔请教一下。

自然,如果什么时候,有人不想做手术的时候,也会让方子业加快一下手术进度。

“子业,既然要加快手术节奏,还要保证手术质量的话,那还是得你来出马了。”薛涛没意见,他主要的任务就是跟着吴国南和申涛学习怎么去教学,然后跟着申涛学一点复杂骨折的处理流程,以后留着慢慢琢磨。

方子业不是每台手术都上,更不会每台手术都抢,为人玲珑剔透。是一个超级助力军的同时,也是值得相交的朋友。

没那么成熟,却也在学习着融入到组里面的氛围,有这样的想法,就值得人欣赏。

王忠兴虽然没说话,却也是用拳头顶了顶方子业的胳膊,啧啧称奇说:“这肱三头肌真大。”

肱三头肌在外后侧,肱二头肌则在前内侧。

“你们掰个手劲?”申涛提议。

在外科其他专科看起来,骨科个个力大无穷,但其实骨科内部,没有人会比拼谁的力气更大,骨科其实也是精巧科室,只是在很多时候需要用到力气辅助手术。

可玩闹时可以调味一下的。

有玩笑,大家就都起哄。

方子业也不服气啊,想要试试王忠兴的大胳膊。

很快,在手术室楼上半层楼隔层特设的吸烟室里,除了方子业的其他四个人都是烟雾缭绕,方子业一边吸着二手烟,王忠兴则是叼着烟,颞部耳前的血管鼓起。

方子业与王忠兴左右手互换着搏斗了将近四十多秒,谁都奈何不了谁,便握手言和。

吴国南看完哈哈大笑:“王忠兴的力气是不小的,只是看来我们骨科的年轻人,都被各自的老师或者上级投喂锻炼得极好啊。”

换句话的意思就是,方子业抬腿的业务已经非常纯熟。

方子业则夸了一句:“我觉得兴哥可能比我状态更好,我比他小这么多,我要是在兴哥这个年纪,未必还能有现在的力道。”

王忠兴听懂了方子业的开车内容,略有些不好意思。

但申涛却说:“子业,这你就不懂了,伱这完全就是处于还没开发过的状态。”

申涛做着一个搂抱姿势,虽然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都叼着烟,懂的人都懂了,笑了起来。

“额……”方子业挠了挠头。

这就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了,陪以一笑。

玩笑一阵后,申涛才把烟蒂一灭,鼻孔再次冒烟两三秒后,才沉吟问:“子业,邓勇教授是比较擅长截骨矫形这一块吗?”

申涛对邓勇教授的名字是格外熟悉的,只是邓勇教授具体擅长哪一个专栏,说实话,申涛的理解还不够深入,他才只是主治,还轮不到与邓勇教授平行沟通的层次。

也不敢随意打听大佬的专擅。

只是现下,看到方子业有往这方面发展的趋势,他才一问。

方子业闻言,心思马上一紧:“是的,邓教授目前在主攻的方向就是截骨矫形这一块,所以也有意提点我们团队的业务发展方向,往这方面靠拢。”

自己加点的重心,都是向着截骨矫形方面靠拢。

不管是手法复位还是截骨术,都是截骨矫形非常重要的底层技能,虽然这是李国华老教授给方子业提点的方向,但李国华老教授把中南医院创伤外科提点到的顶点,就是截骨矫形领域。

邓勇教授若是想在专业上再行突破,只能继续深耕细作。

邓勇教授自己目前只是精通,但也需要团队进一步的协作。团队里,目前已经有谢晋元副教授已经跟上了这个方向的节奏,自己的师父在半道上,即便是秦葛罗也已经上路。

因此方子业也不怕别人会怀疑自己的技能擅长方向。

“那可真的是汗颜了,手法复位毕竟是子业你这个年龄,可以经常接触到的内容。但你在截骨术上的造诣,都开始能打人了,这是我没想到过的。”

“你师父知道吗?”申涛闻言赶紧问,仿佛是找到了反击的方向。

方子业偶尔有叫自己师叔,但申涛完全有理由怀疑袁威宏都不知道方子业目前的专业能力有这么牛逼,因为很容易灯下黑。

方子业在身边待的时间越久,袁威宏可能会形成属于他的定势思维,觉得方子业更加擅长科研。

“啊,这个,应该知道一些吧,我在组里面的操作机会不是很多。”

“目前我们组,更加擅长和主要学习这一块的,是谢晋元副教授。”方子业细致解释,不敢让自己的老师给自己绝对侧方证明,因为袁威宏不知道。

而且方子业的解释也是合情合理的。

的确是这样的,邓勇教授猛猛地往专业前沿方向冲,谢晋元副教授则是已经完成了骨搬运术等相对高端的手术,且有一定的熟练度,目前紧跟邓勇教授的脚步,乃人之常情。

自己的老师袁威宏以及秦葛罗两个人,目前的临床任务就是接手除了截骨矫形之外的其他手术术式,比如说骨搬运术、骨缺损的治疗等等。

团队之所以牛逼,是因为分工明确,进行有机合作,任务分配和学习、任务重心清晰。

就比如中南医院的创伤外科组,你可以不主要做骨折,但是你不能不会做骨折这样的小病种,是一样的。

老师袁威宏也已经完成了常规骨折的手术操作,秦葛罗则是在不断找机会填补。

“好,我明白了。”申涛马上意会。

那这就好办了呀。

袁威宏,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申涛从来不会怀疑中南医院这样的顶级教学医院里教授的临床水平,也不会怀疑这样级别教授的科研能力。

聊天肯定是聊不完的,毛懋发来了下一台病人已经麻醉完毕,已经可以消毒铺巾的消息后,众人就开始往手术室里转移。

毛懋是住院规培,因此非常懂事的就提前洗了手,打算随时可以完成消毒工作,只是在此之前,需要一个人扶腿,来保证无菌原则。

见此啊,方子业就非常主动地说:“毛懋,你先准备消毒的碗和卵圆钳,我和涛哥两个人尝试着在消毒之前做一个手法复位。”

复位,是可以切开之前,先尝试闭合复位的,然后行内固定植入物内固定。

而这个患者,已经经过了综合评估,即便是可以手法复位,也没办法通过石膏外固定或者是骨折就间的自固定达到固定效果,开一刀是必须的。

毛懋不疑有他,便走向了操作台,让器械护士给自己准备东西,他只等着拿起消毒碗和纱布就开始消毒即可。

而这边,方子业与薛涛站在阅片器前,稍微讨论了一阵之后,就来到了手术台上。

患者已经打了椎管内持续麻醉,再怎么去折腾都不会出现痛觉,只是有触觉,因此完全不用担心患者不配合或者产生剧烈的疼痛。

方子业站在了操作位,与薛涛对接:“涛哥,开始了啊。”

“得嘞!”薛涛已经戴上了一双检查手套,在手法复位的固定位,把患者的下肢捉住。

这是股骨的粉碎性骨折,可以固定骨盆,然后作下肢牵引,但是很难自行固定。

而看到这一幕,吴国南和申涛两人都在直接说着等会儿打髓内钉的时候,是不是“金手指导针”,都可以直接放入到髓腔里面去,手术的速度会非常快。

王忠兴本来是秉持着学习的态度,在旁观看。

突然间,王忠兴感觉到自己突然被踢了一脚。

赫然是手术室里来的麻醉医生,不再是之前那一位,而是洪都主任医师的御用麻醉聂明贤。

他是过来替班挣钱的,目的非常明确。

“王忠兴,你不是说这台手术你来主刀,让加长点手术时间的吗?这是怎么回事?”聂明贤的目光灼灼。

这眼神让王忠兴背后一凉,认清楚来人后:“麻醉不是雀哥吗?怎么是聂老师你啊?”

雀哥,是另外一个麻醉医生的名字,目前也是副主任医师,满脸的斑点,如同麻雀,所以有了雀哥这个称号。

聂明贤一般不来吴国南主任的手术间的啊?

王忠兴有点发憷。

“雀哥有事出去了。我跑一下双边。”

“那盘里面还有一百一十三块一毛七,老规矩?”聂明贤审视着反问。

王忠兴闻言都快哭了。

“不是,聂老师,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么?”王忠兴是真的觉得聂明贤奇葩至极,这么一百多块钱,能精确到一毛七???

聂明贤在骨科手术间混,王忠兴经常听黄凯等人吐槽,只是没想到聂明贤会斤斤计较到这样的程度。

“不好意思,老夫我非常缺钱,亲兄弟且明算账。”

“等我把我父亲欠账都还完后,该怎么大方就怎么大方,但我现在没这个能力。”聂明贤摸着下巴说完。

忽然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

“四百四十九块六毛二,我只能找人回本三百二十三块八毛三,唉!”聂明贤的语气格外懊恼,看向方子业操作的方向,轻微地歪了歪头。

很显然,这个聂明贤对方子业这个造成他工资损失的外科医生,记忆非常深刻。

他没想过要找方子业的麻烦,但是会找一些委托他慢点,延长些手术时间的人麻烦。

我配合你延长手术时间,但你坑我,突然转换了主刀,那就不是我评估不力了。

没办法啊,聂明贤的赚钱思路,是嘎嘎清晰的。

目前手术室里麻醉的费用是按照小时来收的,但对麻醉科的要求就是精准配合好麻醉即可。

你怎么节省成本那是你的事情,你如果麻醉得不好,要加大药量,或者是没及时监测好患者的生命体征,出了意外,那也是你麻醉科自己的。

麻醉科把这方面的压力会给到麻醉医生的头上。

所以,大部分人对这个制度都是怨声载道,每个麻醉医生都会贴上一点工资。

唯独聂明贤,通过精打细算,每个月可以通过这样的制度,多赚将近八九千的绩效,而且麻醉的效果也是让所有的病人都非常满意。

但就是?

他对钱太过于执迷不悟了!

可聂明贤却是觉得,凭本事挣钱,天经地义。

麻醉科之所以这么规定,主要就是避免科室内的‘腐败’行为,按照时间来收费,看你还敢不敢用贵的药物。

王忠兴知道聂明贤的难处:“兄弟,算了吧,我都补给你,你别对我们的方医生有意见,行吧?”

几百块钱的事情,若是能够与方子业交好一下,王忠兴觉得很值得,毕竟若是要请方子业出去洗个荤脚,几百块钱可解决不了。

“兴哥,我只是缺钱,不是乞丐。别看不起我。”聂明贤双手负胸,还挺有原则,嘴角轻笑。

仿佛是只等王忠兴说这句话。

他都不用再等X线的平片结果,就知道复位的效果非常好,因为聂明贤曾经也是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

王忠兴听着聂明贤刻薄且正义的语气,有点烦躁。

只是偏头后,看着聂明贤这会儿的复杂眼神——

好像也没真的关心这几百块钱当的事。

只是,聂明贤那看向方子业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和焦灼,仿佛是有羡慕的神色,也有很多很多的遗憾,还有一丁点的期待。

王忠兴身体中的某根弦,仿佛这一刻被拨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问:“羡慕吗?”

聂明贤偏头看过来,目光中满是复杂之色,且眼圈眼看着就泛红,带上了难言的愤怒情绪。

口罩仿佛是被表情或者是嘴巴顶起,褶皱都裂开。

可最终,聂明贤没说出来任何话来。

把抱胸的动作一收,转去了麻醉监护仪前,微微仰着头,看向了天花板。

自己反问这个问题,羡慕吗?

聂明贤自己知道答案肯定是羡慕的,曾几何时,他在京都大学附属三医院里,也是被其他人称作为天才来着。

但百善孝为先,自己的爹是亲爹,有病得治,自己已经有了挣钱的能力,就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因为没钱就去死。

人才引进费用再加上借过来的钱,完成了续命的使命!

最后没落到钱财两空,自己现在还可以开开心心地找个人喊爹,就是上天对自己的照顾。

一百多万算个什么?

人生际遇各有不同,小富即安,在这里工作总不至于饿死……

但还是羡慕的。

聂明贤看着方子业与其他众人在手术台上,搅动风云,其实也是羡慕得紧,却是他这个为了挣钱从急诊外科转到麻醉科的医生,羡慕不来的。

急诊外科可以往麻醉科转,却不能往其他的外科转,因为专业不太对口!

而几年前的聂明贤,谁给钱谁就是干爹。

不管是麻醉也好、急诊也好、外科也罢,谁给的钱多,他就去谁那里。

包括现在也是,聂明贤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没风度。

我爹就快穷病而死,你让我谈风度?

去TM的风度。

老子只想着挣钱,凭本事,挣干干净净的钱。

手术很快结束。

一群人离开后。

聂明贤才再和王忠兴提钱的事,不过是通过微信,给他发过去了一个数字。

王忠兴也是毫不犹豫地就转账了过来。

聂明贤直接收款——

延长麻醉时间是王忠兴要求的,不是他给王忠兴建议的,你那边不及时通知我手术时间会缩短,那浪费的药钱你不出谁出?

要学习手术的人是你王忠兴,而不是我麻醉医生聂明贤!

聂明贤的念头通达,把手术间归整完毕后,吹着口哨,出了门。

他还得赶往下一场的麻醉,那是私人医院的手术室里打麻醉。

给的钱,可比中心医院麻醉科给的劳务费用更多些。

虽然累是累了点。

不过挣钱嘛,不寒碜。

因为只有挣钱够多,才能够承载得起他再离职重回本专科的梦,也才能让他的父母啊,不至于因为拖累了自己而愧疚,让他们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安享晚年……

“轩奇,我觉得你有可能会闹笑话了。”路上,聂明贤这样给他的老同学发着信息。

吴轩奇:“???”

“这个方子业的天赋太好了,可能他给你还回来的东西,未必是你我所要的。今天他又做了一次手法复位,不是自己主刀,但开台到结束,也才二十三分钟的时间。”聂明贤说。

“额~~~”

“那就权当作是交个朋友吧。”

“我们两个,现在的基础科研完全可以说是没有,目前这个大环境,就算是把手术创新做得再天花乱坠,也不可能有什么比较高的科研成就和认同感。大方向压根就不在这一块。”

“不过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曾经,因为手术创新付出的代价,是指数级的生命数字。”吴轩奇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能回外科?”吴轩奇这么问。

“不知道,看什么时候能够拿到第二执业授权吧……”聂明贤一边编辑信息,一边坐上了公交车。

公交出行,就只是时间慢了点,但只需要一块四毛钱,七折,转一次公交才两块八,打车过去,来回需要十九块钱,一般是九块五一趟,聂明贤心若明镜……

(本章完)

186.第181章 复位成功了?(6k补1)

第181章 复位成功了?(6k补1)

几日后的四月二十四日,下午。

恩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沈老师好,我是创伤外科的会诊医生。”方子业到后,与急诊外科的值班医生报明身份。

“请问这里是哪个病人有脱位?”方子业扫量一圈,没发现有关节脱位的病人在侧。

一般的关节脱位,或是手扶着手,或就是躺着出现明显畸形。

方子业于是又看向沈邵方向。

方子业目前所在的地方是急诊外科诊室,沈邵年纪稍大,大概三十多岁,也是个光头。

不过不是张明灿主任的那种纯粹大光头,而是短寸发。只是额头有点高,地中海并着短寸发,不容易发现他其实还有头发。

“沈老师好,我是创伤中心的会诊医生,刚这边打电话来说有一个关节脱位病人?”方子业说着,在急诊外科诊室扫了一圈,没发现与关节症状相干的病人。

沈邵闻言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地中海,一边往外走:“这里的病人多,情况重,患者还是个学生,我就让他去操作室里等了。”

“我们一起过去看吧?方医生。”

沈邵路过方子业时,还特意盯着他的胸牌看了一会儿。

沈邵不认识方子业,但早上的时候,他就因为关节脱位给创伤外科的熟人打电话问过,对方推荐的医生,正是方子业。

这一次的急会诊,他就索性电话过去后,直接点名让方子业过来。

然后通话的薛涛告诉沈邵,方子业的年纪不大,避免产生误会后,沈邵还特意在急诊外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方子业不仅是在创伤外科有点名气,就连兄弟医院的急诊科,都知道方子业的名字。

“好的老师。”方子业紧随其后。

对方年纪与袁威宏相仿,即便不是,在医院里见到了人喊一声老师,也肯定不会吃亏。

沈邵偏头,对方子业解释:“方医生,病人自己有片子,不过你可以根据自己的经验,看看还要不要补些什么,片子就是我们医院的。”

方子业略顿步,细细思考后,点了点头。

沈邵这才带着方子业走进了操作室,方子业自然是先到病人家属前,先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才主动要求阅片。

病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穿着中学校服,家属则是四十多岁的妇女,应该是小孩的母亲。另一个则是花甲老头,但似乎不太管事,站得比较远。

这会儿低声嘀咕着说:“这么年轻的医生?”

不过方子业的阅片速度并不慢,4级的阅片术,支撑得起方子业的快速阅片,沈邵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回些什么。

方子业就看向病人方向,说:“小伙子,我要给你做个查体,可能会有点痛,你要配合一下啊。”

可谁知,方子业的话才说完,都还没放下片子,少年就猛地一个激灵。

他脸上露出害怕之色,下意识地往远离方子业的方向躲了几步,略有些目瞪口呆。

靠到了墙边后,才开口道:“能不能,不碰我了啊?”

少年此刻,右手托住左手,脸色瞬间煞白几分。

刚吐槽的中年妇女就说:“医生,不是做了片子,还都洗出来了,这还要检查什么?”

“没片子伱们要片子,有片子你们还要查体?不是没片子查体没用,有了片子,不查体都可以吗?”她的语速很快,仿佛是说相声一般。

“我儿子现在痛得很,能不能不要随便检查?”妇女的声音很激烈,但眼神闪躲。

方子业听完,非常有经验地断定,不看中年妇女,而是看向那初中生:“之前别人碰过你啊?”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猛点头。

身子微微一摆。

这不是记忆中的白大褂反应,却也是短时间内的白大褂反应。

中年妇女闻言,脸色微变地说:“你这个医生,别吓我儿子啊。我们就是来你们这里看病的,你看这片子,是不是你们医院的?”

方子业把目光一动到平片的基本信息中去:“你这片子是早上的八点三十二分。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五。”

“我们医院影像科,一般是一个小时左右可以得到平片冲洗结果。”

“沈老师,他到底什么时候来的急诊科啊?”方子业打算从本院医生这里突破。

沈邵有点左右为难。

“我都给你说清楚了,你还问这么多干嘛?你到底会不会看嘛?不会看的话,就打电话叫个更加靠谱的人来看咯?”她的语气催促着,仿佛是要遮掩着些什么。

方子业只盯着沈邵,沈邵作为首诊医生,本着首诊负责制原则,他需要解释一下。

沈邵先看了看旁边的老头,又看到中年妇女这会儿想要继续开口,便说:“嫂子,你这样是不行的。”

“我都给你讲了,我们医院的人都很专业。”

中年妇女闻言脸色瞬间大变:“欸,沈邵,你什么意思啊?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头这会儿则是叹了一口气,道:“别说了。你能不能让沈医生和医生讲?”

“如果不是你瞎折腾,用得着跑这么几大圈吗?”

沈邵这才道:“是这样的,方医生……”

沈邵说明了情况,这少年是他的堂侄子,关系不近不远。大概意思就是,他的父亲与这位老头是亲兄弟。

之前来了中心医院就诊,而后又转去了恩市人民医院,因为孩子的母亲在人民医院里有关系。

方子业的眼神立刻变得冷漠几分,刮了沈邵几下,内心暗定。

这个沈邵连本院的人都挖坑啊?

好家伙!~

如果不是自己发现了端倪,估计沈邵能够装死到自己惹上医疗纠纷之后。

“你们是想要主任来看是吧?”方子业仅仅思考了一秒钟,便转移了话题。

沈邵闻言,神色立刻一紧:“不不不,方医生。”

“我们找你就诊呢,您看看我侄子现在这情况,是手法复位合适还是手术合适?”

这件事如果闹到了方子业的上级那里去,事情就可大可小了。

而且创伤外科里,目前沈邵知道的最牛逼的人,就是方子业,除非薛涛或者黄凯都坑他。

“方医生,帮个忙嘛。”

“老伯,这孩子在人民医院做过几次手法复位啊。”方子业直接问老头,把沈邵和中年妇女都列入不诚信人群。

他又怕小孩撒谎。

“你到底能不能治?复位过几次,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看不了就让你的上级来,你没能力也没人说你什么,是吧?”

“没片子的时候你们医生追着要看片子,有片子了还问这问那,有你这么当医生的吗?”

方子业便点了点头道,医不叩门:“好,我马上给上级打电话,你们稍等一下哈。”

本来沈邵摆一道,方子业心里就不爽,你们还这个态度,我巴不得让上级过来处理呢。

方子业巴不得把吴国南或者本院的其他人叫过来,让他们和沈邵对话。

把小孩捉到手术台上一刀开了复位了事。

古有不信者不医,今有患者的知情同意权。

“方医生,方医生……”

“先别打电话。”沈邵赶紧劝道。

这事情要是被骨科的上级知道了,急诊科的主任铁定会被骂娘。

主任被骂了娘,他有好日子过?

沈邵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嫂子,实话告诉你啊!”

“在我们中心医院,在关节脱位的手法复位这一块,就这个方医生做得最好,你找主任不顶用的。”

“你要找主任的话,还不如再回去人民医院。”

“欸,你什么意思啊?”中年妇女马上脸色一变。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沈邵也一肚子窝火。

上午他堂嫂没空,堂侄子是自己二叔带来的。

他都已经安排好打算打电话了。

结果电话还没打完,堂嫂直接带人走了,他又只得给薛涛道个歉,这才完事儿。

可现在搞笑的是又折返了回来,还在给自己出主意呢。

“沈邵?你这是帮谁在说话?”中年女人脸色和语气都不好看起来。

“堂嫂,我们得讲道理啊。不是帮谁说话的事情。”沈邵回说。

方子业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孩子的方向,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操作。

这到底是来给孩子看病的,还是来吵架的?

但家属的情绪没管控好前,方子业是绝对不敢做查体,更加不敢做复位的。

并且,必须是先查体,后复位。

方子业不想当接盘侠,也不会给其他医院的同道随便收拾尾巴。

“少说几句吧!”老人开口了。

“雪梅,你带着沈子豪去哪里看病,我尊重你的意见。你如果不相信沈邵的话,就不要麻烦人家,也不要在这里吵了好不好。”

“你爱带去哪里看带去哪里看?”

韩雪梅偏头:“爸,我找的人是我亲叔。”

“到底是叔叔亲还是侄子亲?”

“而且我叔叫来的那位钟医生也说了,中心医院搞不了关节脱位。你也听到了啊?”

老头闻言,人当时就不好了。

这女人是不是没想过,沈邵是他的亲侄子啊!!他就是沈邵的叔。

“我。”老头当时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这时,一个与老者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进门后,他先对沈邵拱手道歉:“沈邵,对不起啊,过几天我再来你家里给你请罪。”

“但是现在你得帮帮你侄子。”

说完心疼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眼神在自己老婆身上刮着,说不出来的气!

你能不能长点心眼子啊。

你要么就别来中心医院,要么就别再来中心医院,行吗?

中年妇女看到中年男子,骂骂咧咧起来:“你干嘛去了,现在才来,我以为你死路上了。”

中年男子转身,一把抓过了她抓来的手,往后一推,怒喝一声:“不会说话就当个哑巴!”

“不懂怎么做事就回家去!”

“别拿儿子开玩笑好吧?”

妇女踉跄几步,正要质问自己的老公,可中年这突然的暴怒,把中年妇女吓得够呛!

她有些委屈的眼圈一红。

“回去!~”男子对门外一指。

“累了好好休息,想不通就好好想,回想一下今天做的这些狗屁事情,回想一下你今天看到过哪些人。”

“如果再觉得委屈,就给我忍着,现在,我要带儿子看病。”

男子颐指气使,直接逼得女人转身就走!

相当威严,也把女人吓得够呛。

这般后,中年男子才又再对沈邵说:“老弟,不管你嫂子怎么样,哥都得求你帮你侄子想个办法!其他事情我就交给你了,我先安抚一下子豪?”

中年男子的气质非常成熟,处理事情来,井井有条。

只是,在走向自己儿子的时候,轻轻地对自己的老爸还说了声对不起。

正安慰沈子豪的老人却说:“就知道你媳妇儿是你教不会的,当年你不信呐。”

“爷爷,别这么说妈妈。”少年沈子豪道。

“好!”老人和中年两父子都点了点头。

沈邵就转头看向方子业。

方子业倒是也没有真的很骄傲,而是非常程序化:“做个核磁,评估是否存在软组织损伤,如果不存在的话,可以期待保守治疗。”

“如果有软组织的损伤的话,那么该手术还是要手术的。”

沈东点头:“好,医生你开检查,我只负责缴费签字。”

……

中年妇女不可能真的走,而是在外面等着。

交了检查的费用后,韩雪梅有点心疼地嘟囔:“我去人民医院做复位治疗一分钱都没花,现在做检查交了这么多钱……”

沈子豪茫然了一下,不知所措,他已经是少年。

沈东则说:“儿子,没事,你爸有钱。不要愧疚。”

“运动会受伤是很常见的事情。”

沈东然后看向自己老婆:“你回去!现在,马上,立刻,不要逼我给你爸打电话!”

韩雪梅马上闭嘴。

“你是不是没听懂沈邵的意思?”

“沈邵说过了,这个方医生,是医院里做复位最好的医生!”

韩雪梅不屑地笑了笑:“最好的医生?多大年纪啊?就最好的。”

“沈邵肯定是不想帮忙,所以他是在敷衍你。我叔叔找的钟医生,是他们医院资历最老的医生!”

“他都不顶用,这个年轻医生肯定也不顶用。”

“你就等着看吧,你不信我的。”

“沈邵是没把你放在眼里的!”

自尊心又作怪了吧?

“莫名其妙。”沈东嘴角蠕动了一阵,懒得理她。

不过,韩雪梅刚刚讲的那个方医生年纪的事情,的确是让他心里的一大疑点。

沈邵说他是这个医院里,手法复位做的最好的,这一点能靠得住吗?

……

因为沈邵出面找了熟人,影像科临时加班做了MR的平扫检查。

不用等打印的结果,沈邵与方子业在急诊科的医生办公室就能看。

沈东等人都还没回来。

沈邵看向方子业,摸了摸自己的类光头,问:“方医生,怎么样?”

方子业转头,心平气和起来:“目前来看,软组织的情况还好,可以期待一下保守治疗,也就是手法复位。”

“属于是难复性手法复位,之前的复位虽然没成功,也没伴发损伤。只是复位成功的几率可能也不是很大。”

“但是如果不尝试的话,就只能等着手术了,孩子年纪还小,可以拼一把。”

“毕竟手法复位不成功后,最坏的情况就是再手术治疗嘛。”

听到这,沈邵舒了一口气。

方子业没肯定是否可以复位。

不过沈邵知道,能够肯定某一种操作成功率的人几乎都是骗子!

自己就是医院里的人,刚刚还差点给方子业挖了个坑,方子业有所保留是非常正常的。

沈邵又问:“是不是比平片上的情况复杂些?”

沈邵内心在寻思着今天这件糟糕事情,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这嫂子,在自己安排到一半的时候,把病人直接带走了,然后去了人民医院,还没治好,又灰溜溜转回来。

“沈老师,检查类型不同,不好比较。”方子业解释道,基本没有留下什么把柄。

毕竟沈邵是连本院医生都坑的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方医生你放心,我去和我哥沟通手法复位不成功的可能性,我去签字过来。”沈邵硬着头皮说。

“那可不行,沈老师,手法复位是我来做的话,就应该是我去谈话签字。”方子业满脸的戒备,丝毫不掩饰。

沈邵的脸色略难看,可也没脸再多解释什么。

只能期待,以后再与方子业搞好关系吧,今天想要恢复方子业心里的印象分,基本是不能够了。

谈话的时候,方子业就发现,沈东在家里的地位是格外硬气。

他忽然是有点理解沈子豪的母亲的脾气和性格了。

盛极必反。

毕竟啊,方子业说自己要做手法复位的时候,沈子豪的爷爷都是表情一阵阴晴不定,耐性子问了好几次,要不要找个老主任过来看看,毕竟之前失败过。

沈子豪的母亲韩雪梅,更是咳嗽了好几声。

但沈东却是一口答应下来,大大方方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方子业拿到了签字,还是说:“孩子的监护人有父母两个,现在监护人的意见不统一。”

“我已经多次提醒过,手法复位可能不成功,你还同意进行手法复位吗?”

“而手术复位的话,成功几率是可以绝对保证,且孩子不会受到复位时的疼痛痛苦的。”

“你要不要再和孩子的母亲再商量一下?”

家属意见不统一的时候,是不能给患者做手法复位的。

因为事后,一旦出现了不成功,爸爸可能不找你麻烦,但是他妈妈可能来找,那么就等着举报和官司吧。

这一点,方子业是心里有过预案的。

话要讲清楚,正好沈邵也在。

沈邵则说:“方医生,你放心吧,就算是复位不成功,也有我来负责处理这件事。”

方子业直接不听沈邵的保证,仍然看向沈东等人。

说:“家属,手法复位没从操作之前,是可以叫停的,但这是一个阶段性的操作,一旦开始,就永远不可能回头。”

“而且你拥有的选择很多,你可以要求我的上级来复位,也可以要求转院去其他医院。”

“知情同意和知情拒绝,是等大的。”

“做!”沈东看了下不被方子业认可的沈邵,坚持道。

里外不是人的沈邵摸了摸自己的头。

方子业都不信任他。

不过,沈邵其实有点理解方子业的。如果自己和方子业换一个位置?

唉!!

……

约莫十分钟后。

沈邵看到方子业从操作室里走出来,虽然脸上极为失望,但还是迎上去给方子业解释说:“方医生,没关系,我过去和我堂哥解释情况。”

马上有点失望地上前问:“方医生,复位不了吗?”

然后便立刻说:“我去和我堂哥解释。”

之前坑了方子业一次,但一个人,不能败多次人品,做人也要有点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这一次方子业之所以出手,也是看在了自己的面子上,否则以方子业谈话签字时的专业能力,直接可以撒手不管。

就让自己等人去找科室里的其他人,或者一句别的医院复位不成功的,我们也复位不成功,直接手术吧。

你连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这是一种潜规则,一般其他医院诊疗过,且失败的病例,再转到其他单位,一般的平级医院都不会接手。

除非是单位打了电话过去,请求帮忙解决一下。

不然非亲非故,谁会给别人擦屁股?

方子业则舒了一口气,偏头说:“沈老师,复位已经做完了,若是复位失败,哪里需要这么久啊,早就该出来了,里面家属们正在等着石膏凝固。”

“等会儿复查一下平片,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个手法复位的收费,就按照中等手法复位收吧,辛苦你开执行科室的时候,开一下创伤外科啊。”

方子业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复位成功了?”沈邵闻言一愣!

沈邵看向方子业的目光复杂。

之前的方子业明明说,复位的几率不大,只能是期待一下。

期待的几率,一般都是不高的啊?

但显然,那是方子业对付自己的措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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