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同盟

李奉诫带着杨炯走在城头上,又过半刻时辰,崔玄暐就急匆匆来递交文书。

身为安西都护府的都护李奉诫能看这里一应卷宗。

如今李义琰还留在西州城,整个安西都护府的人手正在交替着西进,唐人对西域的控制力也在一步步地加强。

在很早以前,李奉诫想起自己还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时,那时候就听家父说过太子看起来是个和善的储君,实则很有手段。

而在太子登基之后,其集权的能力比之贞观时期更甚。

西域的子民在天可汗的治理下安居,皇帝与朝堂对西域加强了控制。

按照礼部送来的文书,换言之,就是礼部尚书许敬宗送来的文书,转述皇帝的话语,那就是西域的治理从大包大揽开始转为更加精细的各项职权所属,也就是具体事要分到具体的某一个人,大抵如此。

大致上以京兆府与都护府为中心,还要再兴建数座官衙。

再换言之,也就是皇帝要对西域更进一步地集权,甚至细分到几户几口人。

崔玄暐看向远处的田地,解释道:“原本是今年葱岭三月就开始开垦田地了,一开始田地开垦得并不顺利,刚种下麦子长势并不好,也没想到今年的寒冬会这么漫长,种下的麦子在冻土里发不出芽。”

他的话语停顿片刻,又道:“后来司农寺的官吏在城内做了一个暖室,在城内将稻子的秧苗养出来,长出了些许秧苗之后再种下去,从三月到如今四月,总算是有些成效了。”

杨炯疑惑道:“还能这么种田吗?”

崔玄暐摇头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养出来的秧苗也死了不少,好在四月之后天气好转了。”

说着话崔玄暐指向怛逻斯城的另一片田地。

李奉诫看到怛逻斯城的北面,还有大片的田地,绿色的田地一直延伸到了雪山脚下。

崔玄暐又道:“这是四月中旬种下的粮食,现在刚长成,就是灌溉麻烦些,在这里不好挖坎儿井,只能用雪山上的雪水来灌溉。”

李奉诫看到田地里的作物都长到了膝盖高,倒也不需再用太多的水去养田,又道:“这些粮食恐怕还不够前方大军所需的吧。”

崔玄暐颔首道:“是啊。”

杨炯又追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崔玄暐从袖子里拿出一卷布,解释道:“这是天竺道行军总管,王玄策大将军送来的消息。”

李奉诫接过这卷布,看着其上的墨迹,所写的事也很简单,王玄策在东天竺准备了百万石粮草,正在从小勃律国借道,正在送去前线。

崔玄暐接着道:“在天竺崇文馆的刘弘业几次向朝中递交奏章,在天竺时季最好的时候粮食一年可以三熟,可军中……”

李奉诫问道:“军中怎么了?”

“军中的将士们恐怕不爱吃天竺的粮食,这里的稻子都是天山的稻种,不知这里的水土种出来的粮食如何。”崔玄暐感慨道:“刘府尹几次三番交代,他说将士们在前方拼命,我们后方不论多辛苦,至少要让将士们过得好一些,吃得好一些。”

有天竺这个大粮仓在,大军在外至少不会饿肚子。

崔玄暐与李奉诫说了如今的形势,其实大食人也想要得到天竺。

这件事说来也很巧,当年大食人灭亡了波斯之后,天竺正值内乱,王玄策趁势平定了内乱。

不仅如此,王玄策还留下了天竺女王,这是天竺的正统。

况且当年玄奘的天竺之行,早就让这个大唐僧人名满天竺。

因此,如今的天竺子民更愿意亲近大唐,而开始对抗大食人。

不论是民意还是立场,大唐都占尽了优势。

说不定现在的大食人,正看着落入大唐手中的天竺,望着这个大粮仓咬牙切齿。

阿姆河的上游位于帕米尔高原的高山冰川之上,在葱岭的诸胡口中,这条河有很多名字。

安延偃穿着一身白袍,彰显着他白衣胡商的身份,他看着阿姆河的河水低声道:“葱岭以东的人,他们将这条河称为阿姆河,我们粟特人将它称为乌许斯,是河神的意思,每当六月是冰川融化的时节,也是这条河的河水最丰沛的时节,融化的冰川水流入河中,是河水上涨的时节。”

一旁的大食老者听罢,问道:“你很有见识。”

听到对方的评价,安延偃恭敬地又行礼道:“如今有安国拦着唐军,河水上涨时节,唐人的大军不敢在这个时候过河。”

大食老者点头应声,“嗯。”

安延偃道:“在这里有二十万大军,木鹿城还有十余万人,我们很缺粮食。”

“他们说要去攻打葱岭,抢夺他们的粮食。”

听罢老者的话语,安延偃劝道:“应该南下去天竺,先得粮仓。”

这位老者是阿里身边的近侍,听闻此言,他似有思量。

安延偃又十分恭敬地行礼道:“听闻,阿里是先知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我一直想见他。”

阿里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外孙,大食的先知过世也才二十岁余年,如今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外孙。

老者又道:“我会带你去见阿里。”

“多谢。”

老者笑着点头,“你去了大食之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十分富有的人。”

安延偃心里正是这么打算的,他面带微笑再一次行礼,这一刻粟特人与大食人达成了同盟。

在唐人的建设下,西域的一切都是按照皇帝的意志在进行的,在这种重建设而轻商贾并且律法严格的唐人统治下,安延偃的心中很明白,西域已没有适合他生存的土壤了。

而能够适合他生存的土壤,并且能够让他施展才能的地方,也就只剩下大食。

两天后,安延偃离开了阿姆河,来到了繁华的木鹿城,在这里他见到了阿里。

当真的见到阿里,安延偃很诧异,这位将来的哈里发,比他预想的还要年少。

阿里正喝着葡萄酿,坐在王宫内心不在焉地听着几人的讲述。

等几个老者说完,阿里放下手中的酒壶,道:“波斯的酒水太甜了,他们的酒水怎会这么甜?”

老者又道:“他们的酒器可以让酒水更甜。”

阿里闭着眼扶着太阳穴,又道:“那就去打东天竺。”

几个老者皆是点头。

安延偃站在一旁,低着头神色恭敬,沉默不语。

乾庆十一年,六月中旬,唐军终于开始行动了。

一队队兵马纷纷出城,就要出城的裴行俭得到了一个消息,他忙去大营禀报梁建方,“大将军,大食人去攻打东天竺了。”

梁建方将甲胄收紧,一边穿戴着头盔一边道:“形势如何?”

跟随裴行俭而来的慕容顺,行礼道:“大将军,大食派十余万大军攻打东天竺。”

梁建方压低嗓音道:“他们攻打天竺人做什么?”

慕容顺又道:“为了粮食,他们既要天竺的粮食,也要截断天竺运送给我们的粮食。”

裴行俭附和道:“大食一旦得到了粮食他们就高枕无忧了。”

梁建方脸色黑了下来,沉声道:“好算计。”

裴行俭朗声道:“末将请命前去截击!”

言至此处,薛仁贵也走入大营中,行礼道:“大将军,正是削弱大食兵力的好时机,末将请命,前去协助王玄策。”

梁建方坐下来,闭着眼几次深呼吸,言道:“老夫本想早点结束战事,让将士们早点回家,不想横生枝节。”

裴行俭道:“大将军,有些敌人不将他们扫灭,他们只会觉得唐人好欺负。”

梁建方重新睁开眼,目光多了几分锐利,道:“老夫只能给你们三万兵马。”

慕容顺道:“大将军,外臣还有五万兵马。”

加起来也有八万兵马,倒是心中踏实了许多,裴行俭反问道:“你的大军何在?”

慕容顺不可能带着五万大军到处跑,他笑着道:“外臣的大军就在瓦罕走廊的尽头,当年玄奘也是从那里进入的天竺。”

薛仁贵接过梁建方递来的将令快步离开。

大营内,各路大军都在为再一次出征做准备,本来太子也想跟着去天竺,但被娄师德的劝谏拦住了。

於菟只好作罢,娄师德还带来父皇的旨意,等葱岭战事结束之后他就要回长安。

梁建方听闻这等消息心中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太子在自己的大军中,他梁建方总感觉脑袋挂在了裤腰带上。

现在太子要走了,太子亲卫也要跟着离开,就不用再看到程处默那小子的臭脸,梁建方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鼓声在大营中响起,三万大军已整军完备,因要千里奔袭,这支大军多是骑兵。

茹来杰道:“裴将军,薛将军我们又要一起打仗了。”

薛仁贵记得这个老人家,当年与大食人一战他与王玄策是一起的,道:“我记得你!”

茹来杰又道:“钦陵可还好?”

裴行俭道:“他带着兵马北上了。”

众人收拾了一番,大军不敢延误,整军一个时辰,便动身南下。

阿姆河上游,这里是安国的北面,一支唐军正在爬着一座山,葱岭地界的绝大多数山都是光秃秃的,靠近阿姆河远离了冰川之后,总算是能在这里看到一些低矮的绿植。

狄仁杰踩着坚硬的岩石爬上了一处山头,从这里就能看到远处的大片平原,平原的正中就是一座大城,这就是唐军接下来要攻打的安国。

裴炎与李治也跟了上来。

狄仁杰回头看了眼,问道:“纪王呢?”

李治摆手道:“他累坏了,在山下坐着休息,不用管他。”

狄仁杰又是向身后的山下看去,见到了纪王满头汗水,正在爬着,他身上穿着厚重的甲胄。

有时候为了应付长时间的行军,军中的老兵不会长时间穿着甲胄,更多时候只是穿着轻便的皮甲,就连兵器也不是带在身上的,而是随着辎重一起运送。

只有要对敌时,众人才会穿戴好装备冲锋陷阵。

纪王是个很惜命的人,他一直穿着甲胄,走路时哐当作响。

等他吃力地爬上山头,还扶正了自己的头盔,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汗水,抱怨道:“这汗真是越擦越多。”

随后,李慎也看向远处的景色,低声道:“那些人是安国的胡人?”

狄仁杰摇头道:“不是,他们不是胡人。”

裴炎也低声道:“他们是大食人。”

李慎疑惑道:“不对呀,没听说安国已落入大食之手。”

李治道:“总归是要攻打的,不管是什么人。”

再仔细一看,有几队大食人正在一处下坡集结,裴炎盘算着时辰,连忙道:“不好!他们是在设伏兵。”

狄仁杰道:“敢埋伏我们的大军,我们先将他们的伏兵拔了!”

裴炎点头道:“好!”

四人筹谋了一番,等着天色入夜。

这支五百人的唐军是提前来蹲守,就是为了接应后方正在赶来的大军。

平时,葱岭的月光很明亮,今夜阴云密布,干燥了许久的葱岭就要下雨了。

夜色中,在通往安国要道的一处低坡。

此刻,这里哀嚎声四起。

还有大食人想要爬上坡,手中提着马刀的大食人回头看去,还心有余悸,但他再一看,眼前不知何时,眼前突然横着一杆冒着寒光的马槊。

马槊是唐军特有的兵器,大食人早有听闻。

裴炎面无表情地提着马槊,往前一桶刺入这个大食人下腹,而后随着战马往前冲,他握着马槊的尾部又将其收回,带着一片血花,冲向了下一个敌人。

大雨随风而下,硕大的水珠砸在脸上竟还有些生疼,这是躺在地上那奄奄一息的大食人的感受,临死前的他就这么仰头望着夜空,他从未觉得雨水落在身上这么疼,直到雨水落在眼中,口中,冰凉的雨水从脖子流向咽喉,直到视野都看不清了,感觉也消失了。

这里的杀戮持续了半刻时辰,李慎数了一番,确认了人数,这支伏兵的人数并不多,只有百余人,可他们准备的火油倒是不少。

李治策马赶来,到了近前又道:“斥候来报,大军据此还有六十里。”

(本章完)

第525章 塞人骑兵

下了雨之后,这里的道路很泥泞,后方大军距此还有六十里地,快马一天倒也是能到的,只不过大军行进不是单枪匹马,连着辎重一起运输,至少还要两天。

众人将这里收拾了一番,将尸体就地掩埋之后,就离开了这里。

在冬季时,帕米尔高原一天只有两个时辰是天亮的,余下的十个时辰都是黑夜。

到了现在的夏季,帕米尔高原的夜晚又十分短暂。

离开这里之后,李治与狄仁杰一行人在葱岭度过了昼夜最快的一天,在温暖的夏天,这个夜晚好像只有一个时辰就结束了,恍惚间天又亮了。

还来不及休息,夜晚短暂得令人猝不及防。

一行人绕过安国继续北上,为避免被人追击一路上不断派出斥候,交替查探。

众人来到一处村落,这里有很多用碎石头垒成的屋子,胡人向导正在比划着说着胡人语。

裴炎听了好会儿,这才听明白,翻译道:“他说这里是一群波斯人聚居的地方。”

可这里哪还有人呀,这里的房屋都破破落落的,还有许多屋子都倒塌了。

雨水落在这些破屋子上,在屋子间小道上还有不少积水。

狄仁杰抬头看去,见到了几只黑色的鸟群飞掠而过,便蹙眉望着天空,神色上带着些许困惑。

众人在这座村子前停下,裴炎先是派出一队人进入这片村子去查探,确认了没有危险,这才进入。

只是进入村子之后,众人见到了一个场面,这个场面令人难以言语。

这是一具具被绑在木头架子上的尸体,地上还有不少的木炭。

狄仁杰脚踩着泥泞的地面,牵着马匹低声道:“应该是他们将这里的人绑在木头架子上,想要一把火将村子和人一起烧掉。”

胡人向导那些已被风干的尸体跪拜,他嘴里说着这里发生的事。

原来是大食与波斯在打仗时,就有很多波斯人逃到了葱岭地界,并且在这里定居为生。

胡人向导接着讲述着,细雨还在下着。

他的话语声也越来越大,似被眼前的景象激怒了,胡人向导语气尖锐地骂着大食人的恶行。

在这里的都是手无寸铁的人,他们能够活在这里就很容易,可大食灭了波斯之后,不仅没有放过这些流亡的波斯人,甚至还追杀逃入葱岭的波斯人。

这些波斯的遗民没有走远,被大食人找到之后就被杀了,并且还是以惨无人道的方式杀害。

等雨水停歇之后,李慎就让人将这里的尸首收拾干净,也没心思在这里停留。

临走前,李慎在这里找到了一块石碑,这块石碑上雕刻着浮雕,那是一个穿着波斯人战甲的人。

裴炎用胡人语问胡人向导,“这石碑上的浮雕是什么?”

胡人向导解释了一番。

裴炎又翻译给众人道:“他说这是一位波斯的女将军。”

李治来了兴致问道:“女将军?”

裴炎又听胡人向导讲述了一段故事,翻译道:“他说这是波斯的阿普拉女将军,这位女将军的父亲战死了,这位女将军就代替了她的父亲,带着兵马出征与大食作战。”

“征战多年,这位女将军很骁勇,可即便如此,波斯到了最后就剩下了一座城,阿普拉带着最后一支大军冲向了大食人,最后战死。”

李治觉得这应该会是一个更加感人的故事,不该说得这么平淡。

波斯的遗民想要祭拜这位女将军,可如今这里的人也都死了,没人祭拜她,只留下了这块嵌在人家墙体中的一块石碑。

众人在村外简单的休息了一天,到了夜里便出动,开始截杀周边零散的大食人。

先前那支伏兵被杀了之后,的确有不少大食人出来寻找唐军,他们可以通过尸体的伤口来判断,是唐军下的杀手。

留不留踪迹不重要了,因为唐人的大军已经到了。

从安西都护府来到这里的众人都被晒黑了几分,以前在大宛或者是在攻打东曹时,没见过大食人的踪迹。

来到安国地界之后,越是靠近阿姆河大食人就越多,就越清楚大食人对待战俘的方式是多么残忍。

狄仁杰与裴炎亲自去见梁建方大将军,讲述这些天的情况。

梁建方对太子的照顾向来是大方的,军中的辎重车中,有几驾车放满了水果。

於菟就坐在装满水果的车上,吃着葡萄。

正是葱岭水果丰收的时节,这里的水果多到泛滥,吃都吃不完。

这就导致从怛逻斯城与大宛送来的粮食根本没什么人吃。

这些天,将士们都是吃着水果度日,偶尔会吃些牛羊肉。

於菟望着远处的安国王城,好奇道:“皇叔,这大食人好对付吗?”

李慎往嘴里放了一棵硕大的桑葚,道:“大食人与胡人没什么区别,杀起来都一样。”

唐军与大食的打仗方式不同,唐军在对敌时会擂鼓。

擂鼓声亢奋之时,正是唐军要进攻的时候。

高侃与李孟尝各领一支大军开始了攻城。

这一次,唐军的精锐直面攻城,安国的土城虽高,但唐军的攻势十分凶猛。

须发已白了一半的高侃,他指挥大军,嗓门洪亮且雄厚,随着一声高喝,“放!”

数十架连成一排的投石机,一齐投掷火球,这些火球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留下一道乌黑浓烟的轨迹,落在安国城中。

“再放!”高侃扯着嗓门,梗着脖子再一次大吼。

四五轮投石之后,安国王城的城头上已是一片混乱,高侃坐在马背上,手中提着一把大戟,朗声道:“儿郎们!随老夫拿下此城!”

高侃的话语声在军阵前回响着。

“喏!”后方的大军齐声响应。

当李孟尝的大军攻上了城头,高侃领着大军向着安国的城门冲去,巨大的木桩将城门撞开。

唐军看到了城门后举着盾牌的大食人。

“杀!”高侃大吼着,脖子都红了。

唐军的战马撞开城门前的大食人,战马的嘶鸣声与人群的喊叫声在城门混成一片。

在城门的后方还有更多的大食人举着盾牌,手中拿着马刀,准备迎击冲入城中的唐军。

城前的人群被撞开,骑着战马的唐军鱼贯入城。

李孟尝拿下了城墙,他站在城墙上,看到了城内人群密集且黑压压的大食人,这些大食人将城内的诸多房屋都拆了,留下一片大空地。

李孟尝大声道:“放箭!”

城墙被唐军拿下之后,城墙上的唐军开始向城内的大食人放箭。

大食人将盾牌斜斜上举,落下来的箭矢重重钉在盾牌之上。

高侃单手提着大戟冲入了大食人的军中,后方的唐军接连而至,唐军的骑兵像是一把利刃,将敌人那密不透风的防御,活活撕开了一个口子。

前方大军正在攻城,梁建方又得到了军报,钦陵带着吐蕃兵奔赴火寻国。

这个吐蕃少年将领倒是心气大,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带着他的吐蕃兵去灭了一个国。

此刻梁建方也不在乎什么昭武九姓,或者是葱岭诸胡,甚至也不在乎这里还有多少个小国,只要悉数拿下就够了。

出征以来钦陵这个吐蕃将领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还以为那个茹来杰这个吐蕃老人会对这个少年有些照顾。

可众人现在才发觉,原来茹来杰与钦陵虽说都是吐蕃人,但这两人颇有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感觉。

唐军正在攻城,而在安国王城的后方,从阿姆河方向有一支大食人正在冲来。

他们竟还有十余头战象,用来驰援。

狄仁杰与裴炎站在刚在城头上站定,杀了一片大食人,再抬头看去,远处的大食人正朝着安国王城驰援而来。

尤其是那高大的战象,让向来行事冷静的狄仁杰有些看愣了。

“娘的!他们还有这么多援军!”

肩膀上的伤口抽痛让狄仁杰回神,他忙道:“弟兄们,守好了!等高将军扫平城内。”

李慎扶了扶自己的头盔,看着奔腾而来的大食援军忙道:“我去告知大将军。”

前来驰援的大食人一眼看不到尽头,从人数上来看大抵有六七万人。

狄仁杰手执长弓正要放箭,却见裴炎一声高呼。

李治寻声看去,在安国王城的侧后方也有一支骑兵正在朝着安国而来,而且人数不少,挤满了整条山道。

那支骑兵从狭窄的山道中出来,在平原上奔腾着展开,黑漆漆一片的骑兵看模样也有两万人有余。

李治拿出望远镜看了一眼,道:“是回鹘人还有……”

狄仁杰追问道:“回鹘骑兵?哪路回鹘骑兵,还有什么!”

李治眯着一只眼,望远镜搁在另一只眼上又瞅了片刻,等对方更近一些,又道:“是刘仁轨!骑兵是……这是塞人吗?”

刘仁轨与塞人骑兵从西南方向而来,这支突兀而来的骑兵从黑衣大食人的侧翼冲入,迎面击溃了大食人的冲锋,让原本就要冲到西城门的大食人硬生生停下了冲锋的架势,不得不分出兵力去应付西南方向的变故。

裴炎看到了塞人骑兵中领头的一人,他站在城墙上喊道:“塔那!”

对方听不到这一声高喊,而是杀入了大食人的军阵中。

原本刘仁轨与张大安是在后方筹措粮草运送的,谁能想到他们会带着一支塞人骑兵,从后方杀出来。

思虑须臾间,大食人的战象又冲到了城前。

“杀啊!”李慎狼狈地跑来,口中大喊着,后方一队队唐军驰援而来,几个呼吸间,安国王城的西城门站满了唐军。

战象嘶鸣着,硬生生撞开了西城门,但战象硕大的身躯也挡住了城门,后方的大食人一时进不去城。

听到战象的嘶鸣声,在城中厮杀的高侃与李孟尝也是一愣,忽然意识到大食人在城外还有援军。

在葱岭连连大捷的唐军都快忘了,敌军也会有驰援与埋伏的。

梁建方听闻了情况,带着大军前往西面的城门驰援。

围绕安国王城的攻城战,到了如今城内城外都在打,唐军低估了大食人的兵力。

大食人也低估了唐军的攻城速度。

城内与城外早已乱成一团,人数加起来,五万唐军加上两万塞人与回鹘人组成的骑兵,七万人对阵十万大食人,这处战场上近二十万人在此厮杀。

塞人塔那,他提着弯刀策马在战场上穿行,直到被人群挤得摔下马,他在地上一个翻滚,而后用宽厚的后背撞开了三五个合围而来的大食,如同一头猛兽般在战场上怒吼着,又吓退了数人。

塔那的蛮力在这片战场上无可匹敌,他将一个大食人举起来,像是举起一块轻巧的石头砸向了远处。

不愧是石国战奴中从未败过的人,刘仁轨心中暗暗惊叹。

梁建方带着大军杀入,西城门的危局这才缓解。

这一仗一直从早晨打到了傍晚,直到唐军完全拿下安国的王城。

一次冲锋没有见到成效,且还被塞人骑兵伏击,后续赶来的大食人放弃了攻城,开始后撤溃逃。

李孟尝与高侃从安国王城的东城门,一路杀到了西城门口。

唐军的后方是一地的尸体,没有一个敌人是站着的。

若说大唐的年轻将领骁勇,那大唐的老将就是既骁勇又有智谋,高侃朗声道:“众将士听令,二十人一队,拿下战象!”

“喏!”

李孟尝已带着骑兵先一步杀出了城,不仅如此,他还朝着溃逃的大食人追了下去。

眼看大队的大食人西逃,杀红眼的塔那拉起了汗血马的缰绳,一个跳跃便上了马,带着他的族人大声呼喊着开始了追杀。

本想与唐军过招的大食人哪里想过,向来凶横惯了的他们,竟然还会被人追着打。

唐军向来如此,什么穷寇莫追?穷寇不追就不是唐军作风。

夕阳已挂在了西边的地平线,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

夏季的葱岭,白昼格外漫长,唐军像是已奋战十余个时辰。

当梁建方带人控制了十余头遍体鳞伤的战象,他爬到战象的后背上,朗声道:“大唐万胜!”

迟迟赶来的於菟有些狼狈,也来到城墙上,看着欢呼的唐军,也高喊道:“大唐万胜!”

娄师德觉得太子是个很懂事的孩子,这孩子一直在身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大军冲杀,也不会冒进,顶多只是扫清几支零碎的大食人队伍。

似乎这位太子心里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出门在外依旧保持着严格的家风。

当然了,太子这种严格的家风是从小教出来的,而且还有薛万备看着。

在大军中,太子最听薛万备大将军的话语,而薛万备对太子也是最忠心的。

葱岭战场的另一边,跋涉了三天的薛仁贵与裴行俭,还带着茹来杰与慕容顺,距离东天竺很近了。

众人穿过一片山谷,来到一处要道口,这里看不到别的活人。

薛仁贵拉住马儿的缰绳停下,目光看着满地的尸体。

茹来杰从这些尸体上跨过,这些尸体有大食人,也有天竺人的,还有吐蕃人。

大食与天竺已经开战,也不知王玄策如今的形势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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