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4章 怒火

朱厚照发出御旨后,虽然少有过问沈溪的事情,但不代表他不关心。

尤其是在酒足饭饱,甚至连美色也享受过后,便会发出感慨没能跟沈溪一起策马草原,然后询问身边人关于沈溪的情况。

钱宁和司马真人没法回答朱厚照这个问题,所问只能是许泰和小拧子。

如今朱厚照跟前得宠之人,并不是小拧子,而是宣府副总兵,以相貌堂堂和善于逢迎而上位的许泰。

清晨时分,日夜颠倒的朱厚照差不多要去睡觉了。

虽然朱厚照行为荒诞不羁,但保持了独睡的习惯,在张家口这种边塞之地他还是很谨慎的,当然主要还是丽妃多次提醒,张家口这边找来的女人指不定其中有鞑子细作,所以朱厚照基本不会留外面的女人留宿。

沐浴过后,朱厚照已哈欠连连,小拧子站在旁边,监视一众太监帮朱厚照换上睡衣,随即小拧子摆摆手,让这些太监退下。

“陛下,您该就寝了。”小拧子恭声道。

“嗯。”朱厚照微微颔首,随即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小拧子,最近你那边有京城的消息吗?”

小拧子平时很少关心京城的境况,因为现在朝野的注意力都在草原上,就算小拧子得丽妃提点,关心的也是朱厚照的信任、张苑的去处,以及宣府周边的军情等,京城那边太平无事,他当然不会留意。

小拧子道:“京城一切太平,最近没什么消息传来。”

朱厚照叹了口气:“朕想起来了,之前要给沈先生加官进爵,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忘了。”

小拧子回道:“陛下,您不是说了吗?一切等沈大人回来后再行定夺。”

“话是这么说,但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显得朕太薄情寡义了……朕身为皇帝,自然要体恤臣民……现在内库那边存银有多少?朕准备调拨些银子到沈家,以彰显朕没有忘记功臣。”朱厚照道。

这问题把小拧子难住了。

小拧子平时并不关心内库有多少钱,因为那些是职司太监的事情,他属意的是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就算丽妃一再提醒他多过问一些事,但因朱厚照平时并不在意这些,他便觉得与其在这些事上浪费精力,还不如讨好朱厚照来得实在。

以至于朱厚照突然问出这个问题,小拧子一时间愣住了,不知该怎么回答。

半晌后小拧子才道:“陛下……这内库的事情,奴婢并不经手,难以获悉啊!”

朱厚照突然想起确实是这么回事,点头道:“也是,以前都是张公公主管这些,张公公现在被朕处罚,好像只有内库的人才了解详情……哦对了,司礼监戴公公和高公公应该会清楚吧?小拧子,最近你就没到司礼监去走走?朕依稀记得你在司礼监是有挂职的……”

小拧子脸色很难看,他终于明白自己做事还是不够全面仔细,当即赶忙道:“陛下说的是,奴婢回头便去问问,从内库调拨些银两送到沈大人家中。”

朱厚照点头:“朕不想落人话柄,这件事你得好好处理,朕先去睡了。”

……

……

小拧子从朱厚照榻前走开,出门时头上冷汗淋漓。

“伴君如伴虎,在陛下跟前做事,若一问三不知,岂不是要被陛下轻视?以后莫说当什么司礼监掌印,就算做个普通太监也会被陛下厌弃。”

小拧子非常担忧,本来他应该去问丽妃的,但又知道这会儿丽妃很可能已经睡下。

安排妥当小太监进去轮班侍候朱厚照,小拧子就紧忙离开,往临时行在的正门去了。

此时他的想法是这样的:“若什么事都去麻烦丽妃娘娘,丽妃娘娘一定会轻视于我,现在丽妃娘娘已开始往我身边安插人手,其实就是防备我背叛,我也要多留一点心,就算不违背她的意思做事,也不能什么事都靠她来提点。”

朱厚照又要给沈溪家里送银子。

这种事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以前刘瑾当权时,朱厚照便隔三差五给沈溪家里送银子。

张苑当政的时间很短,再加上其主持司礼监后,内库财政状况不佳,朱厚照才减少赏赐沈家钱财。

小拧子心里琢磨开了:“沈大人家里到底收了陛下多少好处?刘瑾的时候便经常送,后来张苑的时候也在送,张苑倒了,陛下的用度的确该找个人来负责,可我上哪儿去筹集银子供陛下挥霍?”

小拧子非常为难,因为朝廷接连倒了两任司礼监掌印,使得地方上那些手头阔绰的勋贵和官员不敢随便投靠宫里的大太监。

他们还在等新的司礼监掌印诞生,在这之前,他们不会主动拿银子孝敬小拧子。

虽然小拧子手头有一笔银子,但他知道自己的存款比之朱厚照平时的挥霍用度,远有不及。

“赏赐沈家银子,怎么一次也要出几千两,这还是打底,难道要掏我的老本?不行,不行,还是要让别人来出,但一时间谁又肯出这么大笔钱?陛下平时开销用度也很大,好在现在是在张家口堡,找女人和戏班子等花销,暂时都是地方财政解决的,还有便是之前张苑存下的老本,若再不找到进钱的渠道,怕是很快就要坐吃山空。”

小拧子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让他一时间去筹集银子,显然也是无法做到的。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去见丽妃,才有办法解决当前的困境。

但他又觉得,丽妃也未必能想出应对的方法,对于时局的理解和前瞻性的目光,丽妃或许很有一套,但涉及到钱财,到底丽妃也只是朱厚照关在笼子里的女人,不可能有什么好的对策。

当然,这只是小拧子的想法。

小拧子左右为难,心里一直琢磨这件事,不知不觉出了行在。

这临时行在毕竟只是由原本的别院以及周边几个院子改建而成,为此丽妃还想办法凑了笔银子,小拧子也花了笔存款,才勉强扩大到现在的规模,这使得小拧子更加认识到现在筹措银子的难度。

就在小拧子准备上轿,到附近的宅院休息时,突然有侍卫过来禀报:“拧公公,这里有人送来信函,说是以前张公公的门人,想投奔您名下。”

……

……

小拧子非常意外,很好奇是什么人想投靠自己。

等他看清楚拜帖上的落款,嘴角不由浮现一抹冷笑,这个人之前便为他忌惮,倚仗张苑的权势做了不少跟他作对的事情。

虽然此人没有跟小拧子发生过直接的冲突,但小拧子对此人却有着极深的成见。

正是臧贤。

“这个人,还有脸来见我?他可不算什么好幕僚,否则张苑怎么会这么快便被拉下马来?”

小拧子最初有些不屑,正要出言拒绝,但突然想到自己需要筹集足够多的银子,而这个人交游广阔,应该能为自己找到一条发财的途径。

小拧子心想:“臧贤以前替张苑做事,跟地方官员和商贾关系亲密,毕竟那些人要孝敬,不可能直接送到张苑手上……若是能通过此人跟地方士绅接洽上,倒也不是坏事。若是再能把张苑的存银捞到手上,那更是好事一桩。”

小拧子突然高兴起来,赶紧安排人道:“去把此人请到北院。”

说完,小拧子兴冲冲到自己所住的院子等候消息,这院子恰恰是之前张苑在张家口堡所住的地方,张苑失势后,戴义和高凤等人没资格接收,于是便落到小拧子手里。

等小拧子进到院子,刚坐下来喝了口茶水,臧贤便在侍卫带领下走了进来。

臧贤见到小拧子,当即下跪:“小人臧贤,见过拧公公。”

“大家都不是外人,起来说话吧。”小拧子大咧咧坐那儿,神情高傲,“你跟张公公做事那会儿,咱家平时见到你,很难见你停下脚步正眼相看过,没想到你今日会主动来拜见咱家。”

臧贤当然知道眼前的太监对自己有所不满,赶紧为自己辩解:“当时为势所迫,不敢跟公公表现得太过亲近,其实小的对拧公公非常敬重,从未有过不敬之举,小的如今想弃暗投明,拜在拧公公门下,为拧公公驱驰。”

小拧子笑道:“你要投奔咱家?咱家可不比当初张公公,那会儿张公公乃是司礼监掌印,在朝中说一不二,而咱家现在不过是陛下跟前一个做事的小太监罢了。”

“公公自谦了,谁不知道公公您现在的权势?这司礼监下一任掌印人选,非公公您莫属。”臧贤恭维道。

小拧子一甩袖:“好听的话谁都会说,免了吧,直接把你的意图说清楚。你到咱家门下,能做什么?咱家又凭何相信你,你到咱家这里来,不会再见异思迁?”

臧贤想了下,回答道:“小的可以帮公公做很多事,小的以前为张公公做事时,认识不少人,如今这些人正愁没地方孝敬,可以让他们也拜到公公名下。公公您看……”

小拧子虽然心里很高兴,但脸上却不动声色。

“一群三教九流之辈,也想替咱家做事?”小拧子不屑地问道。

臧贤道:“这些人可不单纯是三教九流之徒,更有官员,还有西北各地军镇大员,如今张公公势微,陛下身边始终需要有人能撑起大局不是?”

小拧子点了点头:“算你有几分见识。”

……

……

小拧子得到臧贤的投奔,最初不以为然,但发现臧贤背后庞大的人脉资源后,心里非常激动。

本来他想把这件事隐藏下来,不跟丽妃说,到底他还是有私心的,但在仔细思索过后,最终还是去见了丽妃,把臧贤投奔的事情禀明。

“……拧公公,你可真有本事,能把张苑的心腹给拉拢过来,看来以后你完全有机会彻底取代张苑。”

丽妃说话阴阳怪气,似乎是在怪责小拧子之前没有征询过她的意见,只是事后才到她这里来通报一声。

小拧子恭敬地说道:“奴婢不是一切都听从娘娘的吩咐吗?”

丽妃冷哼道:“你全听本宫的?还是说拧公公别有用心,觉得自己羽翼已丰满,跟钱宁之流一般将本宫一脚踹开呢?”

小拧子心里一惊,没想到丽妃居然有这么大的反应,赶紧跪下来磕头:“娘娘,奴婢对您可是忠心不二啊……臧贤说是要帮奴婢做事,但奴婢并未完全应允下来,只是召见他,问了下情况,他说能跟地方官员接洽,为奴婢捞银子孝敬陛下,奴婢没让他做什么就先来跟娘娘奏禀了。”

“是吗?”

丽妃侧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这会儿已经临近黄昏,丽妃摆出这副姿态好似在说,既然你那么忠心,为何要等到下午才来跟我说,而不是第一时间来见我?

不过丽妃并不想把小拧子给吓着,又接着说道:“算了,看在拧公公你及时来跟本宫禀奏的份儿上,本宫不跟你多计较。”

小拧子听到这话,长长地舒了口气,此时他心里仍旧很费解,不明白为何丽妃对于臧贤这个人如此看重,或者说对于这件事异常重视。

丽妃道:“既然拧公公你已说到臧贤的事情,那你就把臧贤说的话原原本本告诉本宫吧!比如,他跟你说要见谁,你又能从何处拿到银子,拿到多少,这些事你可有问清楚?”

小拧子稍微回想了一下,这才说道:“臧贤说可以先跟宣大地方的勋贵和官员接洽,把之前送给张公公的好处,原封不动转送给奴婢,奴婢当然一切都听从娘娘安排,这些银子如何处置,也由娘娘您来定夺。”

丽妃摇头:“拧公公,难道你还不明白本宫为何生气吗?本宫气的是,你没有第一时间来见本宫,至于他给你多少银子,之后你怎么处置这些银子,本宫不想多问……这个人到底有几分能力,当然这并不重要,他帮张苑做了那么多事,但最后张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若是他真有能力的话,何至于把张苑陷入绝地?”

“是,是!”

小拧子嘴上应着,但心里却颇不以为然。

小拧子心说:“丽妃娘娘之前还说,张苑倒台完全是被沈尚书给算计了,怎么现在却说是臧贤不作为?不过也是,臧贤就算再有能力,跟沈尚书相比还是差远了,当初刘瑾不也有张文冕这样阴险狡诈之人相助,最后结果不是一样?”

丽妃再道:“这个人,你要小心防备,他可能是张苑留下来潜伏到你身边的一颗棋子!”

“是。”小拧子道。

丽妃虽然发出警告,但小拧子对此却抱有一定怀疑,丽妃最后叹了口气道:“他能为你筹措银子,你只管拿去孝敬陛下,只有让陛下满意,你的位置才稳固,本宫不会干涉。银子调度,也完全由陛下来支配。你明白吗?”

小拧子继续磕头:“奴婢愿意听从娘娘安排。”

丽妃往跪在地上的小拧子身上看了一眼,目光中略微呈现失望,最后笑了笑道:“拧公公,有时候你不要把自己当作本宫属下,本宫可不是你的主子,你的主子是陛下,也只能是陛下。”

“其实你跟本宫乃是合作的关系,本宫有时候需要用到你,很多时候你也需要问问本宫的意见,这样相互提携也是极好的。”

“为陛下管理好内库,这是未来司礼监掌印,或者说是身边亲近之人应该做的事情,以前刘瑾做得很好,但张苑就不行了,现在若拧公公你能办好这件事的话,你的位置就会非常稳固!”

“是,是!”

小拧子心里直打鼓,不太明白丽妃为何要说这些。

最后丽妃又是一笑:“关于臧贤,回头本宫也想见见他,问他一些事,看看他是否有能力。”

小拧子只是顺着丽妃的话说:“小人明天就把此人带给娘娘见上一面。”

“不用,还是时机到了再见吧,现在尚不能确定此人真正的意图,毕竟他长期服务于张苑,还是先查清楚他的动机为好。”

丽妃最后做出决定,一摆手,“这时候,陛下也该起来了,你先过去伺候,本宫就不多留你了,去吧!”

……

……

小拧子离开后,丽妃突然发怒,直接将面前的茶杯扫到地上,摔得粉碎,她怒火满盈,好像被什么事触怒。

太监不敢近前,至于那些临时找来的侍女就更不敢靠拢了,丽妃坐在那儿,面容冷峻,好像在想什么心事。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廖晗本是来跟丽妃禀报事情,在门口见到这阵仗,不由有些惊秫,不敢进来。

丽妃怒视门后战战兢兢的廖晗,厉声喝问:“不是让你有事先跟下人通传吗?你怎么又跑来了?”

廖晗脸色尴尬,心里也有些纳闷儿:“难道是因为知道我来了,所以干娘才这么生气?不可能啊,我进院子的时候,没让人进来通禀啊?”

因为廖晗现在已经是锦衣卫副千户,在有丽妃作靠山的情况下,就连钱宁都不敢对他如何,使得廖晗现在于张家口堡内几乎可以横行无忌,进朱厚照行在也不需要提前通传,可以径直到后院。

丽妃稍微平息了一下心中的怒火,一摆手,那些太监和侍女赶紧告退出门。

廖晗回头看着这些人离开的身影,等人完全走光后才跨步进房来,到了丽妃身前,小声问道:“不知道是谁惹着干娘您了?”

丽妃板着脸问道:“有什么事,本宫需要跟你交待?”

廖晗头往后缩了缩,赶紧道:“干娘,您消消气,孩儿这次来,其实是有要紧事,这件事绝对不能让旁人带话,只能亲自前来禀报……又是关于张苑的,现在已查到,张苑的确出自宁化沈家,好像跟沈大人沾亲带故,这些是小的从以前张公公宠幸的锦衣卫百户刘洪那里打听到的,刘洪也跟张苑那婆娘有一腿,听说张苑还有个儿子,现在正在沈大人手底下做事。”

“你怎么如此相信那个刘洪的话?”丽妃打量廖晗,神色间有些不解。

丽妃态度不善,因为廖晗已经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到这个名字,以前廖晗和刘洪都是锦衣卫百户,算是平级,关系要好,只是后来刘洪跟着张苑混,得到不少好处,这让廖晗非常眼红,又不能拾人牙慧投奔张苑,便想方设法跟丽妃攀上关系,如今反倒位在刘洪之上。

廖晗搓着手,形容猥琐:“到底以前一起上过窑子,跟他睡过同一张榻,他说的话,孩儿深信不疑,现在他因为张公公失宠,惶恐不安,担心会受到牵连,对孩儿非常恭敬,希望通过孩儿跟娘娘您见上一面……”

“不可能!”

丽妃断然拒绝,“这种人,之前为本宫的敌人做事,现在又主动投靠,将来极有可能成为隐患,本宫如何相信他不会再次吃里扒外?至于他说的,关于张苑跟沈大人的关系,纯粹是他的一面之词,还是要详细调查清楚后才能证实。”

“派人回京去追查那女人的下落,若是可以的话,调派人手到南方去公干,打听一下沈家上上下下的关系,不要从京城着手,而是从宁化县那些知道沈家来龙去脉的人身上打听!”

“是,是!”

廖晗忙不迭应道。

丽妃打量廖晗,又道:“廖侍卫,你以前不会也跟张苑的婆娘有什么来往吧?”

廖晗赶紧摆手:“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孩儿以前从未帮张公公做过事,连那女人都没见过,怎会有什么关系?干娘,您可千万别怀疑孩儿对您的忠心。”

丽妃冷笑不已:“你们这些锦衣卫,平时做事根本就不讲原则,保护人都保护到床上去了,让本宫怎么完全相信你们?对了,之前让你派人去杀张苑,已经派去了吗?”

“派去了,都是可以信任的人,很快就能赶到施家台。”廖晗道。

廖晗言辞闪烁,显然还没有着手去做,毕竟这件事丽妃昨日才安排下来,他根本没腾出时间,又或者说他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

况且杀人放火这样重大的事情,对象还是前司礼监掌印,廖晗没有那么大的心,一下子就做出来。

丽妃道:“你再去查一个人,乃是以前张苑的手下,名叫臧贤,此人现正在张家口,听说要给拧公公办事……你去把他的住处,还有跟他见过的人,一概查清楚。”

“干娘,这个人……”

廖晗想多问两句,但见丽妃神情不善,赶紧住口。

丽妃冷声道:“该你问的问,不该问的,最好一句都别提!若是可行的话,这个人也留不得,但暂且别动手,把他的情况调查清楚后再来告诉本宫。”

“是。干娘。”廖晗领命道。

丽妃道:“廖晗,你要记得,你是本宫亲手提拔起来的,本宫可以成就你,也可以毁了你,你若是不识相的话,本宫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本章完)

第2255章 有价值的人

沈溪要班师了。

原本军中很多人还在猜测,沈溪是否要等到秋末再撤兵,因为还没将巴图蒙克和图鲁博罗特这两个心腹大患除掉,虽然给草原制定了新的规则和秩序,但基础却不牢靠,谁让巴图蒙克才是草原正统的大汗,连那些不可一世的部族首领都不敢跟巴图蒙克对抗,一旦其杀回来,沈溪所做努力将付诸流水。

沈溪把撤兵时间定在八月初。

眼看已到七月底,撤兵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各路斥候陆续回撤至官山周边地区,相对于作战部队,沈溪对侦察兵更加看重,他并不想把这些立下大功的人留下,尽量把每个人都带回中原。

“大人,人已带到。”

这天沈溪在中军大帐接见阿武禄。

云柳带着侍卫把人押送进来,便站到沈溪身旁,其余人等皆退出大帐外。因为沈溪跟阿武禄说的话算是机密,沈溪不想轻易泄露出去。

沈溪善待军中将领,如此也间接导致属下会在私下场合议论一些事,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人多了总会想出一些好计谋,有助于打胜仗,但有时候这种主见也会影响到主帅的权威,而现在的沈溪需要隐瞒部分真相,不想让军中将士知道所有事情。

“哼!”

阿武禄的状况很不好,似乎生病了,进入到中军大帐后根本没法站立,只能瘫坐在地,不过神情一片冷漠。

沈溪侧身问道:“怎么回事?”

云柳行礼:“回大人的话,此女在赶来官山的路上,曾坠马受过伤,一直强忍着,这两日又感染风寒,已让军医为她诊治过,并无大碍……昨天夜里她想逃跑,被守卫发现,射中了脚踝。”

沈溪摇头轻叹:“昭使,你走到哪儿都这么特立独行……这种情况你还想逃走,你当这儿是图鲁的军营?”

阿武禄声色俱厉:“你没资格指责图鲁,好歹他是名正言顺的汗位继承人,你连追杀他的勇气都没有,有何资格称雄草原?”

“闭嘴!”云柳怒斥。

她见不得阿武禄这样桀骜不驯的女人教训沈溪,沈溪身为大明兵部尚书,又是帝师,就连正德皇帝都不会对沈溪如此说话,一个好像丧家犬的女人却当面对沈溪无礼,让云柳无法接受。

当然,云柳这么生气,也夹杂有一些个人情感在内,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沈溪摇头道:“算了,还是不称呼你昭使了,你没那资格,最多是巴图蒙克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且你还是汉人,忘了自己的出身,你的野心,是促成你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根本原因……但不幸的是,就算我放你走,草原人也不会放过你。”

“你言而无信。”

阿武禄仍旧显得很强硬,对云柳的警告无动于衷,“之前你曾说过,只要我在汗部大会上帮助你,你就可以让我做哈屯,跟朱兰那贱人平起平坐……请问你的信誉何在?沈大人?”

沈溪笑着问道:“我有答应过你吗?”

阿武禄继续指责:“虽然我提供的巴图蒙克的下落属于杜撰,但我说的那些话,还是成功帮你震慑住了那帮三心二意的草原人,不是吗?你现在居然耍赖?你真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沈溪对于阿武禄的强势早有预料,并不稀罕跟这样一个女人斤斤计较。但云柳却愤愤不平,死死地瞪着阿武禄,想要上前教训,但没有沈溪的命令,她还真没法用一些暴力手段让阿武禄屈服。

“你不过是丧家犬罢了。”

沈溪继续嘲笑道,“你确实不知道巴图蒙克在哪里,实际上,巴图蒙克已距离我们几千里,如今恐怕已经在满都海当年起家的漠北……在我撤出草原前,他不会回来跟我交战,这场战争其实早已结束。”

“那你回去后怎么跟大明皇帝交差?”阿武禄似乎恼恨于沈溪擅自撤兵,用强硬的语气质问道。

沈溪神色平静:“我已经出色地完成陛下交待的任务,其实在榆溪之战获胜后,我便可以折返延绥,没必要发起追击,深入草原,但我没那么做,因为我这个人天生就喜欢穷追猛打,还有就是这种顺风仗最好打,基本不需要付出牺牲便有巨大的战果,事实也证明我的决定是正确的,你能体会到一个征服者心里的快乐吗?”

阿武禄望着沈溪,眉头皱了起来,显然无法理解沈溪的恶趣味。无论再自负聪明的人,都没法看懂沈溪所思所想,而沈溪的成就,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神秘。

“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阿武禄不再问沈溪撤兵的事情。

她知道无法靠自己的意志来改变沈溪的决定,那不如谈一点跟自己切身相关的事情,那就是沈溪会如何安排她。

沈溪道:“你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你?”

阿武禄看了看一旁的云柳,似乎想让云柳退下再跟沈溪单独叙话,但沈溪不会单独留这个女人在自己面前,或许阿武禄不会刺杀巴图蒙克,但有绝对的理由行刺自己,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一定会在行刺前做好所有准备,突起发难下,是有机会得手的。

“直说吧。”沈溪道。

阿武禄咬牙问道:“你杀了我儿子,是吗?”

“是。”

阿武禄问得干脆,沈溪的回答则更干脆,他不想太多人知道自己把达延汗的血脉择地安置的事情,这其中就包括阿武禄的儿子。

阿武禄愤怒欲狂,大声嘶吼:“当初我背叛巴图蒙克,他都没杀我的儿子,落到你手里,却把我儿子杀了……沈溪,你就是个恶魔。”

沈溪的声音异常平静,“巴图蒙克不杀你儿子,那是因为你儿子也是他儿子,他不杀你的原因是觉得没必要脏了他的手,又或者巴图蒙克对待他儿子的母亲时有些心慈手软吧……其实他该早点儿杀了你,就避免你上蹿下跳,又到我跟前贡献你那些所谓的谋略,或许他还可以避免榆溪河的惨败!”

“大汗失败关我什么事情?那纯属他脑子发晕,才会选择跟你这个恶魔作对!要是我的话,知道你领兵出关,立即带领部族北迁,等你撤离后再回来!”

阿武禄咆哮一通,见沈溪无动于衷,又问道:“现在那个可索博罗特是谁?我昨晚发现换人了,你从哪里找来的傀儡?”

沈溪道:“那是个跟可索博罗特同龄的小女孩,我从汗部找来的,或许跟真正的可索博罗特还沾亲带故……这些需要我提前跟你汇报吗?”

“你这是要坑害草原!巴图蒙克迟早会回来,你把黄金家族的血脉都屠戮干净了,你以为巴图蒙克不会报仇吗?”

阿武禄大声嘶吼,“沈溪,你做事为何如此不讲原则?你一边对草原各部族的人心慈手软,一边却用血腥残酷的手段做愚蠢的事情,简直不可理喻!”

沈溪笑着回答:“我做事是否愚蠢,你没资格评价,你不是问我怎么处置你吗?很简单,我准备把你带回中原,幽禁至死。”

阿武禄怒不可遏:“你囚禁不了我,我会自己寻死,不会给你机会。”

“你不会的。”

沈溪笑眯眯地说道,“旁人我或许不了解,难道对你阿武禄的为人还不清楚吗?你是个能忍辱负重之人,哪怕给你一丝一毫的希望,你也会死抓住不放,若你是轻易寻死之人,怕是早就自我了断了吧?”

阿武禄脸色非常难看,不明白为何沈溪会掌握她的底牌。

她很清楚,只要沈溪不杀她,她绝对不会主动寻死,因为她心中有一股执念,让她会为了理想去奋斗,那是一种可以获得权力和地位,往上升的期冀,是一种让她可以放弃所有原则追寻的东西。

沈溪道:“你儿子死了,不过我已经给你找到替代品,如今就在营地里……你说他是你儿子,谁会质疑?”

阿武禄呼吸很不匀称,愣愣地看着沈溪,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沈溪再道:“我给了你希望,是因为我知道,你将来对我或许有用处,当你还有利用价值的时候,我没必要杀你……你的野心,还有你曾为昭使的身份,都可以为我所用……现在你是阶下囚,如果你答应跟我合作,从今往后就不再有人束缚你的自由。”

“我很清楚,你不会逃走,因为就算你回到巴图蒙克身边,他也不会给你这种希望,甚至会迁怒于你,置你于死地。这天下间能给你机会的人,只有我一个。阿武禄,你还想逃走,或者寻死吗?”

阿武禄没有回答沈溪的问题,仔细思索后问道:“所以,在巴图蒙克和图鲁死后,你想利用我来统治草原?”

沈溪笑道:“未来的事情,谁会知道呢?将来局势千变万化,但至少在几百种可能之中,有那么一两种,你会成为草原上说一不二的女人,这不正是你苦苦追寻的东西?”

“行!”

阿武禄的回答很直接,但随即又好像个疯子一样说道,“但你要给我一个孩子,不是巴图蒙克的,也不是你沈溪的。你要给我找个男人,我要让我的血脉传承下去,将来这个孩子或许会成为草原的大汗,你一定要满足我的心愿!”

沈溪没说什么,而旁边的云柳则用怜悯的目光望着阿武禄,感觉这个女人已经走火入魔。

沈溪叹道:“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赐给你,但不是现在,一切要看你的诚意,你现在的模样让我怀疑你是否能活到我用得上你的那一天,所以……也请你拿出一点诚意来,让我觉得你确实是想跟我合作。”

阿武禄忽地从地上站起来,好像所有的伤病已痊愈。

她脸颊通红,用一种不太正常的癫狂语气说道:“从现在开始,你沈溪就是我的主人,我听你的,只要你真的给我希望,别诓骗我就行……我知道你没必要骗我,因为我有利用价值,否则你早就把我杀了,你沈溪不会留没有价值的敌人在身边。”

阿武禄前后态度的反差,让云柳惊叹不已。

她不知道是怎样的经历,会让一个女人疯到如此地步,甚至连基本的原则都不讲,只为了追寻最后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希望,而她素来崇拜的沈溪,则在用一种放长线钓大鱼的方式,让阿武禄陷入到这种让人无法理喻的状态中。

“带她下去。”

沈溪挥手道,“给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再准备几套备用的,以后她若再以现在邋遢的面目出现,就彻底放弃她……”

阿武禄赶紧道:“你不能这样,我对你还有利用价值,以后我会把自己打整得干干净净出现在你面前。你放心,我不会主动寻死,但你也不能胡乱找借口杀我……沈溪,你不能凭白给我希望,又禁止我去追求这种希望。”

无论阿武禄说什么,沈溪已懒得理会,云柳召来侍卫押送阿武禄离开,随即中军大帐又陷入安静。

云柳不知自己是否也该离开,但心中有很多疑问都想要得到答案,她的人生观在这一刻混乱不堪,她从阿武禄身上看不到一个正常人的思维,而以前她还觉得阿武禄是她见过的人中少有的睿智女人。

“大人。”

云柳发现沈溪抬头看着自己时,恭敬行礼。

沈溪微微皱眉:“怎么还没走?不是让你们退下吗?”

云柳低着头回答:“大人未让卑职离开,所以卑职想知道,大人是否有别的吩咐?”

沈溪道:“大概没有吧……撤兵事宜已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是时候班师回朝了,胜利的果实不应该在草原上享受,而是回到中原后再好好享受……荣归故里才是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云柳蹙眉:“可是巴图蒙克还没死。”

沈溪微笑着说道:“他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他回来,草原已经变成这样子,他还能东山再起,甚至带着兵马主动寇边不成?他就不怕把自己的牙给崩了,最后落得个血本无归的下场?放心吧,没个十年二十年,草原根本缓不过气来!”

云柳本来还想继续询问,但见沈溪脸色不佳,就不敢问下去,她知道沈溪不想她过多涉及决策方面的事情。

在日常工作中,云柳学会了主动思考,但沈溪却有意无意阻止她发扬这种能力,这也是让她纠结的地方,不知道沈溪到底想做什么,进而让她对未来失去方向,情不自禁地胡思乱想。

沈溪问道:“还有事?”

云柳低下头,没有回答,但犹犹豫豫的神色已透露出她的确有心事,当她不用一种刻板的方式跟沈溪相处时,沈溪已经意识到,这会儿云柳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女人,而不是那个只会听命办事的下属。

沈溪一招手,云柳缓步走到沈溪跟前,沈溪来到临时拼凑起的桌子前坐下,他面前是一份地图,画着接下来的撤兵路线。

“知道这是什么吗?”沈溪问道。

云柳打量后,肯定地回答:“这是从官山回宣府的撤兵路线,大人准备直接撤回张家口堡?”

“嗯。”

沈溪点头道,“现在再去延绥,还要折道回京,路途实在太过遥远,而且我们没必要到延绥去绕一大圈,这场战争已结束,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九边将会保持稳定,我终于可以功成身退。”

云柳惊讶地问道:“功成身退?”

沈溪笑道:“不是吗?我的意思是战场上不需要我了,但大明朝廷还需要我,为人臣子,自然要回去继续为皇帝做事,争取一种更宽松的执政环境,有机会一展政治抱负。”

云柳望着沈溪,又点了点头,嘴唇轻抿,好像陷入沉思。

沈溪道:“我知道你在想阿武禄的事情,我留着她的确有大用,这个女人野心很大,以至于她所做的事情不能用常人思维去理解……这世上能跟这女人相比的实在太少,只能说是权力会让人疯狂吧。”

云柳点了点头:“大人留着她,是想她未来跟巴图蒙克相争?或者是在合适的时候,让她取代朱兰当哈屯?”

沈溪笑道:“你想的比我还要长远,我现在只是觉得这种偏激性格,且有一定身份背景的女人未来肯定有利用价值,至于她如何帮上忙,连我自己都没详细考虑,巴图蒙克……他将来就算不是草原之主,依然会跟朝廷对抗到底,想必现在消息已传了出去,他以为我杀了他所有儿子,肯定恨我入骨,只要逮住机会就要报复。”

云柳道:“所以卑职希望大人能在官山多等一段时间,让卑职将巴图蒙克的下落追查清楚再决定下一步动向。”

“追查他下落作何?杀了他,难道草原秩序就会真正改写吗?”沈溪好奇地问道。

云柳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她的思维之中,既然有敌人,就应该斩草除根,而不是留着敌人成为隐患。

沈溪叹了口气,并没有多问什么,站起来,低头打量桌子上那幅地图,良久后,才若有所思地说道:

“兔死狗烹的道理,谁都明白,但自古以来哪个功臣又可以避免这种下场呢?有了权力,尤其是军权,必会被皇帝猜忌,以往皇帝对你的信任,也会成为彼时他人攻讦的理由,若是你已毫无利用价值,那皇帝为何要容留非议声继续传下去?”

“大人?”

云柳惊愕地望着沈溪,不明白沈溪为何突有此言。

沈溪回头看了云柳一眼,“云柳,你是聪明人,也是我身边这么多女人之中,少有能办事且有自己思维的人,我跟你说这些,其实是想让你明白,我没有猜忌你,只是不想让你的主观想法影响我的判断。”

云柳低下头,感觉自己某些事可能做错了。

沈溪再道:“我留下巴图蒙克,并非不想杀他,但若是能留着,让朝廷始终对草原保持一分忌惮,如此我的存在便成为必要,朝中对我攻击声也会少许多。很多君臣间的猜忌,不在于臣子做了多少僭越的事情,而是大权独揽后有多少人觊觎你的权位,他们会想尽办法去找到你的缺点,让皇帝猜疑你,你又不能常伴君旁,三人成虎的事情就会上演。”

云柳行礼:“大人,卑职明白了,卑职会把撤兵事项完全安排好,不劳大人费心。”

……

……

云柳的确很能干,沈溪也承认这一点,但沈溪在用云柳的时候总有些顾虑。

因为这个女人太能干,总是让沈溪觉得自己某些事情可以不用亲自去做,但以他谨慎的作风,却又必须把每件事都掌控好。

“我这个皇帝学生,到底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改变。”

入夜后,当沈溪面对孤灯时,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若我七老八十,或许没这么多想法,到底现在我还年轻,即便我再如何栽培,也没法跟他相伴太久,以他现在折腾身体的方式,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一命呜呼,到时候就会有新的皇帝出现,朝争也是不可避免……除非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中。”

当沈溪完成对草原的征服后,感觉身上的压力轻了许多,但此前闲暇时他基本都在考虑草原局势,无心思考回朝后的情况。现在大局已定,又有了闲暇时间,自然就想到将来朝堂的走势。

“刘瑾伏诛,张苑也被拉下马来,朝廷又到改换政治格局的时候,谢老儿不会轻易言退,这次战事结束,我跟他的矛盾不会有任何缓和,反而因为我的大获全胜,让他此前阻挠我的一系列举动成为了笑话,因此会越发抵触我。”

想到这里,沈溪脸上涌起一抹苦笑。

“高处不胜寒,若永远只是个微末小吏,在东宫当一任讲官,或者是在地方治理一方,不至于有如此多的烦恼,但以我如今的年岁,在朝中日渐隆盛,旁人又怎会容得下我?”

沈溪思索间,多了几分莫名的伤感,站起身来,走到帐帘门口,朱鸿听到声音走了过来,想问沈溪有什么吩咐,却被屏退。

沈溪出门后往自己的寝帐走去,那里有他用比试摔跤赢来的绝色佳人,这几天他在营地中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激情,那是一种征服草原后,不管朝堂争锋,不管江湖风雨,一种纯粹的享受。

他很喜欢这种暂时脱离体制,不需要跟人暗中相斗的感觉。

“再过些日子,就要回到陛下身边,免不了又是一场纷争,波谲云诡的朝局会一直在内斗中演进,看起来一切太平,但其实不过是表象,现在陛下对我或许亲近、信赖无比,但随后便会因为许多非议声而产生猜疑,再之后就是彻底分道扬镳。这世间的权臣,好像跟皇帝总是无法共存。”

想着心事,沈溪进入寝帐。

草原公主已经为他铺好了睡榻,正用一种带着挑衅的目光望着他,好像邀约进行下一次比试。

沈溪乐于接受这样的挑战,一如他非常喜欢征服战场上的敌人,眼前这个还不太明白世道险恶的女人,就是他征服的对象。

他不需要再去考虑今后君臣间如何相处,只需要考虑如何让一个小女人完全臣服自己便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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