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第301章 改过迁善(一)

第301章 改过迁善(一)

等到晚饭时分,沈珏用了药,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妈妈与毛妈妈都回来复命,沈瑞就先回了九如居。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生病可是大事,沈瑞虽照顾沈珏,可也不想将自己累病了。

他之前不让徐氏、三老爷等人在沈珏那里久待,也是担心他们传染上。

沈家的状况不禁想,一想确实令人揪心。

这家里老弱妇孺占全了,青壮一个都没有。不遇事还好,真遇到事情,感觉处处都要人担心。

沈瑞洗漱一番后,就直接去了正房。

徐氏脸上除了疲惫,还有难忍的怒气。

沈瑞见了,不免担心,忙道:“母亲千万别气得狠了,要不就是孩儿的不孝……追根溯源,本是我不该张罗这次宴请,还拉了三弟出来陪客……”

徐氏摇头道:“瑞哥莫要钻牛角尖,不干你的事。既是允你家中待友,就是没妨碍的……”

世人虽讲究孝道,重丧服,对于孝期规矩也苛严,可那主要是指直系子女孙辈服孝,要求不走亲戚、不访友、不宴饮、不拜年,至于学生不得下场应试,出仕者“丁忧”那更是礼法明确规定。

至于旁系与姻亲,则只是素服一项就是了。甚至不少人等到出殡后连素服也就去了,也无人真去挑剔。否则要是出身大族,亲戚多的,岂不是要一直服孝?

乔老太太虽是乔氏之母,却不是沈珏的祖母。

对于沈瑞来说,乔氏更是无服姻亲,除了去乔家祭拜时穿“浮孝”,出了乔家就可以去了。

乔氏拿嬉戏之事发作沈珏,不过是借题发挥。

至于沈珏昨日酗酒之事,母子两人心中默契,都闭口不提。那个要是摆在台面来,到底是沈珏的错处。沈珏身上没重孝,乔氏身上确是重孝。

“珏哥可好些了?又发热了没有?”徐氏还是担心沈珏那边。

“未正(下午两点)时醒的,醒来就嚷着饿,吃了两碗粥,方才灌了一碗药,又躺下了。周妈妈与毛妈妈过去了,孩儿想着母亲会惦记,就过来禀告母亲。”沈瑞道。

至于担心沈珏晚上再发热的话,沈瑞提也没提。徐氏不是大夫,跟她仔细说这个,除了让她担心,也徒劳无益。

徐氏听了,果然松了一口气。

“想吃东西就好。珏哥是个好孩子,这次……真是……真是没法说了……”徐氏叹气道。

沈瑞心中十分疑惑,既是三老爷上午怒气冲冲地过来寻徐氏做主,怎么就没有后情了?

发作秋香那是昨晚的事,乔氏那里难道就说不得、骂不得?

长嫂如母,徐氏是长嫂,又是小宗宗妇,管教弟媳天经地义,徐氏怎么却连提东路不爱提起乔氏的模样?

要说徐氏无动于衷,这眉眼间散不开的郁气又怎么说?

“中午担心珏哥来着,用的不多,晚饭可要在母亲这里好好吃一顿。”沈瑞故作轻松道。

徐氏听了这话,却是露出不赞成来,皱眉道:“你如今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吃饭怎么行?是不是肚子饿了?何必要等到晚饭,先要了小食垫垫饥!”

“又不是吃饭的点儿。要不母亲随我一起用?”沈瑞道。

徐氏看了沈瑞一眼,神色柔和,吩咐红云传话下去。

少一时,厨房就送来两碗菜肉小馄饨,汤是素汤,只在上面点了几滴香油。

沈瑞原本不饿,看了这馄饨,倒是觉得口齿生津。

他亲奉了一碗与徐氏,见徐氏拿起调羹,才开始吃自己那碗。

一碗馄饨,不过十来个,沈瑞连汤带水都吃了个干净。

徐氏见他吃的香甜,本想要吩咐人再上一碗,又怕他现下吃了,晚饭饭点就吃不下。

等撤了汤碗,母子两个清水漱了口。

这时,就见红云进来禀道:“太太,管家来回话,在外头求见。”

徐氏看了沈瑞一眼,稍作迟疑,随后还是点头道:“叫他进来。”

沈瑞是沈家以后的当家人,有些事该知道也当知道。

红云应声出去,随后带进来沈家大管家。

仆随主形,这位大管家是沈沧幼时书童,后来是长随,最后成了大管家。同二管家的圆滑随和不同,大管家看着比较严厉,即便身为下仆可也自有气度。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沈沧虽不是宰相,却是六部正堂,在京城的文官中能排的上名号的,大管家这沈宅大管家常拿了大老爷的帖子,出入官衙宅邸,周身并不见卑微。

沈家上下,除了沈沧夫妇之外,其他人对这大管家也多礼敬。

他是上午奉命带了几个人前往南城,如今不过过去三个时辰,就回来复命,精干利索可见一斑。

大管家给徐氏与沈瑞见了礼,见沈瑞坐得稳,徐氏也没有打发人下去的意思,就开始回话。

“赵氏已经招了,二太太两次共给她银子四百二十两,四两重的金手镯一对。二太太吩咐她打听京城内外批命灵验寺院……”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还让赵氏寻一包让小儿一时病弱的药……”

“赵氏打听了一圈,听到有两家寺庙都有大和尚对外批命,赵氏就叫她男人韩福生两下都送了银钱,城里柏林寺送了二百两,城下坊那家送了八十两,都对好了说辞……二太太让寻的药她没地方寻去,也怕担干系,就包了一包豆粉给二太太……”

徐氏越听脸色越黑,沈瑞也听出不对劲来。

沈家小一辈四人,只有四哥称得上是“小儿”。

乔氏这是要做什么?

寻常人家一家的花费不过十来两银子,这四百二十两银子,加上四两金子,可不是小数目。

乔氏这是下什么棋?怎么是瞄准四哥的意思?

沈瑞一时还没想清楚,大管家已经从袖口中掏出几张纸,道:“这是赵氏与韩福生画了押的供诉,老奴随后去了两处寺庙走了一遭,这两处确实有赵氏供出的两个和尚。老奴安排人去试探了一遍,这确实是两个贪财妄言的和尚,手上不干不净,不过柏林寺里有昌国太夫人供奉的香火,这家住持是国舅府的座上宾,倒是不好轻动。”

红云从大管家手中接了供纸,奉给徐氏。

“还真是才女呢!”徐氏看了一遍,冷笑道。

沈瑞已经将前后窜起来,明白过来乔氏的安排。

先要安排人偷偷下药使得四哥病弱,然后再引三老爷、三太太去寺院批命,这批命的结果自然就是乔氏想要的结果。

难道她就不知道三老爷有心疾,受不得悲喜惊恐?四哥落地体重不足,比照平常婴儿瘦弱,这精心照看一年多,才刚有了点能看的模样,真要被折腾一回,还有了好去?

想到此处,沈瑞也带了怒气。

徐氏瞥了沈瑞一眼,将手中的几张纸递给他:“二哥好好瞧瞧!”

沈瑞接过看了,就见上面几句像偈语又像诗词的批语,看着倒是对仗工整,朗朗上口。

根据赵氏招认,这批语是乔氏亲自拟的,让赵氏背下来。

不过一琢磨意思,沈瑞不由嗤笑一声。

乔氏到底是内宅妇人,只当这样安排一番,为了四哥平安能养成,就能让三老爷、三太太心甘情愿地求了她抚养四哥,却将徐氏、沈沧都当成蠢蛋了。

这样的手段,沈瑞看着都毛糙,更不要说徐氏与沈沧。

这批语上的话,说的也够阴森森,说“父刑克直亲”、“椿堂无以托庇”,这是给三老爷扣个刑克亲人的帽子?再咒三太太早死?

大管家本垂手在下,听到沈瑞嗤笑,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

眼见沈瑞神情与徐氏一般无二,除了面貌不相似,就仿若真是亲生母子似的,大管家生出几分怪异感。

不过转念一想,大管家就想到孙氏身上去。

当年孙氏十来岁进沈家,三老太太托病不亲近,都是徐氏一手教养出来。

沈瑞九岁丧母,真要论起来,这教养不是正与徐氏一脉相传?这两人倒是天生该当母子的缘分。

想着当年处处周全的孙氏,再想想稀里糊涂的二太太,大管家也只能为二老爷叹气,娶了一个贤妻,阖家安康;要是一个不贤的,阖家都跟着提心吊胆。

三老爷的身体,连老爷、太太都顾忌,一点闲气不肯让三老爷受,二太太就直接奔着三老爷、三太太的命根子去了。

这岂是是“夺子”,还是要命啊。

“即日起二太太‘养病’,西院许进不许出!赵氏一家先叫人看着,等得了二老爷回信再做处置!”徐氏沉思了一会儿,皱眉道。

大管家应声去了。

徐氏这才拍着桌子咒骂道:“本怜她丧子可怜,多有容让,倒是让她大了胆子,敢行这等恶事!”

沈瑞见她只是将乔氏软禁,并不直接处罚乔氏,就晓得此事不仅没完,而且对乔氏的处置不会轻了,否则徐氏也不会如此郑重,还要听二老爷的意见。

“此事是三叔发现的?”想着三老爷上午过来找徐氏,后来又没了动静,沈瑞问道。

徐氏点点头,道:“四哥是你三叔、三婶的命根子,多少双眼睛盯着,但凡有不对,自是都落在他们两口子眼中……也是糊涂,先前怕我生气,还瞒了这些日子……想想都叫人后怕,要是赵氏胆子大些,真递了什么药进来,岂不是置四哥与险境?”

沈瑞皱眉道:“因四哥的生辰,怕是二太太有了执念……就算这次被揭破,心里念头怕是断不了……二叔性子宽和,要是知晓此事,念起夫妻情分,说不得会帮二太太求情,到时母亲又要为难。说不得三叔也会与二叔反目……”

要是不惩戒乔氏,三老爷、三太太心里会不高兴;要是惩戒乔氏,二老爷说不定就不乐意。徐氏这个当家嫂子,可是两下为难。

徐氏摇头道:“瑞哥不了解二老爷,他与乔氏过了这些年,早已忍无可忍,一直强撑着未尝不是做给我与你父亲看的缘故……如今一边是妻子,一边是手足兄弟,正好给他一个理由做个决断,他不会错过……乔氏这回,再无人纵着她了……”说到最后,亦是带了唏嘘。

当初随二老爷南下的幕僚随从,都是沈沧与徐氏安排的。徐氏想要知道二老爷那边的消息,并不为难。

这两口子出京没几日就闹了起来,并不让徐氏觉得意外。

乔氏本就不是主妇模样,这些日子过的太太平平,也是因搬回老宅,上面有兄嫂照顾的缘故。

若是她还是青年貌美,这般柔弱娇嗔自然是婉约之美;如今已经不惑之年,半老徐娘,再做女儿态就是个笑话。

不管二老爷当年对乔氏有几许深情,磨了将三十年消磨的差不多了。

同为女子,虽觉得乔氏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徐氏本没想与之计较。即便乔氏抛下二老爷回京,连为人之妻的责任也丢了,徐氏也是想着让她好生在家养着,只看在她进沈家三十年、生养了沈珞一场的情分上。

没想到,乔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下子就要人命。

徐氏的那点怜悯心软,顿时烟消云散。

她看的清楚,乔氏已经成为沈家隐患,要是再不处置,谁晓得她心血来潮再生出什么是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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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302.第302章 改过迁善(二)

第302章 改过迁善(二)

虽说对于乔氏的算计,徐氏知晓了前因后果,不过并没有急着告诉三老爷。连她这个伯娘听着,都替四哥捏了一把汗,要是让三老爷、三太太知晓,心中定是要恨死乔氏。

单单一个乔氏不怕,就怕他们夫妻两个连带着将沈洲也埋怨上。

沈家拢共就这几个人,要是手足之间就此生嫌隙,最为难的还是大老爷。

大老爷亲自教养大三老爷,对于这个异母兄弟看着比同胞所出的二老爷还亲近,可是这并不代表大老爷能真的能狠下心来不理二老爷。要是那样的话,早在三太爷、三老太太相继去世后,大老爷就将二老爷一家扫地出门了。

等大老爷落衙回来,听徐氏说了此事,十分难过。

他闭着眼睛,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当初我这个当哥哥的即看出乔家不妥,乔氏也不是贤良人,就应拦一拦,求老爷莫要认下这门亲事!老二那时是混帐不假,可要是有人拉一把,也不会到现下这个下场!”

徐氏对于这个说法,不以为然。

二老爷当年十六岁中举,少年才子,风流得意,被亲戚朋友奉承的眼睛恨不得长在脑门上。就算对于年长五岁的长兄,敬畏之余,也在课业上隐有自得。

心高至此,他才看不上商贾出身的孙氏,与祭酒家的姨表妹有私。

就算后来他去孙太爷跟前“负荆请罪”,也不是真的觉得自己错了,而是为了给三太爷交代罢了。

就算大老爷当年真出面,求三太爷不认下沈乔两家主母私自定下的婚约,在年少的二老爷心中也落不下好,说不得还当兄长是嫉妒他,不让他得一门好妻室做助力。

三太爷痛快地认下沈乔两家的婚约,不是顾及亲戚情分,也不是顾及次子心意,而是对于二老爷彻底失望。

没两年乔姨父就出了错处,丢了祭酒之职,外放出京,这其中就有三太爷的手笔。

此事连三老太太与乔老太太都不知道,三太爷却没有瞒着长子长媳。

“乔家人道貌岸然、人品卑劣,区区四品就如此昏聩狂妄,若居高位,定有顷族之祸!”这是三太爷的原话。

虽说三太爷搞掉乔姨父,到底有撒气之嫌,不过身为长子、长媳的大老爷与徐氏并不觉得此举有什么不当。

乔老太太仗着姊妹之情,算计沈家,使得沈家阖家不宁,要是不给乔家教训,岂不是便宜了乔家?

如今乔姨父品级还在三太爷之下,他们已经大喇喇插手沈家家事,使得沈家背负忘恩负义、嫌贫爱富之嫌,要是让乔姨父侥幸高升就要视沈家为附庸了。

国子监祭酒,品级不高,却是极清贵的职位,资历满了定要高升的。

官场之上虽讲究亲戚之间守望相助,可乔家人品格低下,并不是能互相依靠的盟友。

至于三太爷去世后,乔姨父一直到死,也没回了京,那就是徐氏与沈沧的后手。

徐家当年有几门贵亲,都在高位上,压着一个外官回调京城并不是难事。

“要是老二这回还没决断,就让二房搬出去!”沈沧有气无力地说道。

沈洲也是将五十的人,难道谁还能看顾他一辈子?沈沧身为胞兄,为兄弟操了大半辈子的心,并不觉得是什么光彩事。只是他身为长兄,有长兄的责任,却没有将这责任传给嗣子的道理。

徐氏虽觉得二老爷对乔氏的忍耐已经到了极致,却也晓得万事皆有可能。要是二老爷一心软,求兄嫂饶了乔氏一回也并不算稀奇事。

“这样的话,三叔三婶那边怕是心中不安!”徐氏迟疑道。

沈沧摆摆手,道:“若是那样,就将东宅单独隔出来,让老三他们单过去……你我也有了春秋,提前看他们立起来,有不到之处也能扶持,总比他们浑浑噩噩的过日子,立不起来以后还要依靠侄儿侄媳儿要好……”

这话说的却是有些冷淡,徐氏不由意外地看着丈夫一眼。丈夫原来的意思,可是要尊父命照顾三老爷一辈子的,如今却是有放手之意。

沈沧苦笑道:“夫人是个明白人,不用我说也能瞧出来,有了四哥,老三与田氏早有了旁的打算……”

徐氏不由失笑道:“老爷真是的,这是醋了不成?眼下是三叔三婶,以后瑞哥成亲,有了孩子,定也是往下亲的。谁家不是如此呢,计较起来反而没意思。”

沈沧摇头道:“人心欲念无止境。老三虽是拳拳爱子之心,令人可敬可悯,可他今日为了四哥想要争功名,明日说不得就要想争产业……为了以后伤情分,还是早做分明的好……”

沈家日子虽富足,花用的却多是孙太爷留下产业的出息,真正从三太爷名下传下的产业并不多。当初又分了三成给二老爷,剩下的除了祭产之外,其他的产业都是有数的。

孙家那些产业,挂在徐氏名下,夫妻两个打算完完整整地传给沈瑞。

即便对三老爷这弟弟亲近,大老爷也没打算分割那一部分产业。

沈家本是对不起孙太爷,那些出息养活了沈家三十多年,沈家已经占了大便宜,如今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传到沈瑞手上,夫妻两个也是不想再生枝节。

徐氏沉默了半响,道:“三叔是老爷亲自教导出来的,不是那等没廉耻之人。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呢?”

沈沧道:“防微杜渐吧……他们两口子也是三十多岁的人,我们虽是好心,乐意为他们操心,也要他们领情才好。左右毗邻而居,即便分了家,与现下也没多大区别。”

方才沈沧只是说可能,现下却是有了定夺。

徐氏心中叹了一口气,晓得乔氏谋算四哥的事败,丈夫不仅恼乔氏,也生了三老爷的气。

三老爷既发现征兆,要是早告知兄嫂,也不会任由乔氏一步步谋算到后头。

三老爷压下此事不说,说到底不过是怕大哥大嫂偏着二房,不会为三房做主;也是想要彻底除去乔氏的威胁,绝了后患。

一直等到乔氏一步步安排到最后,人证物证齐全了,又挑了沈珏受罚昏厥的日子将此事揭开,使得乔氏“罪上加罪”,大老爷与徐氏不处置都不成了。

这是另外一种胁迫。

大老爷与徐氏都是聪明人,哪里看不透三老爷的打算?

徐氏是因丈夫的缘故,不愿与三老爷计较,大老爷却是为三老爷的手段觉得心冷。

三老爷虽不是他同胞所出,可他教养大,又看顾这么多年,耗费了多少心血。即便是对亲生儿子,也就如此了。又因三老爷身体病弱的缘故,大老爷与徐氏百般关照,就是沈珞当初在世时,也排在三老爷后头。

三老爷此举,固然是“爱子心切”,可却半点没有顾及沈洲这个二哥,也全无信任长兄长嫂之心。

徐氏虽也恼三老爷算计家人,可也不愿丈夫伤心,劝慰道:“不过是一点私心罢了,人活世上,谁能没有私心呢?就是我眼中,老爷与瑞哥也是排在旁人头里。三叔虽看重四哥,却也不是就此不敬你我这长兄长嫂……念在他关心则乱的份上,老爷就别与之计较……”

大老爷叹气道:“等老二的回信到了再说其他吧……就算要将老三分出去,也不用着急,总要一步一步来。田氏那里,夫人费心教导些……”

夫妻两个相对无言,心里都不好过。

沈珞之殇,对于这个家影响太大了。

沈珞在时,因三房只有这一根苗,即便兄弟妯娌之间有些摩擦,可因珞哥的缘故,也终能抱着一团。

沈珞殇了,小长房、小二房过了嗣子,小三房有了亲生子,沈家虽还一起住着,却已经泾渭分明,成了三个小家……

*

东院,正房。

婢子端了半盆热水进来,三老爷坐在炕边泡脚,手边放着一卷今科新进士的策论集注。

重新捡起四书五经来,三老爷心中带了忐忑,这算不算是“无欲则刚,有欲则慌”?

会试的录取比例虽比乡试高的多,可下场应试的士子也都有过人之处,想要脱颖而出并不容易。

三老爷一时摸不着头脑,本来是常去南城书院会文,请岳父田老太爷与大舅子多加提点,不过等到沈瑞顺顺当当、一口气过了童试,就连跟着沈瑞一起预备考试的何泰之也直接过了府试,三老爷心里就有了别的打算。

他发现侄子总结的备考法子虽密集,却很管用。

如今手不离卷,随时默几篇好的范文,已经成了三老爷的习惯。

三太太在西间,看着四哥睡下,才回到东屋来。

眼见丈夫嘴角上翘,面带欢喜的模样,三太太好奇道:“老爷想什么呢?”

三老爷轻哼一声道:“晚饭前乔氏被大嫂禁足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回她可是脱不得干系了!仗着生了珞哥在家里作威作福了十几年,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三太太听了并不觉得欣喜,反而觉得心慌,有些不赞成丈夫的言语刻薄,皱眉:“老爷,到底那边为长者……”

三老爷嗤笑道:“她也要有个长者的模样,才能得人尊重!但凡她有大嫂半分厚道仁爱,我也会做个服从敬上的小叔!就算有再深的福泽,都让她自己折腾光了……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高门之女,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仗着几分颜色扭捏作怪,又有二哥一味护着她,如今看她还能倚仗什么?”

三太太虽也暗恨乔氏对四哥的窥视与算计,可到底是女人家,不如三老爷干脆,带了几分不安道:“大伯与大嫂会如何处置?”

三老爷得意道:“扫地出门呗!大嫂最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珏哥昨天遭罪还能说是无心之过,惦记四哥就是有心为恶了……大嫂怎么能容她继续在家里?不过大嫂行事向来周全,多半会先去信给二哥说一声,等二哥回信了,再名正言顺地发落。至于是送到城外庄子还是城里其他别院去,就不好说了……”

三太太心性温顺良善,要不然徐氏也不会挑了她做妯娌。

听丈夫提及乔氏将来的下场,三太太越发不安。

乔氏这个嫂子行事虽不厚道,这十几年来也没少给她气受,可是一个女人,儿子没了,丈夫离心,婆家不相容也未免太惨了些。

偏生乔家那边乔老太太已故,乔氏与几个娘家嫂子都不亲近,竟无一人可依靠。

三太太即便晓得乔氏是自作自受,可也莫名生出几分愧疚,想要劝丈夫几句。

可四哥如今不只是丈夫的逆鳞,还是她的命根子,要是将乔氏留在家里,她还真的不放心,她就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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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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