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何为懂音乐?(4K二合一)

在听众们或若有所思、或翘首以盼的状态下,台上的洛桑指挥落下了《蝙蝠》序曲的起拍。

热情洋溢的合奏音流,瞬间让整个交响大厅的空气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范宁教授真是一位旋律大师啊,只要是他手下的作品,主题永远带着一股具备传世潜质的味道…”

“还有,他写的这些‘导赏’,虽然语言通俗易懂,篇幅也很短,但怎么感觉什么都有?”

几位来自音乐专业的在校大学生听众,跟着节拍悠闲挥动手掌,欣赏《蝙蝠》序曲过半后他们逐渐意识到,虽然那几段话才两三百个词,但整个乐曲的曲式结构、音乐形象、节奏变幻、主要配器、重要转调、情绪氛围…各种分析讲解无一不包含在内!

很多正襟危坐的绅士淑女们也发现,虽然自己算的上是爱听音乐会的常客,但如果没有这些“导赏”,仍然有很多关键的元素,是自己可能注意不到的。

它们非常有意义,对着它们欣赏音乐,这个逐渐印证的过程也非常有趣!

当《蝙蝠》序曲的四个部分依次再现,音乐在激情澎拜的序奏主题中提气收句的时候,第一轮热烈的掌声从听众席上爆发出来。

“弦乐组最重要的音准与整齐度已经令人八分满意了,几位木管铜管首席的音色稳定、气息悠长,很好的支撑起了和声色彩与经过句,那位小号首席的表现尤其出彩…”

第一首曲目结束后,很多乐评家或学院派的老师开始遵循职业习惯判断思考起来。

“如果是单看这支乐团,是业余中的较高水准,但若还有洛桑小姐扎实的指挥功底、准确而激情的术语指示,令人着迷的别样台风,以及范宁先生的‘名曲’创作质量加成…那么,这已经具有了三流职业乐团的演出现场特征,尊客票是有资格定到6-8镑的区间的,在范宁先生的特别光环下还能更高,而现在,2个先令?恐怕差了接近百倍!”

器乐和声乐在基本功训练的规律上完全不是一种逻辑。

联想到这群小音乐家的出身背景和训练时长,这些专业人士觉得,青少年交响乐团的表现比合唱团更值得让人惊讶和钦佩。

专业人士在做职业性思考,可另外的保守学者和媒体记者们,则在等另一个值得关注的时刻。

——等这群粗鲁的人在乐章间胡乱鼓掌时,一定要用嘲弄的眼神狠狠瞪视他们,并在事后将其破坏音乐和情绪完整性的罪行登上报刊!

令他们熟悉的塔拉卡尼大师《g小调第十五号交响曲》响起,木管组不安分的背景,大提琴的优美感伤主题…

在第一乐章结束前的约15秒。

一位穿西装的小绅士,将一辆插着横幅的小推车从舞台下面由左至右推了过去,其高度十分合适,基本到了乐手和指挥的小腿处就停止了,没有挡住舞台的视线。

而横幅上面十分显眼地写有:乐章之间无须鼓掌。

定音鼓带着最后一个和弦结束后,仍有几位在心里高声叫好的劳工,下意识地拍了几下手。

舞台上响起了几声稀稀拉拉的掌声,但这些人马上就被身边的其他劳工轻声制止了。

“嘿,伙计!就算你没注意推车,曲目单上也写着呢!”

好在第一乐章比较热烈欢快的结局下,这几声并未造成过多违和感,因为听众们压抑的咳嗽声也是在那个时候出来的。

第二乐章结束前,小绅士故技重施,推车而过。

这一次的行板乐章,结束后的气氛是比较静谧唯美的。

但是,无人再伸手鼓掌。

“乐章间鼓掌这种小事,那帮人看似是所谓‘维护艺术’,实则是居高临下的优越感。须知在以前的歌剧演出中,观众频频对处在歌唱状态的演员报以掌声,那还是尊重肯定的体现呢,这个惯例也是从浪漫主义开始才慢慢形成的嘛…”

“如今新听众的习惯和默契,是我们可以慢慢引导培养的,如果某音乐厅或剧院开业一段时间了,还是老存在乐章间鼓掌的现象,至少有八成责任要归咎于院方的管理问题,而这问题并不难解决,为什么他们不解决?归根到底是思想认识上不到位…”

——范宁在之前布置此项工作时,对特纳艺术厅的工作人员们如是说道。

如今,这种仪式般的暂告段落,让很多人体会到了奇妙的默契和感动。

直到七八秒后,情绪的余韵基本释放得差不多了,压抑住的咳嗽声才开始在交响大厅响起。

第三乐章…第四乐章…最后是热烈的欢呼声。

一线媒体、乐评人和学者们感到意外,而《喧嚣报》的主编麦考利,《事件报》的小胡子记者等一票挑刺者觉得十分失望。

倾向性的负面报道能吸睛没错,但自己也不能见点风就说是大雨,或者无中生有吧?

音乐会在热烈而有序的状态下一直顺利进行。

散场时,《事件报》的小胡子记者,终于开始了他的采访行动。

“这位先生,可以问一下您最喜欢哪首作品吗?”他逮着了一个穿灰棕色粗布棉衣,脸色皮肤粗糙黝黑的中年男人。

这是一位提前两个小时出发赶过来的近郊农民,回去仍需两个小时,这让他脚步有点赶,但突然听到有人出声询问,他本能地站定了下来。

“波尔卡,叫波尔卡的那几首我都喜欢。”

“那您觉得有没有听懂这些交响乐?”小胡子记者追问道。

“我是种田的,为什么会听不懂?”中年男人摸着后脑勺,露出了憨厚但疑惑的表情。

“《电闪雷鸣波尔卡》就是我们庆丰收跳舞时赶上了大暴雨,《闲聊快速波尔卡》就是庭院里妻子女儿和大婶们扯家常,还有一首什么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曲目单,“噢噢,《农民波尔卡》,演奏时乐手们还唱着‘来来来’的那首…先生,要不我先赶着回家了,我是种田的,这个就不需要解释了…”

“……”看着这位庄稼汉有些不好意思地先行告退,《事件报》的小胡子记者感觉自己被口水给噎住了。

肯定是哪里有问题,是不是我提问方式不对?

散场听众接二连三地从自己身边掠过,忽然,小胡子眼睛一亮。

“绝妙的机会,太巧了!!”

他快步朝隔壁区域的一个出口走去。

有两位裹着高领深色披风、脚踏皮靴、面容姣好的年轻女郎进入了他的视野。

虽然这两位女子今日仅仅化着中等程度的妆,着装也相对持重,但是眼尖的他还是一下就认出,她们正是那日在购票长队中上镜的,疑似作流莺打扮的女子!

“两位…女士。”几个呼吸后小胡子蹿到她们跟前,后方两位扛器械的助手也紧跟其后。

“我们是一家开设有听众赏乐心得专栏的报社,可以采访一下二位,在塔拉卡尼大师的《g小调第十五号交响曲》中听出了什么吗?”

这问法可谓是十分汲取“前车之鉴”了,一点也不“开放式”。

而且他避开了所有范宁带标题的新作首演,直接选的是那首唯一的大师作品!这首本格主义早中期的作品几乎没有什么标题性可言。

助手们严阵以待。

两位女郎相望了一眼。

“古典而均衡的美感。”左边的黑色披风女郎礼貌而笑。

小胡子记者愣了一愣。

“可否做一点展开?我们的赏乐专栏,每条心得收集需要一点…篇幅!对,稍微长一点点的篇幅!”

女郎稍稍停了几秒,似乎在组织或回忆什么,然后很快就重新开口,言辞稍稍有点卡顿和绕圈子,但语义基本清晰。

“例如第一乐章,开头是一个木管乐的伴奏,嗯,小调的背景,有些忧伤不安,但很克制,然后大提琴拉出忧伤主题,圆号和双簧管交流温馨副题,它们调子不一样,这有一个对比冲突…中间段很复杂,色彩啊调子啊力度啊都多次变幻,就像很纠结的斗争…后面主题副题再现了,而且他们的调子统一在了一起,就像冲突被解决了,这就是很和谐,很均衡严谨的,嗯,很古典的美…”

小胡子和旁边的两位助理惊呆了。

重点不在于她的回答,因为内容其实和曲目单上范宁写的“导赏”差不多。

主要在于,自己确信这位女郎在说话时,曲目单是被她捏在手里的!

她不是照着念的!!

“您…这是把曲目单上的资料给背下来了吧?”小胡子干笑两声,试图指出这一点。

“是的。”对方坦然点头,“我没有买到最便宜的票,它花了我1个先令,这十来天我提前反复看了很多次范宁先生的‘导赏’,我觉得很有意思,今天听到真正的音乐后就更有意思了。”

“这种分享不能被收录进您的专栏吗?”右边穿蓝黑色披风的女郎疑惑确认道,“我们算是从资料上学来的,但音乐专业的听众们也是从平时各种资料上学来的吧?”

“呃…也没有这么一说…”小胡子的笑容凝滞,心里却开始嘀咕起来。

一对街头娼妓听完音乐会后,分享着交响乐的奏鸣曲式结构?见鬼了!!

这报道写上去不是打《事件报》之前的脸么?

“对了,那个副题什么的,圆号和双簧管的对话,你们知道它们在哪吗?”他有些不甘心地再次寻到一个角度。

如果这人“导赏”背得头头是道,到头来连乐器谁是谁都分不清楚,这也算是令人笑掉大牙了。

“啊,这个东西好难记,好容易弄混。”女郎感叹道。

“您说说?”

“圆号在最后面定音鼓的前面一排,中间小号的左边,双簧管在最前面那排管乐,和长笛一排,它在右,长笛在左。”

记者闻言,眼睛瞪圆。

见到对方的表情,右边的女郎语气更疑惑了:“范宁先生在曲目单上画了交响乐团的乐器分布图呀,您把它收好,没事的时候拿出来看两遍就熟悉了…”

小胡子记者:“……”

在4月15日音乐会散场的最后时分,《事件报》前期收录的所有“市民采访”言论,于实况“跟踪报道”中全军覆没。

批判较为猛烈的那波声音,一夜之间诡异地全部消失了。

而在4月底、5月中旬、5月底的后三场“生而爱乐”音乐会中,听众发现曲目单里不仅依旧附着导赏和交响乐团分布图,还添加了更多的“小知识普及”!

比如告诉听众,常见的快板、小快板、行板、广板和柔板有什么区别,大概是什么速度,又大概在多乐章作品中如何分布;

告诉听众开头先主题再副题,后来连接句结束句,这叫呈示部;中间戏剧性强,各种主题变形转调,这叫展开部;后面主题副题重现,调性统一起来,这叫再现部。这种常见的结构叫做奏鸣曲式。

以及常见乐器的音色性格;

常见舞曲体裁的听感和发源时间地点等等……

这些劳工听众们累积的常识越来越多,觉得交响乐越听越有意思,而且互相交流感受时还能头头是道地分析上两句。

连权威媒体们都开始觉得自己之前的“理性分析”文章好像有点问题了。

这不是封建时代,这是工业时代,帝国的价值观是讲究“自由”和“私产”不可侵犯的!对于“劳工、小贩、娼妓与绅士淑女同时赏乐”这件事情,人家是合法自由购票观演,你本来就不能从这个角度指责。

所以他们之前围绕讨论的命题,多半是“不懂音乐/不讲礼节的人去听严肃音乐是不是亵渎艺术”这一类。

可现在,人家不太体面没错,但没有不讲礼节啊!此前包括着装、清洁和乐章间鼓掌的问题根本没有出现,而所谓“不懂音乐”…

什么叫懂音乐?什么叫不懂音乐?

是欣赏门槛较低的曲子没错,但的的确确是严肃音乐也没错。

在音乐会上听得津津有味,同他交流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这难道叫不懂音乐?

一个基本常识是:“先问是不是,再问为什么”!

“不懂音乐/不讲礼节的人去听严肃音乐是不是亵渎艺术”,这个话题讨论了这么久,结果发现它从源头开始就站不住脚了!

(本章完)

第297章 与“旧日”有关的是(4K二合一)

第297章 与“旧日”有关的是.(4K二合一)

“这个,我可以留言吗?”

5月21日晚的第四场“生而爱乐”系列音乐会,中场休息时间,一位穿着改制灰旧棉袄,头顶的黑毡帽下露着几根染色头发的青年,看到了走廊上的留言墙、柜台、钢笔与特质贴纸后,有些犹豫地问向一位女性工作人员。

自开幕季的第一场《降b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始,留言墙已经有了40多场海报,往前延伸超过60米远了。

“听众都可以留言,先生。”

登记领取完的三十秒后,一场白色贴纸粘到了今晚的演出海报下:

「我讨厌被任何人说教,除了台上的音乐家。」

当捏着票根的听众在走道上闲逛时,不免有人会注意到包围交响大厅的留言墙。

几场下来,越来越多的初次聆听者,尤其是占主体的劳工们留下了贴纸。

这个年代的大多农民和小贩都不识几个字,但劳工、学徒和小文员却是受教育程度相对高一些的阶层。

尽管限于文化水平和艺术修养,他们较难形成鲜明的观点或专业的论述,但至少能遣词造句,表达自己的直接感受。

大部分内容简单直白,直抒胸臆:“太好听了”、“罕见的感动”、“向音乐家们致敬”、“我希望下次还能买到票”。

字迹也歪歪扭扭,谈不上体面优雅。

但随着这些劳工们的贴纸逐渐变多,人们发现有不少口语化留言,在细细品味之下却十分具有哲理意蕴。

「话语结束后,音乐出现了。」

「在听到真正的美好后,我发现过往的人生一塌糊涂。」

「我开始迷恋善良。」

这段时间留言墙的讨论一直在如火如荼持续,但艺术界和媒体界对于“生而爱乐”系列音乐会带来的争议后续讨论,总体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状态。

直到5月中旬的一篇《霍夫曼留声机》专题报道,真正意义上的转折点才开始出现。

这篇报道的源头,同样是来自特纳艺术厅的留言墙。

它的标题,来源于一张之前新年音乐会海报下不太起眼的贴纸:

「一部被忽视的教案:“卡洛恩教学法”或“宁式教学法”。」

他们的首席研究学者对这句话里的命名方式产生了兴趣,于是在一番刨根问底地探访后,有了这篇专题报道:

「那场震撼的新年音乐会已经过去挺久了,很多人对其带来的极致审美体验理所当然。是啊,因为它出自卡洛恩·范·宁之手,出自旧日交响乐团之手,出自数位大师和著名音乐家热闹非凡的联袂演绎……」

「于是,有一个放在显眼处的事实也被“理所当然”化了:《c小调合唱幻想曲》的升华方式是合唱,极致的欢乐也是来自于合唱,它是这部伟大作品的灵魂所在,这不错,可诸位是否知道,合唱团里的那些孩子们没有任何音乐基础!就在登台的三个月前,他们还在一塌糊涂的原生家庭或昏天暗地的机械工厂中度日,除了一副条件比平均线稍好一些的嗓子外别无他物!这一切,都是源于他们在接受“音乐救助”的过程中,用到了“卡洛恩教学法”或“宁式教学法”!!」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我们对“音乐救助”的固有认知就会被彻底打破,我们此前认为这无非是“兜底”性质的基础音乐教育——让孩子们在业余生活里唱唱歌,初步感受到音乐的美好……可事实截然相反!短短三个月的训练后,他们在新年之交成功担任起了那部作品的最后一块拼图,并且是拼图中最为光辉绚烂的部分,这根本不业余!这比专业还专业!!」

「而更惊讶的事情在于,当进一步了解“卡洛恩教学法”的结构时,我们发现它前中期竟然不教五线谱,不教基础乐理,甚至不用钢琴,只需一把音叉就能开始教学,这简直颠覆了音乐教育的基本常识!范宁先生在设计它时所考虑的是孩子们最坏的基础条件,其原理在于“音乐本能激发”和“内心听觉训练”,由于“人声是最好的乐器”,青少年交响乐团也同样需要上这门课程,在第一单元时,他先是引入独创的“十二音手势”……」

这篇《霍夫曼留声机》的专题报道篇幅非常长,对于范宁编写的“柯达伊教学法”总结得也非常详细,而后面的话题从“附属合唱团”扩展到了“附属交响乐团”,并强调了他们有着同样的出身。

于是在报道结尾处,该首席研究学者发人深省地指出:「这就是我们此前争论的可笑之处!出身“劳工、匠人、仆从、小贩或农民家庭”的乐手登上舞台,为“劳工、匠人、仆从、小贩或农民们”演奏具有职业水准的交响乐,然后轮到绅士淑女们在一旁冷嘲热讽,多么令人羞愧的事情!」

「退一步说,即使他们真的不谙礼节,赏乐无能,我们也应该反思帝国的音乐教育为何没能让他们沐浴在艺术的恩泽之下,为何公学传承延续多年,却没创立出一套能像“卡洛恩教学法”般化腐朽为神奇的音乐教育体系!」

这篇专题报道最先并未引起市民的注意,而是在学界广泛传播了出去,从音乐教育人士的思考,到整个学院派和贵族圈子,最后才绕回艺术界的其他领域,最终引起轩然大波。

由于范宁是圣莱尼亚音乐学院的荣誉教授,又早有过四堂影响力极大的音乐理论公开授课记录,一时间,向校方打探这位教授行程,或寻求访问交流的学者、教育家不绝如缕…

在“卡洛恩教学法”或“宁氏教学法”的声名于国内外广泛传播之际,范宁本人却仿佛置身于风暴的中心风眼。

这项曾经心心念念的事业,他设计完了图纸,也指导完了建造要点,却一直没有回头看一眼它建成的模样。

在平静、专注、又带着莫名阴郁愁闷的心境中,范宁度过了一个月再一个月,甚至于后来,连特纳艺术厅的同伴们能和他说上话的次数都越来越少,虽然他仍在办公室、起居室、美术馆、后山与周边街道散步区域过着几点一线的生活。

新历914年6月29日的一个暴风雨的夜晚,范宁完成了他的《c小调第二交响曲》。

在提笔合页后,他凝视着窗外的电闪雷鸣许久,然后缓步走进起居室,面朝下方地趴在了自己柔软的大床上。

也就是在几乎同一时刻。

梦境中的一处隐秘之地“混乱天阶”。

这里永远堆砌着成千上万道透明阶梯,其纠缠方式之复杂完全超出了人类思维所能理解的范围,淡青色的流光在其间闪烁,下方是无穷无尽的风暴。

“现在,你们可尝试着向祂祈求一次,我可保证你们一分钟的相对安全。注意,我只是暂时压制了祂的污染,避免占卜的直接下落式问法,祈求给予相关联系的启示即可。”

快速而低沉的声音主人,正是讨论组组长、特巡厅厅长波格莱里奇。

但在数十位下属看来,领袖目前在“混乱天阶”中的形象有些奇怪。

他富有特征的怀旧丹宁色双排扣礼服、直立短发、灰色手套、以及提欧莱恩北方人的典型五官都依稀可见,但整个人却不是立体的,只是一个平面被竖在了台阶上,就像一张带着油层或电流的卡片。

而在这层台阶的对面,‘灾劫’那诡异似镜面的云朵形象,同样也被扁平化为了一张竖立的卡片。两者中间悬着一把狭长的弯刀,金色的柄,黑色的鞘,青色丝带的下绪,青色风暴纹样的镡。

“灾劫”原本并非“灾劫”,祂的神名是发疯后变化为此的,祂曾象征概率、因果与联系,但如今所有注视者能观测到的全是关于厄运、凶兆和劫难的景象,这些景象会直接从宿命层次将注视者污染。

在将残骸收容进“混乱天阶”后,波格莱里奇足足花了近300天的时间,才将其污染和逃逸特性稳定,又布下了以“刀锋”为核心礼器的高位格秘仪,制造出了今天可以向其暂时祈求的机会。

“是。”何蒙不敢怠慢,他直接飘到了“灾劫”的平面形象之前,想象着自己在梦境中“闭上眼睛”,再让灵性全部缠绕裹覆其上。

“关于器源见证之主‘旧日’的启示与联系……”

“关于器源见证之主‘旧日’的启示与联系……”

对于如此隐秘又高位格之物的信息祈求,若换作任何一种寻常的占卜或秘仪方法,都几乎不可能收到任何有用的启示,除非秘仪的核心使用礼器是“灾劫”。

数个呼吸的诵念祈求后,他重新“睁眼”,于是那道油层平面中的云朵,无数道堆叠嵌套的镜面开始闪烁变幻起来。

绝大多数镜面的景象仍然难以辨析,除了一处如水波纹的图景。

那好像是个城市俯瞰图,街道、山丘、工厂烟囱、钢铁支架、民宅群落…而中心位置,是占地宽阔的一处建筑,其优雅舒展的线条极度富有艺术气息。

“特纳艺术厅?”认出特征的何蒙讶异出声,他旁边的巡视长冈和身后数名高级调查员皆露出了惊讶之色。

一个名字浮现在了众人的心中。

“顺着联系进一步调查核实,我解决‘红池’的麻烦尚需一段时日。”

波格莱里奇眼神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但语气仍旧平静。

这世上很难有什么值得他大惊失色的事情。

他凭空挥了挥手,于是亮银色的刀锋从悬空的刀鞘中抽开,数道暗金色的流光出现,景象膨胀又塌陷,“灾劫”恢复了立体,却成了一堆体积不等的散乱雾团。

似强烈的气流吹进油层,这些雾团被他裹挟着进入自身所在的“卡片”,就像进了门后一处不存在的空间。

“为什么是他?”

领袖带着“灾劫”消失后,冈巡视长面露思索之色地开口:“范宁的这条调查线原本只是和音列残卷、文森特与失常区有关,难道,‘旧日’也与他有关?”

何蒙也觉得事情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如果这两件原本在己方视野里完全独立的事情也能联系到一块去…

那是不是‘画中之泉’与‘隐灯’的问题,以及瓦修斯失联的问题,也可以考虑和范宁的线索合并思考,重新审视了?

“他这样几乎是未来确定的‘新月’的存在,扯上文森特的事情已经处理起来够微妙了,今年末B-105失常区的二次调查计划,该以怎样的态度与他相处,领袖至今也没有给个明确的指示…‘旧日’…‘旧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为什么他又会和‘旧日’扯上关系?”

“旧日交响乐团。”身后的一位高级调查员突然出声提示。

梦境中有数人眼前一亮。

对啊,之前文化与传媒部报告的时候就留意到的事情。

这位范宁指挥,注册了个带有“旧日”神名的交响乐团,然后在世界范围内弄出了如此大的动静,在世人的记忆中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象。

旧日交响乐团已跃居一流职业乐团之首,可以说是仅次于世界十大顶级乐团的“第11名”存在了。

所以导致了“灾劫”景象中这种强联系的启示?

诺玛·冈的眼神有些惊疑不定起来。

她刚开始看到景象启示时,第一反应就是自然而然地认为,范宁可能知道“旧日”残骸下落,这位神秘的见证之主,连波格莱里奇先生都对祂知之甚少,所以领袖刚刚才会有微弱的惊讶,祂竟然会和范宁有莫名联系?

不然为什么“灾劫”认为,特纳艺术厅的俯瞰图和“旧日”有关?

可是…

见鬼了。

是因为特纳艺术厅的驻厅乐团是“旧日”交响乐团,所以“灾劫”的镜面中出现了它的俯瞰图?

就这?…

领袖花了这么大力气,就这?.

诺玛·冈感觉这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范宁为什么要用‘旧日’起名?”何蒙思索片刻,出声自问。

“他对这位见证之主感兴趣。”

人群中乌夫兰塞尔特巡厅分部的萨尔曼开口了。

闻言,诺玛·冈转过头去,眼神变冷了几分。

“详细一点。”她盯着这位调查范宁的主要地域负责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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