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95章 一起去当伯乐吧

第95章 一起去当伯乐吧

思虑再三,张越对刘进拜道:“殿下以为,家上若知,会阻止殿下去接掌新丰吗?”

当朝太子刘据,是一个公认的标准的好人。

他谦卑有礼,他温文尔雅,他性格和善。

他善良到什么地步?

当初,江充为直指绣衣使者,屡次三番的主动挑衅他。

甚至还亲自带人扣押了东宫(汉代太子、宫在未央宫东,所以太子、宫别称东宫)的一辆马车。

刘据听说了以后,亲自上门去求情,请求江充高抬贵手。

结果江充反手就把他卖了。

这个事情让天子极为震怒。

江充都做出这样的事情了,可这位太子殿下,却认为江充是廉吏……

然后就去请教他,该怎么在自己老爹面前保持形象,做一个好太子。

江充告诉他:家上您的鼻翼比较肥大,陛下不是很喜欢,不若家上下次面圣,用布帛遮掩住鼻翼?

结果,自然是悲剧。

也就是从那以后,这位太子殿下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不全都是好人……

总之,从张越回溯的记载以及原主记忆里民间流传的一些这位大汉储君的八卦来看。

这位啊,就是一位生于深宫,长于妇人之手,性格温柔而内敛的善良太子。

他若登基……

反正张越是不看好的。

一个善良的皇帝?

可惜这是一个肉弱强食,尔虞我诈的世界。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大汉帝国能从秦末的废墟之中重建诸夏文明,并在不过百年时间里,就南平三越,东灭朝鲜,北伐匈奴。

靠的也不是善良和温文恭谦礼让。

而是手中刀剑与心中的雄心壮志。

不服者死!犯汉者诛!

不过,在现在,这位家上的性格却成为了张越的突破口。

刘进听完,望着张越,道:“父亲大人应该不会怪罪我……”

对于自己的父亲,刘进太熟悉了。

博望苑里曾有一个士人,爱慕太子的侍妾,他得知后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将那侍妾送与对方……

这年头,有士大夫贵族,互送妹子。

但堂堂太子,把自己的侍妾送给臣下的,这位太子是第一人。

“可是……坊间舆论会议论啊……”刘进说道:“而且,孤也担心……”

他爹是个好人。

但他爹身边的人呢?

若在以前,刘进大约也会说:皆君子也。

但现在嘛……

刘进就不敢保证了。

“殿下是担忧有人离间殿下父子?”张越试探着问道,得到后者肯定的答复后,张越笑道:“殿下,臣以为,殿下若去回绝陛下,恐怕才是真正的会被小人离间!”

“此言何解?”刘进皱眉问道。

“殿下可听说过一个典故?”张越凑到他跟前,轻声说道:“此地无金三百两,隔壁王二不曾偷!”

“殿下若去,就正应了这个典故……”

刘进听着,哪里不明白张越所指的意思?他这一去,在某些人眼中,恐怕就等于宣告他确实有些不孝之心……

张越见状,又问道:“那臣再问殿下……陛下若见殿下去推辞,陛下会做何反应?”

刘进闻言,楞了。

他祖父的脾气,谁不知道?

自己若去,恐怕会被他认为没有担当,让他失望,甚至是愤怒。

他沉默良久,叹道:“可是,天下人会如何看孤呢?”

“天下人会如何看殿下,并不是靠殿下今日的行为来决定的……”张越拜道:“而是要靠殿下昨日、今日、明日和后日的行为来决定!”

“若殿下怀德握仁,承高帝之志,用太宗之文,行先帝之道,顺陛下之义,遵家上而顺,天下人必皆诵殿下之名而奔走相告曰:汉有长孙,社稷安矣!”

刘进听完,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呢!

但内心之中还是有些犹豫的。

张越见此情况,哪里还不明白,立刻上前问道:“殿下胸中可有大志乎?”

“孤当然有了!”刘进听了,挺起胸膛,下意识的答道:“孤之志……”

他想起了那日在壁门前的誓言,就不由自主的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名,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望着张越,道:“此侍中教孤之道也!”

张越于是拜道:“臣闻荀子曰: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殿下既有大志,何不自新丰而践?”

“难道殿下欲弃新丰百姓于不顾?”

刘进顿时哑了。

张越进一步拜道:“臣闻有贤人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善哉斯言!殿下欲践大志,当从小而大,积少成多!”

刘进终于动心。

他轻声说道:“可是孤自小长于深宫,不知民间事务,新丰百姓,孤何以治?”

“这不是有臣吗?”张越终于放下心来,拍着胸膛,说道:“请殿下放心,臣必定尽心竭力,辅佐殿下,治理新丰,必不令殿下失望!”

“至于殿下所言,却是毋需烦恼!”

“没有什么人,一生下来就什么都知道!”

“况且殿下生而神慧,臣相信,殿下只需用心,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殿下的!”

对于忽悠领导,张越还是有些心得的。特别是类似刘进这样的领导,太有经验啦!

刘进终于被说服。

他问道:“那侍中打算如何治新丰呢?”

当然若张越嘴里吐出的是王温舒、义纵、咸宣等人的模板,他必定会拂袖而去。

张越微微一笑,道:“周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欲治新丰,必集贤才能吏!”

“侍中知道那里有贤才?”刘进闻言,奇了。

这年头,贤才能吏,国家也是求贤若渴。

他祖父当年甚至下诏说:盖有非常之功,必用非常之人。命令地方举荐各色人才,不拘什么背景出身经历,只要是人才,都要举荐。

结果国家依然乏人。

张越笑着道:“臣又不是神仙,如何能预知他人的能力呢?”

“不过……臣以为,用人之道,首在因才而用,倘若有人将将才用去治理地方,将文吏用作将军,便是子夏、商君,恐怕也要被用成庸才了!”

“便如臣,错非陛下、殿下慧眼相识,不弃而重用,臣恐怕只是南陵一农夫而已……”

“又若国初,瓒候萧何、平阳侯曹参秉政,这两位先贤,所用者,皆中人之姿,忠厚之臣,然国家兴盛,社稷安稳……”

“臣闻乡中长者曰: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殿下可愿与臣,去往长安九卿有司,做一回伯乐?”

“伯乐?”刘进动心了,于是说道:“既是侍中相邀,孤自当从之!”

(本章完)

96.第96章 北军

第96章 北军

“侍中欲去何处?”刘进坐在马车上,很不解。

这长安城中九卿有司衙门,有数千官吏。

可张越却带他直奔城外,难道城外有什么遗贤?

“北军!”张越笑着答道:“欲治一军,首在申明军法,教化士卒,欲治一县亦然!”

“臣闻北军护军使任安治军有道,欲从其军中征辟几个守军丞来充当宣明律法之官!”

但实际上,张越的目标,早就明确了!

去北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人!

一个必将名载于史册的小人物!

在经过半个时辰的颠簸后,车行至长安籍田门外的棘门。

这里是大汉帝国的北军大营所在。

在今上亲政以前,帝国的中央番上禁卫军,分为南北两军。

其中,南军负责未央宫,北军负责长乐宫。

这也是它们的番号的由来——长乐宫在长安城北,未央宫在长安城南。

但今上亲政后,就让北军吞并南军。

国家不再设置南军编制。

北军于是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国家中央番上禁卫军。

这是有历史缘故的。

不独是因为南军曾经在诸侯大臣共诛吕氏时站错了队。

更因为他们在当初建元新政破产时,再次站错了队——南军的将领们,听从了窦氏的命令,参与缉捕和处死那些主持新政的大臣的任务。

太皇太后一死,亲政的当今,怎么可能容得下这些再三站错队的家伙?

没有杀他们全家,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但南军的番号,却是不可能再给了。

于是,北军就成为国家唯一忠诚可靠的番上禁军。

经过百年发展,北军的编制和规模不断扩大。

国初之时,北军全军,不过一万两千人。

但现在……

这支庞大的中央禁军,不仅仅下辖了规模庞大的二十二宫门校尉司马部。

更扩编了七支野战骑兵。

分为中垒、射声、虎贲、长水、步兵、胡骑、越骑。

其屯兵点,分布于整个关中。

总兵力几近数万!

为了掌握这支军队,并确保它绝对可靠。

除了卫尉这个九卿外,当今天子增设了护军使一职,充当整个北军的军法官,执掌升迁考核以及赏罚大权。

于是,北军的实际权力,落到了护军使手上。

卫尉卿就剩下了宫门巡逻和保障安全的职责。

籍田门外的这个北军大营,本来是棘门军的驻地,但……棘门军站错了队,跟南军一样被裁撤了。

到了军营门外,张越与刘进走下马车,抬头就看到了一面黑龙旗在军营上方高高飘扬。

军营之内,更是喊杀声震耳欲聋。

空气之中,都弥漫了肃杀的气氛。

这让刘进稍微有些不适应。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北军大营,第一次闻到军营之中的味道。

到处都是飞舞的尘土,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味道,耳中所听的是无数嘈杂的声音。

若在以往,他身边的老师们,肯定会告诉他:殿下,武人粗鄙,不可近之。

但,现在在他身边的是张越。

只见这位侍中,深深的嗅了一口空气,然后流露出迷醉的神色。

“侍中闻到了什么?”刘进有些好奇。

“长城的味道……”张越笑着答道:“只要这个味道一日不散,夷狄就休想踏入长城之内半步!”

如今,正是盛夏,烈日高照。

但北军将士却依然在刻苦训练。

有着这样的军队,夷狄胡骑,根本不可能踏入长城半步。

所以,尽管空气里的味道确实不好闻。

但张越却如同闻到了香甜的蜂蜜。

自古以来,只要中央军队保持强大的战斗力,那么,大一统的中央帝国就可以任意碾压和制裁任何霄小。

安史之乱为什么能让唐帝国由盛转衰?

答案是,经过安史之乱,所有人都看到了,曾经强大无比,横压世界的大唐中央番上禁军,比纸糊的还弱。

在封建时代,中央禁军,就是定海神针,就是脊梁。

禁军一烂,国家就要衰亡。

反之,只要是中央禁军强大的时候,别说夷狄了,就是国内的实力派野心家,也只能乖乖的趴着,引颈就戮。

而北军的将士们,在过去百年,内平诸侯王之乱,外灭夷狄割据之国。

更可怕的是……

这支军队,只要给他们一定时间,他们就可以迅速膨胀成一支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大军。

刘进听了张越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在随从们的簇拥下,两人朝着军营大门走去。

很快就有守门的卫兵发现了他们,一个军官立刻迎上前来,问道:“君等何人,为何接近禁军大营?”

张越连忙上前,拿出了自己的印玺和名刺,拜道:“侍中领新丰令张子重,求见北军护军使任公,请代为通传!”

任安也是张越选择将北军大营作为自己海淘人才第一站的缘故。

这可是关系!

也是人情世故,更是建立势力的一种试探。

作为北军护军使,任安的地位,可不比任何九卿低!

在事实上来说,他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当今天子的绝对心腹之一。

错非巫蛊之祸里,任安昏了头,选择了骑墙。

那么,无论他站到哪一边。

他都是绝对的胜利者。

那军官接过名刺,然后看了看张越,打量了他一番,有些疑惑,但还是道:“侍中请稍候,末将先去通传!”

“有劳了!”张越笑着拜道。

…………

北军中军大帐之中,护军使任安正与将佐们商议着预定于本月下旬举行的北军演戏。

汉家军队,从郡兵开始就有着固定的演练任务。

边塞的郡守,常常会在冬天,动员和组织郡兵、民兵,举行规模浩大的演戏。

军队常常紧急机动数百里,穿越郡县,烽火逐塞。

而作为中央军,北军每一个季度都要开展一次演戏,每岁都要举行一次全军规模的大型演练。

以这些演练来检验,军队的战斗力和作战素养。

确保发生战争时,北军诸部的绝对可靠。

正讨论着将演练地点选在何方时,帐外有亲兵报告:“将主,军营外有自称‘侍中领新丰令张毅’者呈递拜帖求见将主……不知主公是否要见?”

任安闻言,先是一楞,随即喜上眉梢,立刻就道:“快快请入帐中!”

这可是天子面前的大红人。

更是他的故旧之子!

本来他还琢磨着,该怎么去跟人家接头呢!

现在好,了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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