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0.第729章 “爱之死”!!!(下)

第729章 “爱之死”!!!(下)

当伊索尔德唱到“Wie er lchelt”时,学院派贝尔康托唱法的“悬浮呼吸”技术,被她妙至毫厘地运用而出!

乐句绵延23小节而无明显换气口,那一切连绵不绝的、混合痛楚和安宁的矛盾,都得到了刻骨铭心的表现!

“你们看到了吗,朋友们?

朋友们,你们看到了吗?

永恒的光明,他散发着永恒的光明,

星辰的辉光里,他高高地升起!”

中音双簧管吹出“牧羊人动机”的残片,音符失真褪色,像一把被锈蚀的刀刃,在切开弦乐组震音群的下坠运动中持续变淡。

伊索尔德的舌尖抵住上颚,“ewige”(永恒)一词的气流从腔体喷涌而出,顿时,有数千根磷光的“玻璃丝线”灯光,同步从舞台拱顶之上翩跹而落,交织成蕴含神秘主义的“光之囚笼”。

“你们看到了吗?

他的灵性是多么高尚纯洁,

洋溢着满腔热情。

他的双唇多么温柔敦厚,

安详地吐出芬芳的气息——”

磷光的玻璃丝线随着高音共振,迸发出教堂彩窗般的虹光。

而特里斯坦的“尸体”,竟然缓缓从舞台上悬浮了起来!

伤口流出的红色液体逐渐变为银蓝,而后被后方火焰的动态图景所吸收同化。

火焰开始吞噬舞台上的道具,从远及近:极目之处的帆影、晃荡的海水、破败的城堡、凋敝的林场

动人深切的“爱之死”咏叹调,摄人心魄的指挥家与乐团,演技精湛的角色们,以及,充满视觉想象力的凄美舞台布景!.

“灵性爆炸!这首‘爱之死’恐成今夜的灵性爆炸!”

“绝无仅有的,见证史诗的,不可言说的,超越天体的!.”

“一首咏叹调就终结了所有的声乐,所有的歌剧,不终结了整个浪漫主义的时代!我们之前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超过三十余位艺术大师和伟大艺术家在心中语无伦次地狂呼。

可以说,乐剧高潮部分的这首“爱之死”一出现,观众们简直集体陷入了“谵妄”般的状态!!!

整个乐池地板都在机械结构的最大扭力下以15度角倾斜了起来,两大管乐组以七重分奏的复杂节奏型,制造出蜂群过境般的音墙;定音鼓手猛击鼓面;提琴手们的脚死死扣住固定住的谱架,琴弓在惊恐中划出近乎无调性的刮奏!

指挥台上的范宁作出一道道精确而冷酷的指示后,五指又骤然收拢上提,弦乐组同步切换至泛音奏法,长笛和短笛手则用牙齿“咬”住吹口,吹出超高音区的颤音。

这记“灵魂撕裂之音”让两位负有盛名的声学教授当场抓破了天鹅绒座椅!

“朋友们!你们看哪!

你们没有感觉到?

也没有看到?

难道只有我听到了这支乐曲?”

伊索尔德静静地微笑,一头长发无风自动。

背景中的竖琴以全音阶滑奏撕开和声结构,每根似琴弦断裂的重拍瞬间,舞台穹顶都洒下异色的烟火。

C音的金焰、E音的银焰、A音的血焰.那些烟花在伊索尔德的发丝间迸溅,点点萤光在空中勾勒出神秘的密契符号。

“它是多么的轻柔美妙,

抒发着欢乐,倾诉着发自他内心的一切,

温和而充满谅解,在空中飘荡,

它沁我心扉,在我的四周亲切回荡。

欢乐声悠扬,萦迴盘旋,

难道这是和风的微波?

难道这是芳香的浪涛?”

在伊索尔德倒数第三第二诗节的歌声中,扮演特里斯坦的男高音已趁着阴影悄然离场,而在观众们眼中,他的“尸骸”彻底光尘化,一如火花向上飞舞,不断地扬升、扬升,直至穹顶。

一切凄美得几乎让人窒息!

光点于穹顶上聚集,在每一片彩色玻璃上对应一个主导动机,“欲望动机”化作幽蓝锁链,锁孔形状正是永无解决的“特里斯坦和弦”音符剪影;象征世俗与道德牵绊的“特里斯坦荣誉动机”呈猩红色荆棘,以类似半音阶的锯齿状向外辐射;“夜晚的召唤动机”则是流动的沥青状物质,吞噬着所有观众可见的残余的光

而此前燃烧远景的火焰,也离这座城堡中的寝房,离横七竖八的尸首和跪地不起的布朗甘妮、马克国王越来越近.

“它在翻腾起伏,在我周围诉说衷肠。

难道我一定要呼吸,一定要倾听?

难道我一定要啜饮,而陷身其中?

难道要把我的生命,散发在这甜蜜的芳香中?”

最后这80多小节,伟大的“爱之死动机”紧扣第二幕“夜之二重唱”那无疾而终收束的灾难的顶点,充分地发展,发展,尽情地延伸,延伸!

四个多小时积攒起来的冲突,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进行了足足8次在同主音大小调上的变化重复和阻碍终止!

直到一切艺术的范畴到达顶峰。

范宁下达果决的指示,由长笛、双簧管、中音双簧管强力齐奏“最后的安慰”动机!

“在这起伏的波涛中,

在这悠扬的乐音中,

在这人世间的气息中,

让世间无垠之物——

卷入水底,

沉入深渊——

无知无觉——

抵达极尽至高的狂喜!”

水晶吊灯微微震颤,乐池中烛火无风自动,当伊索尔德唱出“In des Welt-Atems wehendem All”中的那个“All”(世间无垠之物)的时候,更加神秘主义的幻觉体验,从已陷入谵妄状态的观众颅内升起!

霍夫曼唱片公司的总监看到“音符化作发光藤蔓缠绕立柱”,一位雅努斯的公爵则声称“剧场化作了莱毕奇笔下的天国玫瑰”,分离派首脑克林姆特感受到“角色们的灵魂从囟门升起,化作发光的八面体”,数位指挥大师则坚称“目睹了天使军团在包厢上方列阵!”.

而普通市民席上,更多人在纯粹感官冲击下颤抖流泪,仿佛经历了一场“没有疼痛的死亡”!!

数次的变化重复之后,伊索尔德的唱腔爆发“沉没!”一词之时,火焰也终于沾染上了站立在舞台中央的她的衣角。

很快,整个舞台的一切布景都被吞没了。

观众们最后一刻只看到一个依稀可见的古典三角构图——伊索尔德站立正前,双臂抬起,女仆布朗甘妮和马克国王一左一右,在后跪立忏悔。

光点纷飞之间,帷幕缓缓合上。

缓缓地,自上而下,遮盖住内部那片“剧烈却宁静”的火海。

各色荧光的星星点点飘出了舞台,在观众席和剧院上空经久盘桓

乐池中的音乐还没有停。

它起初逐渐温柔了下来,接着,一束警戒的、严峻的、似电流般痉挛的特殊音响喷薄而出——

“嗡!!——”

自《前奏曲》第4小节就埋下矛盾的“特里斯坦和弦”竟然再度出现。

可这一次,紧张的色彩冲突,收束成一片光明而温暖的海洋。

B大调主和弦!完整的和声终止式!

它解决了!

它在最终,竟然,竟然被解决了!

长达四个小时的悬置、游移,种种撕心裂肺的苦难,令人肝肠寸断的痛哭流涕.一切都在结局淡去了其阴沉的一面,升华为一种慰藉与圆满!

帷幕再度揭开时,乐池在徐徐升起。

舞台上的道具已被高效清理完毕,歌剧演员们携手齐站一排,恭迎着指挥家的落幕。

文学与诗歌、交响与指挥艺术、声乐与表演艺术、舞美设计的艺术,在此刻达成了至高无上的神性统一的回归!

范宁背对观众的身影,给出一道宁静的终止拍,温暖的洋流逐渐逐渐趋于平静。

“Bravo!!”

嘶吼声从观众席后方炸开,一位学院派的白发老者竟踩上座椅,挥舞起了自己的手杖,然而这没有丝毫礼节可言的鲁莽举动只是一个引子,再下一刻,越来越多的狂热观众效仿了他的这种方式,来疏解自己内心的震撼与呐喊的冲动!

这种狂热的气氛其实在演出还没开始前就存在了,而现在,整座剧院恐怕都难以充当成为一道充足的出口!

雨点般的花束、巧克力与各色珠宝饰品砸向舞台上的演职人员,有位疯狂的女伯爵甚至率先将翡翠耳环给扯了下来,另外好几位靠近低矮区域,长度过长、又站得过高的挥杖者,直接将头顶的水晶吊灯击出了裂痕!

“Bravo!”

“范宁大师!!”

狂风过境般的嘶喊声中,甚至夹杂了一些性质更加特殊的措辞,尽管只是一小部分,却意味着已经有个别世人的认知发生了更进一步的特殊转变!

“你所持的乃是火把!!!”

“先驱!!先驱!!”

(本章完)

751.第730章 余震

第730章 余震

拜罗伊特剧院之外。

当“爱之死”最终归于解决的B大调音流余温在空气中消散时,整个法朗科尼亚自由小镇的煤气路灯突然集体爆燃!

这并非小镇居民颅内升腾的幻象,而是实实在在的因为剧院内的灵性爆炸到了空间无法容纳消解的程度,那些席卷冲击而出的秘氛,对现实事物造成了肉眼可见的影响!

实际上,不光城北小镇,整座圣珀尔托城预先埋下的狂热气氛都已彻底爆燃,市政厅的青铜大钟被陷入疯狂的市民撞响,钟摆一次次震落着大小教堂彩窗上的积灰;皮奥多酒庄的灯箱广告牌在数十个教区亮起殷红的光芒,“夜之二重唱“与“爱之死”红酒广告语的火光将一座座建筑的尖顶染成琥珀色;城市广场的喷泉池旁,醉酒的艺人与诗人们又哭又笑,一张张《前奏曲》的乐谱残页失手洒落,又跪在池边竭力打捞,把湿漉漉的冰冷拥入自己怀中.

而且,很奇怪。

这么晚了,一场已经结束的演出,圣城里的市民竟然还在往剧院赶。

“啪!”“啪!!”

大街小巷的车夫们疯狂鞭打着马匹,车轮碾过满地印着各类主导动机音符的巧克力或糖果金箔纸。

吉纳维芙糖果厂提前投放的两万份“乐剧能量包“早已被有门道的人内定,除此外,还有现场尊客席位的“限定观演版”和提供给剧院后台的“演职人员补给版”两种.正常来说,上述人员大多不会在吃完后,选择将其纪念意义非凡的金箔纸随意丢弃,甚至连是否舍得吃完都是个问题,如今散落在地的多半是“蹭热度”的其他厂家,但也不排除有漏网之鱼的情况,许多市民此刻就滑稽地撅着身子,像个拾荒者一样到处捡拾查看——用他们从小道消息中听来的鉴定分辨方法。

“喂!伙计!看路!看路!”

“什么人啊!?把屁股搁在视野盲区的拐角位置!?”

“见鬼.谁又从天上乱扔什么东西!?”

被各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挡住视野的马车夫们扯着嗓子咆哮。

市民们挤在一块悬挂巨幅演出海报的墙壁前,争相在最有利于书写和观看的区域留下未干的漆字,“所有伟大的艺术都诞生于暴烈的毁灭”,诸如此类。

天上则是千万张纸条盘旋打转。

戴鸭舌帽的报童爬上主干道的消防梯,向下抛洒来自各大报刊的《号外》传单。

是的,只是“《号外》的传单”,而不是《号外》本身,因为眼下他们要做的,有且仅有,就是让自家媒体产出的第一手信息灌到市民的眼球里,至于什么按部就班地印刊,或是以售卖的方式去赚到那几枚硬币,这说起来就很可笑!

“哗啦啦啦.”

那些标题上印着譬如“《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浪漫主义时代的最后挽歌”的字迹油墨未干,就已在夜风中化作漫天黑蝶。

“让开!让《霍夫曼留声机》的镜头对准正门!“

“有授权!我们已被授权!!”

一切目光再度回到拜罗伊特剧院门口,一排又一排的黑衣保镖组成人墙,却仍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记者。

穿毛皮大衣的《圣珀尔托画报》主编只得另辟蹊径,踩上助理的后背,高举起镁光灯。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阵爆燃的强光中,他拍摄到古戈瓦集团的镀金加长豪车正从侧门绕行驶出,车身上本该镶嵌“特里斯坦同款红宝石项链“与“伊索尔德同款蓝宝石戒指”的铭牌却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指甲抓挠的痕迹。

“砰!”“砰!”

三楼廊台炸开香槟木塞的脆响。

饰演伊索尔德的这位学院派小姑娘年纪不大,还未从公学毕业,平日虽然也算众星捧月,但生平绝对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场面。

面对下方一大群拥堵推搡、手臂探得老长的观众,她在某一刻终于下意识地忍不住把瓶子抛了出去。

“爱之死”酒液在灯光下划出暗红的弧线,下方立刻爆发混战,戴白手套的贵族管家与围油布围裙的糕点厨子扭打在一起,只为争夺一块被女主角亲启的、浸透酒香的玻璃碎片

离此幕不远处的十米之内。

范宁摘下被香槟浸透的白手套,丢入一旁的废纸篓,随即拧动洗手台上的镀银阀门。

“哗啦啦啦.”

热水流出,十指交叉。

在简单清洁手部的四五秒内,他抬头看了一下前方的镜子——在不久前它刚被一波“围殴”特里斯坦演员的观众撞出裂痕——镜中人在笑,那种被过万次掌声淬炼出的完美微笑,优雅的唇角弧度精确到毫米。

“烛”的无形之力让潮湿瞬间蒸发,范宁转身迈动步伐。

人群再次一拥而上,就像一块磁铁吸起了途径之处的一切铁屑。

“范宁指挥,就两句话!!”

穿高领灰色夹克的高管模样男子,从人群挤出来的脑袋与身边一位淑女的纤细腰肢处在同一高度,难以想象他的下半身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姿势。

“一,卡亚姆电影公司想拍摄电影《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二,条件是贴钱制作——首轮档期我司放弃所有票房盈利分成!”

“您如何看待艺术与资本的关系?一个单词的回答也可以!”从提欧莱恩跨洋而来的《喧嚣报》主编麦考利,将话筒竭力地朝范宁探了过去,不出一秒便失手掉地。

“范宁大师,这样的一部作品,为什么会仅仅只是‘庆典前夜’?我们到底该用如何的期待,去猜测您在后七日的表现?”

“我想求证我们的小提琴首席小姐的‘索尔红宝石’来源!”

“有学者指出您编纂的《特纳艺术院线考级大纲》,实质上在构建艺术评价领域的'数字教廷',你对这个看法有什么回应?”

“请问收录在考级大纲中的音乐作品,是院线自己衡量遴选的,还是有经过讨论组的指导?“

“.”

镁光灯疯狂闪烁着,点燃了记者和名流们的瞳孔。

“钥”的无形之力始终在暗自施以推移人群的影响,让前方保持着宽过一米的通路。

范宁脸上保持着微笑,皮鞋接续碾过红毯上一地的花瓣与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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