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2煞固炼剑藏魂幡,前狼后虎难停歇

第153章 152.煞固炼剑藏魂幡,前狼后虎难停歇(8.5K字-大章求订阅)

干净直接地杀人,搜魂,化伥,手法熟练无比。

若是过去,裴雪涵或许会吓得瑟瑟发抖。

但是,她人虽挣脱了幻境,心却已沉沦。

若是换个人来做这事,她必然还是恐惧,可若这人变成了宋延,她就不怕了。

只不过,她年幼闯荡江湖时本就是直肠子的侠女,后来在宗门中也一向是嫉恶如仇、同情弱小,此时还是忍不住微微侧头,不忍去看。

而这时,一声解释从身旁传来。

“在这种险地,任何事都存在着极大危险,所以遇到任何人,第一时间是要去提防,若对方有着实力,有着善意,还能交流一二,那便先尝试交流。

而这人,都被冻在雪地里了,还用诡异的眼神瞪着我们,我不杀他,总不能去慢慢了解他吧?”

裴雪涵道:“可是,他都已经冻住了,眼睛想闭也闭不上啊,瞪着我们也不是他的错”

话音未落,前面的男人蓦然转头,一双眸子盯着她,长叹一声:“听雨剑门灭了就灭了吧,你这性子,你那宗门就是派你来送死的。”

裴雪涵争辩道:“是我自己要来的,和宗门没关系。”

空气陡然安静下来。

宋延抬手“啪”地拍了一下自己脑门,却旋即笑了起来,问:“为什么?”

裴雪涵掰着手指开始数落,说着某某师妹修行到了关键时刻不能落下,某某师姐腹中有喜了无法走开,某某师兄看起来怂得一塌糊涂她看不顺眼,某某师叔有一个大家族需要照顾不能出事.

她说了许多人的许多借口,却偏偏她没有。

她的语气甚至还藏着一丝小小的骄傲,似乎“能为宗门挺身而出”是一件光荣的事。

裴雪涵说罢,小心地问:“前辈,我.”

宋延道:“我们年龄差不了多少,你可能还比我大,叫我道兄就好。”

“哦,道兄.我做错了吗?”裴雪涵问。

宋延道:“你没错。”

裴雪涵道:“那道兄为什么笑?”

宋延道:“我笑了吗?我没笑!”

裴雪涵盯了他半晌,“哦”了声。

而宋延则转过头,深吸一口气。

冰天雪地,入目皆白,一切因果于此冻结,便是往前一步都是艰难无比,但他心情真的舒畅了起来。

有些人,你和她在一起,无论在多么危险多么绝望的环境下,你都能感到时光的温暖,都能发自内心地感到一种轻松。

就在这时,裴雪涵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忽的惊诧问道:“道兄,你都是紫府境了,年龄真的和我差不多吗?你这天赋得有多妖孽啊。”

宋延道:“说不定你比我还大。”

裴雪涵霍然失声,诧异地掩住微张的小口,美眸惊讶地看着他。

而宋延已经干劲十足地开始审问那伥鬼了。

那伥鬼在拉出来时还是个“呆鬼”,但现在明显已经有些回过神来了。

“还是人吗?”

“是。”

“哪儿来?”

“我是白虹古族的附属国修士。”

“白虹古族?”宋延双眼猛然眯起,道:“继续,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那伥鬼原原本本讲述。

白虹古族是庞大无比的山海妖族北部的一个古族,族人有着神秘强大的力量,但因为某些原因,这一族和之前的狐狼虎三族结下了死仇。

所以在伥王虎族被灭,伥王魂阈形成后,这一族秘密派遣下属修士进入魂阈。上面给的说法是“从伥王虎族处拿回点利息,同时狙击进入的狐狼二族”。

他们有成功地猎杀了一些狐狼妖魔,而这伥鬼生前则是在撤退时无意遭遇大雪,一个不查,被冻在其中。

在被冻住前,他服用了不少辟谷丹,再加上运行秘法降低身体消耗,纵然数年时光也不会死去。他的打算是,等大雪一解冻,他慢慢恢复记忆,就可以离开。但没想到,这一场大雪下了不知多久,他也不知道被冻了多久

至于他为什么用诡异的眼神瞪着宋延。

因为他乃是绛宫修士,纵然被冰冻,却还存在着意识,眼珠还能转,只不过就像个傻子一样。宋延来了,他自然用傻子一样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宋延。

宋延微微思索,问出了两个问题。

“白虹古族有族人来了吗?”

“山海妖族这么大,你们是怎么横穿山海族,来到南方的?”

然而,这修士却是茫然不知。

第一个问题,他只是猜测“应该有族人来了”,但他没见过。

第二个问题,他是顺着一条隐蔽路线潜入的,路上没遇到什么伏击。

宋延又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路线是属于哪一族的?”

修士摇摇头。

“不知道?”宋延皱眉。

在他看来,这本应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那修士苦笑道:“山海妖族属国犬牙交错,且时常被当做物品交易,主人要了解的应该是我们经过时是属于哪一族的。

但.据我所知,那边界国因为和古族属国濒临,并不是香饽饽,所以换了不知多少主人。

纵然你去问那国度的百姓,你问十个城市的人,甚至可能得到十个不同答案。

甚至你去问国主,国主有时候都不知道自己被卖给了哪个族。

因为山海妖族之间的有些交易是很隐蔽的。

撤手,占领,都不过是将重要傀儡进行转移,以方便统治,同时立下誓约而已。”

宋延神色里显出凝重。

人类的国家,在妖族.不,可能在古族眼里都只是物品,是可以用来交易的。

而他只是在边角的两个小国家待过,对于“伥王魂阈”所引动的东西了解并不深。

他虽然从未认为“进入伥王魂阈取宝的只是狐狼二族”,但如今的局势显然更为复杂。

这中间不仅涉及到了取宝,还涉及了复仇,战争,乃至是.背叛。

他不太相信:如果没有妖族开后门,白虹古族这批修士能长驱直入,来到此地。而且看样子,来的人还不少。

在剥夺了这修士的信息价值后,他招出万魂幡。

看着这修士害怕的模样,他温声道:“别害怕,等哪一天我拿你去爆炸了,你就可以重新轮回了,这不比你冻在这边等死要好?”

说完,他抬手一扬,将这修士送入万魂幡。

万魂幡有了第三个绛宫修士神魂的进入,周边黑烟越发浓郁了些微。

天色渐冥。

而此地入夜,修士视线和凡人无异。

至于神识,更是无法探出。

宋延,裴雪涵两人在秘境入口处盘膝静坐。

安静的雪,安静地飘落。

宋延忽道:“明天我去探查,你留在这里。原本我还想着停留某处,一直藏着。但这瘤境环境太过恶劣,若是停下,怕是就走不了了。”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无论是上一境的洪水,还是这一境的冻土,都是如此。更何况,瘤境外还有新的秘境在形成,随时都有可能有新人进入。”

“道兄,我绛宫血全是水系增幅的,或许我能帮你开出一条路,我们一起走。”裴雪涵笑着道,“顶多我被冻起来暂时失忆,道兄拉着我走便是。”

“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不会失忆?”

“道兄神通广大,在雪涵心里就是神。”

简短的对话,逐渐平静,唯剩远处簌簌雪声。

慢慢的,盘膝坐着的裴雪涵拥入了宋延怀里,衣衫微宽,裙裤轻解。

恰如一具冰雪般的神女雕像,继而手儿挽着,腿儿缠着,脸儿烧着,依偎取暖,共同修炼。

不时间还伴随几句诸如“道兄,有没有压到你”,“我还是盘起来”之类的枕边话儿

次日。

天虽亮着,但雪却没停。

“瘤境三态”的持续时间如此之长,只能说一点,那就是:苦海气息在一直往外渗出。

这种气息很奇怪,对生命是先侵因果,对死物却是直接腐蚀,上一个秘境那么坚固的屋舍也会在其中慢慢消失,而这一个秘境入目的只剩下些许没了屋脊的残垣断壁。

至于远处高山,那好似融化的冰峰,原本多高并不知道,但此时却矮的好似一座座小土丘。

这种移平青山,冻结沧海,削去一个地方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的力量,带着一种令人心震撼的可怕。

裴雪涵脸上红扑扑的,眼中带着喜意,她抬手掐诀,一指点出,娇咤一声:“分海!”

随着两字落下,远处那静落的小雪分开了丈许。

这一幕很有喜感。

两人御着同一柄剑。

裴雪涵不停地分开飞雪,同时御剑。

宋延则是坐在坐在飞剑虹光的后端,手中握着那柄黑气缭绕的幡。

有化虹的剑光存在,剑身上的实际可坐位置远超剑本身面积。

忽的,宋延神色一凝,看到冻土里又似有什么存在,便道:“左边,慢点。”

裴雪涵循声而去。

待到靠近

宋延抬指一点。

背后万魂幡里嗖嗖飞出魂魄。

轰轰两声。

冻土那不知什么存在已被炸烂。

一颗破破烂烂的妖兽头颅飞起,被宋延隔空一摄,却看到其中存了数十粒芝麻大小的红色粉末。

这粉末不是煞固又是什么?

只不过,此时的煞固却失去了活性,好像也被冻傻了。

宋延丢开妖兽头颅,手掌托着那些煞固。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煞固这么安静。

忽然之间,他脑海里迸出了一个想法:能不能掌控煞固?

他一直用司空印储存着搜集来的煞固,但他之前也还没能想到如何使用这些煞固。

因为煞固太活跃了,而且毫无智慧,你只要敢把它放出来,它根本不管你境界,会把你往死里搞,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样子。

而“安静的煞固”,则给了他一些灵感。

陡然,他又想到那被冻在入口处的白虹古族附属国修士。

要知道,入口处可是一直蹲着个“双头四臂”的煞固怪物,以“煞固对生命的渴求”,但凡有一丁点儿可能,它都会去寒冰里把那修士给拖出来融合了。

但并没有。

那修士好好的活着。

宋延继续思索。

煞的本质,是残存世间的因果碎片在密闭的玄气环境,经由时间而产生的反应。

普通人和练玄修士的因果碎片弱一点,所以只是煞气;绛宫修士的则是煞液;紫府修士才能形成煞固。

当然,这种形成的方法极可能还有其他途径,但他毕竟只是小地方走出来的,见识还没么多。

可说到底,煞也是一种特殊的因果存在。

所以它们能被冻结,能被冲刷。

而每一个神魂之上都附着密密麻麻的因果。

‘既然如此.’

宋延忽的有了个想法。

傍晚时分,宋延和裴雪涵回到原地。

今天收获还是不错的。

拢共收了六具妖兽尸体的冻结煞固,以及再一个绛宫修士神魂。

在一番询问后,宋延得知的信息和上一个差不多,这修士也是白虹古族附属国。

于是,他将这修士再度送入了万魂幡,然后将幡旗往身后一插,道了声:“开。”

万魂涌出,遮天蔽日,鬼雾凄风,周边瞬间一片阴森暗沉。

宋延深吸一口气,抬手招出了一具棺椁。

棺椁很厚,且是用金属制造的。

但很快,金属内里就探出了红色的尖刺。

咔咔咔的声音里,棺椁整个儿如纸糊的一般,被内里红刺戳的千疮百孔。

宋延眯眼看着,待到红刺向他而来时,他抬手一指,密密麻麻的恶魂顿时往那些红刺扑去。

那些红刺自是煞固。

煞固遇到恶魂,两者顿时产生了激烈反应。

煞固本能地渴求着夺舍生命,对于神魂自然很是敏锐,在每一具身体里,它们也是率先想着捆缚神魂,而非杀死神魂。

此时,煞固如熔融的钢铁,恶魂则如冰水,一阵阵的嗤嗤的声响里,孱弱的恶魂被强大的煞固轻易绑定。

若是往常,这种时候融合已经结束了。

但这里是万魂幡。

内里藏着二十多万魂魄。

宋延面无表情地不停操纵恶魂往煞固方向去。

煞固好像掉到了米缸里的老鼠,开始疯狂捆绑神魂。

捆着捆着,它饱和了,捆不动了。

宋延抬手一招。

伥鬼自发地驱动煞固来到他身边,继而随他心意,时而幻变成刀,时而幻变成剑。

而就在这时,一个空隙里,陡然闪烁一抹凌厉的红芒。

宋延微一侧头,那红芒从他耳畔掠过,继而又绕向他后脑勺。

宋延略一思索,从空中招下一个绛宫层次的恶魂,使其粘附在煞固上用以加固。

这一下,煞固不动了。

宋延心思微动,那煞固就化成了一把看似普通的飞剑,悬浮在他面前。

宋延再一甩,这飞剑居然回到了万魂幡,融入了万魂幡,成为了一把“幡中剑”。

‘成了?’

‘居然真的成了!’

‘这是一柄完全由我控制的由煞固和恶魂凝固起来的飞剑!’

‘不,它可以是飞剑,可以是一切武器。’

‘它藏在幡中,混在鬼中,完全可以使得我万魂幡的危险上升一个档次。’

‘而且,我在获得新的煞固之后,还能继续强化它!’

宋延心底生出了一种难言的喜悦。

在这伥王魂阈,任何手段的增强都会让他开心,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雪涵,明天我们换个方向探索,看看这冻土里有什么,统统挖上来。”宋延难得的话多起来,“我能感觉出来,这片土地作为之前秘境的外围,应该冻住了许多煞固,许多人。那些人都是从里面往外逃的,只是没想到逃到这里却是遇到了大雪。”

裴雪涵点头,“嗯”了声。

数日后.

幽寂的大雪里,一座残垣之中,竟浮现着一具奇异的气罩。

沾染苦海气息的飞雪缓缓飘落,却只如寻常雪花一般,落到了气罩上后便滑开,覆落周边。

罩中,有一男一女。

罩外,则有一具男人尸体。

他们三人穿着同样的宗门衣袍,显是同门。

只是,在这种地方,同门也可能相杀。

女修面容姣好,此时在修行后,凝重地看着远处。

男修忽道:“还在看他?”

女修道:“同舟共济,也得看这舟能不能承载三人,既然承不了,那就总得有人死。我不想死,所以只有他死了。”

男修道:“可是他是你师兄,对你关照有加,而我却是你的敌人。你只是因为我能控制这阵法,能在这大雪里求得一线生机,就杀了他我可没有提前与你勾结半点。”

女修摇摇头,主动依偎到了他怀里,道:“不说这些了。”

男修抬手入她衣服中,狠狠摸了几把,但短暂的刺激之后,却是一声长叹。

“白虹古族的人是派我们来送死的吧!都这么久了,我们怕是出不去了。外面的秘境也不知有没有再叠加,又叠加了多少里面则是完全无法去了。”

“我倒是觉得白虹古族一定来了人,他们培养我们宗门人才不易,不会轻易地抛弃在这里。”

“不易?不易就不会抛弃?

古族和妖族的区别就是,妖族会吃活人,古族却不这么吃,如此而已。”

两人互相发着牢骚。

可已没有办法。

大雪封路,哪儿都去不了。

而就在这时,女修陡然抬眼,凝神看向远处,眼中闪烁一股奇异的光芒。

男修一愣,急忙侧头,也是露出喜色。

那沙沙雪花的天穹上正有飞着一柄剑,御剑女修银袍娇美,身形颀长,而其显然极为擅长“水系法术”,纵然在这般的瘤境大雪中竟然还能分雪而行。

这手段,若是在外面,是可以一指分海数千丈的。

不得不说,擅长“水系法术”的人在瘤境里是占据优势的。

女修急忙挥手,扬声高喊:“道友!!”

男修也是露出喜色。

两人看到飞剑上的银袍女修显然也露出了喜色,正匆匆御剑赶来,似要与他们汇合。

但不知怎的,那飞剑却忽的变慢了。

两人这才注意到飞剑后面的虹光上还坐着个男修。

可他们还未看清男修的脸,还未来得及商量对策,还未决定是“与这两人合作”还是“杀了男修,威胁银袍女修分雪带他们出去”,就看到了一阵黑烟。

黑烟中,隐隐约约看到高幡耸立,男人轮廓渐起,从幡中抓出了一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剑。

银袍女修似得吩咐,飞剑只是远远靠近,却不再落下。

下一刹.

嗖!

数道恶魂从黑烟中飞出,直接往那一对儿修士而去。

男修女修都是大惊失色。

女修惊呼道:“道友问也不问就动手,也太过霸道了!”

男修则是迅速御阵,同时冷哼道:“道友莫不是以为我们好欺负?”

令人诧异的是,那恶魂撞到气罩上竟猛然反弹开去。

男修眼中生出一抹自信,正欲御宝对抗,忽的.他眼前出现了一抹尖锐的可怕红芒。

红芒垂天而落,须臾落在气罩,却还是被阻住了。

男修冷笑一声,正欲有所动作,却见下一刹那阻碍竟瞬间粉碎,红芒狠厉落下。

男修只觉身体一寒,再欲反应,又看到铺天盖地的红芒。

‘这这是煞.煞固?’

嗤嗤嗤!

嗤嗤嗤!

漫天煞落。

这在未知阵法中苟活了许久的修士瞬间被扎成了马蜂窝。

而留存在两人脑海中的最后疑惑则是“为什么这人能操纵煞固,为什么”.

宋延抬手收回红剑。

他想的没错,许多煞固怪物从里面秘境往外逃,但都冻结在这里。这几日的时间里,他收获极大。

他聚集起来的煞固粉末若是凝起来,已经可以形成一把凝实的短剑。这种数量的煞固,已经很夸张了。

为了确保煞剑的稳定,他甚至把“古骸”的紫府层次伥魂都给填了上去。

今日他们往更远处探索,遇到活人却是意料之外的事。

“道兄为什么要直接杀了他们?”裴雪涵纵然已经知道答案,还是忍不住轻声嘀咕。

宋延道:“人性太过复杂。而在这里,信任的代价又太过高昂,你我都支付不起。所以他们还是死了的好。”

他边说边把两人化伥,顺道把一旁冻住的修士也拉了出来,只不过后者已死,神魂也没了,所以还是两只伥鬼。

宋延稍一询问,便知道了“三人关系”,无非就是“一人掌握了活命手段,但能庇护的人有限,于是女修反手杀死了师兄,转投敌人”的戏码。

至于这阵法,则是那男修机缘巧合所得,其名“封魂阵”,主要作用是封印恶鬼,恶煞之类。

他在此处遭遇大雪,匆忙之下使用了这阵,却发现“封魂阵”居然有隔绝大雪的作用,便在此处等待雪停。

至于为什么“封魂阵”能隔绝这瘤境之雪,他却是完全不明白,他也曾翻过一些阵法书册,却未寻到对应信息。

宋延抓起阵盘,仔细观摩。

阵盘上阵纹复杂,足有数万道。

但宋延早知道:其实阵的复杂程度往往是和阵纹的数量呈反比。

阵纹越少的,才越恐怖。

只因阵纹越少,就越难记住,或者说是根本记不住。

数千道阵纹的已经是“残缺的小天道文字”层次的,是“不用公式符号去隐晦记录”都无法画出来的。

而眼前这“封魂阵”既是数万道阵纹级别的,那大体和《五行聚玄阵》、《万魂幡祭炼大阵》是处于同一水准。

他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入夜。

冻土秘境入口。

裴雪涵依偎在宋延怀里。

因为“鱼竿”、“水系法术精通”的缘故,这冻土秘境看起来比上一个秘境更为安全。

但只是看起来,实则这里已是许多修士和煞固的坟墓。

而莽莽雪地不仅没有半点美感,反倒是充斥着一种冰冷的绝望,与墓地的死寂。

裴雪涵在幻境里和宋延是逃离了此地的,但她却根本没有看到幻境里的细节,而此时.她只是尽可能靠紧宋延,出神地看着远处。

她已不觉得自己能活着离开这魂阈。

若不是宋延,她的命运就是被古骸亵渎玩弄,然后化作洪流中一具被煞固沾染的浮尸。

忽的,她注意到今晚的宋延好似格外严肃。

他正认真地反复地在观看那“封魂阵”的阵盘。

裴雪涵也不打扰,只是贪婪地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里汲取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的听到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她急忙睁眼,却看到宋延已将那“封魂阵”的阵盘给捏爆。

而宋延手指则在碎裂的阵盘中挑挑拣拣,很快落定,从中拈出了一粒黄豆大小,外灰里白的古怪晶玉。

裴雪涵刚想说“这阵盘能挡住雪,毁了不可惜吗”,但却看到宋延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有大喜,有冷冽,但更多的还是疯狂。

裴雪涵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宋延拈着那黄豆大小的晶玉反复观看,似是确认了,口中发出阴冷的笑声,然后喃喃道:“你敢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因果白洞晶玉吗?

我这手上拿着的就是因果白洞晶玉,那修士机缘巧合得到此阵乃是转了好几手的,最初主人是谁也已不知.

但这就是因果白洞晶玉。

我猜测,这种晶玉十有八九需要苦海震荡,才可能偶尔在连接的魂阈里获得。

而所谓封魂阵,本质其实就是与引力对应的斥力。

它利用阵纹,利用这因果白洞晶玉,使得一切因果碎片都会被排斥开,包括苦海气息。”

裴雪涵听得一愣一愣的,又好奇道:“既然如此,你把它毁了做什么?”

宋延道:“因为它太小了,它所在的封魂阵固然能挡住雪,但若是雨便挡不住了,更别说真正的苦海气息。

我把它拆了,一是为了证明我的猜测,二.则是我要将它放入我改造的阵中。”

说完,宋延迅速从怀中掏出了个阵盘。

裴雪涵看去。

她看到这阵盘上的阵纹比她所有看过的阵盘,阵纹都少。

可她在转开视线的一刹那,就已经忘掉了那些阵纹,哪怕一丝一毫都无法回忆起,那阵纹就是一团阴影。

“道兄竟是阵法大家。”

宋延拿出的正是“小天道聚引阵”,是放入对应白洞晶石,就能聚引对应物质的阵法。

他又旋即掏出阵纹笔,开始细细思索如何给这“小天道聚引阵”添加些东西。

在花费了不眠不休的三天功夫后,宋延终于改造完成。

他的改造只是将“聚引”的范围尽可能缩小,从而导致“引力”尽可能大,所以还算相对容易,因为这完全是在往“低难度”走。

一片区域里的某种物质其实就那么多,每个人所想的都是“聚引范围”扩大,如此才能尽可能吸到更多的对应物质。

可他怎么还缩小了呢?

宋延做完改造的小天道聚引阵阵盘,便将“因果白洞晶玉”小心翼翼地放入了阵盘核心,然后用一种“捧着一枚原子弹”的架势,心中默念:‘以此阵盘,和万魂幡为目标,进行修炼。’

他对天赋的运用已越发熟练。

【你启动了小天道聚引阵,周围风雪化作旋涡疯狂涌来,你启动了万魂幡】

【幡中恶魂不断被冻僵,不断沉入冻土,你将它们重新摄回,重新塞入万魂幡,如此似乎达成了平衡】

【一年后,什么也没发生】

宋延皱起眉头。

这和他设想的不同。

在他想法中:此处是距离苦海很近的魂阀,而这安装了因果白洞晶玉的小天道聚引阵一旦启动,是可能引动苦海的。

这就像一根针,在距离苦海很近的地方,往空间上那么轻轻一戳。原本肯定是戳不破的,但这里却是不停散发着苦海气息的魂阈。

他不求真能把苦海海水给汲取上来,只求能将气息给引上来,如此.就已经足够恐怖了。

他要让这阵法化作“玉石俱焚的终极杀招”,主打一个:老子活不成,就都别活了。

到时候,他还能靠着万魂幡里的伥鬼还能苦苦支撑,但别人想撑,却没那么容易。

‘难道是距离苦海还太远了?’

‘也许到了魂阈更深处,才能起到作用?’

宋延收起阵盘,打算到下一个秘境再试试。

他皱着眉,眼神里透着一种隐晦的焦急。

裴雪涵与他有了肌肤之亲,自然能辨出着焦急,于是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宋延道:“我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

“借道给白虹古族下属修士的那个妖国的名字。”

“是什么?”

“双首毗蓝食人骄虫一族。”宋延神色很严肃,“那两个修士恰好知道这隐秘。”

“这意味着此中的水很深很深,也意味着我们所处的旋涡不仅仅是伥王魂阈,还有其他.”

“之前婴啼上人说,其余山海妖族也有在打着煞宝主意的,只不过被它想方设法引到了别处。”

“可既然白虹古族都已经通过毗蓝骄虫族早早进入了伥王魂阈,婴啼上人.又怎么调?”

说完,他轻叹一声:“老狐狸,就不可能说真话。

它到底是来这里干嘛的,我都已经无法清楚。

也许它只是探路,只是为王先驱。

又也许,它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而我们不过是那庞然大物争斗厮杀的沧海海浪上的两叶小舟。”

正说着话,宋延忽的面色巨变

因为,他感知到他放在最外面秘境的那两只“无影幻鸦”中的分魂.消失了。

那意味着,外面有人进来了,并且轻易发现了他的无影幻鸦,还将其轻易抹杀。

是谁?!

“走!”

宋延一扯鱼竿。

裴雪涵问:“去哪儿?”

“下一个秘境!”宋延急道,“赶紧走!后面怕不是有老东西追来了!”

(本章完)

第154章 153魂阈尽头,摘煞宝(86K字大章求

第154章 153.魂阈尽头,摘煞宝(8.6K字-大章求订阅)

嗖~~

一道裹着黑烟的虹光掠过冻土上空。

此间飞雪固然可怕,但只能将黑烟外围极少数的恶魂冻结、剥离、落地。

内里那玄袍男子和银袍女修却是毫发无损。

若要探索,自是需要裴雪涵用“分海术”慢慢飞行,但既要快速穿过此地,便无法慢吞吞地使用前种法子了。

“抓紧。”

宋延柔声道了句。

旋即,他就感到一双素手小心地搂住了他的腰,那娇柔的身体也贴上了他的背脊。

这种情感并非无根之木,而是在那幻境中同渡百年而修来的。

可以说,裴雪涵已然超越了任何女子与他在一起的时间。但明明两人相识并不久。

其中的强烈怪异感、矛盾感伴随着那一股令人越发沉溺的温柔同时升起。

下一刹,虹光钻入了再一个秘境。

与冻土的死寂不同,才入此秘境,一股冲天的喊杀声就如敲锣打鼓般入耳而来。

气温由冷转温,但却是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温,那安静漂浮在空中的灰色雾气彷如污秽,令人忍不住心生躲避之念。

可雾笼天地,如何躲?

宋延神识扫出,却依然受到阻碍。

但其实已无需神识,因为只是稍稍一扫,都能看到诸多修士、妖兽正厮杀在一起。

只不过,这种厮杀却不是修士和妖兽之间的,而是“大乱斗”。

所有修士和妖兽都疯了。

宋延眯眼,又落到一个无头修士身上,微微皱眉,同时确定了一个想法:这些修士不仅疯了,而且纵然死了,却也还在厮杀,因为煞液煞固也都疯了。

修士妖兽死去,制造煞气。

疯狂的煞气又重新占据修士妖兽身体。

周而复始。

薄薄的雾气不停刷新着任何存在的记忆。

这大雾里笼罩的,是一个“死了也不休”的世界。

裴雪涵顿时掐指御诀,全身绷紧,准备攻击,因为她已发现自己与自家男人被某个怪物盯上了。

一只棕色翅膀的熊头妖兽飞天而来,厉吼着,往两人拍打而来。

裴雪涵正欲出手,却被宋延抬手搭住手背,轻轻压了下去,同时黑烟虹光极为灵巧地避开了攻击,在雾空中划开弧度往远而去。

“先别攻击。”

“好的,道兄。”

一路走来,裴雪涵早对宋延言听计从,因为她已发现这位道兄不仅实力强大,心性算计也都在她之上,所以她干脆放弃思考了。

宋延化虹飞行,灵巧地躲避着一个个或妖兽或修士的攻击。

所幸,那些疯了的妖兽和修士很容易转移目标,他们的记忆和念头始终会被新的覆盖,除非宋延在他们视线之中,他们才会出手,否则只会漫无目的地狂杀乱杀。

嗖~

嗖嗖~~

虹光经天,万魂幡外替死的恶魂们也有极少数变异了,发疯了,开始飞离幡旗,到处择物而噬。

虽然此时只有极少,但时间一久,却会越来越多,若是宋延什么都不做,就开着万魂幡在这里瞎晃悠,那整个万魂幡都会被此间雾气给腐蚀掉。

这还是宋延将万魂幡转化为了万魂伥幡才能达到的,换个人,早就因为万魂幡的不可控而撑开了极大区域,然后恶魂早就散了。

在旋绕了许久之后,宋延已经发现了下一个秘境的入口。

越发浓郁的苦海气息从那秘境中渗出

那气息甚至比前几个秘境中的苦海气息加起来还要多,多到已经无法容纳。

也许,雾境之后就已是伥王魂阈的尽头。

那该怎怎么办?

陡然,宋延眼皮一跳,因为他发现自己留存在洪水秘境中的那只“无影幻鸦”也失去了联系。

这说明那外来者已经进入了洪水秘境。

这速度,是毫无阻碍,毫无顾忌,好像就是纯粹在赶路。

宋延心跳陡然快了起来,头皮宛有细针刺入,一股久未品尝到的口干舌燥感油然而生。

前狼后虎,不过如此!

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急扫,想要寻到个解决办法。

雾境地貌是山地,起伏颇大,绵延甚广。

而若细细观之,雾气的浓淡其实也颇为不均。

深峡处浓,天穹处淡,深山里浓,平原上淡。

宋延稍作绕旋,忽的一咬牙,暗暗道了声“拼了”,旋即陡然将万魂幡全开,然后激射向下一秘境入口。

可他进去。

只是在入口停了停,待看到万魂幡散落周边的发疯恶魂后,才陡然对裴雪涵道:“用分海术。”

裴雪涵急忙施法,两人面前雾气分开,形成个丈许的空域。

宋延收起万魂幡,再扫了眼周边,心道:‘如此一来,后面若有人追来,也容易做出我已匆匆入了下个秘境的判断。’

旋即,他御剑,裴雪涵开路。

两人花费了约莫半个时辰落在了一处雾气很浓的峡谷。

待到落入其中,寻到处山洞,宋延便取出纸屋,往洞中抛出。

纸屋瞬间撑开,其墙壁在雾气的腐蚀中只是产生了轻微的裂响,却无有半点裂痕。

宋延深吸一口气,又取出了“小天道聚引阵”,阵旗分落峡谷,阵盘转动些微,使得周边雾气往此间稍稍聚拢,从而进一步护住纸屋。

雾气浓淡起伏,尚在正常范畴,一个“小天道聚引阵”也只是个小小的“吸力器”,并不会产生异常。

下一刹,他拉着裴雪涵落入纸屋,眼见后者要说话,抬指比了个“禁声”的姿势。

裴雪涵美目扫动,诧异地看着这玄奇的纸屋,可旋即一惊,她虽不发出声音,却还是抬手指向不远处的墙壁。

宋延早看到了。

随着雾气增浓,纸屋再度承受了新一波的“强度检验”,但这一次却不仅仅是“轻微裂响”,而是多了一丝小小的裂痕。可还行,能撑得住。

做完这些,宋延拉着裴雪涵入了屋。

既然前狼后虎,那就躲一躲,让后面的虎去对上前面的狼。

可他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对方既然来势汹汹,似在赶路,又在前面掐灭了他留下的三只“无影幻鸦皮影”,那么做出“他已快速进入下一秘境”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对方盯的绝不是他,所以也不会刻意在此间停留,一个山谷一个山谷的搜寻他。

此时,他站在纸屋中的纸窗前,看着院外天穹上流如灰绸的浓雾。

屋子里,安静的吓人。

两人谁都没说话。

宋延十指交错,他已明白:他对这伥王魂阈所牵连的人,牵连到的事,一无所知!

此时,他有一种当初在南竹峰上遭遇“南吴剑门第一次袭宗”时的恐慌感。

那时候,他心惊胆战,狂奔急跑,恍若喽啰,甚至钻入雪中,假装雪人进行躲避。

那时候,他不过练玄三层,而外面则是练玄高层,甚至是绛宫修士。

现在也差不多。

他本以为境入紫府就已经有了话语权,但那不过是在小国家而已。

正想着,他忽的又感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荑轻轻覆合,抬头却对上了裴雪涵那双温柔的眼睛,百余年相伴的岁月与回忆在其中静静流淌,自有一股愈人心神的魔力。

那双眼睛仿佛在告诉他“无论生死,与君相伴,不离不弃”。

这种甜蜜的仿是“传说中爱情”的感觉,一下子闯入了宋延心中,令他感到神魂深处与此女羁绊越发之深。

深到让他开始警惕并恐惧。

因为他已意识到:他和裴雪涵从相识到相爱也不过短短数日时间,好似有一只手硬生生地在两人之间牵起了红线。

过了似乎很久,又似乎才一会儿工夫,远处陡然传来怪异的嘈杂尖声。

那似是由无数蚊蝇虫豸粘合在一起的声音,嗡响如天钟长鸣,咆哮似深海火山,呼啸如漆黑扶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天灾气息,充满了强大的压迫感。

这压迫感,纵是婴啼上人都比不上。

裴雪涵紧紧抱住宋延。

宋延自己也是脸色有些发白。

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用一双狠厉且冷酷的眸子死死盯着窗外,同时暗暗握好万魂幡,时刻准备着出手。

一刹.

一息.

一炷香

一个时辰.

一天.

时间飞快过去,但那声响在远处响起后,就再未出现。

宋延干脆盘膝坐下,反正他神识也无法探查谷外,不如养精蓄锐。

他有种隐隐的感觉,也许.距离伥王魂阈产生巨变已经不远了。

随着婴啼上人,古齿它们的进入,这里许多事都将被推往终点,画上句号。

可他对这些却知之极少,只能靠猜。

但他连这局里卷入了哪些人都认不全,猜测又能有几分靠谱?

惨白的纸屋,黯淡的光线只能照清两人轮廓。

院外是漂浮的浓雾,雾外是无止境的厮杀。

此时此刻,已是宋延此生遇到过的最凶险、最未知的情况。

寒潭谷时,他好歹知道狐大奶奶,骨煌子要找他,要杀他。

缥缈海时,他至少明白他的对手是红奶奶,古将军。

但现在,他竟连自己对手是谁,都已不清楚,因为在那些人眼里他或许根本连对手都算不上。

他不是这次事件的中心。

此时,他除了让自己延迟入场,别无选择。

可他又知道,若是伥王魂阈终归要画上句号,那.纵然他躲在这里,又能躲到何时呢?

但他还是在躲,或者说是等。

他一向很有耐心。

他的心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被削弱,反倒是越发地癫狂起来。

他眼中已满是杀意,满是因恐惧、愤怒、绝望而带来的杀意,兴奋,乃至狰狞。

他的大脑也飞速转了起来,可又被他强行的养精蓄锐而静静压住,只等着反弹的那一刹。

不知过了多久

宋延又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咔”声,那是碎裂声。

空气稍稍安静了下。

下一刹,那碎裂声就如落入油锅的水滴,陡然“噼里啪啦”地炸了起来,似乎漫天遍地都是,从四面八方而来。

他猛然扫过四周,发现纸屋的墙壁竟然夸张的出现了大量裂痕。

那些裂痕如蛛网绵延,不一会儿就爬满了几面墙壁。

这说明外面的苦海气息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疯涨,涨到纸屋已无法承受。

宋延抬手,收回“小天道聚引阵”。

顿时,裂痕的浮现停止了。

但无论是他,还是裴雪涵都已知道:停止只是暂时的,这魂阈深处有些事已经发生,故而才会形成这种大规模的苦海气息爆发。

至于外面的秘境,已经不知道叠了几重了。

裴雪涵看着外面暂时静止的裂痕,忽的轻轻喊了声:“道兄.”

宋延道:“怎么了?”

裴雪涵认真看着他,道:“我知道你一直很担心,担心我们之间突然生出的羁绊会成为陷阱。

这些天我有很认真地想过,道兄的担心一定会是对的。”

宋延默默看着她,道:“那你说怎么办?”

裴雪涵抓着他的手,笑道:“杀了我。”

宋延道:“杀你,只会留下更大的心里破绽。这事.无解。”

裴雪涵忽的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闭上眼,贴脸在宋延怀里,柔声道:“我总算知道道兄和幻境里是一样的,都是那么的刀子嘴豆腐心,你明明有解,却不愿意去做。

我这么天真,这么愚蠢的女修在看过了道兄手段后,都能想到的法子,道兄怎么可能想不到?

下一个秘境,我不可能活下来。

而这个陷阱,我也不想让道兄去踩。

所以.”

她陡然屈指御剑,温柔地看着宋延道:“雪涵心甘情愿成为伥鬼,永远陪着道兄。这样.道兄的心境就无懈可击,再无法被人利用了。”

屋外,雾气又再增多,墙壁的咔咔声再度开始响起,这纸屋所能撑的极限已经到了。

裴雪涵已然举剑。

剑光生寒,却忽然被宋延双指夹住。

咔.

咔咔咔.

院外的裂响越发密集。

裴雪涵轻笑道:“我与道兄相识,其实连半年都不到吧?是有人在道兄心里种下了心魔.”

宋延道:“我知道。”

裴雪涵道:“我是必死,道兄若顾我,反倒被拖累。”

宋延沉默半晌,问:“你恨我吗?”

裴雪涵微笑着摇摇头:“早在入魂阈时,我就已经做好了死的打算。

在古骸那里,我其实也早该死了。

能遇到道兄,还一起度过了百年时光,一起度过了这些日子,我已经很知足了。

谢谢”

宋延陡然屈指,他储物空间中一柄飞剑嗡嗡射出,浮呈半空,剑气盎然。

裴雪涵惊讶地看着他,似乎是第一次知道他居然也是剑修。

然后,她似是明白了什么,缓缓闭上了眼。

宋延抬手,双指点在了她眉心。

“我的人,我自己杀。”

“这样,我的心境就永远不算圆满,因为我一定一定要杀死导致这一切发生的人。

无论伥弥如何再带我入幻境,我的羁绊只会是它,是它幕后之人。

说不定.是整个佛门!

百年,千年,万年

它也休想再惑我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而那手指已经将一道神魂从佳人身躯里缓缓拖了出来,化作了伥鬼。

他拖的很慢,就好像用带着锯齿的刀子在慢慢割着自己的血肉。

他要自己永远记住此时的痛苦,怨恨。

佛门沙弥用幻境里的数百年为他种下心魔,他却将心魔化作了对佛的彻底怨恨,永远无法再被度化。

须臾后.

滚滚黑烟从浓郁无比的深谷大雾中飞出,往前方秘境而去。

空间涟漪荡开,黑烟卷入其中。

后方的秘境早已被清扫一空,一览无余的灰色天空漂浮着一个巨大的灰色太阳。

细看!

那并非太阳,而是恐怖无比的灰色“绣球”,一个里里外外盘旋着、飞绕着无数伥鬼的绣球。内里则是叠着数不清的神魂。

但这“灰色太阳”却已有了一个孔洞,洞中是氤氲漂浮的一串灰色暗金珠子。

珠子合计九枚,正零散地漂浮着,转动着,似在指挥整个“灰色太阳”的运转。

毫无疑问,这九枚珠子就是煞宝。

而珠子之下,宋延匆匆扫过。

他看到了婴啼上人。

除了婴啼上人,竟还有一只更可怕的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进来的七尾妖狐,那妖狐和婴啼上人正面对着一个戴着面具、鼓着红袍的怪人。

诡异的是,这三者好似都陷入了沉睡。

古齿,鹿魔,韩雨铃也在一边,可却也呆滞不动,也在沉睡。

至于唐凡,还有另外两个取宝人虽也在沉睡,却被护的好好的。

那未知身份和境界的七尾妖狐纵然在幻境中,却依然庇护着那三人,使得三人只是在幻境中,而未曾受到其他损伤。

凄然的灰色太阳在半空旋转。

九颗暗金大珠如星辰而动。

没有厮杀,没有对战.

天上,地下,竟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与安静。

而就在宋延出现的那一刹那,一道灰袍僧影便从远而来,出现在他面前,对他双手合十,微微一拜,宋延也直接陷入了幻境。

他残存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果然没错,这伥弥真的是在有目的的行动。

他再次入幻,可任由幻境百般引诱,他只一心想寻到引诱他的沙弥,然后将其斩杀。

十年。

二十年。

五十年。

百年。

从少年追到白首,他一直在寻找沙弥,他要杀了那沙弥。

这一次,时间一到,再没什么东西来寻他,来问他“真真假假有那么重要吗”。

而在他睁眼的第一瞬间,他就一记血手抓出,将沙弥抓爆。

但,意外的是:又一个沙弥出现了!

他再一次陷入了幻境。

而在陷入幻境前的匆匆一瞥则是.他看到苦海气息增多了,也看到妖魔们还在继续沉睡。

若是苦海气息不停增多,多到在沙弥撤去幻境的那一刹就将他淹没,那那简直是绝杀。

宋延发现,纵然他在心种下了对沙弥乃至整个佛门的深深恨意,再不会陷入沙弥的幻境,不会在其中留下越来越深的心魔破绽,可还是没用。

完全没用!

他的力量,算计,在更强,更诡异的力量面前太弱小了。

又是一个追杀佛门的百年.

又一次清醒.

又一次秒杀眼前的沙弥.

又一次看到更多的苦海气息

如果此时再无沙弥出现拖他入幻境,他就要立刻支起万魂幡来对抗那可怕的苦海气息。

但是,不出意外的是,又一个沙弥出现了。

他再度陷入幻境。

而这一次,幻境中,他正御剑四处寻找沙弥,天空陡然如明镜般破碎开了,好似被某种强大的外来力量给粗暴撕碎。

宋延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厉啸:“虫王,暂放恩怨,一同出手!!

你来这里应该是没找到接应你的人,你也是被虎皇引来的!虎皇神念还未消散,它要复仇!

你我一同压制虎皇,然后让三个取宝人一起取了那核心处的煞宝!

待完成后,一起撤退。

珠子,你四我五,毕竟我出的力更多。

至于最终怎么分,出去再说!

我们之间的下一场,也出去再打!”

厉啸是七尾妖狐发出的。

而“虫王”显然是指它对面的红袍人。

那遮脸的面具,鼓荡的红袍下赫然是一卷卷漆黑的扶摇,冰冷的旋风,你甚至无法看到那是无数的怪异小虫子。

“好。”

虫王应了声,声音怪异。

婴啼上人也陡然扭头看向宋延方向,道:“你和古齿的恩怨,出去再说!先一同出手,镇压虎皇,否则.谁都别想活着出去!我多尾狐族七尾老祖在此,必不作假!”

说完这句,它又猛然看向那正用冰冷视线盯着宋延的古齿,喊了声:“古将军,大局为重!”

古齿闷声应了句:“好。”

旋即,此间所有强者纷纷出手,一道道雄浑能量往高处那灰色烈阳而去。

烈阳中飞旋出极多伥鬼恶魂,往这些能量飞撞而去,在半空形成了一处交界的平衡。

平衡很快开始推移,但却是往着灰色太阳方向。

很显然,那虫王和七尾妖狐老祖实力着实恐怖,说不定都已是入了神婴的存在,纵然没有也是半步神婴了。

高空,陡然响起一声暴戾的虎啸。

九颗珠子外露出一颗巨大的虎头虚影。

平衡再度被压了回去。

双方拉扯了一会儿,皆是底牌尽出,毕竟这种时候谁都无法再藏底牌了。

平衡则在反复拉锯。

骤然,那虎头发出一声哀鸣。

七尾妖狐盯着那虎头,似在确认其哀鸣真假。

须臾,它确定了,厉声道:“就是现在,取煞宝!!”

声音落下,唐凡等三个取宝人是不取也得取了。

但古怪的是,这三人眼中竟然已经没有半分不愿,在这一路上,还有刚刚数百年的幻境中,这三人已经和山海妖族的几位妖魔缔结了深深的感情。

有亲情,有师徒情,甚至.还有爱情。

时光,能把感情无止境地发酵,使其如胶似漆,再难割舍。

谁能抵抗其中的力量?

譬如唐凡,他已在幻境中和婴啼上人结缘近千年,他已不再畏惧“卸磨杀驴”,因为他相信婴啼上人绝不可能杀他。事实上,婴啼上人也是如此地觉得。在这位六尾狐妖眼里,唐凡也不再是一样工具,而是个很重要的晚辈。

也许,在场所有人里,没有在幻境中诞生这些感情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宋延。

时光越久,恨意越浓。

他手握屠刀,刀柄都和血肉连在了一起,怎么可能放下?

三个取宝人,三道身影掠地而起,破空往高处的九枚煞珠而去。

唐凡也在其中。

而就在这时,唐凡陡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强烈的痛苦,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幕:婴啼上人死了!

这一幕瞬间消失,婴啼上人还好生生地站着。

然而,那一瞬的情感冲击却极大,那冲击本只会让唐凡感到悲伤,可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悲伤被无穷扩大,大到他眼前一黑,从高空坠落,吐出一口血。

所有人都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崩坏

那是道心。

有人在它们心头划开了裂隙,又死命地将其撕开。

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到境界在下跌,除了.宋延。

就在这时,高处虚弱的虎皇却怒啸一声:“出手!”

话音落下,灰色太阳之后绕出了一道白虹。

白虹经天,快速萦绕,穿针引线般地绕过了灰色太阳外的种种伥鬼。

嗖!

一个取宝人死!

嗖!

又一个死!

嗖!

唐凡看着胸口的窟窿,不敢置信地缓缓伸手,却终究垂落。

那白虹却未停止,而其不仅是速度快,还能够分辨出此时的谁最虚弱。

白虹选择了鹿魔。

嗖!!

鹿魔被重创。

嗖嗖嗖嗖!!

白虹快速掠过,几人纷纷受伤,宋延也不例外。

这白虹身体强度极为恐怖,且好像完全无视恶魂狙击。

他看到那白虹中的身影,是一道女子身影,但那女子眼神中却是藏着数不清的怨恨。

几番交手,白虹退却,浮空在虎皇旁,显出个冷冽女修的模样。

红袍虫王扬首,冷声道:“什么时候,白虹古族的冬君会和虎皇合作了,还知道传念骗本座入内?看来你所说的血海深仇都是放屁。”

被称为冬君的冷冽女修道:“山海妖族的所有妖魔,都该死!而且”

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合作的也不是虎皇。”

婴啼上人失魂落魄地看着死去的三名取宝人。

它为了这三名取宝人花费了许多许多精力!

而且,它看着死去的唐凡,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而这痛苦每生出一丝,它就感到境界在往下跌落一点,好似此间有一种冥冥中的力量在做着这些。

它忽的回忆起自己和幻境中唐凡的一切,那些感情诞生的极为古怪,可苦海沙弥是不会引诱,也无法引诱,一切都应该是它自发产生的情愫。

“退!”

七尾妖狐老祖陡然出声。

而高处,却陡然传来一声戏谑的笑:“往哪儿退?”

笑声伴随着痛苦的虎吟。

虎头慢慢淡去,显出道全身散发着黑烟的怪异僧人的身影,被称为冬君的白虹古族强者便站在这僧人身侧,冷冷俯瞰着红袍人道:“虫王,你见多识广,认得这位不?”

虫王仰头看向那僧人,稍有失声,道出一句:“魔僧!

苦海之中,一部分恐怖执念秉承了佛门原则,度化世人。

可还有一部分,它们引诱世人。

它们可以轻易勾出人心的欲望,让人沉沦,然后又有着通过这些人心破绽,将目标道心摧毁的手段。”

黑烟的僧人戏谑道:“老衲在苦海飘飘荡荡,好不容易来到这伥王珠。

但伥王珠中虎皇残念太重,掌握了煞宝太多地方,老衲居然争不过它。

所以,只能请各位来帮忙了.

这些年,已经有很多人来帮了老衲。

老衲也很感激它们,所以让它们一个个沉沦在幻境中,因此老衲也慢慢有了些力量和虎皇去争夺。

之后,老衲又拘了苦海中的沙弥。

佛门蠢的很,它们讲究那一套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它们想化解伥鬼的伥字因果,就不得不自己变成伥鬼。

它们从沙弥变成了伥弥,听老衲指挥。

之后,老衲引诱人,它们度化人,无往不利。

诸位实力乃是打破老衲与虎皇平衡的最后一步。

如今你们还想到哪儿去啊?”

黑烟魔僧抬手一笼,一覆,诸多沙弥涌出。

红袍虫王,七尾妖狐老祖对视一眼,陡然两道绝强的力量爆发而起。

婴啼上人,古齿,鹿魔等人也拼力进攻。

但这几者的境界都已跌落,此时不过徒劳。

而白虹接连闪过,不停削弱着它们的力量。

宋延虽只是紫府初期,但他吞吃了古骸皮影,故而身体强度也还行。

就在这时,七尾妖狐老祖陡然闷哼一声,周身浮动血雾,七尾如若燃烧。

而一旁的婴啼上人也是如此。

两只狐狸居然跳起了舞来。

随着跳舞的动作,魔僧的进攻竟然放缓了,甚至有一种不再向两者落去的感觉。

“吞!”

陡然,一声爆喝传来。

漆黑魔僧化做一张遮天的巨脸,张口猛吸,将狐妖,虫王,狼妖等一行人疯狂往口中吸去,旋即.地上的一溜儿紫府全被吸了进去。

包括宋延。

包括冬君。

恐怖的角力开始了。

一切都好似陷入了一种粘着的状态,谁也无法动。

魔僧像是饱食之人,胃里装满了食物,动一动,胃就要炸。

一众紫府则是全力应付,自也无法脱离。

“这里已经没有可以摘取煞宝的人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魔僧狞笑着。

七尾妖狐老祖猛然看向宋延,韩雨铃,道:“自爆神魂,钻出一个口子!”

两人乃是人族,又最弱,此时自然该牺牲。

韩雨铃面色大变,虽然知道无法幸免,但送死却是不愿。

宋延忽道:“老祖,我有一法,可破开口子。”

七尾妖狐老祖冷哼道:“当真?”

宋延道:“掩护我。”

七尾妖狐老祖道:“好!你若成功,你和古齿的事,我来做主!”

之前宋延一直只是用《鬼婴真经》上的法术,此时猛然抓出了漆黑的万魂幡。

他抬手指定一个方向,恶魂乱舞,接连往一处炸去。

妖魔们见这魂爆术威力惊人,知道有戏,便齐心协力,一同将力量往宋延炸落的地方使。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续的炸响,连续的力量落在同一点。

那一点终于开了。

宋延身形如电,往那一处飞出,而就在后方的七尾妖狐老祖要跟出来时,他却猛一甩幡,一连串儿神魂不要命地往缺口处反填而去。

轰隆隆的炸响把七尾妖狐老祖给挡了回去。

而魔僧破开的一点,很快愈合。

宋延停也不停,猛然冲向远处的九颗暗金大珠,在所有人不敢置信地神色里,抬手迅速抓去。

然而他才触碰到第一个,强烈的痛苦便侵袭而来。

他死死抓着,将念头,神魂钻入暗金大珠中,开始将其炼化。

魔僧大嘴闭合,继续消化着口中的妖魔,但一双眼珠子却陡然拐向了宋延,与其对视。

一者在消化煞宝,一者在消化妖魔,空气安静了下来,时间.好像静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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