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仪表堂堂

看得出来,那内侍是十分尴尬的,尽管他平日里最大的职责就是伺候梵王的衣食起居,但是就眼下他们王的这些事,与外人说起来,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会觉着局促不安,甚至有一种浓浓的羞耻感。

祝余在没有严道心的结论之前,也不知道还要问点什么好,毕竟别的事情,要么需要严道心的判断作为依据,要么根本不需要赘言,答案他们都是心知肚明的。

就比如说现在王府里这些倒霉的女子都是从哪里来的,之前冲着悬赏的重金而来,最后却未能治好梵王的那些个郎中最后又是个什么样的下场。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们彼此都是心照不宣的,非要问出来只会让场面更尴尬,并且这种丑事挑明了都摊开来,对他们几个人而言,也不是什么好事。

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地就把人给砍了灭口,这种事还是不少见的。

于是她也沉默下来,和那内侍之间只剩下了一种尴尬的沉默。

“有毒,”方才没有作声的严道心,过了一会儿忽然开了口,语气听起来十分笃定,“这东西配制得还挺巧妙,毒性也不大,刚刚开始服用的时候并不会显现出什么什么问题,可要是持续地服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年累月下来,问题就会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严重。”

“有毒?!”方才沉默这点内侍差一点点从原地蹦了起来,“这是不可能的!

当初大祭司之所以能够被王奉为大祭司,就是因为他给王特意炼制了这个补药,效果极佳!

这怎么……怎么会有毒呢!我们王在最开始服用那会儿,也会特意拉人帮他试药,还会用银针……”

“谁告诉你什么毒都能用银针试出来的?!”严道心没好气地看了看他,“我都说了,每一粒丹丸里面的毒性都很小,甭管你们王是给人试药还是丢给狗吃,都是一样,没有人会一下子就当场中毒死掉,所以你们测的又有什么用?!”

他这一番话把内侍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耷拉着眼皮,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站在那里绞着手。

“把药箱给我。”严道心扭头冲符箓勾了勾手。

符箓这才大步上前,把原本被他背在身上的木头药箱放在严道心的面前。

严道心打开药箱,斟酌着从里面挑选需要用到的材料,当他的手摸到几个瓷瓶的时候,脸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几下,几乎是把“心疼加肉疼”给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但是人命关天,眼看着这位梵王都快要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也只能是一咬牙,忍痛把自己心爱的宝贝药材拿了出来。

祝余冲那内侍勾勾手,被严道心这么一说,她又想起来了一个问题:“你们的王过去身子骨一直不大好吗?为何要长年累月吃这种所谓补身的丹药?”

“王过去身子骨儿是很好的,不需要吃什么补品,只不过是差不多十几年前,王突然生了一场重病,当时也是差一点点人就没了,费了好大的周折才总算把命给保住。

但是命虽然保住了,却也是元气大伤,从那以后就一直都大病小病轮番折腾,别说是郎中之类的了,就算是巫医开坛作法也作了不知道多少回,又是驱瘟神,又是赶邪祟,可是都不见效。

大祭司那会儿师门败落,在梵地也没有特别响亮的名号,所以最开始王府的人出去替王找人治病作法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他。

后来也是实在求医无门,不知道是谁跟王提起,说当年有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巫医,虽然老巫医不在了,但是他的徒弟说不定也能有人得了师父的真传。

就这么着,王派人出去寻,就凑巧找到了大祭司的头上,大祭司查看过王的情况之后,很快就找到了病根儿,叫人去准备了材料回来熬药,没用多久就把王的身子给彻底调养好了。”

“嗬——!还怪有能耐的!”一旁的严道心一边闷头忙活着,一边嘴上还不忘阴阳怪气地接上一句。

内侍有些怯怯地看了看他,又看看祝余,祝余对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后来王的身子骨好起来之后,见大祭司生得仪表堂堂,于是就将他留在府中,本来就是当做王府中的医官而已。

不过很快王就发现,大祭司这个人的能耐可不止开药调病这么简单,他除了精通医术,还对占星卜卦特别在行,经常夜观星象,根据星象来卜算未来几日的吉凶。

还不止星象,就连兵家阵法,大祭司也十分精通。

王逐渐发现大祭司这么能干,就对他越来越欣赏,赐了府邸给他,送了下人童子给他,还安排了护法给他。

之后又过了几年,王对大祭司越来越依赖得紧,再之后就是他为王配了这个独一无二又特别珍贵的补身丹药,王也是十分开心,于是将他奉为大祭司,从此以后在我们梵地那都是风光无两,绝无仅有的尊贵,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的。”

“那你们大祭司叫什么名字啊?”祝余问,“他又不是生来就是大祭司,总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吧?”

那内侍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茫然:“我打从进府之后,就一直称呼他为大祭司,叫什么名字……我一下子还真有点说不上来……”

“叫伊沙恩,”旁边的另一个内侍这会儿终于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在一旁插嘴替自己的同伴说,“大祭司的名字叫做伊沙恩,我也是之前听别人提起过一回,毕竟大祭司是何等的尊贵,我们平时哪敢对他直呼大名呢。”

祝余点点头,梵地素来都是与其他几个地方迥然不同的,除了风土人情之外,就连姓名也都和其他地方相差很多。

这恐怕也是他们这么多年来,始终与其他地方都格格不入的原因,人都是善于也乐于接受与自己相似的同伴,对于样貌和自己差别巨大,生活习惯,姓名这些统统差异巨大的,反而会心生戒备。

再加上梵地崇尚各种巫术,喜欢用各种奇奇怪怪的巫药来治病疗伤,这就更让周围的人感到害怕了。

第487章 古怪

这位伊沙恩大祭司的存在,着实令人生疑。

这种事情就好像整个锦国不可能只有宫中的奉御懂得医术一样,即便是在宫外,医术精湛的人也大有人在,要么是比起宫中尚药局的那些医官来说医术略逊一筹,要么是出身不够好所以没有资格入宫任职,又或者是栖云山人、严道心这种闲云野鹤不愿意被世俗所牵绊的。

所以说很多的毛病再怎么刁钻古怪,只要是广撒网去求医问药,即便是寻常家境殷实的人家,许的银钱足够多,终究不至于完全找不到治疗的方法,顶多是快一点慢一点,效果好一点差一点的区别罢了。

更何况之前突发恶疾的又是梵王,在这梵地之内就没有比他更尊贵的人了,别说是重金求医,就算是他不肯给钱,但冲着这一份荣耀,估计也有许多郎中、巫医想要试一试,一旦成了,那就是功成名就,就算不被梵王器重,说出去也是响当当的名号,以后根本不愁没有人捧着银钱求上门来。

可是偏偏到了梵王这里,硬是找了那么多人入府诊治,可就是毫无起色,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最后恰好有人联想到了师门已经不复存在,师兄弟们也都四散而去,可以说是相当落魄的这位伊沙恩的身上。

这位落魄巫医不但一出手就药到病除,还顺势展现出了那么多令梵王另眼相看的能耐,之后一路备受器重,一直到被奉为大祭司。

这件事就实在是古怪了。

若是说伊沙恩这个人本就是一个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出人头地,重新光耀师门的人,那他又偏偏在最初悄无声息,一直到最后梵王的病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才被人“凑巧”举荐出来。

若是说他这个人并没有想要抛头露面的心思,真的是凑巧在被人想到,举荐到梵王面前,并且还有治好那急症的能耐,过后也应该像栖云山人当初救治陆卿那样,拂拂衣袖,不愿与权贵扯上半点关联。

可是这位伊沙恩却偏偏又在最恰当不过的时候展现出了一些过人的才华。

在祝余听来,这位大祭司的能耐或许的确不小,但是他过去的这些种种行径,却与那种超然于世外一般的高人大相径庭——他不过是用一种世外高人一般的姿态,把自己作为一枚香饵,一路引着梵王这条大鱼来咬钩,并且还生怕咬得不够结实,可谓是煞费苦心。

这样一来,后面所谓的大补的丹药,还有这王府内奇怪的格局,就都说得过去了。

这位大祭司伊沙恩自然是野心勃勃的,而他的野心恐怕不止是出人头地、光耀师门那么简单。

祝余隐隐有些不安,她凑到配药的严道心旁边,避开那几个内侍的视线,给他递了个眼色,瞥了瞥一旁的两具女尸。

眼下他们几个人里,就只有严道心最有开口的资格。

严道心立刻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用不大耐烦地语气对祝余说:“你这厮,还真是一点眼力都没有!我在这里配药,你又帮不上忙,围在旁边作甚!

还不过去帮师伯检查一下那两名女子的尸首,把尸首的模样,方方面面都给我记清楚了!记漏一点我都叫你师父打你的手心!”

“噢……”祝余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应了声,起身朝又到那两具女尸跟前去。

一旁的几个内侍见严道心都已经信心十足地开始又是配药又是吩咐小徒弟的,也被他表现出来的这种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在一旁一声没吭,也没有试图阻拦。

其实他们都很清楚,这些女子别看一桌话里,实际上在王府上下这些仆从的眼中,也不过是从各处带回来的“补药”罢了,什么出身什么姿色,统统谈不上,更别说什么梵王的宠爱了。

这种女子隔三差五就要死上一个两个,对他们而言,这就相当于是王用过的“药渣”。

只要能够真的救过来王的性命,回头这神医的脑袋能不能留得住都要看王的意思,更别提他这小师侄了。

所以横竖不管如何,叫他验看验看那两个“药渣”,好像都算不上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祝余这回比方才可就光明正大得多,虽然说依旧不能按照她平日里的验尸习惯来操作,至少不用偷偷摸摸,可以该上手就上手了。

她蹲在其中一名女子的尸首旁,伸手在她颈侧探了探温度,这会儿那女子死去不到半个时辰,所以这会儿用手摸上去,温度只比正常活蹦乱跳的人略微低那么一点点,微凉,还不是一具冰冷冰冷的尸体。

但是她的手指碰到那女尸的皮肤时,却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那女子的身体似乎十分僵硬。

祝余顺着颈部,又摸了摸那女尸的肩膀,肩膀处也同样僵硬得厉害,摸起来硬邦邦的,如果不是温度不对,死了之后的时辰也不对,她还要以为这尸身已经彻底变得僵硬了呢。

再往下,手臂,两条腿,都是一样,每一处肌肉都呈现出紧绷痉挛的状态。

刚好之前又去带女子过来的内侍去而复返,还带了两个战战兢兢的姑娘一起回来,其他几个内侍见状赶忙过去拦着,生怕那几个女子越过纱幔之后,看到内殿中几乎与死了并无两样的梵王,会闹出什么岔子。

周遭无人,祝余赶忙趁此机会掀开丝被,将那两名女子的身子也验看了一下。

等那几个内侍把又带来的两个女子挡回去,重新返回来的时候,祝余已经结束了对那两具女尸的验看,重新回到了陆卿身边。

“如何?”陆卿趁着那几个内侍被严道心支使着跑来跑去忙活着,朝祝余这边微微偏了偏头,低声问。

“那两名女子……怕是在过程中……就已经死了。”祝余言简意赅道,“虽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毒,可以确定的是,药性着实称得上阴毒了。”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