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第701章 溃围而出

川军七九九团的突围行动,已经正式开始。

不等爆炸产生的硝烟散开,侯志刚就亲率六十名突击队员嗷嗷的冲了上去,冲在最前排的二十名机枪手更是不由分说,端着机枪对着前方无边无际的烟尘就猛烈开火,灼热的子弹瞬间嗖嗖尖啸着飞射进烟尘中,在浓郁的烟尘中荡开了一条条细微的弹道轨迹。

脚下的地面并不平坦,倒塌的房梁木椽、倾颓的断垣残壁,还有爆破产生的大坑,形成了无数的障碍,再加上爆炸产生的浓烈烟尘,使得突击队员根本就看不清脚下的地面,所以稍有不慎,便会摔个马趴,摔个鼻青脸肿。

但是,这些并不足以阻突击队的冲锋。

川军将士连死都不怕,还会怕摔跤么?

“嗷……冲啊,冲啊,弟兄们跟我冲!”侯志刚一马当先,脖子上挂着一挺机枪,嗷嗷的往前冲,一脚踩空摔倒在地,额头磕破,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再被绊倒脸颊也刮破,顷刻血流如注,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侯志刚的身后,六十名突击队员一边大声咆哮一边往前冲。

最开始的百米,非常顺利,虽然一路上不断的摔跤,却并没有遭到小鬼子的阻击,因为处在爆炸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鬼子不是被当场炸死,就是被活活震死,他们已经不可能再爬起来阻止川军突击队的冲锋了。

而其余各个方向的小鬼子,赶过来却需要时间。

部队的反应是需要时间的,从接到报告,到长官做出判断,然后一级级下达命令,这都需要时间。

所以,前一百米非常顺利,没有遭到任何阻击。

但是从一百米的距离开始,便陆续有鬼子从城东或者城南街区增援过来,从前方以及左右两侧向着中间突围的突击队猛烈开火,突击队便不可避免的开始出现伤亡,跑着跑着便有突击队员一声不吭的倒在地上。

“不要停,不要管两边的鬼子,冲,一直往前!”侯志刚一边大声咆哮,一边抱着歪把子机枪对着前方猛烈开火,脚下更是没有片刻停歇,在一刻不停的往前飞奔,突然,侯志刚感到脚下一滑,然后一头重重摔倒在地。

可恶,又摔跤了吗?侯志刚咒骂一声,翻身就要从地上爬起。

可是,这一使劲他才发现,整个左半边身子居然再不听使唤,结果就是,才坐起不到一寸的高度,便又一屁股坐地上,侯志刚心下一凛,再伸出手一摸,便发现自己右胸口已经****了一片,摸到这片湿痕之后,侯志刚便立刻心下惨然,中弹了!而且是要害部位!

在突围过程之中要害中弹,往往意味着死亡,身为一兵老兵,侯志刚很清楚这点,因为部队不可能因为你一人停下来!

侯志刚立刻将挂在脖子上的歪把子解了下来,递给一个老兵:“瓜皮,给你!”

绰号瓜皮的老兵接过机枪,挂自己的脖子上,却又弯腰伸手来扶侯志刚,一边说:“营座我扶你,我带着你一起突围!”

“不要管我!赶紧往前冲!”侯志刚却一把将瓜皮推开,又对着其余的突击队员吼,“赶紧往前站,别停,不要停下来,弟兄们,往前冲,往前冲啊……”侯志刚一边大声怒叫,一边却流下了泪水,他多想跟着弟兄们一起冲锋啊,可惜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了。

绰号瓜皮的老兵深深的看了侯志刚一眼,然后猛然转身,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冲啊,冲,不要停下来!”侯志刚一边大吼,一边从腰间弹兜解下两颗手雷,往头顶的钢盔轻轻一磕,然后抱着手雷就扑向了缺口两侧,片刻后,缺口两侧的鬼子阵地上便响起了轰轰两声炸响,更有耀眼的红光冲天而起。

侯志刚并非唯一负伤之后,选择跟鬼子同归于尽的突击队员,几乎所有负伤的突击队员都选择了这条路,一刻钟之后,突击队终于从炸开的通道硬生生溃围而出,从九江城垣东南角的豁口冲出来,不过这时候,六十人的突击队已经只剩十二人!

短短不过一千多米的距离,突击队的减员竟高达百分之八十!

但是,突击队的牺牲并非没有代价,因为他们用自身的鲜血,用自己的生命,为后续的大部队硬生生趟出了一条血路!

半个小时后,徐锐跟小桃红最后一批从城垣东南角豁口出来,到了这个时候,从通道两侧蜂拥过来的鬼子已超过百人,三八大盖还有歪把子打出的弹道,犹如流光一般,从城垣豁口纵横交错穿行,看着美如画,可一旦被扫中,立刻就非死即伤。

而且这时候,城垣外面也有鬼子迂回过来,距离已不足百米。

“老兵!”徐锐一声断喝,冷铁锋便立刻出现在了徐锐的面前,徐锐又喝道,“你带着锋子还有老虎断后,注意安全!”

这是原本就计划好的,溃围之后,由冷铁锋率东北虎、韩锋负责断后,尽可能的拖住鬼子追兵至少一刻钟的时间,只有这样,川军七九九团主力以及伪军警备旅的残兵,才有机会跟鬼子脱离接触,才有机会逃出生天。

“是!”冷铁锋应一声,回头喝道,“东北虎,没羽箭!”

东北虎和韩锋便立刻上前一步,大声回应道:“有!”

冷铁锋眸子里寒光一闪,喝道:“跟我走!”

说完,冷铁锋便兜头冲进黑暗之中,东北虎和韩锋应了一声,也各自抱着仿捷克轻机枪还有毛瑟98K狙击步枪,隐入黑暗之中。

七九九团主力和伪军警备旅的残兵潮水般远去,豁口附近百米内很快就陷入沉寂,直到片刻之后,从城垣外面迂回过来的小鬼子先后赶到,片刻之后,还有更多的鬼子兵从城垣豁口潮水般涌出来,三股小鬼子很快就汇聚成了一股。

然后,合流的鬼子便立刻咬着七九九团的尾巴,追了过来。

然而,追出还不到两百米,前方黑暗中却陡然绽放出一朵耀眼的枪口焰,埋伏在黑暗中的东北虎开火了,东北虎平举着仿捷克轻机枪就是一个长点射,三十发弹夹很快打完,正往前追击的鬼子立刻倒下十几个。

后续跟进的鬼子纷纷趴下,或者原地半蹲下来,举枪射击。

灼热的子弹顷刻间雨点般猛泼过来,还有好几发掷榴弹吱吱尖啸着落下来,东北虎却早已经转移,到了几十米外继续猛烈开火,才刚刚起身准备追击的鬼子便又倒下了一片,然后又赶紧趴倒在地,队伍的速度就不可避免的慢下来。

看到这一幕,步兵第五十五联队的联队长饭田阳树就火了。

“八嘎牙鲁!不要跟小股敌军纠缠,快冲上去,给我咬住川军!咬住他们!”饭田阳树拔出军刀,对着前方夜幕下迅速远去的川军七九九团主力仰天长嗥,此时此刻,饭田阳树真的是肠子都快要悔青了,他不该大意哪!

饭田阳树要是听了上野龟甫的命令,加强戒备,那么结果就很有可能改写!

毕竟,这次川军七九九团的突围其实非常侥幸,如果日军的反应再快一点,从城垣外侧迂回过来的两个步兵中队,就完全有机会抢在七九九团溃围而出之前堵住他们,这一来,川军七九九团就在劫难逃了,还有徐锐也是必死无遗!

可惜,这仅只是设想,因为饭田阳树没有听从上野龟甫的命令,他大意了!

“追!给我咬住他们,咬住他们,咬住他们……”饭田阳树高举着雪亮的御赐军刀,不停的咆哮,饭田阳树身后的八个传令兵四散而去,很快,合流的鬼子便不再趴地上射击,纷纷站起身,迎着东北虎的机枪悍不畏死的往前冲。

东北虎便立刻改变作战策略,一边猛烈开火,一边大踏步后撤。

后撤了大约一千米后,东北虎便进入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之中,又后撤了一百多米,东北虎便摆脱了日军的纠缠,然后将机枪往草丛里边一藏,反手就拔出了两把雪亮的刺刀,再然后轻轻一蹬腿,敏捷如猿猴般攀上了一颗大树。

过了没多久,一队鬼子便打着火把冲进树林。

东北虎瞅准机会,从树杈上饿虎扑食一般猛扑下来,几个鬼子听到头顶有破空声响,急抬头看时,却只见一团黑影在他们面前急剧放大,然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东北虎就已经重重的砸在他们头上,其中两个鬼子当场被砸倒。

东北虎顺势一刀,就割断了那两个鬼子兵的喉管。

然后,在周边的鬼子反应过来前,东北虎又弹身而起,挥舞着雪亮的刺刀,猱身扑向另一个鬼子,那个鬼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下就被东北虎刺穿了心脏,歪倒在地,直到这个时候,周边的鬼子兵才终于反应过来了。

“西内!”

“八嘎!”

“狡猾的支那人!”

十几个鬼子咆哮着,纷纷举起雪亮的刺刀刺向东北虎。

东北虎却一个闪身,以与他身材极不相符的敏捷速度,一下就闪到一颗大树后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702.第702章 看你往哪跑?

再把目光转回到第十一军司令部。

此时此刻,板垣征四郎正在焦急的等待前方的战报,尽管他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内心仍旧存了侥幸,希望步兵第五十五联队还有步兵第五十六联队,能够及时堵住缺口,将企图突围的川军七九九团封堵在九江城内。

板垣征四郎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

从大爆发发生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便有通信兵匆匆走进来,顿首报告:“报告,步兵第五十五联队急电!”

板垣征四郎顿住脚步,大声喝道:“念!”

“哈依!”通信兵重重顿首,展开电报念道,“司令官阁下,川军七九九团残部已于五分钟之前从东南角楼豁口溃围而出……”

听到这,板垣征四郎便立刻打断通信兵说:“够了,别念了!”

“哈依!”通信兵再次顿首,然后抱着文件夹灰溜溜的退出去。

等通信兵退出去之后,板垣征四郎便立刻雷霆大怒,一下就将帐篷里的行军床、帆布桌什么的掀翻在地,摆放在床上、桌子上的被褥、文件什么的顿时散落一地,板垣征四郎余怒未消,又上前将那散落的文件狠狠的践踏成泥。

这一刻,板垣征四郎心中的愤怒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这就好比打猎,猎人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终于将一头凶残狡诈的恶狼困在了陷阱之中,并且,眼看就能逮着这头恶狼了,可是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由于猎人的一时疏忽,却竟然让这头恶狼从陷阱中挣脱逃走了!

除了愤怒,板垣征四郎还感到了莫名的焦虑。

是的焦虑,板垣征四郎第一次感受到了焦虑!

当初在忻口战场,他以半个师团面对国民军三十一个师的围攻,他没有焦虑,不久前在国内,他刚走马上任,面对武汉会战的恶劣局面,他仍然没有焦虑,可是这一刻,板垣征四郎却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焦虑。

徐锐还在九江时,要想杀死他并非什么难事。

可是现在,徐锐已经随着七九九团一起突围,再想杀死他就不容易了。

想到这里,板垣征四郎就再按捺不住,不行,绝不能让徐锐溜了!绝对不行!

霍然回头,板垣征四郎对着帐外喝道:“来人,去把小鹿原大佐给我请过来!”

“哈依!”帐外立刻有勤务兵答应一声,然后去到不远处的军营,把小鹿原俊泗给请了过来,经过几天将养,小鹿原俊泗的腿伤已经痊愈,不过走起路来还是有些别扭,进帐之后又收脚立正,向板垣征四郎顿首致意。

“司令官阁下!”小鹿原俊泗收脚顿首。

板垣征四郎摆了摆手,沉声说道:“小鹿原桑,你想必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了吧?”

“哈依。”小鹿原俊泗顿首回答道,“如果卑职没有猜错的话,刚才的那场爆炸,应该是徐锐的杰作,川军七九九团想必已经溃围而出了吧?”

“没错,川军七九九团确实已经突围了。”板垣征四郎又道,“那么,依你之见,徐锐有没有可能撇下川军七九九团自行返回大梅山?”

这一点,也是目前板垣征四郎最为担心的。

如果徐锐仍跟川军七九九团在一起,那么他就仍然还有机会。

万一徐锐撇下川军自行返回大梅山,那可真就是龙归大海了。

一旦徐锐龙归大海,以他的身手以及指挥造诣,再想把他逮住并且干掉,那可真就比登天还要难了,如若不然,当初重藤支队也不会在南通集体玉碎,立花支队也不可能在海安遭受重创,还有川口支队、稻叶师团等等,也不会先后遭了老殃!

所以板垣征四郎最担心的就是这点,徐锐会不会撇下川军?

小鹿原俊泗沉吟了片刻之后回答说:“司令官阁下,以卑职的判断,徐锐恐怕是不会撇下川军七九九团,先行返回到大梅山的。”

板垣征四郎哦了一声问道:“何以见得?”

小鹿原俊泗沉声说:“冈村司令官遇刺之后,为了寻找徐锐的弱点,我花了数天时间搜集了所有徐锐指挥的战斗,从无锡的突围战,到包兴镇刺杀伏见宫殿下,再到南通、海安及大梅山,通过对诸多战例的分析,我终于找到了徐锐的唯一弱点,关于徐锐的弱点,我之前已经跟司令官阁汇报过了,这里就不再多说,我现在想要说的是,通过对徐锐指挥的历次战斗的整理及分析,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个现象!”

板垣征四郎霍然回头,问道:“什么现象?”

小鹿原俊泗沉声说道:“徐锐是一个从来都不肯吃亏的家伙!”

“从来都不肯吃亏?”板垣征四郎皱眉道,“这算什么发现?”

小鹿原俊泗解释说道:“司令官阁下千万不要小看这一发现,正因为徐锐有此性格,所以在吃了亏之后,此人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回去,而且必须很快报复回去,但是反过来,当有便宜可以占时,此人却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的。”

板垣征四郎听明白了,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川军七九九团是块肥肉,这块肥肉都已经到了徐锐嘴边,他就绝对没有不咬上一口的道理?”

“哈依!”小鹿原俊泗顿首说,“以卑职的判断,必定是如此!”

“哟西,只要徐锐有这个想法,只要他不肯撇下川军先行返回大梅山,只要他仍然还跟七九九团在一起,只要他仍然还在九江附近,一切就都还来得及!”板垣征四郎闻言顿时神情一振,又喝道,“命令!”

小鹿原俊泗闻言立刻收脚立正。

板垣征四郎两眼微眯,沉声说:“小鹿原桑,我命令你立刻率领特战队悄悄跟上去,给我咬住七九九团,记住了,你们的任务就是掌握七九九团的行踪,并及时上报给司令部,且记不要暴露行踪,更不可与之交火,你的明白?”

“哈依!”小鹿原俊泗重重顿首,“卑职明白。”

“哟西。”板垣征四郎挥手喝道,“赶紧行动。”

“哈依!”小鹿原俊泗再次顿首,转身扬长去了。

小鹿原俊泗前脚才刚走,上野龟甫后脚就进来了。

上野龟甫这次还算命大,脑袋上虽然挨了一板砖,却并不严重,昏迷了片刻之后很快就苏醒了过来,毕竟当时上野龟甫呆的地方距离爆炸中心有五百多米,通过地面传导过来的冲击波已经衰弱了不少,杀伤力已经比爆炸中心小得多。

“司令官阁下。”上野龟甫匆匆进来,气急败坏的说,“饭田联队报告,他们在郊外的树林里遭到狼牙袭击,损失很大!请求司令部紧急战术指导!”

“饭田这个蠢货,一点小事都做不好!”板垣征四郎说道,“告诉饭田,让他立刻停止追击,原地警戒,还有步兵第五十六联队以及星子、德安各个县的宪兵大队,让他们也不要贸然追击,都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别动!”

“呆在原地别动?”上野龟甫失声道,“司令官阁下,敌人跑了怎么办?”

“他们跑不了的。”板垣征四郎说道,“我已经命令小鹿原桑率特战队追上去了!”

上野龟甫皱眉道:“可是司令官阁下,小鹿原大队如今只剩下九个人了,而且,请恕卑职直言,小鹿原战队的战斗力相比狼牙,存在很大差距,所以仅凭小鹿原的特战队,恐怕是很难截住川军七九九团吧?”

板垣征四郎说道:“仅凭小鹿原战队,连狼牙都对付不了,当然更加不可能截住川军七九九团,但是,我也不需要他们截住川军七九九团,我交给他们的任务只是咬住对手,随时向司令部报告川军七九九团的确切行踪。”

上野龟甫立刻反应过来,恍然说道:“司令官阁下是说……”

板垣征四郎狰狞的一笑,沉声说道:“尽管目前川军七九九团往南边去了,但是,我坚持认为,他们最终一定会前往马回岭镇、德安这一线转进,毕竟往东是翻阳湖,往北则是长江天堑,他们没有船只根本就渡不过去。”

上野龟甫深以为然的道:“这么一分析,还真是这样。”

板垣征四郎又接着说道:“所以我们没有必要跟在他们屁股后面瞎跑一气!”

上野龟甫说道:“司令官阁下的意思是,我们先行赶往德安、马回岭一线,提前设好陷阱等着川军七九九团往里钻?”

“不仅是我们,还有波田支队!”板垣征四郎沉声说道,“立刻电令波田支队,不必再来九江了,命令他们绕过赛城湖南下,前往德安、马回岭镇一线待命!”

“哈依!”上野龟甫重重顿首,然后转身匆匆走进了隔壁的通讯处。

板垣征四郎的目光却又落回到面前的地图上,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然后拿起角尺以及量角器在地图上画了几条行军曲线,然后将量角器、角尺还有铅笔一扔,满脸狰狞的说:“徐锐哪徐锐,这次,我倒想要看看,你还能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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