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0章 上京鬼城

“婆婆已经把她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了。”

回到了大宅之中的胡麻,简单用了些饭,便回到了老仆人为自己准备的房间里。

这一日,终于见到了婆婆,也见到了传说中的祖祠,并且问出了自己心底最想知道的一些话。

虽然婆婆也无法回答所有,但他心里明白,婆婆已经用她的方式,告诉了自己答案,自打在老阴山见过了国师之后,那起伏的心境之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终在这一天消解。

宅子外面,白灯笼仍在,往来吊唁之人,杠夫,尚在院子里用饭,而他留在了未点灯的房间里,心里只默默疏理了一番。

脑海中闪过了镇祟府、走鬼桥,所谓的大罗法教功德簿排名,以及……

……婆婆留给了自己的小红棠。

嘴角微微抿了起来,心间思量许久,然后,慢慢的沉入了本命灵庙之中。

如今,自己已经做出决定,当然也就可以与转生者进行对话了,自然,还是要先从自己信任的人开始。

他想到了白葡萄酒小姐。

相信自己早上出殡之时,并不是眼花,便想着,可以先呼叫她一下,交换一些信息。

但却不料,这一次来到了本命灵庙,刚刚才将命香插进了本命灵庙之中,便忽然之间,无数的声音响了起来,有的惶急,有的惊讶,有的愤怒,种种不同,交织在了灵庙之中。

“老白干兄弟,究竟……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卧槽大兄弟,你是镇祟胡家的主事?”

“看你这气质,也不像是十姓里的人啊!”

“小子,有人说你是潜伏进了转生者之中的卧底?呸,亏我不抢你的代号!”

“宫廷玉液酒,下一句是什么,快回答我!”

“号外号外,转生者里面出现了叛徒啦,最新悬赏金额已刷新,大家准备进上京城打怪啦!”

“……”

密密麻麻的声音曾出不穷,有些是直接试图与自己对话的,也有一些是胡乱在喊的,原本已经打算呼叫白葡萄酒小姐的胡麻,在这无数的嘈乱的声音里沉默了下来。

那些人,终于还是将我真正的身份,在转生者圈子里公开了。

早先过来刺杀自己的,似乎是转生者圈子里一批非常神秘的人,自己也好奇过,那时候他们为何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反而只是暗中刺杀。

虽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但终是因为他们这种做法,心里还留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侥幸。

而如今,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他知道这身份曝露的严重性!

虽然自己在转生者圈子里名声不弱,赚来的人情也不少,但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与对转生者圈子的威胁之后,仍会像明州的这几位一样相信自己,保自己一命的,想来不会太多。

毕竟转生者里面有这么多人,不会人人都信自己,还是小心居多。

那后面自己会迎来的是什么?

早先只是几个人想要暗杀自己,如今,总不会是所有转生者都要来杀自己了吧?

如今自己还是在上京城,十姓能人皆聚于此地,多少有些保障,他已经不知道若是这时候自己尚在上京城外,又会面对什么光景了。

纵是想好了要与转生者谈一谈,但是如今这种局势,愿意跟自己谈的,又会有几个人?

“你终于出现了。”

也就在心里这些想法涌动之时,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出现,压住了其他人的嘈杂,一缕红色香线,与胡麻本命灵庙里的香炉连接到了一起。

正是白葡萄酒小姐。

胡麻心神微震,良久,才缓缓开口:“多谢你……”

“不必说这种没意思的话。”

白葡萄酒小姐打断了他,淡淡道:“你知道的,转生者都是比较自私的,只会打着人情的幌子做一些利益上的交换,所以你也不必将我们的选择往真正的人情上靠。”

胡麻调整了一下心境,才缓和了下来,轻声道:“说的是。”

“不过,你如今出现在了上京城,不会太冒险么?”

与她建立了连接,便说明了她现在也在上京城,甚至距离自己很近,毕竟如今自己的香炉里,只插了一柱命香。

而这样一来,她无疑是极度危险的,在这么多能人,甚至国师也在的情况下,一旦身份泄露,或是被人发现了什么,她可以说是必死无疑。

“我回来调查一些事情。”

白葡萄酒小姐慢慢开口:“这件事,需要借助你胡家主事的身份。”

“另外,我知道你现在也提防着转生者,我想,等我查清楚了这件事,你想要的答案我可以给你。”

“……”

胡麻心间微怔,心间倒浮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分明如今已经不像从前了,但白葡萄酒小姐居然还可以如此坦然的提出与自己的合作,对比她此前小心翼翼的模样,真的让人心生感慨。

心间微叹之中,便也端正了态度,道:“什么问题?”

“有关太岁的一些事。”

白葡萄酒小姐的语气略些低沉,顿了顿,才低声道:“你有没有发现,如今的上京城,有着一种让人极为压抑的气氛,甚至说……是一种让人恐惧的气息?”

这话恰恰的说进了胡麻的心坎里,自己刚进了上京城,便有了这种感觉。

而且,自己已经发现,这种诡异的氛围源头,似乎就是十姓祖祠。

“明天你到知寿亭来,我会让你看到一些东西。”

白葡萄酒小姐也仿佛下定了决心,慢慢道:“如果见到了什么,记得不要声张。”

“今日之后,后面我们交换信息,便先不要选在本命灵庙之中了,现在,本命灵庙无法给我安全感。”

“另外,你需要小心上京城……”

“……”

听着此言,胡麻心里微微一动,上京城?

她不是说让自己小心某个人,她特意点明的,是上京城?

心里还有话想说,但白葡萄酒小姐却已悄然切断了连接,她仿佛自己也有太多事没有看懂,又仿佛,她不愿多在本命灵庙里交谈。

第二日起来之时,便在老仆人的安排下用了饭。

胡家这老宅里的仆役,虽然是才刚刚从牙行里买来的,但洒扫侍奉倒是不成问题,而胡麻是从寨子里出身的,没过过这种体面骄奢的日子。

但有着那样一份前世经历的他,却仍然可以从容享用,倒是不至于露出山里出身,穷人乍富的窘迫。

用过了饭,便有无数的事情交到了自己的身前,那一应的胡家亲戚,走鬼旧人,昨天在胡山先生的葬礼之上,便已迫不及待的与胡麻说了些话,这一天仍是想过来试探试探口风。

当然各自也都找着借口,要么问这里的生意,要么问那边的庄子,要么问昨日收下的奠仪等事。

但胡麻看着这些锁碎事情,却只是皱了皱眉头,看向了在院子里的两个人。

周四姑娘,怎么还在胡家宅里?

这会子正换上了一身劲装,尤其显得腰细,对了朝阳,缓缓吐纳。

而在旁边走廊下面,妙善仙姑也起来了,正端了一盅茶,慢慢悠悠的喝着。

旁边还放了些密饯鲜果等物,分明是在自家老宅子里,这舒适惬意,却跟在她家里一般。

于是便随手一指,向老仆人道:“事情都去问她。”

“她?”

老仆人顿时有些为难,很多事得是胡家门里的人来做才行,自己还不知道这位的身份。

而妙善仙姑也顿时瞪大了无辜的眼睛:“我?”

胡麻有些无奈了,又向了院子里面的周四姑娘一指,道:“问她也行。”

“老爷,这……”

由着老仆人与二女在原地发懵,胡麻则是穿着布褂布鞋,径直出了门来,亲自去马厩里,牵了自明州带过来的马,叫上了睡在了马房里的老算盘出门。

还是老仆人跟在后面追了上来,说如今胡家宅子里,已经准备好了自家老爷夫人们出门的马车。

明州带来的那一套马车,走在上京城里,多少会显得粗简了些,车架子太不精致,雕纹都是好几年前过时了的。

“这都什么臭毛病?”

胡麻未曾理会,只是扯着老算盘上了车,便自出了门来。

他要去知寿馆赴约,总要有个由头,如今的大罗法教教主,洞玄国师,便在知寿馆落脚。

自己身为主祭,办完了生父的葬礼,便去拜访一下国师,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老算盘是大罗法教的人,虽然在胡家老宅里落脚,但也已经去拜见过一次国师,当然以他的身份,并没有见着人罢了,让他带路正好。

马车穿行在上京城里,径往知寿馆而来。

直到了这时候,胡麻才仔细打量起了这座上京城,只见如今哪怕是白日里,仍然有种雾蒙蒙的感觉,仿佛总有森然鬼气笼罩在了城上,挥之不去,目看不透。

但在这森然鬼气下面,却是出乎寻常的热闹,街道两侧,店铺开张,食铺酒肆,新奇玩意儿,林林总总,挤了满街,各种身穿绫罗绸段的城间百姓,说说笑笑,自街上穿梭而过。

但也不知是因为白葡萄酒小姐的提醒,还是自己心里那莫名其妙的感觉,胡麻总觉得这城里的热闹不正常。

穿梭在这上京城里,居然比当初入了阴府之时,更加的压抑阴森。

(本章完)

第771章 十姓子弟(今天补更)

看不透。

这上京城的水深的可怕,任是自己如今学成了一身本事,但也只觉深不可测。

由老算盘带路,来到了城中一座颇为清雅的所在,路上已经知道了这是不死王家的产业。

当然,“不死王”三个字,乃是门道里的人叫的,在这上京城里,知寿馆却只是一座上了年头的老医馆,只是王家儿孙争气,在这上京城里,经营起了雄厚的基业而已。

虽然名义上只是医院,但入了此地,却发现内中甚是宽阔,假山流水,翠竹碧湖,石板小路交织穿插,若无人带路,简直都会在这仿佛看不见边际的园子里面直接迷了路一般。

直走了半晌,他们才到了一处香火萦绕之地,竟是在这园子里,有着一座小小道观。

胡麻仔细看过,确实是道观式样,颇有些新奇。

但再想到,这位洞玄国师,曾经与转生者关系莫逆,也就不奇怪了。

老算盘忙忙的去了道观前面,替胡麻询问,过了一会才有些尴尬的转了回来,低声道:“来的不巧,说是师尊为准备法会,已闭关了。”

“闭关?”

胡麻听着,微微皱起了眉头,本来便只是找个由头来知寿馆看看,倒是不介意,只是却觉得国师这时候闭关,显得有些蹊跷。

正想着该去何处寻找白葡萄酒小姐,便听见了旁边的一声笑:“胡家世兄,你也在这里?”

转过头去,便见赵三义与陈阿宝,正从一条小路上转了过来。

他来到了胡麻身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忽然压低了声音,道:“胡兄啊胡兄,你可真是了不起的大本事,我们赵家擅长大变活人,你们胡家也不差呀!”

“谁能想到,已经打了这么久交道的走鬼大捉刀,居然就是走鬼本家的主人?你这还真是让我丢了一个大丑啊!”

“当初国师讲了这事的时候,我还顺嘴反驳了呢……”

“……然后被我爹抽了一个嘴巴子,嫌弃我这眼力不行,又罚我盯了三天的香头。”

“……”

“我可没有说过这些话,前后都是你们说的不是?”

胡麻对他倒有好感,笑着道:“那你如今再看看,我像不像走鬼本家?”

“当然不像。”

赵三义道:“谁家走鬼的祖宗,却学了一身守岁的本领?但也不能说你不是啊!”

旁边的陈阿宝也打量着胡麻,忽然道:“你是本家,那当时假扮胡家少爷的又是谁?”

胡麻却只淡淡看了她一眼,道:“你说呢?”

陈阿宝顿时不满的向他翻了个白眼。

赵三义忙笑道:“莫在这里说话了,你是来寻国师的?”

“他昨天夜里便入阴了,几位长辈也与他一起,我们也是在这里侍奉的,既然赶上了,不如过来坐坐,我引荐几位朋友给你。”

说着压低了声音,低笑道:“你也算来的正好,有些新鲜玩意儿,正好一起瞧瞧。”

胡麻本不感兴趣,但转头过去,便见着了那边石径上的几个人影,尤其是站在了那群人身后,清清淡淡,怀里抱着猫的女子,微微怔住。

但无意间看了过去,却忽然一怔,见到一位身穿白裙,怀里抱着猫的女子站在那里,眼神淡淡看来。

缓缓收敛了目光,道:“也好。”

胡家人这二十年来行踪成迷,经历的事情也诡奇神秘,性情也古怪,赵三义受了朋友所托,过来邀请胡麻前去,本来还担心他不肯,见他答应,顿时喜出望外。

忙引了过来,与众人一起,来到了另外一个圈子里,却见园中有一座碧湖,两边皆是精致悠闲的梨木亭子。

其中有个模样生得白净,穿着淡白绸衫,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少爷,便轻轻拍了拍,顿时便有一队一队的仆人,送来了琴棋书画,珍酒美馔,甚至还有几盏精巧的香炉。

丝缕紫气,自香炉之中飘了出来,众人嗅着,便神清气爽。

胡麻都是微微皱眉之后,便心生感慨,十姓的手笔自是不凡,这香炉里面的,竟是紫太岁。

“这位是知寿馆的小东家,王紫生。”

“这位来自观山祝家,名为祝有琴,那两位是李家的妹妹,李轻白,李重墨。”

“……”

过来的路上,赵三义早已热情的一一介绍,胡麻听了,便知道多是十姓里的子弟,其实对着脸看了过去,倒有不少在自己返回上京的时候见过了,乃是出城百里,去迎了自己的。

而除了十姓,也皆是一些大有来历的人,放到了外头,皆是身份非俗,只是在这十姓子弟占了大半的情况下,他们却都属于可介绍也可不介绍的类型了。

……比如白葡萄酒小姐。

她仍是那般神色淡漠,只是抱了猫在一边安静坐着,没有与人说话的意思。

旁边几位自恃身份差些的,多半也与她一般,不敢随便开口。

当然,只有她无那等若隐若现的谄媚,她是真的气质出众,冷淡的游离于众人之外。

赵三义也是等胡麻将眼神投了过来,才顺口道:“这位是……那谁来着?”

旁边的知寿馆小东家,倒是客客气气的道:“这位是草心堂圣手小东家,曾生白曾姐姐,她可是咱这一门里出了名的大司命。”

“只是早几年前,不愿留在京里,只想四方游走,增涨见识,所以与众人少见,也是前不久才回来的。”

“……”

众人听见,便都知道了她的来历。

每一门里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大传承,大门派,便是本家,也要客客气气,这草心堂在司命门道里便属于这等。

一起坐了下来,上了茶,众人便也都客客气气的说着话,只是不少目光,只在胡麻脸上。

见着旁人眉来眼去,倒还是赵三义先忍不住了,堆起了笑脸,向胡麻道:“老兄,你们胡家人做事,当真跟别人不同,其实我也一直对那些传说中的……”

顿了顿,才略压低了声音,道:“‘邪祟’感兴趣,向来听多了他们行事,却是行走江湖至今,也不曾见过。”

“你可是见了大世面的,不如跟我们讲讲,那些邪祟,是否真生了三头六臂?”

“……”

“邪祟?”

迎着众人闪烁的目光,胡麻便明白了过来。

看样子国师不光是说穿了自己的身份,连胡家人的事情也都讲过了。

如今在这些人眼里,大概都知道了胡家忍辱负重,埋伏进了邪祟之中了吧?

微一抬眼,便微笑道:“何必问我?”

“你们把戏门里也有,而且你定然见过,只是不知道罢了。”

“……”

“嗯?”

赵三义顿时略略警惕。

胡麻继续慢慢的说道:“在你颐指气使,摆着赵家大少爷的架子时,说不定他们便已经将砒霜下在你的茶碗里了。”

赵三义手里正端着茶,表情略略尴尬,慢慢放下了。

“开玩笑的。”

胡麻看着他,道:“他们最多只会趁你入睡的时候,割了你的脑袋。”

“或是,敲着锣,打着鼓,挖了你家的祖坟……”

“……”

赵三义自是听出了胡麻是在说笑,只是把戏门里的人习惯挑起让人群里不要冷场的责任,如今也只是跟着笑,其他人听着有趣,同样也跟着笑。

倒是人群里那两位穿着白色裙子与黑色裙子的双生姐妹,闻言却忽然脸色微微的变了,瞧着有些生气模样,冷哼了一声。

一个道:“他们确实干得出来。”

另一个跟着道:“而且没烧成功还不算,一直在那里转悠,找机会。”

众人听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来,顿时悄悄的缩起了头来。

最近确实有件不知真假的事传得挺厉害,都说无常李家确实惹着了什么麻烦,气得连白无常都派出去了,只是闹得动静不小,但最终好像也没抓着什么人,如今都还在气头上。

“这些邪祟无法无天,实为大害。”

这时一人开口,正是观山祝家的祝有琴,他披散了大半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束住,年龄看起来倒是众人里面最大的,淡淡开口:

“早些时候,我家便已察觉了这些邪祟又开始冒头,只想将其铲除,倒是如今才知道胡家人深谋远虑,早有安排,说不定,定能将他们一举根除了。”

众人闻言,便皆拊掌而笑,道:“正是如此。”

“早先还都说,胡家这二十年来,只顾着躲清静,如今听了国师所言,才知道胡家反而是最辛苦的,二十年前,便是胡家立了大功,让那些邪祟销声匿迹,如今更是拔了头筹。”

人人恭维,满面是笑,气氛好得紧,但胡麻只是静静坐着,扫了白葡萄酒小姐一眼。

便见她仍只是不动声色,怀里抱着白猫,似乎全未听见。

至于她所说要让自己看的东西,也一时瞧不见,但又不好找了机会去问。

这时候,便又有人说笑声响起来,看了过去,便见是周家四姑娘,更远处还有一位穿着破烂的枯瘦男子,沉默无声的跟着。

才知道周家四姑娘到底还是被周家人请回了家里,又接到了知寿馆的贴子,过来赴约,只是没想到,早上才刚分别,又在这里见着了胡麻。

落座之后,才又有人向了知寿馆小东家道:“你说有些新奇玩意儿要请我们瞧,如今难得都凑了过来,连着胡家世兄也来了,不紧着拿出来,又要等到何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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