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4章 第一五章 神爱大战乱遗址,道驴技

第1504章 第一五〇〇章 神爱大战乱遗址,道驴技穷请卫安

桂折圣山,圣寰殿。

这段时日的圣寰殿似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阴翳,冷飕飕的。

所有路过此地的人,得深吸一大口气,才敢踏进其中。

奚亦如此。

做足了心理准备和功课后,他铁着头进殿。

“报!”

道璇玑如是成了一个空洞的天机傀儡,仿世间事再难引得起她波澜,平声道:

“讲。”

奚一抱拳,不敢有半分停顿,具数禀报:

“鱼知温昏迷,由鱼老一路护送进山,现已脱离战场。”

“北北大败昏迷,帝剑天解被破,天上第一楼徐小受毫发无伤。”

“徐小受胜后借助叶半圣之血以及模仿者,领悟空间奥义,继而突破斩道。”

“他突破过程轻松写意,不费吹灰之力,初步推测是他古剑术造诣太高,和炼灵实力完全不符的原因。”

道璇玑听完沉沉闭眼,心道果然。

北北,怎么可能赢过徐小受呢,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不过,身兼两大奥义,徐小受突破斩道,行云流水?

这倒是让人好奇了……作为炼灵界第一势力之主,道璇玑十分重视这个问题。

即便不愿意承认,徐小受的天赋摆在那里。

事关炼灵界未来,如若他的法子可以复刻,将造福很多炼灵师。

“最后一个推测,你怎么得来的?”道璇玑问。

奚郑重回应,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不掺半分情感道:

“这是异部分析之后的结果。”

“身兼两大奥义,生命和空间,按理说斩去道基,塑就炼灵路,该是难如登天。”

“但徐小受采用的是暴力斩道的法门,以意凝剑,直斩道基。”

“古剑修重意,从先天剑意到宗师剑意,再到剑道王座,无不是在修此意。”

“徐小受早在许久之前就更面半圣、面圣帝,乃至战圣帝,他气、意、势之高,举世罕见。”

“高屋建瓴之下,凝剑斩去炼灵区区奥义道基,可以说是水到渠成。”

“以上。”

道璇玑听完,思绪一闪而过,凝声道:“所以,你们异部认为,古剑修和炼灵师结合,才是炼灵之路未来最正确的走向?”

“之前这般认为过。”奚点头。

“那现在呢?”

“现在想清楚了……”奚吸了一口气,无奈一叹:

“首先一般人修不出两大奥义。”

“其次剑灵双修,一般人走不到王座道境的高度,早早就累垮了。”

“再次同等条件下,古剑术门槛更高,大概率炼灵能走到王座境界的,古剑术也许才刚入门不久……反之,如古剑术一道上展现了天赋,则大部分人不会再选择炼灵,因为同级别下,古剑修战力确实更强。”嗯,也更帅。

“最后,以上限制皆能堪破的话,在炼灵斩道之境前,就拥有比肩半圣、圣帝之剑意,可斩奥义道基者,当世仅徐小受一人,昔日第八剑仙都不曾企及如此高度。”

说完,奚无声一叹。

一个时代结束了,另一个时代起来了。

不知不觉间,“三息先天,三年剑仙”的传说已成过去式,徐小受强势出线!

他的天赋已然兑现,简直是个疯子,在各道齐修的路上宛若脱缰野马,甚至是一骑绝尘。

同龄人全给他远远甩在了身后,难望项背。

“受爷……”

道璇玑听完,亦是一阵沉默。

也就是说,但凡是个人能在王座道境时,掌握了堪比剑圣的剑意,他斩道都会如流水,不可能有半分迟滞。

强非“剑灵双修”。

强在那个被唤作“受爷”的妖孽上!

圣寰殿内一片安静,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最后连呼吸声都被屏住消逝不见。

过了一会,道璇玑回过神来:“你说叶小天的血,加模仿者,成就了徐小受的空间奥义?”

“对,应该还有徐小受的天赋。”

“但还是太快了!”道璇玑想都不用想,否定了这个推断,“徐小受的空间悟性,不高……”

奚愣了一下,侧头回忆着。

他是深谙打工人痛苦的,上头一句话,就赶忙将有关资料在脑子里整理出来,然后分析道:

“是的,璇玑殿主。”

“资料记载,徐小受先天之时,似乎并未觉醒空间属性。”

“直至云仑山脉王城试炼,拿到空间源石之前,他都没怎么表现过在空间一道上的天赋。”

“但有唯一例外,他很早就会‘瞬移’了。”

一顿,奚想了下,再道:

“我在玉京城外听过仲老的课。”

“结合他老人家关于‘大道图’的理念,图的亮、繁、真之强弱等因素,都是可以用来衡量炼灵师对该道的感悟深浅的。”

“较之于徐小受的‘生命大道图’,此前其‘空间大道图’的亮繁真程度,确实是不及十之二三……”

说到这,奚停了下来。

还别说,这么一推,他也发现了盲点。

徐小受天赋再好,再有外力——模仿者、圣血辅助,短短一个斩道的间隙,他能悟出差距那么多的空间奥义来?

能!

这个世界,无所不能。

有岑乔夫、魁雷汉的前车之鉴在,谁也不敢说死“可能性”这个问题。

但那概率,真的太低了!

说是万分之一,都有点高看徐小受了,分明是得有其他什么辅助手段才是?

毕竟根据徐小受之前在空间一道上的表现,完全匹配不上……

奚于是抬望眼,看向了璇玑殿主。

道璇玑张了张唇:“每个人都有秘密……”

奚心下一叹,目中却不敢表现出失望来。

以往这个时候,道殿主就该挤出骚气的表情,然后给出答案……唉,罢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以及真不知道,原来差距有这么大!

主位之上。

道璇玑是一点都不好奇徐小受的秘密。

他若是没有秘密,那才叫神奇——一个有十尊座之姿者,有点过人之处怎么了?

魁雷汉、八尊谙、神鬼莫测道穹苍,哪个没有常人无法企及的天赋,没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探究这些,前提是将人给抓来才行。

但抓不抓得来,又是一个问题了。

且这个问题,才是当下根本!

“姜呐衣进度如何了?”道璇玑眉眼一凝。

“进度堪忧。”奚先是总结,继而多了些许愁容,补充陈词:

“距北域普玄姜氏身死脱离遗址的人回禀来报,斩神官遗址内部,已经杀得血流成河了。”

“应该是死在遗址内部的人不会真死,只会脱离遗址的情报传开了,现在所有人毫无顾忌。”

“大家都在争夺‘神之命星’,争夺‘祖神榜’的奖励,连带着有过往仇恨的,遇上了也一并选择在遗址内部解决。”

“毕竟死了也不会真死,还能试探出对方的实力,回到大陆上再行报复……”

“说重点!”道璇玑打断。

奚一愣,将下一句快速搬了出来:

“神亦找上了苍生大人,十尊座之战在斩神官遗址上演了,目前二者已杀到昏天暗地,外人无法靠近战场半分。”

“姜呐衣只是靠灵药堆成的小小太虚,‘神爱大战’一点余波都能把他震碎,他就算找到了苍生大人的位置,靠近靠近不了,传音传音不行……”

“别说是他,苍生大人箭阵一架,箭如飞雨,半圣难逾,连神亦近身都显艰难,所以现在大战正处于白热化阶段。”

道璇玑再度沉默。

人找到了,靠近不了战场?

果然,指望这个姜呐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毕竟也算找到了人,接下来要喊爱苍生回来,少了许多麻烦。”勉强为自己人找了个不是优点的优点当借口,道璇玑一顿,道:“本殿自己来吧,以璇玑星仕……”

“天机傀儡进不了遗址,哪怕有灵智。”奚道,这个道殿主试过,其实是进去的都废了,和进不去没差。

道璇玑眉头一挑,旋即想到了斩神官染茗是媲美十祖的存在,区分是不是真人,可否接受斩神官传承,那可太容易了。

“遗址中还有我们那么多人,一个都靠近不了战场?”她问着。

奚摇头。

他也没进过遗址,不知晓里头什么情况。

但听出来的人描述,神爱大战那简直是世界末日,比当年十尊座之战可怕了数万倍?

“说是有个太虚好奇靠近了一点,被射成筛子没来得及走火入魔的同时,给神亦千里开外的拳力余波震碎,形神俱灭……”奚沉吟了一下道,“不知道回到圣神大陆上来,会不会意识死亡……”这点道殿主倒是没去试过,嗯,他还是仁慈的。

道璇玑听得无语,“去找半圣相助不会吗,月宫离……他不是也在遗址中?”

奚点头:“姜呐衣这么想过,也做过了,他以您的命令请月宫离大人自刎归来,被断一臂……”

道璇玑单手扶额。

听到“命令”二字,以及姜呐衣还报出了自己的名号,她就知道此路行不通了。

奚瞥了一眼璇玑殿主神情,心道看来她和月宫离大人不合的传言是真的!

“月宫离不会听本殿的话。”道璇玑直言不讳。

奚点头再道:“姜呐衣也试过其他法子,比如再出言请月宫离大人至少护送他进战场,好恭请苍生大人自刎,他再被断了一腿……”

“够了!”

道璇玑已经听不下去了。

月宫离都知道姜呐衣是自己的人了,怎么可能听令?没玩死姜呐衣都算好心了!

这姓姜的做事,都不动脑子的吗?

道璇玑直接下令道:

“让他去找卫安,说是白楼一脉叶小天奥义封圣,白龙大人亲自出山相迎;徐小受攻陷玉京,以空间奥义斩道之时,叶小天就在他身边。”

“这就够了,不要去画蛇添足。若卫安还记挂圣宫,记挂他与叶小天昔日之情,会出来主动跟本殿澄清关系的。”

“再不济,让他护送姜呐衣到爱苍生眼皮子底下,不成问题。”

奚一愣。

旋即后脊一麻。

好绝的毒计,句句都是大实话,句句都是大坑……半圣卫安这下就算想抽身都难了!

“是。”

“再让柳扶玉、谷雨顶上,再拖一点时间。”

“是!”

“还有什么事吗?”

“呃……有!北北战败之前,曾和徐小受立下一个赌约……”

“呵,玉京城就在圣山脚下,归他又如何?待得爱苍生回归,徐小受插翅难飞!”

“……是。”

奚欲言又止,想了想,告辞出了圣寰殿。

……

染茗遗址中的风暴……

桂折圣山上的思量……

乃至是五域各地震撼于双奥义斩道的受爷,同时在思考“剑灵双修”可行性的炼灵师们……

这些,通通与徐小受无关。

斩道过后,前路光明,只需准备一下渡过九死雷劫,企及太虚之境。

封圣,指日可待!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依旧是趁着桂折圣山空虚,大肆地薅它一把。

翻出藏苦,徐小受面有惋惜。

这第一波薅来的泼天的“名”,助长了自己突破斩道,也算又‘名’了有四剑一次……

只可惜了藏苦,才喝了一口汤!

徐小受却也只是感慨一番,反手就收起了剑。

每个人都有他的机缘,剑也是。

藏苦得不到这大量“名”的滋养,那是它没福气,更没办法。

毕竟帝剑天解下的北北,配合数大剑流,恐未封圣前的巳人先生都得动容,何况区区一把藏苦了!

除了拿出有四剑,也就只剩自己孤身莽上的这法子,但这样,古剑修的礼,也就废了。

徐小受重视藏苦,但也断不可能只因这一把剑,抛却其余双剑、炼灵之路、大量被动值……就此止步不前。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藏苦,好好加油吧。”

回望玉京。

叶小天本尊离开,前往八宫里,早将这重城放下。

城内之人、圣神殿堂的人,包括半圣……

一个个都三缄其口,沉默无言,仿佛这样,什么东西就会被跟着被忘掉一样。

与此同时。

谷雨耳畔一动,一叹后看向了柳扶玉,“是伱还是……”

“我来吧。”

柳扶玉罕见地主动出声了。

古剑修越老越强,诚然天赋卓绝者可以横压一代,甚至压着上一辈人打……

然八尊谙能有几个呢?

谷老是侑荼、梅巳人那个年代的人。

古剑修能成名者,甚至能与老一辈剑仙稍稍并肩者,哪有平庸之辈?

柳扶玉固然自恃不弱,但也知晓古剑修大抵虚伪之徒,身边这老爷爷更没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

他压阵,最好不过了。

刚好,同徐小受一战,是自入玉京城以来最大的愿望。

“呼……”

谷雨呼着气,打掉了鼻尖的雪,搓了搓被冻红了的手掌,轻轻点头。

柳扶玉刚欲出,他又不放心地拉了一把,叮嘱道:

“柳姑娘,小心一些,徐小受很强。”

“北北或许对第二境界触之不深,他必已掌握。”

“从方才一战看,幻、万、心三大剑术是他主修,作为巳人的学生,般若无他肯定会了,也用过了。”

“第二世界、大红神之怒,则约莫触及门槛……唉,其实谷某估计,没有八九,也有六七了。”

“至少三大第二境界,外加一个有四剑天解、焱蟒待天解,柳姑娘千万担心,别打出真火来了,你和她都收不住。”

谷雨说到最后,面色无比凝重。

徐小受的天资,几乎是他见过的,除却八尊谙外的最强。

小小年纪掌握各大剑术至此,简直让老头血都热不起来,只剩汗颜。

至于柳扶玉……

剑痴太难得了,成功的剑痴更加难得。

这两个年轻人,不论陨掉哪一个,谷雨都要心痛万分。

“打出真火来不好吗?”柳扶玉叶眉一蹙。

不是不好,是没必要,既只是为人所用,无须拼命至此……可惜这些人情世故谷雨没法对一个剑痴去解释,只能道:“来日方长,徐小受本性不坏。”

“多谢,我不杀他。”柳扶玉颔首,踏空而去。

“唉……”

谷雨又是一叹,莫名烦躁地望向了天,不小心又扫到了昔日好友梅巳人突然盯来的眸子。

他心虚得手都一抖,不敢相认,快快移走了目光。

唉!

打巳人都行。

打他学生……唉!

……

“徐小受,你休息好了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五域众人觉着剑仙之战该了,得回去好好消化了的时候。

柳扶玉一剑飞仙,当空而立,好不飒然!

“什么?”

这一刻,传道镜前的人一怔,随即眼神逐渐火热。

还敢出啊?

受爷都这样了,北北都那样了,怎么还有人敢出啊!

就连风听尘、风中醉等,都想着要收拾收拾回家去,当看到柳扶玉真的御剑而出时……

“嗷——”

风中醉直接发出了一声狼嚎,“萧晚风你在看吗,七剑仙第二战,也来了?学!给我学!”

他赶忙将传道镜对准了受爷——这个刚刚赢下剑仙初战,展示了凶剑天解加心剑术意象天解的大佬!

“休息?”

“区区一个北北,小爷我怎用休息?”

徐小受乐着,没再理会柳扶玉,转而瞥向圣神殿堂之人,特别是仲元子,意味深长道:

“大家似乎都忘了,不管有没有七剑仙第二战,我们还有一个君子协议没有完成?”

感谢【白菜肥】大佬的两万赏!

(本章完)

第1505章 第一五一章 三言折煞仲子心,玉京

第1505章 第一五〇一章 三言折煞仲子心,玉京如雀归我界

“来了来了……”

玉京城瑟瑟发抖。

谁都知道受爷肆意妄为,目无王法。

谁也都听过受爷甫一登场时那般屠城登山之狂言,而今他斩完道璇玑,真要在城内大开杀戒了?

“总归是不至于的,他说的是玉京归他,不是玉京城的尸体归他,他杀那么多何用?”

“玉京城号为‘京都’,如大陆之心脏,乃重城之城,其中大城囊小城,小城囊坊镇,山水相依,人杰地灵,比之寻常城郡要大上、好上无数倍,更兼有须弥阵法,辐拓空间,可容纳数千万的人口而不拥挤。”

“这么多人,他徐小受再放肆,不可能尽数杀之,那罪过太大了,半圣……甚至是传说中的半圣之上,不会容忍他有此恶魔之举的。”

“可他是徐小受啊!”

“呃,也不至于吧,如此作为,天下人人得而诛之。”

“可他是受爷啊!”

“呃,不会吧?不要啊……璇玑殿,呸,道殿主保佑,京都大阵会护佑我等的!”

“……”

玉京城人人自危。

满城的愁虑盈成了实质,蒙在这座仙气飘飘、白雪皑皑的大城之上,半圣见了都为之惊寒。

方问心再不能视若无睹,百姓生死,圣人有责,当即喝道:“徐小受,你什么意思?”

“怎么,圣神殿堂人想食言不成?”徐小受笑着望去,“北北战前的赌约,方老没有听到?”

“……”

方问心一时语塞。

那般赌约,天下共证。

哪怕他装聋,圣奴一方的半圣也不是吃素的,能就此放过。

徐小受见一句话方问心萎了,心道这老头还是太过善良,若是道璇玑在此地估计早就开赖了。

他表情无比郑重,瞥了眼传道镜,对着方问心掷地有声道:

“君子一诺,重过圣山!”

“战前我与北北有赌约,为了天下太平而战,不管输赢如何,半圣再不能入局、干涉。”

“至于赌约的内容,则是我赢了,玉京城的土地、大阵、财富、包括人等一切所有权,尽皆归我。”

“这一点,我徐小受不是信口开河吧?”

全场之人,闻声无不默然。

玉京城安静着,紧张地等待着未知命运的审判。

方问心、仲元子等,则环顾四下,见再无他人可以主持场面,最终无奈点头。

“既如此,这玉京之主,就由你徐小受当了罢。”方问心长叹一声,回望向桂折圣山,面露难色道:

“方某可亲自前去圣山之上报明此事,定为你求得一城主之名,回归正义之身。”

“之后,也好教这战乱休歇,再不起祸端。”

一顿,掠过柳扶玉,方问心眼神定定看来,“但徐小子,伱需保证,之后不得再从事黑暗势力各大活动,否则我无法办好此事。”

徐小受听完愣了下。

某一刻,他以为方问心是在开玩笑,直至看清了他老脸上的为难与认真……

他是真心想促成此事?

他真以为自己想脱离圣奴,回归“光明”,回到圣神殿堂的治下,去当一个什么狗屁玉京城的土皇帝?

“你是认真的?”徐小受喉结一滚,咽了口唾沫。

“是!”

得此一应,徐小受不由瞧向了信息栏,上边却没有出现那道“受到欺骗”……

方老,你太可爱了吧!

真真就在桂折圣山宅了几百年,退化到了这个程度,认为圣神殿堂和圣奴可以和平共处了?

还是说……

你觉得,以你一人之力,可以办好此事?

徐小受险些憋不住笑了,回身瞥了眼风中醉,示意其传道镜跟紧了自己后,扬声道:

“方老,敢问您要用什么方式,去劝动谁,授予我这城主之名呢?”

方问心一滞,刚想开口,徐小受道:“您是红衣执道主宰?”

“……副主宰。”

“哦,副的。”徐小受重复了下重点,抿着笑道,“也就是说您连十人议事团都不是,在圣山的位置比北北还要低?”

“……”

“那您觉得,我之前这赌约提出来,北北初出茅庐,真有胆替你们圣神殿堂的璇玑殿主应下来?”

“……”方问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隐隐明白徐小受要说什么了。

“哈哈哈哈!”

徐小受大笑着,一把将风中醉手上的传道镜摄来,扫过了方问心,再对准了玉京城内的万千民众:

“诸位,圣神殿堂人觉得我徐小受是傻子!”

“区区一个北北,没有殿主之命也敢将玉京城掷作豪赌。”

“小小一个红衣副主宰,更敢口出狂言,说要替被我斩了两身的道璇玑,讨来一个玉京城主的位置坐,然后还归她管辖……”

说到这,徐小受忍不住“呵”了一声:

“且不说我在桂折圣山脚下待着,她道璇玑会不会屁股烫到连殿主之位都坐不稳。”

“单单如此废物,刚上任便被我徐某人斩了两身,她何德何能吃喝拉撒皆可在小爷我头顶之上?啊!”

音调一拔高,徐小受怒视向方问心:“你又怎敢无的放矢,言这颠纲乱常,倒行逆施之言?”

玉京城一片哗然,听完个个头皮发麻。

在大家的认知里,受爷固然称得上“爷”,却也只是小小一个圣奴的二把手,怎能和圣神殿堂这等放眼五域都可谓之为庞然大物的存在相媲美?

但在受爷的认知里,新上任的璇玑殿主却就是一坨狗屎,圣神殿堂更连屁都不是……

他不止这么认为。

他甚至还说出来了!

细细一想,还真特么有几分道理!

“是啊,小小一个玉京城,怎么容得下受爷这尊大佛呢?”五域各地传道镜前,各个炼灵师同样无不骇然。

固然受爷的话点出了当下时局的本质,但从来还无一人能从这般思维惯性上扭转过来:

不知何时,圣奴单出一张受爷,圣神殿堂真无计可施,连新任殿主都被压着打,完全无力反抗了!

这,不正意味着圣神殿堂“大陆第一势力”的招牌风摇雨动,不日将偃?

咔。

五域之众,但凡观镜闻言者,认知上无不出现了全新裂痕,细思极恐。

方问心被劈头盖脸一通骂,好不生气,忽而思绪一僵,也同世人一般悟了什么……

是啊!

在自己的认知里,圣神殿堂还是那个大陆第一。

但什么时候,大陆第一势力会被某一个谁谁谁逼到这等境地呢?

就是当年八尊谙,都不至于此……

“方老,醒醒吧!”

“我敬重您,才肯说这么多,换作是他人,回他的只有一剑……”

徐小受声音适时出现,语气也缓了下来,终末声音一沉道,“圣神殿堂已经不是那个圣神殿堂了,不管是从外在名声,还是从内在本质!”

方问心身子一震,怔怔地抬起眸来,脑海里闪过了这些年红衣发展的黑暗一面,无从反驳。

徐小受看完,真想就这样也塞一枚杏界玉符过去啊……

他却是知道,方问心不是仲元子,不是个痴人,不能这般直接。

他对红衣(初代)的情感,对这片大陆安危的上心程度,份量远比区区一个徐小受,一介天上第一楼要重无数倍!

回到玉京城上来,徐小受哂笑一声道:

“方老所言皆是虚幻,就不必多说了。”

“这玉京城如今归我,人也归我,不论是活的,还是死的,皆在我一念之中。”

玉京城当即骚乱。

仲元子瞥了一眼哑口无言的方问心,只能出声道:“其他的可以不要,但总有别的法子,可以跟你换一城的百姓吧?”

“受到恳求,被动值,+1。”

徐小受不由望去,老爆炸头这会儿眼里有着悲悯,还有着点点哀求。

看到这份哀求,徐小受就如是看到了亲昵,只有亲近者才会有这种情绪。

很好,半个仲元子是天上第一楼的了!

徐小受猛添柴火,重重道:“有!”

仲元子眼里多了光,悄悄递过来一个感激眼神,为百姓计,他大声道:“受爷快请讲,你想要什么?”

玉京城内无数民众和炼灵师,都不由期待起来,只要能活命,什么都好!

可是受爷迟迟没有没有动静。

他就这般凭立虚空,直直盯着那发声的爆炸头元素神使,盯到所有人莫名其妙,盯到仲元子都一头雾水……

最后,所有人几乎同时一凛,如有所察,仲元子更是一惊!

也便是这时,徐小受酝酿了许久,眼眶里终有热泪涌动:

“仲老为天下炼灵师计,百年研得‘大道图’,誓要造福五域,早出炼灵新路来。”

“为玉京生民计,还肯出圣言,这般屈尊来恳求一桀傲小辈,我心甚哀。”

说着,徐小受“不由自主”上前几步,“情不自禁”伸手想要拉起仲老的手,却似是因为想起了彼此立场,忍住了牵手的冲动。

最后他虚抬双手,将传道镜抛回,遥隔尺距,声泪俱下道:

“在徐某眼里,但有一城玉京,不及仲老三分赤诚之情!”

这……

玉京城震撼了。

风中醉震撼了,抓着传道镜,将这“温情”的画面传达了出去。

五域众人更震撼了,受爷这是要搞什么幺蛾子,突然如此只会让人感到恶心……

却见画面中,受爷说着说着,蹲了下去。

后方,泪汐儿、梅巳人等看得眉头一皱,感觉快要心生不适了,急忙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仲元子吓到了,还以为徐小子发癫了要跪自己,“使不得,使不得……”

徐小受当然不是跪,他只是蹲下来,手摸上了仲老的灵靴。

呃,怎么没有鞋带……

情绪滞涩了一刹,很快他抓起自己的袖口,摇摇头道:“脏了。”

然后一边擦拭着仲老锃亮无垢的灵靴,一边扬声道:

“如若您老肯加入天上第一楼,这偌大一个玉京城,徐某人不要也罢。”

这一刻,众人如遭雷击。

五域人见着“受爷擦鞋,只为仲老”的一幕,则几乎都是脑后生凉,无不倒吸冷气。

“也太做作了……”

“不!他是受爷啊,他才斩了璇玑殿主,才败下剑仙北北!”

“这样的人,哪怕再做作,他肯也放下身段给我擦个鞋……不!不用擦,他说一句,我直接就跟他走了。”

“我服了!这就是受爷吗,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咚——

玉京城上,仲元子只觉世界失去了色彩和声音。

他那柔软的心口上,仿被重锤狠狠轰了一记,心跳都漏拍。

“不可!”

方问心大呼。

看到“涉世未深”的爆炸头如此反应,他心头都在发毛,吓到半死。

仲元子若去,不是圣山失一元素神使,是大陆将多一爆破死神!

可刚想再说话……

爆炸头怔怔然转过了头来,情真意切道:“若是为玉京城计,舍我其谁?”

“不!可!”这一次,方问心还没出声,遥远的圣山之上,降下一道缥缈愠怒之音。

“道璇玑?!”

徐小受噌地站起来,怒视圣山方向,“缩头乌龟,有本事出来说话,只会远远叫一句‘不可’,你算什么殿主?”

道璇玑怎么可能现身?

在圣寰殿得到紧急上报的时候,她吓坏了。

鬼曾想徐小受计深似海,趁着圣山空虚来攻打就算了,最后还想挖一个半圣走?

玉京城虽大,哪比得上一个全属性的元素神使香?

“仲老万不可听那贼子……”

“啊——”

道璇玑还没说完,徐小受一声咆哮打断,拔出有四剑怒指圣山,黑发肆意张扬:

“你道璇玑若敢左右仲老选择,小爷我今日定教这偌大玉京,血流漂橹,伏尸百万!”

这一声出,四下诸人皆是悚然。

泪双行却险些发笑,虽仅有过几面之缘,他是知晓徐小受断不可能真这般作为的,但怎的这家伙越来越小孩状……

然不过片刻,他笑不出来了。

因为当一个总作孩举的家伙有了灭世的战力后,他的威胁哪怕只是威胁,收效甚佳。

“轰!”

徐小受才一声落定,漫天杀机几乎凝成实质,冠压玉京城,激荡起了漫天飞雪。

城内众人可不敢赌,一个个简直要疯了,捂着脑袋狂呼起来:

“璇玑老妖婆,滚啊!”

“不要,不要过来,球球了,您让仲老自己选择吧,璇玑殿主,您真莫要出来了……别送。”

“我要活着,我想活命,啊啊啊——”

“老阿婆退退退,仲老救救救!”

圣寰殿内,当圣念传过来满城的惊恐、畏惧之音,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恶魔时。

道璇玑脑袋“嗡”一声后,只剩一片空白。

不是……

怎么?

为何!

短短几日功夫,玉京之势,全给他徐小受一人左右去了?!

一瞬间,道璇玑瞳下有骇色弥散。

被斩两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以玉京之小见五域之大,她道璇玑刚上任,真被那个她一开始瞧不起的小年轻,搞得失势了?

届时,就算爱苍生能回来,能扭转局势……

“我的势,还能扭转回来?”

道璇玑死死抓紧了玄色龙座的扶手。

她好像看清楚徐小受明明非有必要,却硬是在玉京城上狂妄叫嚣和肆意发疯的原因了。

这家伙,谋虑在第三层……

……

玉京城上空,仲老左右为难。

一面是领着供奉、宅居了半生的桂折圣山,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一面是相交虽浅,然志同道合,宁愿放弃玉京一城,更肯放下桀骜身段,只为相邀自己的徐小受……

说实在话,仲元子一辈子没怎么因由某事感动过,方才一下却是真有触动。

他不纯是个研究学者。

他也通点事故,虽也看得出来徐小受方才有演的成分在,还不少。

可这一辈子,谁给自己擦过鞋呢?哪怕那鞋上自己早铭刻了无垢风阵……

仲老真的很喜欢徐小受。

不止是爱这小子的学识、全属性、大道图,其实他的性格,仲元子也很喜欢。

可是……

能答应么?

玉京城满城人望着踌躇未定的半圣仲元子,一片紧张。

五域炼灵师望着镜中那怔怔不语的爆炸头,却是哑然。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徐小受要当着世人的面挖仲老,是一个玩笑……

现在!

道璇玑被制衡了!

仲元子跟着犹豫了!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圣奴当众挖圣神殿堂的墙角,甚至有可能成功?

可直至此……

众人再回忆了一遍受爷现身玉京城后的所作所为,发现一切行为好无逻辑,甚至好不荒诞!

然最后的结果导向,受爷要如愿了?

一遍又一遍,无数人试图学习受爷,分析他的行为动机,是不是有什么“步步为营”的算计……

最后发现,看不懂!

终于有人发出了那一声呢喃:“受爷,太可怕了……”

传道镜上,仲元子足足停了十余息时间,最后看向了徐小受,充满愧疚地眼神左躲右避:

“抱歉……”

徐小受目中适时也就失去了光,如同有了决断,提着剑俯身冲向玉京城。

“卧槽!”玉京城吓得半死,无数人尖叫而起,“不要!受爷饶命——”

仲元子同样一哆嗦:“不可!”

徐小受刷地停身在了半空,眼神一喜,“仲老要加入我天上第一楼了?”

仲元子一时语塞,良久才道:“圣神殿堂待我不薄……”

见徐小受眼神一变,他立马又道:“可玉京城也不能杀啊!”

徐小受登时像极了一个深闺怨妇,幽幽道:“这你也要,那你也要,你怎么不跟方老一样让我也脱离天上第一楼,加入桂折圣山,在道璇玑麾下跟你们一样为虎作伥?”

方问心一片黯然,心下却怒骂了一声好一个含沙射影的可恶小子。

仲元子纠结到了极点,左右思量却仍是没有一个好的处理结果,最后哀求道:“你放过玉京城,就当给我一个面子……”

徐小受沉沉闭上了眼,冷漠道:

“仲老立场敌对,说这些过分亲昵的话,不太好吧?”

“我天上第一楼自有半圣,还不止一尊,我也是全属性,也掌握了大道图……”

“我该怎么跟我,以及跟我天上第一楼的人交代——我放过了敌人,放过了玉京城,还得放过道璇玑,更要做一回背约小人,不顾剑仙之战前的赌注,只为了给您仲老一个面子呢?”

仲元子心头五味杂陈,刚想开口。

徐小受自嘲一笑,又一把堵上道:“你不止要身份,要玉京城,你什么都要,还想要你自己好了之后,让我徐小受难做人,呵。”

仲元子嘴一张,“啊巴啊……”

玉京城集体失声。

方问心倒吸一口冷气,这厮!这厮!

梅巳人、泪双行等自己人,脸色一阵抽搐,果然较之于徐小受的战斗力,他的嘴……无人可打!

万籁俱寂。

玉京城的绝望已是有目共睹。

这一刻的仲元子,自怨自艾得恨不得把徐小受手上的剑抢过来自刎算了!

他这般恭敬待我,我却枉像个人……

我有罪啊!

我该如何是好?教我,谁来教我,道小子……哦,道小子不在了。

仲元子无神地抬起眸来,四下环顾,发觉这桂折圣山真不复以前,甚至比不上一个徐小受让人心动。

“好!”

便这时!

便在他仲元子口不能言,意不可达之时!

徐小受重喝一声,再定定道:“纵使背负万千骂名,今日我徐某人亦要给你仲老一个面子,这玉京城,我不屠了!”他大手一扬。

仲元子目色大喜,抬起头后,却见着徐小受眼底多了几分陌生。

他心一紧,下意识往前一步,却感觉有什么东西远离了自己。

徐小受后撤着,头摇着,又冷又怨道:“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或者说,玉京城,本就该赴此约,为我徐小受所掌!”

玉京城众人闻声,皆生喜意。

有的人则感到不对,不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但就是感到高兴,至少活下来了……

“徐小子,你什么意思?”仲元子忙问道。

徐小受这一次只是深深望了仲老一眼,再撤一步,没作回应,很快决然收回目光。

仲元子感觉心头空落落的,情如指尖流沙,再抓不住、握不着。

风中醉赶忙将传道镜对准了受爷,他也是真猜不准受爷要走什么路数了。

“嗡!”

便这时,玉京城上空旋展开了空间奥义阵图。

那阵图辐掠八方,目不能及,辽阔无边,几乎将整座玉京城都覆盖住。

城内几千万人,抛开老友病残,以及各家凡人,还有之前逃离的,此时至少还有大几十万,乃至上百万的炼灵师。

一个个却心生惊恐,感觉自身无比渺小,生死皆系于头顶青年一念之上。

方问心、仲元子看去,不明所以。

梅巳人、谷雨、风听尘、柳扶玉等看去,不明所以。

独独泪汐儿一人,望着那覆盖了整座玉京城的奥义阵图,神魔瞳中多了几分讶然,低着头若有所思。

五域众人低议不止,同样面露疑惑,不知受爷葫芦里究竟卖着个什么药。

“轰!”

陡然声如雷震。

覆盖玉京城的璇玑大阵,自个儿就崩毁了大半,其上糊多了一层如同病毒般在疯狂染色的“天机道纹”。

身居高空的受爷,额头骤然暴起青筋,整个人似都在发力,却不知要对付什么。

“隆!”

这还没完,他化作金光巨人,再又攀涨到参天大小,脚下空间奥义阵图则随之往下一镇,镇进了整座玉京城的地底之中。

“这……”

方问心、仲元子等刚觉不妙,耳畔就传来了道璇玑惊怒交加的声音:

“制止他!”

“快制止他!”

“他破坏了璇玑大阵,他要……”

声音忽而一断。

极限巨人脚下的空间奥义,炽亮夺目,如是一圈圆扁的白阳。

玉京城周遭的空间,更在这时,如与整个世界断开了全部联系,包括声音、画面、灵气、天道、规则……

所有人惊觉不对。

可还未等出手,一道极尽嚣张、放肆的冷漠之声,通过传道镜,传遍了大陆五域:

“玉京即鸟笼,富贵金丝雀。”

“笼外人易主,今入我杏界。”

嗡!

空间一搬。

传道镜外的世人,城上的诸圣、炼灵师、古剑修们定睛一看……

偌大一座玉京城,不翼而飞!

感谢【白菜肥】三万赏,恭贺大佬成就萌主果味……果位!

不知不觉,《被动技》也有十六位萌主大佬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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