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误会

街头,张怀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林秀,咬牙道:“平安伯的儿子是吧,你给我等着!”

说罢,他便对几名随从道:“走!”

好汉不吃眼前亏,从刚才那一脚来看,他不是此人的对手,还是回去再慢慢找他算账。

自己做好事,赵灵珺领功,林秀正憋了一肚子委屈,看向张怀,冷笑道:“走,你想走哪去,当街殴打老人,辱骂清吏司官员,还想走,走去清吏司吧……”

张怀平日里跋扈惯了,清吏司也没少去,闻言嘲讽道:“呵,用清吏司吓我,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姓刘的敢不敢管本公子的事情!”

几名随从跟着他,大摇大摆的往清吏司而去。

很快的,清吏司公堂上,刘郎中吩咐衙役道:“给两位公子赐座。”

林秀和张怀各坐在一张椅子上,刘郎中问道:“两位公子这是怎么了,怎么闹到清吏司来了?”

张怀冷冷道:“此人在街头无故对我出手,刘大人,你看着办吧。”

林秀淡淡道:“此人殴打老人在先,众多百姓有目共睹,本公子只不过是见义勇为,制止他的恶劣行径,见义勇为难道有错吗?”

两位一等伯公子各自有各自的理由,权贵之间的事情,清吏司向来是不掺和的,刘郎中忽然站起身,说道:“本官腹中忽然有些不适,王主事,此案你来审理吧。”

王主事瞪大双眼,立刻道:“下官,下官腹中也有些不适,柳主事,还是你来吧。”

刘郎中和王主事相继离去,柳清风正要走上去,林秀忽然道:“此案我来审。”

张怀瞪大眼睛,怒道:“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审案,你要能审的话,我也能审!”

林秀从怀里取出一块牌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你也是清吏司主事吗?”

张怀愣了一下,这时才明白,他刚才说的那一句“当我清吏司无人”是什么意思,他是清吏司主事,自己岂不是自投罗网?

自己犯案自己判,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林秀翻了翻律书,重重拍了下惊堂木,说道:“安化伯之子张怀,你当街殴打老人,阻碍清吏司官员办案,本官现在判你杖刑三十,囚十五日,罚银十两,你可有不服?”

林秀现在的身份是清吏司主事,他的每一条判决,都有法可依,而且严格按照律法,无非是在律法规定的范围内,给他顶格判而已。

当街殴打他人,并未造成严重后果的,罚十杖到三十杖,囚七到十五日。

阻碍公差办案,罚银二到十两,囚七日以下。

这些都是写在律法里的。

张怀愤怒道:“我不服,你也当街殴打他人了,你踹我那一脚怎么算?”

林秀道:“你是殴打他人,我是见义勇为,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你平日若是多学点律法,就不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来人,把他压下去,行刑。”

当初留着清吏司主事的位置,还是很有用的,当别人不和他讲道理的时候,他还可以和他们讲法律。

只是行刑的时候,清吏司没有人敢打,于是林秀就亲自动手,三十板子过后,张怀就连嚎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柳清风看着张怀被拖走,表情极度快意。

林秀长舒心中的闷气,问道:“你和他有仇?”

柳清风低下头,沉默不言。

林秀也不在意,说道:“没关系,不方便就不说了。”

许久,柳清风才点了点头,说道:“没什么不方便的……”

林秀也是现在才知道,柳清风还有这样一段往事。

在他刚刚入职清吏司时,心中还只有捕快的职责和使命,曾经因为张怀当街调戏民女,将他带回了清吏司。

那一次,张怀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他却遭受到了张怀的报复。

和他已经定下婚约的未婚妻,在张怀的引诱下,因为贪图张家的荣华富贵,选择成为张怀的小妾,柳清风的母亲也因此一病不起,数次险些踏入鬼门关,他原本可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却被张怀毁了人生。

林秀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她能这么轻易的被张怀诱惑,也并非你的良配,你还年轻,以后会遇到更好的。”

柳清风摇了摇头,说道:“这是她的选择,我不怪她,可是林大人,难道就只有权贵,才能惩治权贵吗?”

柳清风的语气很不甘,但却也是现实,否则,也就不会有天道盟这样的组织出现,如果没有人强大到可以制定规则,那么弱肉强食就是永远的规则。

沉默了一会儿,柳清风看着林秀,说道:“林大人一定要小心,张怀这个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是一个十足的小人,他明着不敢怎么样,你要小心他使用一些阴险的手段,来对付林大人身边的人。”

对于张怀,实在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林秀身边的人,本来就没几个。

父母住在王都最安全的地方,同样是一等伯,安化伯不敢,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

至于他的妻子——敢对赵灵珺动什么心思,林秀敬他是条汉子,每年的忌日,都会到他们一家坟前上香。

彩衣那里,有两位密侦守着。

至于新宅,无论是灵音还是秦婉,都不是省油的灯,而且林秀也和她们在一起,他更没有什么机会。

林秀都想不到,他还能对他怎么样。

即便如此,林秀还是做了些安排。

他不会小瞧任何人,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都有可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黄韬已经死了,安排在黄家的线鸟,最近无事可干,正好又有新任务,让它时刻盯着张怀的动向就是。

这些密侦鸟,林秀打算再多培养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张怀被关进清吏司大牢之后,没过一个时辰,就被张家人接走了。

安化伯亲自来清吏司接人,清吏司郎中也没有阻拦,打他的那三十杖,已经很不可思议,将一个一等伯的儿子关在大牢里半个月,这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从下人口中了解到儿子和平安伯之子的冲突后,安化伯就绝了替他报仇的心思。

同为一等伯,平安伯在半年内连晋两级,圣眷正浓,不宜得罪。

更何况,他还和武安侯是亲家,他也得罪不起。

安化伯看着上药时痛呼不止的儿子,没好气道:“以后把你的眼睛擦亮一点,少给老子得罪那些得罪不起的人。”

说罢,他就拂袖而去。

张怀心里无比憋屈,街上挨了重重的一脚,到清吏司又被打了一顿,回家以后,父亲还不让他报仇,这口气他怎么能够咽的下?

不过他也明白,虽然两家都是一等伯,但自家的背景,好像没有那林秀大。

主要是那人娶了一个厉害的妻子,父亲不敢得罪。

张怀心里暗骂一句吃软饭的家伙,却不打算就此罢休。

这口恶气不出,憋在心里十分难受。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报复。

说到报复,他其实不喜欢直接报复得罪他的那个人。

这样很没意思。

心灵的痛苦,要远大于肉体,他喜欢让得罪他的人,一辈子都活在阴影和遗憾中。

他叫来两个随从,说道:“给我盯着那个林秀,看看他每天都在干什么,身边都有什么人……”

……

林秀这几天的生活很规律,和以前没有什么两样,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修行,出门的时候,他察觉到有两个跟踪水平极差的人在跟着他,也知道他们是张怀派来的,但却任由他们跟着。

他还真想看看,此人还有什么手段。

夜。

安化伯府。

张怀趴在床上,听着两名下人的汇报。

这个林秀,每天不是在家里,就是在宫中,或者是去一个戏楼听曲,活动十分规律。

张怀问道:“他去戏楼做什么?”

一名下人道:“那戏楼中,好像有一个他喜欢的戏子,那戏子在王都有些名气,身边有实力高强的护卫,不少权贵子弟,包括几位侯爵府的公子,都被她拒之门外。”

听说是林秀喜欢的戏子,张怀本来还动了些心思,但听下人说完之后,就打消了念头。

连侯爵府的公子都没办法的女子,他也没什么手段。

这时,另外一名下人道:“少爷,我发现那林秀有一个奇怪的地方。”

张怀道:“什么地方,说!”

那下人想了想,说道:“他有两天的早上,离开家之后,没有去宫里,而是饶了很远的路,去东城一家包子铺吃包子。”

张怀道:“吃包子有什么奇怪的,或许是那家的包子好吃。”

那下人道:“那家店铺的包子是很好吃,但他可是一等伯的公子,想吃包子,随便叫个下人去买就好了,还用自己饶那么远的路,只为了吃两个包子?”

他看着张怀,说道:“那家包子铺,不仅包子好吃,寡妇老板娘那叫一个风韵,我怀疑,她就是那林秀养在外面的外宅……”

张怀听完这些细节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说道:“藏的这么深,一定是怕他娘子发现,嘿嘿,那老板娘有多风韵,明天去看看……”

那下人犹豫道:“少爷,那人我们惹不起啊,要是惹怒了他,又把您抓进清吏司……”

张怀冷哼一声,说道:“我惹不起,总有人惹得起,我倒要看看,在那位面前,他还能不能嚣张的起来……”

……

晚上,林秀坐在桌旁,从那鹦鹉口中听到“包子铺”“寡妇”“老板娘”这几个词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对着良心起誓,他这次真的没有算计狗皇帝的意思。

他就是和以前一样去吃包子,顺便旁敲侧击的问问老板娘,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有没有不开眼的混混和纨绔捣乱什么的,虽然东城衙在附近安排了捕快巡逻,但狗皇帝交代给他的任务,他自己还是得上点心。

那家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本章完)

第169章 被劫

林秀今天和灵音以及明河公主修行的时候,都是心不在焉的。

张怀将主意打到了包子铺的俏寡妇身上,着实让他惊到了,得知此事的第一时间,林秀就让那两只鸟每天十二个时辰的看着俏寡妇,她要是出什么事情,狗皇帝不得疯掉。

赵灵音看了林秀一眼,问道:“你想什么呢,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

林秀轻咳一声,说道:“没什么。”

眼下,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除了让那两只鸟盯着,他不能提前安排太多,否则,岂不是说明他早就知道张怀要对俏寡妇动手,到时候,林秀没办法向狗皇帝解释这件事情。

直到早上的修行结束,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林秀和灵音回去吃了午饭,然后便来到了清吏司。

如果那俏寡妇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东城令吴文远会来清吏司找他,他必须第一时间做出行动。

东城,包子铺。

中午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客人,他应该也不会来了,俏寡妇心中叹了一声,收拾好摊点,离开包子铺,准备回到住处。

就在她路过某处小巷时,从巷中忽然冲出来两人,一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她的嘴,俏寡妇双目瞬间瞪大,拼命的挣扎,想要叫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两人将她抬到了停在巷口的一辆马车上,车帘放下,马车启动,向着前方行驶而去。

一直跟在俏寡妇身后数十步远,两名东城衙的捕快见此,大惊失色,一人当机立断道:“我去跟着这马车,你快去衙门禀报大人!”

吴文远本来在衙门悠闲的喝茶,听到包子铺的俏寡妇被绑走的消息,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林秀说过,如果那俏寡妇出了什么事情,他的官帽就别想要了,脑袋也别想要了,所以他每天都会派两名捕快看着那寡妇,亲眼看到她安全回家才行。

得知此重大消息,吴文远立刻让人备了马车,林秀曾经说过,倘若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去林府,清吏司,异术院和武道院找他。

这里距离清吏司最近,吴文远第一时间就来到了清吏司。

万幸的是,林秀居然真的在这里!

就在片刻之前,林秀已经从两只鸟的口中得知了俏寡妇的事情,他看着站在清吏司院子里,一脸苍白的吴文远,故作诧异问道:“吴大人,怎么了?”

吴文远颤声道:“林,林大人,那寡妇被人绑走了!”

林秀面色瞬变,问道:“你说什么,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被绑到哪里去了?”

吴文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说道:“下官还不知道,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下官就来找您了,不过,已经有捕快跟着绑匪的马车了,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大人还是和我回东城衙等待消息吧。”

“走!”

林秀沉声说了一句,又叫上柳清风,说道:“柳大人,有件重要的案子,你和我一起去。”

柳清风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来。

三人来到了东城衙,没一会儿,便有一名捕快气喘吁吁的跑回来,累的趴在东城衙的院子里,有气无力道:“大,大人,我追到了,人被送到了东城南街的一座府邸……”

东城南街,并非是东城最繁华的地带,但这里宅邸的价格也不便宜,是因为这里环境清幽,王都大多权贵,都在这里购置了别院,用来避暑休闲。

张怀在这里也有一座小院,是他平日里和朋友们玩乐之所,他时常会邀请三五好友,再叫上数名青楼女子,关上门来举行宴会,此地也是他的快活窟。

今日,在他的宅邸中,他却不是主角。

身为一等伯之子,他近乎谄媚的跟在一位青年的身后,笑着说道:“三少爷,不是我吹嘘,这次的美人,很有风韵,一定是您喜欢的类型,我得手之后,不敢自己享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被他称为三少爷的青年,样貌生的俊秀,这俊秀中,又带有一丝阴柔,他看也没有看张怀,淡淡道:“你倒是懂事。”

张怀笑道:“三少爷进去看看吧,那美人就在床上。”

青年走进房间,看到斜躺在床上的,还处于昏迷的一名少妇,眼中有光芒微微一闪。

不得不说,张怀的眼光很不错,这真的是一位少见的美人,不仅容貌生的漂亮,身材更是傲人,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种风韵气质,哪怕是安静的躺在那里,也显露无疑。

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他喜欢的,正是这种风韵女子。

他回头看了张怀一眼,说道:“做的不错,一个月内,逍遥阁任你玩乐。”

张怀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三少爷!”

随后,他主动的退出房间,并且贴心的关上房门,说道:“我就不打扰三少爷了,祝三少爷玩的尽兴。”

退到院子里时,张怀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是惹不起那个吃软饭的,但有人惹得起啊。

哪个男人能够忍受自己的头顶戴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会成为他一辈子洗不掉的耻辱。

这可要比狂殴那林秀一顿,更让他解气。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抱上三少爷的大腿,以后在王都,也差不多可以横着走了。

张怀刚刚想到这里,别院之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下一刻,别院的两扇大门,便向着里面轰然倒塌。

看到林秀那张脸时,张怀愣了一下。

他知道林秀迟早会找上来,但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这也太快了。

房间里面的三少爷,应该还没有来得及脱衣服吧?

房门倒塌的巨响,也惊动了房间内的人,本来已经解开腰带的青年打开房门,缓缓走到院子里。

一名老者,一名中年人,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旁。

从这老者和中年人身上感受到的压力,让林秀心中也微微一惊,这种压力,比武道院教习给他的还强大了不少,已经可以比肩陈副院长了,这两人的实力就算是没有地阶上境,也一定摸到了地阶上境的门槛。

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能够碾压当初黄韬身边的那两名地阶护卫。

黄家已经位列三等国公了,到底是什么家庭,才能拥有这种级别的护卫,还是两个……

看到那青年时,跟在林秀身旁的吴文远和柳清风同时变色,吴文远更是脸色苍白如纸,连双腿都有些发抖。

张怀反应过来之后,心中狂喜,脸上却勃然大怒,指着林秀,说道:“姓林的,你不要欺人太甚,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这位是什么人!”

那青年目光从林秀脸上扫过,又望了张怀一眼,却并未说什么。

林秀道:“我没兴趣知道他是什么人,把被你绑走的人交出来,然后和我们到清吏司接受审判,你最好配合一点,不要逼我动手。”

那青年似乎不想被打扰兴致,说道:“如果你们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张怀嘴唇动了动,却也没敢说什么。

吴文远拽了拽林秀的衣袖,颤声说道:“林,林大人,不能抓,不能抓啊!”

柳清风表情也无比肃然,对林秀微微摇头摇头,说道:“林大人,他是张氏三公子,清吏司审不了他……”

林秀问道:“哪个张氏?”

柳清风低头道:“太子是他的表兄,皇后娘娘是他的亲姑姑……”

林秀知道他是哪个张氏了。

定国公的张,也是皇后娘娘的张。

难怪他这么嚣张。

整个大夏,没有人比他更有嚣张的资本了。

说实话,一不小心就碰到了大夏最顶级的纨绔,林秀内心是拒绝的,但他别无选择。

别说是张三了,今天哪怕是张家二公子,大公子,太子,天王老子来了,这个事,他还是得管。

从某种程度上说,林秀了解狗皇帝,就像是了解他自己。

别的事情,他们都可以不在乎,但有些事情,却是他们的逆鳞。

林秀一脸正气的看着那青年,说道:“作为清吏司主事,我与罪恶不共戴天,张三公子,抱歉了……”

第二更修改一下,马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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