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青登的好大儿吐便当啦!【4500】

平心而论,西乡吉之助不愧是萨摩三杰之首,实至名归。

长州征伐、浓尾沦陷、江户告急、第二次中国大返还、第二次关原合战、江户笼城城、征长失败……纵览下来,这一系列事态变化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连环计。

青登前脚刚率领新选组去救援江户,后脚西乡吉之助就层层设计,使“长州征伐”功亏一篑。

乍一看去,萨、长、法似乎缔结了同盟,联合起来一起摧毁幕府的征长大计。

可在仔细思索后,青登打消了这种判断。

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以及自己的直觉,青登并不认为萨摩同长、法有染。

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青登就是敢笃定——在最开始时,西乡吉之助绝对没想到浓尾、关东将会遭袭,更未想过要篡夺讨长军团的实权。

架空松平容保也好,同长州媾和也罢,全都是他的临时起意!并无事先规划!

假使法奇联军没有袭击后方,青登就能一直留在讨长军团。

如此,讨长军团的分崩离析就不可能发生。

别的不说,光凭青登自身的威望,就足以压服麾下的一众宵小。

这般情况下,西乡吉之助完全没有实施“下克上”的空间,他铁定不敢在青登的眼皮底子下搞事。

换言之……一切的起因,都源自“青登的突然离开”,以及由此引发的权力真空。

想必正是这机遇的来临,催发了他心中的野望!进而萌生了“背刺幕府,控制讨长军团,保下长州”的想法!

所谓的“机遇”,素来是稍纵即逝的。

不论是发现机遇,还是抓住机遇,皆非易事。

换做是寻常人等,面对这种影响自己人生,甚至直接影响历史走向的重大抉择,多半会犹豫不决,迟迟无法下定决断。

从青登离开征长前线到松平容保被架空,前后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

西乡吉之助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下定判断,并且立刻付诸行动……这样的魄力,当真是首屈一指。

可怜的松平容保,被他玩弄于股掌。

西乡吉之助为何要力保长州,青登虽不得而知,但也不难猜出。

无非就是唇亡齿寒,不愿让幕府一家独大,想要维持“群雄并起”的局面。

假使征长成功,幕府的权威将大大增加,这对萨摩没有好处。

唯有留下长州,才能最大程度地分散幕府的力量,分担萨摩的压力。

不管怎样,就结果而言,西乡吉之助及其背后的萨摩无疑是本次战役的最大赢家之一!

既救下了长州,又保全了萨摩的力量,而且还卖了诸藩一个面子,毕竟正是多亏了西乡吉之助的有力斡旋,才使这场战争提早结束,让诸藩的军队尽早归家。

一箭三雕……真是绝妙的算计。

西乡吉之助真跟毒蛇一般……不动则已,一动便奔着致命处!

不过,这般一来,萨摩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擅自跟长州媾和,使“长州征伐”功亏一篑……此举等于是自绝于佐幕阵营!

早在一年半前的“八月十八日政变”,萨摩同长州就结下了血海深仇。

将长州势力逐出京都的那一夜,萨摩军可没少出力。

自“八月十八日政变”后,长州志士们最常在鞋底上写的词汇,除“橘青登”之外,就是“秦妖”、“会奸”与“萨贼”这三个蔑称。

随后的“京都夏之阵”,萨摩军同样出力不小,手上沾着不少长州人的血,更是加重了双方的仇怨。

长州人对萨摩的恨意并不小,说是“恨不得生啖其肉”也不为过。

眼下,萨摩与尊攘阵营结怨在先,得罪佐幕阵营在后……从外交的角度来考量,萨摩已然处于“国际孤儿”的尴尬处境。

西乡吉之助究竟是做何想法?他接下来准备如何行动?

以一藩之力来独抗两大阵营是绝对不可能的,“尊攘”与“佐幕”是日本当下唯二的两条政治路线,萨摩最终还是要加入某个阵营。

西乡吉之助之后会和幕府修复关系吗?

还是说……他接下来想要消弭萨、长之间的仇怨,促成萨长同盟?

越是往下深想,青登就越是感到心情沉重。

好不容易才击退了法奇联军的侵袭,还没安宁多久,新的麻烦就接踵而至了……

论棘手程度,萨摩可不输给长州、法诛党。

从某种角度来说,萨摩的威胁度更胜一筹!

法诛党虽神出鬼没,坐拥大量奇人异士,但他们终究只是一个秘密结社,上限很低。

让他们在敌后耍些阴谋,搞点小动作,可能还凑合。

可要让他们正面迎战,绝对是见光死的下场!一个照面就能被新选组打趴下!

萨摩可不同,萨摩可是正儿八经的国家!而且还是坐拥六十多万石土地,拥有先进工业,甚至能自主建造战舰的大国!

若论硬碰硬,萨摩可不虚秦津。

从许久以前起,青登对萨摩就没有好感。

其一是因为天璋院曾在萨摩受了委屈。

至于其二,便是他不喜欢萨摩的“骑墙”。

诚然,“骑墙”是政治活动中的正常行为,但青登就是不喜欢这种来回摇摆的墙头草。

西乡吉之助在“长州征伐”中的无耻背叛,令他很是不齿,进一步加重了他对萨摩的厌恶。

老实说,他恨不得即刻下令西征,动员秦津藩的一切人力、物力,将长州和萨摩一块儿消灭了,好好地出口恶气。

当然,这只不过是一时热血上脑后的妄想。

此等想法刚一从其脑海中冒出,他就自觉地打消了这种念头。

萨摩位于九州岛的西南端,远离本州岛。

青登若欲发兵攻打萨摩,必须组织一支规模庞大的船队,跨越下关海峡。

【注·下关海峡:本州大岛西端与九州岛北端的水域,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

跨海作战……想也知道,后勤难度直线上升。

再者说,下关海峡是由长州藩掌控的。

青登要想攻打萨摩,还得先扫平长州才行!

就凭秦津藩当前的国力,根本不足以维系这种规模庞大的远征。

再者说,他们刚刚才经历了一场大战。

“第二次关原合战”虽以“大胜”告终,但他们也付出了非常惨重的代价。

在现阶段,秦津的士民们与新选组的将士们迫切地需要休养生息,不宜再起战端。

此时此刻,青登轻蹙眉头,眼望前方的虚空,暗自思索之后的“对萨方略”。

不一会儿,他“呼”地长出一口气,满面倦容:

——罢了……此事不急,等之后再慢慢细想吧……

这般思忖后,他缓缓地站起身,移步至不远处的窗边,凝望远方的江户城。

尚未消亡的长州……野心勃勃的萨摩……狡猾如狐的法诛党……这些强敌固然难缠。

可相比起这些迟早会被他打败的敌人,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情,还是当属德川家茂的身体状况……

继千叶荣次郎活过来后,青登的两大心腹——土方岁三与艾洛蒂——也先后挺过了危险期。

他们俩都受了很重的伤,尤其是艾洛蒂,她本就不是那种体魄强健的人,又偏偏受了最棘手、最容易死人的贯穿伤。

负责给艾洛蒂治疗的人,依旧是青登的老朋友——医术出神入化的北方仁。

据他所言,艾洛蒂非常幸运,酒吞童子的刀并未刺伤其内脏。

不幸的是,她的出血量很大,失血严重。

当治疗开始时,她体内的血量只剩下堪堪维持生命的程度。

北方仁直截了当地对青登说:她存活的关键已不在于我的医术,而在于天意以及她的意志力。

青登并不怀疑自家徒弟的意志力,因此唯一的变数只剩下虚无缥缈的“天意”。

好在……天意站在艾洛蒂的一边!

北方仁的治疗大获成功,将艾洛蒂从鬼门关前抢回来。

土方岁三亦是如此。

多亏了北方仁的全力抢救,土方岁三活了过来,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

千叶荣次郎、土方岁三与艾洛蒂的先后脱险,让青登的原本郁结的心重新活络、舒展起来。

有这三个前例在,他不禁乐观地想着:德川家茂也会没事的!是的,他一定会没事的!

怎奈何……他的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为了救治将军,幕府进行了最大程度的努力。

从妙手回春的医生到名贵的药材,悉数集结于江户城。

得益于德川家茂平日里积累的崇高民望,有不少名医自发地上前报名——其中包括北方仁。

在得知德川家茂的治疗团队中有北方仁后,青登大感安心。

北方仁近日来所展现的高超医术,彻底征服了青登。

在青登的心目中,北方仁是当之无愧的“江户第一医生”。

如果连北方仁也对德川家茂的伤势束手无策……那就彻底完蛋了。

尽管青登对北方仁寄予厚望,但……他的医术再怎么厉害也终究是凡人。

既然是凡人,就有人力所不能及的极限。

酒吞童子的那一刀极狠,从左肩砍至右腹,既切肉又断骨……光看文字描述,就知德川家茂所受的伤有多么严重!

北方仁检查完德川家茂的伤势后,一脸严肃。

他既没说“我能治好”,也没说“看天意吧”,只默默地讲了句“我会尽力的”。

如此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时至今日,“名医团”对德川家茂的治疗已经持续好几天了,现时仍未有个确定的结局……

……

……

两天后——

江户城,某地——

一身朴素打扮的青登大步流星地行走在廊道上。

不一会儿,他在某座房间的门前停下脚步。

跪坐在旁的侍女立时侧过身子,抬手拉开门扉。

青登轻手轻脚地迈步进房,身后的侍女们自觉地关上门。

刚一入内,他就瞧见了熟悉的倩影。

“盛晴……”

天璋院转过螓首,神情麻木地注视青登。

战争结束了,她的穿扮变回往昔的模样。

身穿淡紫色罩衣,长及肩膀的秀发束成轻盈的短马尾。

只是……相较之前,她的神态有了巨大的变化。

以前的她,不论是在何时何地,总会露出妩媚却又不失正经的微笑。

可现在……她的面色泛出不健康的苍白,眼眶周围红肿得厉害,浑身散发出枯槁的气场。

这副神情凄苦的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一词的真实写照。

可想而知,在义子于死亡线上挣扎的这段时日,天璋院经受着多么巨大的精神压力……

就在她的身旁,坐有一女——正是德川家茂的正妻和宫。

论憔悴程度,和宫比起天璋院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江户笼城战”刚一结束,在外避难的和宫就立即返回江户。

是时,在得知德川家茂受了致命的重伤后,她一口气没喘上来,当场昏厥过去,好半天才醒过来。

近日,她每天都在佛像前念诵经文,为德川家茂祈福。

为了向神佛彰显自己的诚心,她从前日起就开始绝食。

她的身子本就娇弱,这般折腾后直接变得气息奄奄。

德川家茂尚未往生,她倒要先死了。

据青登所知,天璋院于昨夜强逼她喝下一点清粥,这才让她“活”了过来。

青登向婆媳二人轻施一礼,然后自觉地坐在她们身边。

天璋院仔细打量他身上的麻布,轻声问道:

“盛晴,你的伤还好吗?”

“不碍事,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好。”

说罢,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房门,像是在等待什么。

冷不丁的,他倏地向天璋院问道:

“殿下,家茂……将军大人他……”

未等青登把话说完,天璋院就神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青登见状,不再多言,默默地闭上嘴巴。

他们仨人之所以会于今日今时齐聚于此,全是因为北方仁在昨夜对他们说了这么一番话:今天将是德川家茂的关键期!如果他能够挺过今日,那就还有救!

北方仁很细心地未说“没有挺过今日”的结果。

其实他讲不讲都无所谓,即使没有他的明说,青登等人也能猜个所以然来。

为了能在第一时间收到德川家茂的治疗结果,他们仨约定好要一起在江户城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沉重的氛围与恼人的寂静在三人之间流转。

受焦虑、紧张等心情的影响,对三人而言,眼下的每一秒钟都像一年那般漫长。

终于,在等待不知多长时间后,门外传来侍女的通报声:

“殿下,北方仁先生求见!”

三人瞬间抖擞精神。

天璋院忙不迭地回复道:

“快让他进来!”

“是!”

下一息,门扉敞开。

满身血腥臭味的北方仁抬脚入内,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青登等人的跟前。

未等他们发问,他就直截了当地说道:

“将军大人活过来了。”

一瞬间,难以言喻的欢欣在三人心中绽放。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雀跃,北方仁就一转话锋:

“只是……”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随后一口气说完:

“他能否醒过来,就是一个未知数了。”

*******

*******

新的一月开启啦!手头有月票的书友请务必投票给本书哇!(流泪豹豹头.jpg)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PS:截至本章之前,豹豹子是真心想弄死德川家茂的。可就在今天中午,豹豹子灵感大爆发:这种剧情实在太俗套了,没意思!我要整个大活儿!于是就让德川家茂吐便当而来。

第971章 争夺征夷大将军的宝座!【4200】

简单两句话的工夫,就让青登等人体验了一把“大喜过望”与“始料未及”,心境变化如坐过山车。

在经过短暂的愣神后,和宫忙不迭地追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将军大人他醒不过来吗?醒不过来的话,不就代表着死吗?”

“唔……该从哪儿说起好呢……”

北方仁长叹了一口气,略作思忖后,缓缓道:

“将军大人没有死,这是毋庸置疑的。”

“多亏了诸位同僚的倾力相助,将军大人脱离了险境。”

“实不相瞒,将军大人能够活过来,真是一个奇迹。”

“连见惯异闻的我,都感觉不可思议。”

对于北方仁的这番感慨,青登颇有感触。

他虽不了解医术,但他懂剑术。

因为斩人无数,所以他对“什么样的创伤足以致死”有着非常高的敏感度。

酒吞童子的那记袈裟斩的杀伤力有多么骇人,他再了解不过。

按理来说,受了如此严重的外伤,基本只能等死。

近日以来,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他内心一直做好了“德川家茂不治身亡”的最坏打算。

北方仁以笃定的口吻向青登等人保证“德川家茂还活着”,让他们稍定心神,随后继续往下说道:

“将军大人虽未死,但……他的脉象很奇怪。”

“简单来说,这不是正常人应有的脉象。”

“如此脉象,我曾见识过一次。”

“那人身受重伤后,虽保住一条命,但一直不醒,始终沉睡。”

“叫他也好,推他也罢,甚至是把他放在火坑上,也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迹象。”

北方仁极力避免专业词汇,好让青登等人能够轻松了解德川家茂的病情。

从实际状况来看,他这番良苦用心确实起到不错的成效。

他话音刚毕,三人就统统变了脸色。

青登心情沉重地暗忖:

——“植物人”吗……

身为穿越者,他以前没少在电视、网络等渠道听闻这一词汇。

他不是很懂“植物人”的病情原理,只知道植物人会一直沉睡,无法苏醒,就跟一株植物似的,故得此名。

从临床表现来看,德川家茂当前的症状与“植物人”无异……

青登无法确认德川家茂是否真的变为植物人……也不敢去确认。

他习惯了危机与变故,所以即使闻此噩耗,也保持了明面眠上的镇定,只是下意识地捏紧双拳。

相较而言,天璋院与和宫就没这么平静了。

前者倒还好,她自嫁入江户以来就长期经受政治风波的洗礼,因此姑且还能保持镇定。

后者就真是一朵“小白花”了。

只见她的娇躯微微发颤,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蛋又多了几分苍白。

站在其身旁的青登一直在分心关注和宫的状态,随时准备伸手搀扶她,以防她又像前阵子那般,在听闻德川家茂濒死的消息后,直接昏倒在地。

她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大挫折,无非就是父皇解除她与原配(有栖川宫炽仁亲王)的婚约,强迫她下嫁给德川家茂。

即使是这唯一的“挫折”,也在她爱上德川家茂后,变为甜蜜的回忆。

这时,天璋院猛地意识到什么,快声问道:

“等一下!要是一直不醒的话,岂不是没法吃饭喝水?”

她这一番追问,令和宫的神情再度被紧张与张皇所支配,青登亦怔了怔。

三人重新朝北方仁投去急切的目光。

幸而,北方仁摇了摇头。

“正常说来,确实如此。”

“幸运的是,将军大人虽无法醒来,但将水和稀粥之类的液体状食物倒入其嘴中,他会下意识地吞咽。”

“据我观察,除‘吃饭’之外,他还保有正常的排泄功能。”

“只要照顾得当,他就不会饿死、渴死。”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停。

少顷,他换上踌躇不定的口吻:

“只不过……”

又是话锋突转……和宫急了:

“只不过什么?!”

北方仁硬着头皮,一鼓作气地把话说完:

“这绝非长久之计。”

“虽然将军大人保有‘吃饭’的能力,但他肯定无法像清醒时那样顺畅地吞咽食物。”

“因此,在给他喂饭时,必须要万分小心。”

“只能给他喂清水和稀粥。”

“固体的食物,或是太过粘稠的食物,很有可能堵塞他的食管,或是呛进其气管,引发窒息。”

“其次,光喝水与稀粥,无法保证人体的健康、强壮。”

“这种食物除了饱腹之外,别无益处,只会越吃越虚弱。”

“如果只是一、二年倒还好说。”

“可要是时间拉得太久,那将军大人很有可能会因长期吃不到正常的食物而变得虚弱,进而……”

北方仁适时地闭上嘴,没有再说下去。

他的言下之意已很明确,无需把话讲得太明白。

天璋院的脸色变了数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尽管心神俱震,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进一步地追问道:

“北方先生,请您直白地告诉我:家茂他能够醒来吗?”

北方仁抿了抿唇,沉默了约莫3秒钟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个……不好说。”

“他既有可能明天就醒来,也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我刚刚所说的那位有着相同症状的病患,他沉睡了足足两年,至今仍未苏醒……”

一时间,现场变得格外寂静。

青登等人也好,北方仁也罢,全都不言语。

抑郁的空气在他们之间凝结。

约莫10秒钟后,在这沉重氛围之中,产出第一句话的人是青登。

从刚才起,他就一直没有说话。

“……北方先生,这段时间真是谢谢你了。”

青登一边说,一边弯下腰身,十分郑重地向北方仁行了一礼。

他这道谢是发自真心的。

他对北方仁的谢意,当真是难以言表。

千叶荣次郎、土方岁三、艾洛蒂、德川家茂……多亏了北方仁的妙手回春,他的这些挚爱亲朋才得以回归阳间。

尽管德川家茂变为“半生半死”的植物人,但他十分清楚,北方仁已经尽力了,不能再苛求更多。

青登都不敢想象要是没有北方仁,如今将会是何等局面……

他默默地在心里把“北方仁”这一名字归类进“涌泉相报”的名单之中。

其恩情之大,完全值得他以性命相报!

面对青登的诚挚道谢,北方仁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正色道:

“哪里,橘大将,你言重了。我只不过是尽了一名医者的本分。”

这时,和宫冷不丁的轻启朱唇,从贝齿间挤出沙哑的声音:

“北方先生,请问现在能去看望将军大人吗?”

北方仁不假思索地点头:

“当然可以,请跟我来。”

……

……

江户城,德川家茂的病房——

刚一迈步进入房间,浓郁的血腥味与刺鼻的药味就一股脑儿地扑面而来,令青登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头。

“将军大人……!”

这一霎间,和宫强装出来的坚强轰然瓦解。

她提起衣裙的下摆,不顾自身形象地迈开大步,火急火燎地跑向德川家茂。

抬眼望去,房间的正中央处摆有一床被褥。

被褥之中躺着的人,正是德川家茂。

只见他紧闭着双目,上身缠满麻布,脸庞和嘴唇苍白得像是染了一层白粉。

在看清德川家茂的当前模样后,青登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说得直白一点……刻下的德川家茂跟死人没什么两样!全身上下没有半点生气!

只有定睛细瞧后,才能发现其胸口在轻微起伏……幅度小得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在领着青登等人来到德川家茂的病房后,北方仁就默默地退了出去,将空间和时间留给他们。

青登和天璋院稍稍加快脚步,紧随和宫之后地来到少年的身边。

和宫坐在他的右手边。

青登和天璋院并肩坐在他的左手边。

在坐定后,青登下意识地放轻呼吸,生怕自己的呼吸太重,将虚弱不堪的少年给吹碎了。

和宫无视凌乱的衣裳下摆,下意识地探出双手,想要抚摸德川家茂的脸颊。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两只小手僵在半空中。

随后,她重新伸手,将力道放至最小、最轻。

就这样,她小心翼翼地轻触对方的脸,动作之轻柔,仿佛是在触碰一件娇贵的易碎品。

“将军大人,是我,和宫呀,我来见您了。”

说完,她一脸希冀地注视德川家茂的五官,等待对方的反应,眼神中透出强烈的期望。

这一会儿,天璋院和青登不分先后地探过身子,纷纷出声:

天璋院强打精神:

“家茂,我来看你了。”

青登张了张嘴,“将军大人”这一称谓几近脱口而出。

然而,便在话将出口之际,他猛地顿住,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下一刻,他冷不丁的临时改口,将“将军大人”改为“家茂”。

“家茂,快醒醒,看看是谁来了。”

他们仨统统睁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德川家茂的脸。

什么都好,什么都行……只要有一点反应就成!

哪怕只是睫毛微颤、眼皮微动,也能带给他们少许慰藉。

他们迫切地希望德川家茂能够睁开眼睛,然后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柔和笑脸。

然而……不论他们抱有多么强烈的期待,不论他们怎样望眼欲穿,他们眼前的少年都没有半点反应……

他最为重要的三个亲人都在其身旁,他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亲眼确认德川家茂的现状后,青登等人的期待逐渐转变为失望,进而变化为沮丧、忧郁。

和宫默默垂泪。

天璋院黯然地闭上双眼。

青登低下了头,面部线条变得格外僵硬,像极了没有灵魂的人偶。

不一会儿,他缓缓伸出右手,探入被褥,抓住德川家茂的左手。

他的手好凉……跟冰块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青登用力攥紧德川家茂的手,希望能用自己的手去温暖他的手,希望能用自己的体温去烘暖他的体温。

“……别哭了。”

忽然间,天璋院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对和宫说道:

“家茂能够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北方仁先生刚刚说得很清楚,家茂有醒过来的可能。”

“他说不定明天就醒来了。”

“所以,不要哭哭啼啼的,不必如此悲观。”

天璋院话音刚落,青登就不假思索地接过话头:

“嗯,殿下说得不错。”

“家茂的运气一直很好。”

“他一定能醒过来的。”

既是给和宫打气,也是给自己打气。

德川家茂的幸存本就是由一个个“幸运”累加而成的结果。

幸好德川家茂一直有锻炼身体的习惯,练就了一副好体魄,这才让他吊住一口气,挺到救助到来。

幸好青登及时赶到,避免了酒吞童子的补刀。

幸好江户町内恰好有北方仁这么一位名医。

倘若酒吞童子在此,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他机关算尽,却漏算了江户町内存在一位能将德川家茂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神医。

听着青登和天璋院的安慰,和宫用力地抽动鼻子,止住了哭声。

这时,青登再度转过脑袋,扬起视线,看向德川家茂的脸庞,希望对方就在这一秒钟睁开眼睛。

怎可惜……还是什么变化都没有……

……

……

江户城,某处——

青登和天璋院并肩走在无人的廊道上。

忽然间,没有任何征兆的,天璋院幽幽地呢喃道:

“家茂昏迷不醒,‘那家伙’肯定会采取行动的……山雨欲来啊……”

“……”

青登没有回话,只抿了抿唇。

虽然天璋院讲得很隐晦,但青登还是立即听出她口中的“那家伙”是指谁——事实上,“江户笼城战”刚一结束,青登就开始关注“那家伙”的动向了!

德川家茂没有子嗣。

一旦他出了什么意外,导致征夷大将军的宝座出现空缺,那么接任的人……自然便是在数年前的“南纪·一桥之争”中落败的一桥庆喜!

这是毋庸置疑的。

论法理,论血缘亲疏,继承将军之位的人都只会是一桥庆喜,不可能会有别人。

对南纪派而言,德川家茂的濒死恍若晴天霹雳。

可对一桥派而言,德川家茂的濒死则是天大的好消息!

只要德川家茂死去,一桥庆喜就能顺理成章上位!

可现在,德川家茂没有死,仅仅只是陷入沉睡……

对此,一桥庆喜会作何想法?一桥派会作何想法?

可以肯定的是,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

********

新的一月开启啦!手头有月票的书友请务必投月票给本书哇!(流泪豹豹头.jpg)求月票!求推荐票!(豹头痛哭.jpg)

PS:豹豹子不懂医学哇!大家只要知道家茂变成“睡美人”了就行,不要去管他的发病原理(豹憨.jpg)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