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时来运转

“掌柜的,这……扔了?”

店伙计使劲嗅了嗅瓶口香味,抓着酒瓶犹豫着问了一句。

结果掌柜的一把从他手中抢过了酒瓶,还把桌上的瓶塞子也拿上。

晃了晃瓶子,再冲着光亮的方向往里瞅了瞅,里面有些酒渍但并无酒水,再嗅了嗅香味,芬芳不减,塞上了瓶塞,则气味顿时消减,片刻之后一点也无了。

卓掌柜再使劲嗅了嗅瓶身,发现也没什么气味泄露出来,在他研究的时候,好几个店铺伙计都围了过来,一脸好奇的看着。

“掌柜的,这瓶子怎么这么香啊,装过什么啊?”

卓掌柜细细瞧着瓶身上的少量坑洼,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酒瓶,但却本能的觉得这瓶子不一般,听到店伙计询问,心中隐约有些奇异感觉的卓掌柜随口答了一句。

“兴许是装过什么香料吧……”

说话间卓掌柜又瞅了瞅门口,总觉得刚刚的场面好像在哪见过,这念头一起来,就有些收不住了。

这款式的酒瓶子,奇怪的客人,似乎与当年的一幕幕有些地方重合了。

“可能真的装过香料,怪不得那人都不用瓶子打酒了。”

“那这瓶子还扔不扔啊?”

“不扔还能干嘛,洗洗装酒啊?铺子里也不缺个瓶子啊。”

“今天午饭吃什么?刚刚那香味闻着都有些饿了!”

……

柜台边的店伙计你一句我一嘴的聊着,反正园子铺平常闲暇的时候规矩没那么多。

可听其中一个店伙计那句“洗洗装酒”的话,卓掌柜心中又是莫名一动。

“好了好了,都散了,都快午时了,你们几个去外面酒楼订点吃食过来,还有你们两,去对角饼子铺买点炸饼子。”

“今天咱不自己做了?”

卓掌柜没好气的瞪了问话的一眼。

“吃顿好的一还有意见了?那咱自己做吧!”

“别别别别,掌柜的我这说笑的!”“对对对,你这家伙找打!”

“那还不快去?”“马上去马上去!”

“知道了知道了!”

……

几个店伙计赶忙各自出发,反正掌柜的付账,他们园子铺去订菜,甚至不需要排队,各家酒楼绝对是第一时间给他们做,至于酒,那当然是不用买了。

支开了几个店伙计,转身起开背后柜子下的一坛千日春,然后将旧酒瓶的瓶塞拔掉,那股子香味就又一次溢了出来,赶忙套上漏斗,用四两提提了一半千日春,小心灌入旧酒瓶。

颇有些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在酒水入酒壶的一刹那,原本那股子香气顿时消退,好似就被收回了酒瓶中。

倒完这半提酒,卓掌柜拿掉漏斗,将酒瓶口凑近鼻子细细嗅了嗅,里头千日春的酒香似乎比寻常的新酒更浓郁不少,但却远远无法和刚刚那种沁人心脾的香味相比。

摇晃了一下酒瓶,听着里头酒液流动的声响,再闻了闻,千日春的酒香似乎更浓了点。

卓掌柜取了一个杯子,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有把酒倒出来尝试着喝一喝。

闻着这酒液的香味,回忆这刚才那种芬芳,心中很想喝一杯试试,但因为理智所以克制住了这种念头。

这么举棋不定了一会,陆续有店伙计回了园子铺,卓掌柜也就塞上旧酒瓶的瓶塞,暂时将之藏入柜台内了。

随后去酒楼订菜的人也提着食盒回来,一群人一起在园子铺的桌上吃了午餐,收拾完的时候,下午就有生意上门,搬酒运酒算账收钱,一个个忙碌了起来。

傍晚,园子铺即将打烊的时候,店伙计正在收拾店铺,卓掌柜也将最后一笔账核算完毕。

“咦,掌柜的,你咳嗽好了?”

说话的店伙计本来是要帮卓掌柜将装药液的紫砂壶拿去清洗一下的,结果紫砂壶入手才发现这壶居然还沉甸甸的,打开盖子一看,药液大半都还在,搁在前几天那都应该是所剩无几的。

听店伙计这么问,卓韬也突然觉得好像是有挺长时间没咳嗽了。

“是啊,今天整个下午都没听到掌柜的咳嗽呢。”

“哎你这么说还真是,上午我还让掌柜的去看大夫,下午就好了?”

卓掌柜也是心中诧异,细细回想一下,好像最后一次咳嗽也就是上午算完账之后,随后就……

卓韬瞥向藏在柜台下面的那个旧酒壶,原本一下午都有些心思飘飘的他,此刻心跳更是隐隐加快了不少,那股子感觉也越来越重了。

‘这不会真是个宝物吧!?’

。。。

等到天色再次变暗,计缘也再一次回到了城南外的春沐江边,老龟果然还等在江底,并用御水之法护住鱼竿,让这根翠竹湿都没湿。

这会江边已经没什么行人,老龟便也不忌讳什么的浮上了水面,在水中并拢龟足问礼。

“见过计先生!”

“好,多谢了!”

计缘道了声谢,伸手一招,那根龟背上的鱼竿就回到了手中。

老龟看那赤狐并不在计先生身边,以为计先生马上就要走,却见到他又在昨晚所坐的位置坐了下来。

此刻大青鱼不在岸边,胡云则被计缘特例允许去书院最后找尹青一叙,横江杨柳处只有计缘和老龟,这令老龟多少有些紧张。

计缘看了看其中一棵杨柳上比篮球还大许多的一个窟窿口,那正是这次来春惠府的第一晚,老龟含恨所咬,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然后望向江面老龟。

“那天你问胡云《逍遥游》的内容?”

计缘这话问得平淡恬静,并无什么生气的情绪在里头,但老龟听着心中却猛然慌了一下,一时间极为忐忑不安。

“是……”

本想解释几句,但又觉得这样像狡辩,最终只敢应了这么一声。

但等了好一会没见计先生有更严厉的措词和责备下来,心中就隐隐有一股期待升起,并且越来越强烈。

计缘像是就等着观察老龟的表情变化,看着巨大的龟面上五官的变动也是挺有意思的,不过这一回老龟倒是鼓足了勇气看着他的一双苍目没有躲开视线。

“想听一听《逍遥游》吗?”

果然,一句最想听的话从计缘口中说了出来,老龟极力克制的情绪就再也绷不住了,在“哗啦啦……”的水花溅动中不断弯身叩首。

“想听,老龟我想听!求先生赐教!求先生赐教!”

由于在水中,所以这次它能将身子摆动的幅度做得如同常人鞠躬,只是水面的动静就大了不少。

“好了,你再这么叩首下去,该把远处的船只吸引过来了。”

这会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虽然周围已经没行人,可江面上有游船,这边哗啦啦的水搅动个不停,确实可能引人过来。

老龟遂立刻止住了动静,安静的浮在水面上等候,同时生怕计缘来一句“你想听可我不想讲了”,实在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势。

彻底安静下来的片刻之后。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计缘没提醒什么准备好之类的,而是直接幽幽然开口,江面老龟则更是从刚才开始就提起了十二分万分的精神,不敢错过每一个字和每一处停顿。

随着计缘话音传递,周围也被计缘此时逆转天地化生所形成的意境影响,显得气相模糊又深渊,老龟只觉得好似被计先生带着一起化作巨人与擎天巨龟,如同能俯视山川,又好似那不知几千里的鲲鹏,千里转瞬即逝,能上青冥下九幽……

即便是这种时刻,老龟在心绪受到强烈震荡的时候也不忘死死记住每一个字。

计缘的言语速度似乎和时间产生了一些冲突,明明语速正常,到《逍遥游》最后两段“物无害者,无所可用,安所困苦哉!”落下,老龟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之时,天色居然已经是深夜。

此时计先生停下了话音,老龟却迟迟处于震撼中说不出话来。

计缘看看老龟这样子,自觉这种意境显化的手段用起来还是不错的,至少在讲道这一块确实道蕴深长。

这一次的效果理论上应该比之上次在牛奎山月台之上还要好,只不过陆山君在妖类中也算悟性奇佳,单凭当夜的道音,领悟也未必就比老龟此刻差了。

“你长久以来执心太重,其实这篇《逍遥游》倒是真的蛮适合你的,其余的我就不和你多说了,有空多和碧青一起来听书吧。”

计缘说完就提着鱼竿站了起来,意运游龙身如缩地般远去。

老龟猛然回神的时候,已经只见计缘远远的背影,这才赶忙攀爬上岸人立而起,冲着远方连声谢道:“多谢先生教化,多谢先生传法!多谢先生教化,多谢先生传法……”

前几声中充斥着喜悦和感激,后面看不到计缘了,声音中则更多夹杂着种种复杂的情绪。

“我老龟…终究是盼来了时来运转的一天……”

(本章完)

第206章 真火之想

以计缘的感观来说,这老龟的修行道路确实是坎坷了点,当然有些祸事也是老龟自找的,毕竟其助人在最开始就带着鲜明的目的,他要真如大青鱼一样反而事情就少。

不过这老龟求道心之诚却是实实在在的,沧桑的经历更是使他极其懂得珍惜,这一点同样能难可贵。

这两天的遭遇对于老龟来说确实算时来运转了。

身运游龙之意,计缘悠闲踏步恍如缩地,夜风吹拂之下衣衫飞扬,若有人能见到的话,真就是一副飘飘若仙景象。

便是扛着一根翠绿鱼竿,也不好谈是破坏这氛围还是为这仙蕴增色一丝。

计缘虽已经远去,但老龟最后的声音还是隐约听得到一些的,此刻也不由在心头想了下。

貌似自己接触了不少人和事,见百姓王侯,自己虽也有推波助澜之时也有所下的棋子,但对于大多数事,但内心往往就是喜欢当一个旁观者,因为知晓昌盛人道中各有行业各有活法,又或者,在自己心里深处明白,红尘滚滚之中,可落子者甚众。

仔细想想精妖的选择就比人少了很多,因为他们往往只有修行一条路,只不过有的是歧途歪路有的是康庄大道,能遇上一些在自己看来有成棋之资的顺眼之辈就非常少了,所以觉得合适帮上一帮也是不为过。

心绪转动之下,计缘轻飘飘以轻功踏着城墙而走,再次跃入了春惠府城内,在往惠元书院方向前行的时候也依然在思考。

有时候“缘法”这词还真不是随便说说的,机缘机缘,缘是其一,机是其二,时机和缘分缺一不可。

以计缘此刻的感观而言,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猛虎精陆山君。

当初才到这个世界,遇上这只猛虎精不可谓不凶险,绞尽脑汁虚与委蛇,说些高深莫测的话才诓过去逃得一劫,一段时间里计缘对这猛虎精是既怕且厌的。

后来得到其送来的剑意帖,这厌就顿时淡去不少。

此后几年里,计缘的能耐上涨,慢慢感受到这猛虎精信守诺言积极向上的一面,也感受到其求道的诚心,对自己这个“师长”的敬重心,而且陆山君作为妖道黑子的棋感也极强,感观上也就变得越来越好,更有信心明白其能弥补曾经恶业。

但如果假设着换种接触方式,让现在的计缘初次遇到山神庙前的吃人猛虎,结果虽然未必绝对,但很可能是一剑斩之。

这么一看,机缘一事不可谓不玄妙,那老龟在此时能遇见计缘,并得了这道缘,也就不好说前几百年的坎坷到底是亏是福了。

惠元书院外,计缘才到的时候,胡云恰好跳出书院院墙。

计缘本以为胡云会不舍得出来,需要自己过来叫一声才好,现在看来这赤狐的分寸感变强了不少,于这种小事上同样有所体现。

计缘不说什么,也并未进去和尹青说一声的打算,带着胡云就驾云离开了春惠府,远远朝着城隍庙方向拱手作揖之后,才飞往宁安县。

回到宁安县之后,计缘没什么变化,在原本的作息中细心参悟钻研着手头上的妙法,倒是胡云不再一直待在宁安县,而是大半时间都回了牛奎山中。

据说其中有陆山君的因素在里头,计缘也没有去管他们,妖类修行的点滴细节方面,陆山君远比自己在行,愿意在修行中抽空“指点”一下胡云也是好事。

。。。

对于处于修行中的人或者妖来说,时间的流逝总是很快的,不经意间时节已经入冬。

这一天的居安小阁内,计缘刚刚品读完一册竹简,正是当年最初得到的两本修仙书册之一的导气决。

这段时间以来这本导气决不知道被计缘反复看了多少遍,有的时候细思对照,有的时候就是纯粹读,一遍遍读。

计缘这么做,不是吃饱了撑着,而是在想要推导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异术妙法。

导气决有很多种,但因为所有导气决都只有催生气感接引吸纳灵气这两个步骤,所以基本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加上修行界命名本就朴实,不管内容差别在哪,大家都叫《导气决》。

可若真的细究并给每一本导气决起一个准确的名字,计缘手头上这本应该是叫《天地化生之法》,想牛逼一点可以叫《天地化生大法》。

听起来绝对有噱头,拿到手才知只是导气决,和那些“孤洞悬光法”“化树木接光法”之类的是一样的。

计缘现在虽然不能说法力有多强,但也早已过了需要刻意运转导气决接引灵气入体的时候了,但这天地化生之法却因为他身内意境的存在有了新的意义。

天地化生原理是设想外天地契合内天地,显身内而纳灵气,而现在计缘参考其研究的逆运之法,是内天地契合外天地而显身外。

能做到逆转本就是极为稀奇的事情,而且寻常修仙之辈,你就算身内意境外显也不过容纳意境丹炉的一室之地,且旁人也无法感受,实在是于外天地影响太小。

从使是计缘,如今意境外显虽然宏大非凡,但也就讲道的时候更有用一些,或者偶尔还可以依之提升一下逼格。

可计缘是什么人,思维跳跃程度远超这世界的常人乃至仙妖神魔,这不是智慧上的碾压,纯粹是眼界上的不同。

仙魔之辈需要在长久以来修行中慢慢体悟出的某种可能,于计缘这可能看到某件事,一个念头就联想到了。

如今也是如此。

意境外显的可能性,除了显道蕴,让计某人率先想到的是就是三昧真火。

当初仅仅显过一次威力,一直让计缘念念不忘。

确切的说当年那次其实算不上显现什么威力,那红夫人不过就是在三昧真火的滔天火海边缘被烫了一下,连火都没碰到,若非因为透过尹兆先这棋子的特殊状态,估计那点子真火热力也透不出去。

上次那种方式计缘不敢来第二次,可现在逆运天地化生之法研究透了,说不准就能将丹炉里的三昧真火也引出来。

“啧啧…意境丹炉巍然不动,难以显化是其一,三昧真火太危险了则是其二……”

严格上说意境丹炉的炉子,也有管控真火的意思,丹炉在意境中极为沉重,炉中真火也是极为沉重,往往炉成则不会再动。

推敲的逆运之法至多只能将真火引部分出丹炉,却无法再令其外显,就这都极为耗费心神。

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院中枣树随风摇曳,从树冠的缝隙内落下一朵朵冰晶,也落到了计缘的头顶发梢和额头。

这一丝轻微的凉意好似击穿计缘的心头,让他一下想到关键。

‘丹室金桥!’

不过计缘眉头也再次皱了起来。

金桥乃是丹炉同丹室的唯一勾连,也是丹气化成法力的关键点,本就是由虚化实的桥梁,乃是修行人的玄妙根本,确实足以配合计缘推敲的法门承载真火接引。

问题在于,出了丹室金桥,这三昧真火可就直接到了计缘的身体上了的。

‘不会把我自己给烧死吧?’

不怪计缘多思多想,即便这三昧真火确实是他自身所蕴,可到底也是一切都在意境中的,棋子也是他点化显现的,不还是过了一遍火差点被烧裂了,很难说计缘自己会不会被烧死。

“我也算喝了老龙不少酒了,龙涎香乃水泽真龙所酝酿,最善滋补也能压得住火力,不至于一下就暴毙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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