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执以傲骨登青山,斩去仙人见帝皇【

奔腾江流,如紫雷电掣,怒吼连连。

湍流的江水炸起千堆雪。

李幼安一身儒衫,于营帐之内,挑灯看剑。

忽而,李幼安浑身一颤,眉头一蹙,身形一瞬而已,便消失在了营帐内,高悬万丈空中,目光往蜀地往去,浑身剑气激荡,星光浪漫。

在李幼安的感知中,安乐的气息……消失了!

完全感应不到,像是在人间中彻底消弭。

“这不可能!”

李幼安低声浅吟。

安乐身在剑池宫,不可能如此突兀的死去,哪怕死去,以他留在安乐身上的剑气标记,也可让他能够感知到情况,快速赶赴支援。

可如今……

安乐的气息仿佛在一瞬间,凭空消失,他留下的剑气锚点,也瞬间被绞碎。

“安乐身在剑池宫,有那位老剑圣在,哪怕是元蒙皇帝亲临都不可能无声无息的杀死安乐……”

“此去剑池宫,为青山开锋……难道是开锋的过程中出了意外?”

李幼安逐渐的冷静下来,眉头微蹙,开始思索可能发生的缘故。

“青山剑器蕴含着极大的秘密,若是开锋过程中出了意外,兴许……安乐真正接触到了青山的秘密?”

李幼安闻言,心头倒是有了些许的缓和。

他非常看好安乐,甚至将其视为星星之火,于情于理都不愿安乐死去。

“为青山开锋……惹来人间气息的抹去……”

“合着赵黄庭前四次为青山开锋,开了个寂寞。”

李幼安忽而一笑。

底下营帐之间,一股又一股气息升腾而起,一道道人影破空而来,皆是军中的强者,他们身披甲胄,气息雄浑。

“将军,怎么了?是西梁父子又打算过江?”

有将士疑惑问道。

李幼安摆了摆手:“突然感应到些事情罢了,大家散去吧,打起精神,元蒙帝国举兵攻打西梁,这个节骨眼,西梁必定会寻求退路,过江或许会成为他们的选择,所以莫要轻敌。”

“喏!”

诸多气息强横的将士们,纷纷抱拳作揖,遂化作流光各自回到了驻扎的军队中。

不过,李幼安朝着人群中一道身影招了招手。

洛轻尘身披甲胄,曾经俊朗的面容,如今变得沧桑了许多,他的脸上留起了苍须,看上去倒是坚毅了不少。

“幼安将军。”

洛轻尘见到李幼安,恭敬抱拳行礼。

“不错,在军中的表现尚可,听说西梁有小股军队过江,你亲自带队与他们厮杀,与绝境中全灭了对面,看来你从自斩道心的阴霾中走出来了啊。”

李幼安看向洛轻尘,这个曾经被他击碎道心,沉沦十年的青州天才。

洛轻尘笑了笑:“亲自到了战场,我才知道曾经的我还是眼光狭隘了,在这儿,天才无数,我才发现,以前的自己根本不算什么,因为微末成就所秉持的道心与骄傲,因为败一场,就自我圈禁,着实可笑。”

李幼安面容上流露出欣赏之色:“沧浪江战场是最磨炼人的地方,元蒙帝国的天骄,西梁国的天骄还有大理国的天骄俱数会在这儿驰骋与交锋,除此之外还有那些江湖势力中的天才,真武观道子,天师府小天师,佛门佛子等等……皆是足以缔造一场风流之辈。”

“好好与他们争锋,在战斗中凝聚起气魄,被斩去的道心影响也就会逐渐消弭。”

“希望真正看到你站起来那一天。”

洛轻尘沧桑许多的面容上,亦是浮现出一抹笑意与正色。

“末将遵命。”

李幼安笑了笑:“安乐在临安府的事迹伱应该也听到一些了吧?”

“如今的他,已经快追上你了……我记得你们之间还有过约定。”

“这个约定,应该很快就会实现。”

洛轻尘闻言,不由惊愕,面容之上顿时流露出几许复杂之色。

对于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可这才过了多久啊,安乐就追上了他吗?

他可是锻体炼神双六境啊。

不过,洛轻尘心头没有半点恐惧与退缩,反而有着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

……

……

临安府外,剑气蒸腾的第六山。

雨雾缭绕,半山闲亭。

背负巨大的松木剑匣的第六山主,双手抱胸,高冷无比的伫立于闲亭之前,观望着山间雨雾的变化。

忽而,他的眉毛微微一挑。

“安乐的气息消失了?”

“墨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第六山主眉头微蹙。

他一步踏出,剑光自周身萦绕与驰骋,裹挟着他破开云雨,瞬间如一道流星般划破天际。

再度降临的时候,便已然落在了第一山。

山上茅庐,风雨拍打。

门庭之下,有老人身前摆着香炉,炉中香柱正在袅袅焚烧着。

忽而,老人睁开了眼,惺忪的望向了第六山主。

“老六,难得入第一山,何事?”

老人笑呵呵说道。

第六山主脚踩剑光,抱拳作揖:“安乐气息消失,宛若死去,想请大师兄为其算上一卦。”

第一山主宽袖一扬,朝着身前地面一摆。

第六山主跨步而出,无尽剑光收敛,扬起一阵清风,端坐在了第一山主的对面。

二人对坐,茅屋门庭上挂着的风铃,在叮叮当当的发出轻响。

“老六,你可真关心此子。”

“他领悟了老师留下的未来剑气,关心是应当。”

“不,你的关心是欣赏他的剑道天赋。”

“大师兄,你既知道,便莫要说无用的话。”

“啧,你还是这么的高冷。”

二人的对话,显得有几分简单。

老人却是一笑,取来一张白纸,平铺在了地上,自香炉中拈来一指香,点在了白纸之上。

天地之间,骤然有无形的灵气涌动。

像是化作一阵小龙卷,惹得风铃摇晃的越发的响彻,叮铃之声愈发的清晰。

那老人的面容从一开始的轻松写意,到逐渐的凝重,茅屋内,整座第一山的空气都像是被冻结了似的。

一个个灿烂的金色古老经文自第一山的云雾之间生出,不断的盘旋,远远观来,像是一口古钟罩住了山岳。

第一山主的眸光灿烂若金,像是两颗烈阳一般。

第六山主冷酷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吃惊,他可是很清楚自己这位大师兄的本事。

惹得大师兄流露这等凝重之色……

此刻安乐所置身的境地,或许颇为非凡。

白纸之上的香灰被一阵清风拂去。

第一山恢复平和,老人身上的气息也渐渐消失。

“卦算完了。”

老人愈发的困顿,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遂将白纸递给了第六山主。

第六山主接过了白纸,眼眸微微一缩,却见白纸上只有由香灰凝聚书写的一个字。

“嬴。”

……

……

剑池湖畔。

剑气化作清风,吹拂不断,扬起湖面泛起涟漪般的波澜。

赵黄庭眉头紧蹙,因为安乐气息消失的不安,开始一点点的散去,他亦是猜测到了安乐在剑池湖下所能遭遇到的事情。

有老剑圣在,安乐不应该会如此突兀的死去,那唯有一个解释,便是被青山开锋的不凡异象给遮掩了气息。

总之肯定与青山的开锋有关,否则此刻的湖底不可能如此的安静。

老剑圣对此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安乐应该未死,以他敲响剑钟三十六声的剑缘来说,一旦死去,剑钟便不会如此平静。”苏幕遮此刻也弄懂了情况,开口说道。

作为剑池宫的宫主,她还是颇为清楚剑钟对于有缘人的态度。

“对,老夫也是这个想法。”

王燕升点了点头。

但是,他们虽然嘴上这般说,可心中俱是非常的好奇,安乐到底在剑池湖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连气息都消失不见,像是……

宛若消失在了这个天地之间一般!

赵黄庭则是眯了眯眼,苍老的脸上,微微浮起一抹坨红。

难不成,安乐是挖掘出了青山于他而言,所不曾发觉的秘密……

或许,安乐对青山的探索,已经超越了他!

这让赵黄庭忽然心头有些感慨。

果然,天赋这种东西……就是让人心塞。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果真会大到超乎想象。

赵黄庭摇了摇头,心头明确安乐并不是死,甚至是挖掘出青山更大机缘的时候,一时间有些意兴阑珊。

他早就知道安乐对青山的挖掘肯定会比他更深刻。

但是,当这一日真的到来的时候,他还是有种被抛弃的小媳妇的郁闷感。

他可是与青山朝夕相处五百载啊!

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悲戚的很。

赵黄庭周身剑光萦绕,冲天而起,不再湖畔逗留。

“老夫去一趟大理国,见一见老朋友。”

赵黄庭道。

话语算是与苏幕遮表明去向。

遂化作一道剑光,弛掠向了远处。

……

……

安乐感觉自己好像是死了,浮浮沉沉,宛若又重生了一次。

眼前渐渐有光,让他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交织着清新与馨甜。

安乐猛地睁眼,陡然爬了起来,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入手是真实的皮肤触感。

“没死?”

安乐眉头一蹙,看向腰间,墨池与定风波俱是消失不见,他的身上,依旧穿着破裂了上身的青衫。

“为青山开锋,我记得血肉被绞碎,骨骼被斩为齑粉……如今竟是在此地复苏?”

“所以,我所遭受的痛楚,便是为了能够进入此地?”

“青山之内?”

安乐抬起头,看到了远处一座拔地而起,一望无际,高耸直插入云端的青色山岳。

这画面,他若记得不错,他曾以观想的方式,见得太多次。

可这一次,非是观想。

他真身入此。

像是奇异的时空传送……血肉绞碎,骨骼被剑气斩为齑粉,更像是时空扭曲时候所带来的痛楚。

“时空……难道青山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安乐感觉到有些荒唐。

可此刻他必须压制住内心这种荒唐的情绪,青山依旧是熟悉的青山。

兴许,为青山开锋,便是要他亲自踏足青山?

没有过多的思考,安乐深吸一口气,开始迈步前行,朝着远处的青山走去。

轰!!!

一步踏下,安乐便感觉到了澎湃至极的剑气,自躯体之内迸发,这股剑气来的毫无由头。

但是,安乐眼眸一缩,他认出了这些剑气,正是那承影、龙渊以及燕归巢三柄一品极剑器中弥漫绞碎他身躯的剑气!

嗡嗡嗡……

剑气交织之间,竟是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三柄剑的模糊形状!

宛若三柄剑横跨了时空,出现在了此地。

安乐心念一动,便可轻易的掌控这三股剑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品极剑俱是有灵,三柄剑既然出现于此,肯定说明为青山开锋还在继续。

“往青山而去,斩去迷雾登青山么?”

安乐呢喃。

或许,为青山开锋,便是斩去迷雾,得见真面目。

步伐越来越快,安乐感觉自己似乎愈发的靠近那座迷雾遮蔽的山岳了。

忽而。

那高不可攀的青山最高处,似乎有模糊的人影端坐,在俯瞰着他,只是一个眼神,便让安乐感觉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人影踏出一步,霎时落在了青山山脚,便那般以平视的目光,透过层层迷雾,望向安乐。

一股磅礴至极的威压,宛若整座穹天都盖压下来的威压,陡然落下!

迷雾涌动,化作了一柄剑,悬在了安乐的头顶上空。

安乐盯着那柄剑,又望向了青山山脚迷雾中的身影。

毫不犹豫,安乐迈出一步。

一步踏出,悬空的剑便往下压落些许。

轰!!!

恐怖的压力,宛若大地陡然增加的引力,尽数落在安乐的身上,几乎要安乐跪伏下来!

嗡嗡嗡……

承影、龙渊与燕归巢的剑气,隐隐有弛掠出的趋势,欲要削去这份压力。

安乐眉头一蹙,咬牙坚持住,未曾使用剑气。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压力越来越大,像是一尊端坐在皇座之上的至高无上的存在,就这般冷酷的盯着他,只是一个眼神,便引来剑气下斩。

迷雾所形成的大剑,缓缓的斩下。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一切俱数被剑气所斩碎!

不知道迈出多少步的安乐,口鼻溢血,只感觉天地间的一切都在嗡吟,都在消失一般。

就在意识要彻底泯灭的时候,燕归巢一声嘹亮的剑吟,让他陡然清醒了过来。

却见燕归巢的剑气所化的剑影,呼啸而出,朝着那斩下的迷雾巨剑狠狠的撞去!

无数的剑气交织,撑起了迷雾巨剑。

让迷雾巨剑暂时无法落下。

但肉眼可见,燕归巢的剑气与迷雾巨剑的剑气在不断的消融。

安乐深吸一口气,趁着这个机会,顶着威压快速前行。

砰!

一声哀鸣,燕归巢的剑气消散一空。

巨剑再度开始落下,恐怖的压力再度临身,对于安乐的意志是一场十分艰巨的考验。

那落下的巨剑,所落下的威压,不仅仅要压跪他的肉体,更是要让他的元神与灵魂都一起臣服!

宛若一尊高高在上的仙人,在俯瞰着人间的蝼蚁凡人!

安乐知道他不能跪,一旦跪下……不仅仅意味着青山开锋的失败,更意味着……他将成为那山中模糊虚影的傀儡!

咬着牙,安乐浑身青筋密布交织,古老的经文再度出现,攀附上他的肉身,交织在他的躯体上。

承影剑一声轻啸,霎时无数的剑气滋生,密密麻麻的朝着那斩落的巨剑撞去!

与那燕归巢一般,撑起了巨剑。

安乐趁此机会往前不断的前行,一步一步,踩的地面龟裂。

但是,承影剑的剑气也并未坚持太久,终于是一点点的消弭干净。

安乐没有止步,仍有那巨剑再度落下。

最后一道剑器虚影,七星龙渊发出一声龙吟,剑气喷薄,宛若无数的龙影剑气,撞击在了那巨剑上。

三柄剑的剑气,冲击着那仿佛天上落下的仙人之剑。

像是一场凡间剑与仙人之剑的对碰!

炸裂的剑气花火之中,安乐浑身古经经文蠕动攀附,一步一步前行,他不能放弃这由三柄一品极剑器所缔造出来的条件!

青山之后的人影似乎发出了冷意。

巨剑虽然被三柄剑器的剑气消磨的模糊了许多,可依旧裹挟着威压狠狠的斩下。

没了燕归巢,没了承影,没有了龙渊……

没有三柄一品极剑气庇护的安乐。

像是等待着铡刀斩下的囚徒。

安乐感觉双脚像是陷入泥潭,威压沉重到,要让他彻底的跪下。

像是当初洛轻尘在马车中,俯瞰着刚刚踏足修行的他,降下的威压,要让他跪伏的画面一样。

迷雾后的人影,一如那马车中的洛轻尘。

像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不屑一顾,与倾轧。

仿佛觉得下位者对他们的臣服,是理所应当的规矩。

安乐的脊梁骨在发出摩擦的声音,他挺直起笔挺的腰杆,像是一支冲天的傲竹。

望着斩下的剑器。

安乐仰起头,嘴角不屑的挑起一抹弧度。

若青山是要让他臣服,那如此青山,不握也罢。

但他依旧要撕开遮蔽青山的迷雾,只为了证明他安乐能够做到。

不管青山后的人影是谁。

哪怕是高高在上的仙又如何?

他安乐亦是无畏无惧!

唯执傲骨登青山!

道果【无畏心】仿佛在这一刻,剧烈的颤动!

被压榨尽的【豪气引】道果,也在颤动。

抬起手!

安乐将手指点在了眉心,眉心顿时开裂,剑炉铿锵而起,元神跃然而出,扛起了心剑剑胚,悍然朝着那斩落的迷雾巨剑撞击而去!

没了三柄一品极剑器,他安乐还有属于自己的心剑!

心剑映照的是安乐的心境,此时此刻,宁折不弯的傲骨让本就趋于蜕变的心剑剑胚,宛若抗住了砸下了最后一记重锤!

霎时发生了蜕变。

七彩光芒盛放!

心剑铸就,与那巨剑撞击!

寸寸崩裂之间,安乐毫不在意。

安乐浑身金光灿烂,一步重重踏下,撞入了青山山脚下浓郁的迷雾中。

双手扬起,狠狠的插入迷雾,往两侧一拨!

轰隆隆!

遮蔽整座青山的迷雾,陡然被撕开!

安乐看到了那端坐在青山山脚下的身影,那是一位浑身洁白仙气萦绕的身影,高高在上的眸光,从那身影眼眸中投射而下。

看到那身影,安乐便明白对方的身份。

仙!

真正的仙!

青山之内,竟是端坐一尊仙!

仙人淡漠的看着安乐,却见那仙人缓缓的站起身。

无数的绚烂霞光弥漫,仙气袅袅,有仙乐奏动,有飞鹤齐鸣……

异象纷呈之间。

那仙人朝着安乐一步一步的走来。

仙人抬起手,似要抚其顶。

安乐眼眸中浮现出一抹迷茫,似乎要不由自主的跪伏下来,任由这仙人为其抚顶,为其结发授长生。

仙人的眼中虽然带着高高在上,却又浮现出些许的兴奋与将破牢笼的癫狂。

不过。

就在仙人之手快要落在安乐的头顶之上的时候。

安乐的眼眸陡然变得清明,甚至不屑。

屈指轻轻一叩。

天地万物剑气近!

未来剑气!

无形的剑气骤然呈现,那安乐从绝壁之中所敛取到的属于圣师弥留的第三缕剑气未来剑气。

于此刻无形无质的浮现,在安乐的手中呈现出长剑之状。

剑起,迎着那仙人便是斩下!

仙人又如何?

欲要腐蚀他意志,欲要他臣服,欲要夺他肉身。

如此仙人……

不斩留着做甚?!

剑瞬间削过了那仙人的头颅!

仙人面容上浮现不甘,恼怒,绝望……

最后,烟消云散!

霎时,整座青山在震动,被安乐拨开的迷雾也一点点的消散。

像是轻轻拭去一滴,沾染在青山剑上的污浊仙血。

天地一震,云开雾散。

郁郁葱葱的青山之上,柔和的剑气宛若袅袅清风吹拂。

吹动伫立在山脚的安乐,衣袂轻飘。

所有的压力,俱数消失不见。

安乐低头看向腰间,一柄竹剑不知不觉已然悬挂佩戴。

不过,这并不是让安乐注意的。

安乐注意的是,那山脚之下,有一尊身着玄衣的帝皇石俑安静的负手而立,唇角挂着一抹微笑,脚下踩着无数的仙人尸骨,巡视属于他的苍莽天下。

哪怕岁月已过万载。

青山依旧,剑气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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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0章 一缕紫金岁月气,得见人间帝皇怒伐

青山依旧在,剑气仍风流。

斩去仙人,得见帝皇石俑,俑下有尸骨千万,仙人血流如瀚海。

不管岁月如何变化,那帝皇石俑依旧岿立负手,目光平静,鬓发不乱,衣袂整洁,仪表依旧,不曾动摇。

无形的威严,自石俑身上弥漫开来,在巡视着属于他的天下。

安乐感觉到了一股无上的威严,但是,和那先前迷雾中所呈现的仙人威压不一样,这股威严并没有让他跪伏的意思,甚至有种让他如沐春风的感觉,仿佛周遭回荡着轻声欢笑。

仿佛那座尘封了无尽岁月的古老石俑,在轻轻的诉说。

“来了。”

仿佛平静的两个字,等待着万载岁月以来,撕开岁月的有缘人。

天地平静,剑气如清风。

似有阳光破开云流,袅袅照射山中石径,山中无岁月,一切似乎都如往昔一般。

安乐腰间别着竹剑青山,整个人恢复了完好,像是先前遭受到的仙人威压,不过是一场虚幻。

但是安乐确定,那不是虚幻,他的眉心泥丸宫内,剑炉铿锵,元神端坐在一柄七彩琉璃的心剑之上,那不再是剑胚,而是完整的心剑!

先前对上那仙人所落下的巨剑的时候,安乐脱胎出了眉心中的心剑来抵挡。

在那最后一刻,心剑剑胚彻底打熬铸就成功,成为了一柄真正的心剑。

安乐的心剑,那是以傲骨打熬,以不屈铸就!

剑有骨,安乐之傲骨,便为心剑之根本!

安乐缓缓迈步,脚掌踩着地上碎石与尘埃,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青山之上生满了翠竹,落下的竹叶,铺就满了地面,踩在上面,颇为有几分松软。

那尊石俑便坐落在山脚下的石径处,保持着微笑,观望着远方。

石俑的工艺之精湛,仿佛一尊真人伫立,每一处的雕刻,细节的打磨,甚至连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可见。

若是猛地一看,哪会以为是什么石俑,只会觉得是真人!

安乐看着这尊石俑,不知道为何,竟是有种强烈的熟悉感。

但是,实际上,安乐真不知这石俑是谁,不过从其服饰上可识得,对方应该是一尊帝皇,威压震世的帝皇。

脚下落满了仙人尸骨,身前是经历了什么样的战斗?

有的人,哪怕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只要亲眼见到,脑海中便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自古以来世间对其的评价,对应上那震惊天下的名头。

“那位……始皇吗?”

安乐目光有几分朦胧,腰间挎剑,一步步的靠近。

剑气如化清风,吹拂着山间所有的竹林,竹海轻轻沙响,有几片如剑锋般的竹叶在空气中翻滚着,错落过安乐的肩头与发丝。

在这儿,仿佛岁月静好,无比的恬静。

“在下安乐,见过前辈。”

行至石俑之前,安乐抱拳作揖,恭敬行礼。

不像是面对仙人虚影时候的傲骨长存,而是得见前辈的虚心见礼。

天地平静,只有安乐的清晰之声在回荡。

预料之中的情况。

安乐维持着行礼作揖的姿势片刻之后,感觉真的不会有什么回应的时候。

才是缓缓的直起身躯。

不过,就在他直起身躯之后。

那石俑仿佛不再观望远方,不再俯瞰那属于他的天下,而是目光望着安乐,虽然依旧微笑,但笑意却带着几分温和。

“善。”

轻轻的声音,带着回荡,在安乐的耳畔响起。

恰似一阵划破了时空与岁月的惊雷。

安乐眼眸微微一缩,盯着那石俑,仿佛在这一刻,感觉石俑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这石俑……活的?

安乐深吸一口气。

腰间的竹剑青山,却是在这一刻,伴随着石俑的话语声,开始轻轻的颤动,遂漂浮而起,飞驰向了那石俑,悬浮在了石俑的面前。

石俑的身后,是一条清幽石径,一路蔓延到了山峰之巅,可以感受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姿态。

不过,安乐并未急着去登山,此刻他关注的是这具石俑是否还活着。

这位万年前,让四海归一,天下一统的始皇,是否真的还有意志尚存于人间!

若真是如此,当真是不可思议。

按照赵黄庭给安了个的普及,九境修行者大限不过五百载,破了十境方可增寿,但却也无法得长生。

于修行者而言,能活得千年都是非常不可思议。

尽管留存意志或许会容易些,但是,能够留存万年岁月,自然也极其恐怖。

“得握青山者,需有不畏仙人之傲骨。”

“敢斩天上仙,方为人间执剑客。”

“孤之剑道,孤之意志,俱在青山中。”

淡淡的声音,仿佛顺着亘古永存的时间长河中涌动而来,响彻在安乐的耳畔,青山山岳之上,陡然狂风大作一般。

安乐看到那悬浮在了石俑身前的青山,缓缓的佩在了石俑的腰间。

一如一直以来佩在安乐的腰际一般。

像是两道身影的重叠。

安乐只感觉心头轰鸣一震,随后,目光望向石俑,便感觉到了石俑之上发生了与众不同的蜕变。

像是与石俑之间产生了一种紧密的联系。

心领神会之下,安乐抬起手,抓住了帝皇石俑!

轰隆隆!

整座青山都在摇晃,磅礴的剑气呼号不断,仿佛有无数被埋葬在青山之中的仙人魂魄在怒吼。

安乐扛着帝皇石俑,踏足上了青山之上的石阶。

霎时……

一股无形的风浪骤然席卷,吹散了那布满青苔的石阶上的枯叶,露出了仿佛万载岁月都无人踏足的石径。

苔痕上阶绿。

青山之上,一席青衣扛石俑而登青山。

当安乐踏足石阶的时候,感觉青山石径上有一股特殊的力量自石阶中所隐藏的山岳之中汹涌而起!

眼前又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仙人威压如山岳压下。

不过,安乐扛着的帝皇石俑似是递出了一剑,一道纯粹且霸道的剑意涌动,霎时,仙人虚影直接被斩去。

安乐只感觉自己的丹田内丹中似乎有一丝剑意般汇聚成米粒般的微小金丹。

只是登一阶而已,安乐便感觉到了几分疲惫。

这若是想要登上青山之巅,至少有万节阶梯……

他能走到绝巅吗?

如此想法一浮现,便被安乐毫不犹豫的从脑海中驱除出去。

走便是了,刚登山而已,何须想这么多?

竭尽全力,将这座万年前的帝皇石俑扛至山巅便可。

吐出一口气,安乐再度迈步。

再跨一阶,又有仙人虚影浮现,威压席卷如天塌。

不过,石俑之上,剑光再起。

仙人被斩,鲜血泼洒!

安乐丹田之内,剑意金丹再壮些许。

登一梯斩一仙。

一步杀一仙。

安乐扛着帝皇石俑总共登了十阶,十步斩十仙,安乐的状态也抵达极致,浑身气血心神俱是无法再支撑他继续下去。

不过,安乐发现,这般情况下,对他的体魄与元神的熬炼似乎有着十分巨大的增幅。

第十阶上,青山之上微风徐徐。

帝皇石俑落下,安乐盘膝而坐,大口大口的喘息。

丹田之内,米粒大小的,煌煌可斩仙的剑意金丹,安静的悬浮着。

这是一种十分磅礴且强大的力量。

那种剑意,充斥着一种神性。

若非通神剑体,安乐兴许无法聚敛自帝皇石俑斩仙之际,流露出的剑意。

而这剑意,兴许是安乐此次开锋青山的大机缘。

天地安静。

安乐不再继续攀登,青山之上也不再有仙人异象浮现。

帝皇石俑安静的伫立阶梯上,似是眺望着那云雾散开,得见天地清明的景色,只可惜这外面的景色是一片混沌。

安乐坐在石阶上,抬起头望向帝皇石俑,仿佛从石俑的脸上,看到了一缕怀念。

忽然,观望石俑的安乐,眼眸微微一缩。

倒不是说石俑活过来了。

而是安乐看到石俑的身上,开始有一点点的紫色的气息弥漫交织,渐渐的汇聚成了一缕如沉香一般的岁月气。

岁月气?!

安乐眼眸一凝,心脏猛地一跳。

石俑之上……亦可凝聚出岁月气?

这位尊贵帝皇的岁月气吗?

面对这样的岁月气,安乐有什么好犹豫的?

心神一动,自然是对这缕岁月气进行尝试性的汲取。

不管能不能成功,当机遇在眼前,至少要去尝试。

安乐对于汲取岁月气的性质也是很清楚,修为越强者,就越难从其身上汲取到岁月气。

除非安乐的修为逐渐提高上去。

按理来说,这缕紫金岁月气,安乐也是不用想,肯定汲取不到的。

但是……

出乎安乐意料之外。

这缕紫金岁月气,像是一株被轻轻摘下的竹叶,瞬息而已,便缠绕于安乐指尖,最后一点一点的漫入安乐的眉心泥丸宫内。

灰色岁月气,金色岁月气,如今……安乐似乎又挖掘出了一种新的岁月气。

紫金岁月气。

微微闭上眼,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在眼前消弭不见。

只剩下一缕紫金色的烟气,化作一支紫金香柱。

袅袅燃烧起紫金色的烟气……

似在岁月中投下一粒石子,震起画面如轻波。

……

……

大地满目疮痍,山岳倾塌,大江断流,昏暗的天幕被撕裂,有汹涌的海水自破碎的天空之上,汹涌倒悬,灌入人间!

在那破碎的天幕之后。

有一道又一道笼罩在白茫茫光辉中的仙气身影,密密麻麻,无穷无尽。

而在那天幕之后,却有更加庞大的身影,像是在天外俯瞰着流血的人间。

有庞大如山岳的巨大龙躯横亘穹天,却依旧喋血,泼洒出如江流般的血水,难掩下坠之势。

带着悲鸣最后砸入大地,惹起地动山摇,天黑云摧。

人间大地,森严的黑甲军队挥舞长戈,腰间挎剑,身披甲胄,怒吼连连。

安乐低头看去,他看到了自己胸口刺出的一杆长矛,长矛之上布满了用古老的文字所书写的文字,仙气袅袅缠绕其上,却是被热血给浇灌失去了仙意。

没有半点痛苦从伤口出传来,因为安乐知道,他只是以观望者的角度,来看这场岁月中留存的画面。

但这画面带给他的震撼,着实磅礴无比。

他像是跨越了时间的阻隔,岁月的更迭,回到了那万年前的大地,看到了那场在典籍中毫无记载的惊世之战。

顺着这具身体的目光往前望去,哪怕这具身体已经濒临死亡,但眼中依旧狂热。

视线所及,见得一座青山,青山高耸入天。

在山巅之上,有一道身着玄衣的魁梧帝皇身影,气息磅礴至极,宛若煌煌大日,照亮了昏暗的人间,手执一把剑,遥指那从破碎天幕后走出的密密麻麻的仙人!

“孤,乃为人间帝皇,不为天子!”

“天上归天上,人间归人间!”

“天上要插手人间,那孤便将天上也变为人间!”

“从此人间无天子!”

“孤,今日伐天!”

……

安乐听的不太真切。

但是,随着那恢弘震动的话语落下,这具躯体的血液不由自主的沸腾了起来。

人间帝皇,不为天子!

伐天!

尽管对于万年前的情况不清楚,可这一日,安乐真正的见到了这位万古第一始皇帝的霸道与豪迈!

而最主要的是,大军对于这位皇帝的崇拜与信任,随着那伫立山巅的皇帝一声怒吼,伐天之令一下。

所有甲胄覆盖下的士兵怒吼连连。

身为强大修行者的将军登天直上,丝毫无惧仙人威压,厮杀仙人!

更有妖精所化归附始皇的军队,直面仙人天兵!

惨烈的战争,杀的人间染血,天穹不再碧蓝。

像是一场末日的来临。

比起当初观摩的那场南迁之战,此战伐天代表的是这位第一皇帝的不屈,哪怕是面对仙人也不曾退避,不曾屈服,不会将人间拱手让出一草一木!

画面的最后,安乐看到了最后的一剑。

那位惶惶如大日升腾起的玄衣帝皇,朝着天上递出了一剑。

那一剑,无数仙人喋血,坠落人间。

那一剑,让人间照亮,驱逐黑暗。

那一剑,让像是人间燃起一点星火,烧向上天,焚尽仙阙九重天。

……

……

剑池宫中。

三日三夜时间转瞬便过。

剑池湖表面上所萦绕的剑气,已然开始缓缓的消散,三柄一品极的剑器所形成的剑意,也早已经消弭无踪。

湖畔一直在参悟的众人,也停止了他们的参悟,一个个脸上俱是满足之色。

吕十三感觉自己收获颇丰,修为甚至略有精进,有冲击六境的冲动与把握。

手握星辰长剑的陆紫薇,长长的睫毛轻颤,修长的娇躯从湖畔站起,黛眉不由蹙起,盯着那平静无波的剑池湖。

若是她记得不错,安乐入湖已经三日三夜,为何还没有动静……

难道出什么意外了吗?

但是她的修为着实不够,根本无法探知湖底发生的情况,也不敢以元神跃出去探知。

湖畔,苏幕遮、王燕升和万截柳三人未曾离去,依旧盘坐着,等待着湖底的情况。

安乐的气息消失,赵黄庭虽然一开始担忧一番,但随后觉得无事,便又离去,去了大理国。

他们三人却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离开。

忽而,苏幕遮眼眸微微睁开,身上有一股剑气汹涌而出:“感受到了。”

王燕升老迈的脸上亦是流露出一抹喜色与欣慰:“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不仅仅是他们,所有人的眼眸俱是望向了剑池湖的中央。

可以见到,平静的剑池湖湖面,泛起了一个漩涡,漩涡打着转,最后,一声轰鸣,有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自湖底之中迸发而出,斩入天穹,灌入了云霄之上!

磅礴的威严,煌煌不可敌,霸道且无双……

这道剑光,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压抑,乃至生出一种臣服之感。

灌入穹天,似乎要将天上的星辰都给斩去一般!

剑池湖底。

老剑圣须发飞扬,承影剑已然掠回,被他重新别于腰间。

望着这股冲入天穹的剑光,老剑圣的目光中满是复杂之色。

“青山,原来……这便是青山之中的奥秘么?”

“难怪赵黄庭连续四次都无法为青山开锋,难怪这么多年来,无人可为青山开锋……”

“太重了,这剑承载的意义太沉重了……”

老剑圣喟然叹息,面容上流露出一抹愁绪。

他不知道对于安乐而言,掌控这样的剑,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尘封在岁月中的断层的历史,哪怕是老剑圣亦是不可知,也难以追溯。

但不可否认,能执此剑者,绝对拥有值得剑池宫全盘押注上的魅力。

“敢执剑器斩天仙,这不正是人间剑客所追求的畅快与意气么?”

老剑圣轻笑了起来。

七星龙渊插入了剑池湖底,重新归于沉寂。

而那剑气凝结而成的蚕蛹也彻底的被斩开,露出了那蚕蛹之中,毫发无损的少年身影。

少年此刻锋芒毕露,握着竹剑,那竹剑之上却有斑斑点点的仙气袅袅,极具仙异的血液。

血液蒸腾,老剑圣目光所及,可见有十一滴仙人血消失。

竹剑上的剑光锋锐了几分,似乎展现出一种极端霸道的锋锐!

拭去剑上仙人血,便是为这柄古老的剑器开锋。

蚕蛹中的安乐睁开了眼。

他见得了背负着手的麻衣老剑圣,点了点头。

随后,握着青山,朝着身前一挥。

剑池湖中每一滴水都蕴含着剑气,而此时此刻,随着安乐挥出青山,所有剑气俱是冲入云霄,裹挟起每一滴湖水。

便呈现出了湖中之水,尽数悬空。

湖畔之上。

所有剑池宫的弟子,震撼无比,大理国星辰榜的天才,亦是目瞪口呆。

如此冲击力十足的画面,自是让他们心绪难以平静。

而那被倒挂入天穹的湖水之下。

安乐一手执青山,一手握燕归巢。

墨池与定风波悬挂腰间。

一步一步从湖底走出。

湖畔之上。

每个人手中的剑器,似乎颤抖不止,发出了清冽的剑吟,似乎要臣服一般,叮叮当当的脆响连绵不绝。

整座锦官城的剑器在经历了之前剑钟三十六响的大悲之后,如今发出了颤栗不止的兴奋。

所有人的目光俱是一阵恍惚。

仿佛看到一位傲骨长存,剑气依旧,不惧苍天不畏天的人间帝皇。

从翻滚着惊涛骇浪的岁月长河中。

一步一步的走出。

巡视属于帝皇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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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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