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回忆录

沙海跃出一轮红日,霞光把湖畔的帐篷点缀成了淡金色。

门帘依旧合着,夜惊堂在帐篷中端正盘坐,暗暗复盘着昨晚的搏杀和领悟。

昨晚一战,夜惊堂收益相当之大,用‘第一次浮出水面看到真正的天空’来形容也不为过。

以前他确实以为,世上只有鸣龙图一种登顶之道,但如今则发现,其实不管什么武学流派,钻研到最后,结果都一样。

就比如说佘龙的《双佛臂》,若是潜心钻研到极致,那就是金鳞玉骨;柳千笙的听风掌、仇天合的天合刀,便算是最基础版本的明神图。

水儿以前没练过浴火图,但不管中了什么毒,都能慢慢解掉,应该就是步入了‘炼精化气’境界的缘故。

这些流派的武学,零零散散,就好似结构简单效用不强,仅供入门的‘下品功法’、散装神通。

而九张鸣龙图,则是集世间所有炼体之法打磨到极致的大成之作。

吕太清自己悟出来的‘炼气化神’,肯定没鸣龙图那般强到完美无瑕,就和‘九术’一样,存在很多短板破绽。

但吕太清是步步为营自己悟出来的路线,哪怕再差,对长处短板也烂熟于心,实战完全可以扬长避短、临敌变通。

而寻常人学了鸣龙图,虽然功法上胜过吕太清,但不了解功法背后的原理,根本不敢乱动鸣龙图。

鸣龙图是吴太祖走出来的路,和吴太祖完全适配,但世上没有完全一样的人,每个人的身体素质、性格、特长等等都是不一样的。这就导致了其他人照着练,肯定有蹩脚之处。

这其实和俗世江湖习武一样——师父一步三尺半,是因为身高八尺,这步幅恰到好处;徒弟身高才六尺,没理解师父一步为什么跨那么远,便生搬硬套学一步三尺半,还不敢变通,这能不费劲拧巴?

师父一步三尺半,徒弟根据自身情况调整,寻找最贴合自身的步幅,直至所学武艺和自身条件完全适配,才算正儿八经的学到家了。

说起来,和吕太清一样悟自己的小道,或许还实际点,即便至死没得大道,路也是自己走的,死而无憾。

而吃透‘鸣龙图’这种大成之作,就必然得比肩乃至超越吴太祖;磕磕碰碰钻研一辈子,到头来发现天赋不够弄不懂,这不得憋屈死?

……

夜惊堂如此暗暗分析着昨夜感悟,也没注意时间过去了多久,直到身侧传来细微动静,才睁开了眼帘。

帐篷里并没有床榻,在这里扎营后,都是打地铺。

此时身边的毯子上,两个彻夜操劳的媳妇,都在闭目安睡。

凝儿躺在右侧,身上仅穿着青色薄纱肚兜,蝴蝶结小裤则没穿,仅以一条丝搭在腰间。

风娇水媚的三娘,则躺在他跟前,丝被搭在胸口处,显出了珠圆玉润的丰腴身段儿,可能是觉得帐篷上的光亮晃眼,翻了个身面向凝儿,这样导致了白皙满月送到了他腿侧,也把凝儿腰间的丝被带开了些。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偏头欣赏了下两个白里透粉的馒头,因为天都亮了,再乱来不太合适,便抬手在三娘的臀儿上捏了捏。

裴湘君睫毛动了动,而后便睡眼惺忪的醒了过来,柔柔回眸:

“怎么天都亮了……你身体好些了吧?”

夜惊堂昨晚负伤,已经靠着莲子药效恢复,虽然相较于人的体魄,青色莲子的药效还是过于夸张,但怎么也比黑色莲子强,至少对战时能压住,事后也不像是被寸寸凌迟了。

但可惜的是,黄莲升这斯‘崽卖爷田’不心疼,那么多青色莲子,硬是祸祸的只剩三颗。黑色药劲太大完全压不住,褐色的估计也够呛,他没法当糖豆吃,想想实在有点可惜。

眼见三娘关心,夜惊堂低头在额头啵了下:

“已经完全好了,起来吃点东西吧。”

裴湘君昨晚折腾的其实也不轻,到现在都不太想动弹,不过还是慢悠悠起身,抬手抱住夜惊堂的脑袋,帮他提神醒脑。

骆凝其实在两人说话时,便已经醒了,装睡单纯是怕夜惊堂又乱来,暗中观察局势。

夜惊堂清醒了下后,见凝儿没反应,便凑上去准备再讲讲道理。

骆凝察觉不对,连忙睁开眸子,坐起身来,抱住夜惊堂意思了下:

“好了,你出去吧,我们换衣裳。”

夜惊堂这才心满意足,起身出了帐篷。

此行过来,虽然带了三十余号黑衙高手负责安保,但佘龙可能也知道,这世上最没意义的职业,应该就他的保镖,不用笨笨吩咐,就自觉跑去了石殿参悟石碑,以免打扰到他休息。

此时天色刚亮,营地内外静悄悄的没有外人,夜惊堂扫视一圈儿,可见笨笨和华青芷都在帐篷里睡觉,而鸟鸟则站在湖边的沙丘上,任由晨风吹拂白毛毛,颇有种‘一寸相思一寸伤,寸寸相思断鸟肠’的苍凉感。

夜惊堂一愣,来到跟前,本想询问鸟鸟在发什么疯,结果走近才看到,穿着暗红裙子的太后娘娘,坐在小沙丘后方,双手抱着膝盖愣愣出神,背影看起来楚楚可怜。

夜惊堂瞧见暖手宝如此凄楚,自然眉头一皱,来到跟前低头打量:

“怀雁?”

太后娘娘坐在湖边,凝望着沙海间的日出,失魂落魄的神色,看起来都快抑郁了,听见声音也没太大反应,只是抿了抿嘴,而后眼泪就滚了下来。

夜惊堂心头一揪,连忙坐下来,扶着肩膀询问: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

太后娘娘眼圈发红,红唇微动却没说出话来,只是无力靠在夜惊堂肩头,把手里的一叠纸张递给他。

夜惊堂接过发黄的纸张,仔细打量,可见纸张内容,看起来更像是回忆录,称呼只有‘我’和‘娘子’,内容大概是:

娘子到了月牙湾,因为大漠没什么景色,也见不到人,情绪日渐消沉;我为了哄娘子,时而带着游览天下名山大川,还在月牙湾种上了一片花海……

夜惊堂眉头微蹙,往后翻了几页,从细节之中,可以看出这就是《艳后秘史》后续的内容,再无书上的戏剧化创作,只是在回忆着往日点点滴滴。

纸张写的非常详细,一颦一笑都记录在其中,字里行间能感觉到笔者的深情,其中甚至还有带着‘娘子’去地宫看石碑的内容。

夜惊堂刚看了几页,就感觉出了笔者写这些东西时的伤感,暗觉不对,把纸张翻到了后面,果不其然瞧见——被称呼为‘娘子’的女子,因为天赋不足,学不会长生之法,于七十岁时在笔者怀里合了眼……

七十岁……

这不寿终正寝的喜丧吗……

夜惊堂眨了眨眼睛,看向泪如雨下的太后娘娘:

“人终有生老病死,七十岁也算高寿了,在心上人怀里去世……诶,别哭别哭。”

太后娘娘见夜惊堂这么说,眼神愈发委屈了。

毕竟《艳后秘史》不是寻常书,上面记录着一个和她同病相怜的女子,在深宫中孤寂多年后,脱离苦海获得新生的事。

在看到这本书之前,她余生一眼望到头,而这本书却给了她偷偷幻想的勇气。

和夜惊堂在一起后,彼此经历的越多,她便越希望书上内容是真的,每次午夜梦回睡不着时,她都会拿出这本书翻看,盼望着终成眷属的那一天。

书上的结局何其完美,来到这无人打扰的世外之地,和心上人在花海中厮守到永远。她也是因此,才想到月牙湾来看看。

但现在,纸上却告诉她:

太后娘娘天赋平平,没学会长生术,驾鹤西去了……

她也天赋平平呀!

太后娘娘本就多愁善感,一想到书上的恋人已经魂归黄土,而她自己也很可能重蹈覆辙,在几十年后撒手人寰,再也见不到夜惊堂,心情当时就抑郁了。

“怎么可以这样……”

太后娘娘抬眼望着夜惊堂,显然接受不了这个打击,说话都含糊不清,最后趴在了夜惊堂怀里,轻声抽泣。

夜惊堂也是书迷,明白看到书上人结局凄凉有多难受。

但长相厮守一生,七十岁在恋人怀里合眼,怎么看也不算悲剧,他见怀雁想不开,便柔声劝道:

“别哭,燕太后被喜欢了一辈子,驾鹤西去之前,都靠在心仪之人怀里,换做是我,我只会觉得此生无憾,没有嫁错人,有恋恋不舍,但肯定没遗憾……”

太后娘娘抽泣了两声,觉得这话有点道理,便抬起眼帘:

“本宫若是老死了,伱会不会也这样抱着本宫……”

夜惊堂有些无奈,抬手打断傻乎乎的话语:

“鸣龙图可以长生不老,咱们都学,哪有天人永隔的说法。”

“但是本宫笨,学不会……”

夜惊堂把太后娘娘搂紧几分:

“哪里笨了?你自己都能看懂浴火图,平时根本不练,都能有现在的功力,说起来都算天赋异禀了,如果认真练,用不了两年就能追上来。

“而且书上看的是‘九术’,学不会很正常;鸣龙图不一样,有脑子就能学会,找图的事儿交给我就好,即便找不到,我以后也能自己弄一套鸣龙图出来让你学……”

太后娘娘并非奢望长生,而是怕离别,在被劝了片刻后,又道:

“凡事要往坏处想,万一本宫学不会,你可别和书上人一样傻。本宫能死在你怀里,就心满意足了,你每年给本宫多烧点纸钱就行……鸟鸟也给本宫烧过来……”

“叽?”

背后陪着一起黯然神伤的鸟鸟一愣!

夜惊堂摇头一叹,又拿起纸张往后看去,结果发现后面的内容,是女主寿终正寝后,笔者放不下,寻遍山海依旧没找到回天之术,最后才明白了人死不能复生。

笔者本想殉情,但又不能就此死去,因为他一死,两人的事再也无人知晓,他娘子也就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了。

为此他把两人经历的故事,书写下来传于世间,让彼此永远活在世人心里,而后剃度出家,当了和尚。

这封回忆录,便是笔者出家之前所留,可能也不是写给谁,而是想让彼此永远停留在月牙湾终成眷属那一刻,但又不想让娘子隐居之后的一颦一笑消失在世间,所以书只写到月牙湾,之后的故事则留在了地宫里。

夜惊堂看完之后,眼底稍显唏嘘:

“确实是个痴情种子……书上写葬在娘子峰,要不咱们去上柱香?”

太后娘娘伤感到这份儿上了,天上下刀子也得去上柱香祭拜,当下询问:

“娘子峰在什么地方?”

“在洪山,离咱们上次去的大雪山不算远。”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抓住夜惊堂的袖子,小声道:

“你陪本宫一起去,就咱们俩,行不行?”

夜惊堂见怀雁无比期盼的模样,爽快道:

“自然可以。待会咱们就启程。”

太后娘娘终于展颜一笑,抬头就在夜惊堂唇上啵了下,而后便把纸张接过来,如同至宝般收进了怀里。

夜惊堂低头回敬了下,而后便起身送太后娘娘回了帐篷,开始安排起返程事务。

石殿内的石碑虽然比不上鸣龙图,但分量还是相当重要,如果消息传出去,不知有多少江湖人跑来偷学,容易搞出大乱子。

但石碑重达几万斤,就凭黑衙这三十来号人,累死也不可能抬出沙漠。

为此夜惊堂只能安排带着半数黑衙人手,在石殿内驻防当看守,他则带队迅速折返,从沙州城调兵过来,想办法把石碑给运回京城。

从月牙湾去沙州城,比回望河垭要近很多,众人过来轻装简行骑的好马,又熟悉路线,赶过去并不需要多少时间,天亮时拔营出发,到黄昏时分便抵达了沙州城。

沙州城太过偏远,繁华程度远不及内地,但颇有异域特色,满街都是驼队商队,街边则是贩卖各种土特产的商贾,甚至还有‘烤全驼’这种其他地方根本见不着的特色美食。

夜惊堂到地方后,便在城内美食街附近落脚,东方离人也没忘记‘三天不封嘴’的承诺,开始带着胖妃出去扫街,结果鸟鸟直接点了一只烤全驼,分量足够吃半年。

夜惊堂好久没来沙州城,心里也挺怀念,不过暖手宝好不容易来大漠朝圣一次,当前肯定还是得以正事为主。

为此在和沙州城的官府沟通完后,便迁来了炭红烈马,以送太后娘娘去上香的名义,往洪山方向飞驰而去……

——

卷末细纲没了,闷头硬写,从昨天下午四点写到现在,大半都是断断续续的废稿,好在明后天这卷应该就结束了or2。

(本章完)

第512章 凤鸣九天

月朗星稀,碳红烈马在群山深处往上攀爬,周边时而传来鸟兽低鸣:

“咕~~咕……”

马背上,太后娘娘裹着披风,遥遥眺望山野间星星点点的灯火,好奇询问:

“山里面住的还有人?”

夜惊堂走在前面牵着缰绳,扫开山路上的杂草树藤,闻言回应道:

“是娘子寨的人,洪山十八寨之一,主做山参草药的行当,小时候我泡药浴,药材就是从这买的……”

“是吗……”

两人下午从沙州城出发,靠着宝马的超凡速度,于夜半时分赶到了洪山西侧。

夜惊堂对洪山的地形很熟,从娘子峰西坡上山,走了半个时辰,便爬到了荒无人烟的山巅,尚未登顶,便看到山上有一颗银杏树。

银杏树虽然没皇城里那棵大,但看起来也经历了两三百年的岁月,枝叶依旧茂密,树下明显有个小坟包,周边清理的很干净,旁边甚至还有个小庙。

太后娘娘本来还以为要找好久,见此颇为意外:

“这里还有人照看?”

夜惊堂停下脚步,回身托着暖手宝的腰,把她抱下来:

“娘子峰自古便有之,据传说,是古时山河巨变的时候,一对夫妻藏在山上躲避洪水,丈夫下山看情况,结果出了意外,娘子伤心欲绝,就一直在山上哭,哭到最后连神仙都于心不忍,施展神通,让其化为了山神娘娘,而丈夫则变成了附近的阿郎峰。”

“古墓里写书的前辈,应该是听过这个传说,才把夫人葬在这里;如今的娘子寨,是开国后才出现,估计是意外发现这座坟,把其当成了传说中的山神娘娘……”

太后娘娘聆听着夜惊堂的讲述,很快便来到了银杏树附近。

银杏树下是一块平地,靠山坡的地方修着个一人高的小庙,里面放着尊泥塑的山神像,里面还插着烧完的香。

而不大的坟包,则正处于银杏树下,前方立着块石碑,上面刻着‘亡妻林韵之墓’六字。

太后娘娘熟读《艳后秘史》,知道这是燕太后的乳名。

虽然年代不一样,她和燕太后也并无关系,但两人都同出于东南望族,在云安顶着同样身份,住在同一座宫殿里,甚至同样看着窗外的那颗千年银杏发过呆……

如今跨越时空在此地重逢,太后娘娘自然感触良多,来到坟前,嘴唇嗫嚅想说话,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酝酿半天才嘀咕道:

“吴太祖都成仙了,手植的银杏树自然也有灵。本宫就是受树老爷庇护,才挖到了浴火图,还因此和夜惊堂相识……

“林姐姐在银杏树下遇到胆大包天潜入深宫的情郎,肯定也是受银杏树庇佑。树老爷既然牵了红线,便不会撒手不管,你现在应该已经和情郎在九泉之下重聚了吧……

“要是没有重聚,还在奈何桥苦等,林姐姐就托梦给本宫,本宫回去帮你讨说法,树老爷要是不管,本宫就给它浇热水……”

夜惊堂牵着马站在后方,听见这些情真意切的话语,本来还挺感慨,后面的话出来,差点没绷住。

虽然这话容易触怒神明,但夜惊堂还是没制止怀雁的嘀咕。

毕竟吴太祖手植的那棵千年银杏,若只是一棵树,说啥都不可能遭报应。

而若那棵千年银杏树真有灵,冥冥中给燕太后牵了红线,那显然也不会在意怀雁的关切之语。

夜惊堂武道走到今天,心底其实更倾向于万物有灵。

但万物有灵,他也不会去迷信盲从,而是继续秉承心中之道,讲究个——天若宠我,我必报之;天若负我,亦可杀之。

这并非狂妄自负,道家典籍中也有‘天要灭我我灭天,我命在我不在天’‘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在虚无合自然,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之类的话。

如果山外真的有诸天神佛,却又不干人事,那作为求道之人,自当照杀不误,否则怎对得起一个‘道’字?

呼~

沙沙沙……

太后娘娘在墓碑前认真诉说,言语间是对书中人的祝愿,但也是对自身未来的期盼。

而随着时间持续,山巅吹起了夜风,带动了树叶以及太后娘娘的衣裙,轻柔而和煦,看起来就好似墓中人真的在温馨回应。

夜惊堂站在夜风中,看着怀雁的背影,眼底也多了几分笑容。

在等待良久后,太后娘娘说完了告祭的言语,又取来香火,在坟前烧了纸钱,而后才转身,回到了夜惊堂身边,幽声一叹:

“唉……”

过来祭拜一番,得知书中人至今有人铭记牵挂,《艳后秘史》的故事,便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虽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完美,但太后娘娘此时心底也轻松了不少,握住夜惊堂的手,回头看了看:

“以后本宫要是走了,你也得经常过来烧纸,要是那年没来,我就托梦过来吓唬伱……”

夜惊堂摇头一笑,半蹲下来,搂着腿弯抱起,让娇小玲珑的怀雁坐在了肩膀上,顺着山脊往主峰走去:

“一辈子也就几十个春秋,与其想着身后事,倒不如珍惜现在每一天。时间还早,想不想去雪山上看看?”

太后娘娘身材比例极好,但个头确实不高,此时丰满圆润的臀儿坐在宽厚肩头,还挺稳当,不过心理原因怕掉下去,还是把夜惊堂脑袋抱住了:

“现在山上还有雪?”

“洪山主峰上有雪顶,终年不化,不过现在过去,肯定比冬天要暖和一些。”

“是吗……”

太后娘娘算是在雪山上和夜惊堂定的情,自然想故地重游,当下也没再多说,沿途看向山脊两侧的风景,还哼起了小曲:

“嗯哼哼……”

夜惊堂为了御寒,从取来了披风,让太后娘娘披着,而后牵着炭红烈马,往主峰行去。

虽然洪山主峰非常高,寻常人根本就爬不上去,但炭红烈马耐力惊人,又有夜惊堂开路,几十里的崎岖山路,并没有用太长时间。

随着越往高处走,山上便越冷,等到穿过云层和雪线,终年不化的雪顶也出现在了眼底,头顶的星空银月触手可及。

平日里不会有人来这么高的地方,太后娘娘坐在肩膀上,甚至能看到冬天时留下的行迹,山坡上交战带来的凹槽,已经被雪崩所掩埋,而垮塌的崖壁依旧能看见。

太后娘娘把披风裹在了身上,被夜惊堂扛着继续往上攀爬,逐渐抵达了洪山之巅视野之内再无山峦,方圆千里都尽收眼底。

夜惊堂把马停在了背风处,而后便从马侧取下了携带的小帐篷,在山顶撑起来。

太后娘娘虽然不太会这些,但还是蹲下来帮忙,等到半人高的三角小帐篷撑起来后,又跪着钻进去,把毯子铺好。

夜惊堂站在外面点灯,低头发现暖手宝上半身钻进帐篷,曲线完美的腰臀却露在外面,随着动作摇曳生姿,心中微动,抬手就轻拍了下。

啪~

“诶?”

太后娘娘措不及防,顿时翻身坐在了毯子上,瞄向色胆包天的护卫,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往里面挪了些,把身上的毯子展开:

“外面冷,快进来吧。”

夜惊堂低头钻进小帐篷,把油灯挂在了入口,而后便一起缩在了毯子里,搂住肩膀:

“这时间过的还挺快,一晃就半年了。”

“是啊。”

太后娘娘靠在怀里,眺望山外雪景,以前日思夜想的回忆山巅风景,如今真坐在这里,想感慨两句,却又不知道说啥了,在看了片刻后,询问道:

“咱们……咱们接下来作甚?”

夜惊堂把玩着酥软的玉团儿,明显能感觉得怀雁逐渐加快的心跳,他倒也没太直接,抽出手把门帘合上,以免寒风吹进来:

“跑这么远累了吧?要不我帮你推拿一下?”

“……”

太后娘娘感觉夜惊堂应该不怀好意,但来都来了,总不能坐一会就回去……

窸窸窣窣~

太后娘娘抿了抿嘴后,还是把腰带解开,露出丰腴白皙的香肩脊背,转身趴在了毯子上,抱着软枕低声道:

“有点冷~”

“没事,搓一搓就热了。”

夜惊堂从腰间取出冻颜霜,涂抹在手上搓热,而后双手贴在腰侧,顺着往上滑去,还拍打了两下,手法相当老练。

啪啪啪~

太后娘娘感受了片刻,因为动作很有分寸,心底的紧张也逐渐消散,略微斟酌,没话找话道:

“夜惊堂,本宫是不是很没用?”

夜惊堂把薄裤往下拉了些,露出剥壳鸡蛋般的满月,因为怀雁这次不紧张,腿没紧紧并拢,倒是低头就能看见一线粉。

虽然注意力不太集中,但夜惊堂手法还是很认真,回应道:

“怎么会。”

“唉,你不用哄我,我自己清楚。”

太后娘娘偏头靠着软枕,回忆道:

“记得三岁刚开始记事的时候,爹娘为了把我培养成华姑娘一样的大家闺秀,专门请了几个江州大儒当先生。结果我整天调皮,早上学晚上忘,把先生气的吹胡子瞪眼,又不好打我,就委婉和我爹说,我是将门虎女,天生好动,习武才能成才。

“于是爹娘又给我打底子,让整个江州的高手过来指点我武艺。但习武太累,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学不来,弄得师傅只能和我爹说‘诸事不争、随遇而安,这是天生道种,凡人教不了’。

“然后我就被送到了玉虚山,让活神仙吕太清亲自教,结果上山第一天,我就在玉虚山祖师爷的画像上,画了两笔大胡子……”

“嗯?!”

夜惊堂正在仔细赏花,听到此处一愣,转眼道:

“吕前辈没揍你?”

“没有,水儿在玉虚山到处作妖,吕太清都习惯了,只是让我和水儿住在了一起。我本来是和水儿一起到处疯,结果最后发现,水儿整天不干正事儿,门内演武还能拿第一,而我是倒数第一,待了半年就被吕太清劝退,然后不知怎么的,就来了京城……”

太后娘娘说起小时候调皮捣蛋的事儿,明显还是很开心的,但一说到进京,神色便失落起来:

“可能是小时候调皮捣蛋罪孽深重,惹老天爷不高兴了,刚走到半路,先帝就驾了崩,皇后成了太后。我还以为能回去,结果皇长子继位,为了拉拢东南氏族,还是把我请进了京城。

“当时到宫里面爹娘不在跟前,身边只有一个红玉,我也不敢调皮了,整天就操心钰虎姐妹俩怎么办。

“其实钰虎还比本宫大些,那时候她特别乖巧,每天都带着妹妹,到福寿宫来给我请安,还陪我出宫散心。

“她们姐妹俩母妃走得早,先帝一走,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公主,因为以前聪慧成器,受先帝宠爱,老被拿来说教皇长子,皇长子对她俩很不满登基后就在和朝臣商议,把她们姐妹嫁去北梁。

“本宫知道她俩在京城没立足之地,还偷偷劝她们,赶快找个如意郎君嫁了,或者以修道的名义跟着水儿去玉虚山,结果不曾想向来懂事的钰虎,不声不响就来了个政变逼宫。

“那天晚上我都不知道京城死了多少人,反正第二天就是李相带头,弹劾皇长子伪造遗诏得国不正,昏庸无道不配为君,请我这太后另择君主之选……

“钰虎当皇帝后,本宫的日子倒是舒服了些,不过也没法出宫还乡。这一待就是十年……”

太后娘娘诉说着往事,到最后感觉有点跑偏了,又拉回话题:

“反正从小到大,我干啥啥不成,照着离人的画临摹,都能画成小贩卖鸡……喔~!”

正说话间,太后娘娘忽然发现夜惊堂的手不对劲儿,滑倒了不该碰的地方,连忙并拢双腿,脸色涨红回眸。

夜惊堂手被温热柔腻包裹没法动,便侧躺在了跟前:

“别妄自菲薄,那副‘小贩买鸡图’,凝儿一看就知道有水儿的神韵,这说明内里已经学会,只是懒得再精进打磨罢了。”

太后娘娘可没有经历过这个,腰肢轻扭,气息都不太稳:

“你……你做什么呀?”

夜惊堂中指揉了揉,弄得怀雁一哆嗦:

“陪你聊天,还能做什么。你样样都会,但都不精,是因为没动力精益求精。就比如我,我武艺高强,也是被义父硬揍出来的,没长进就挨打;如果自幼捧在手心,我现在恐怕也只是半瓶水晃荡的镖局纨绔……”

太后娘娘气都喘不上来了,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扬起白皙脖颈,脚背弓起,来回蹬了蹬。

夜惊堂见此点到为止,抽回手把怀雁翻过来,捏了捏脸蛋儿:

“要不这样,我给你定个目标,如果达不到,就家法处置,如何?”

太后娘娘总算缓过来一了口气,把毯子拉起来些,脸上满是羞红:

“什么目标?”

“嗯……一个月内,把《燕山截云纵》学会,要练到能在水上跑出百步不湿鞋的地步。”

“一个月?”

太后娘娘虽然有轻功基础,但一个月学这种绝学,未免有点太强人所难了,半年还差不多……

“要是学不会,你打本宫不成?”

“诶,我怎么会打你。”

夜惊堂摇了摇头,询问道:

“《侠女泪》里面,犯错怎么家法处置,看过吧?”

侠女泪……

太后娘娘自然看过,全是些‘狐狸尾巴上身’‘戴着奶盖铃铛跳绳’的招式,专门欺负受辱侠女……

“这怎么行?!”

太后娘娘连忙摇头,满眼宁死不屈。

夜惊堂有些无奈,微微点头道:

“不想受罚就对了,这样才有努力学的动力,事情就这么定了,一个月后娘娘要是学不会……”

太后娘娘暂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哪里能接受那些羞死人的场面,连忙摇头:

“不行,本宫没答应,你一个人说了不算。”

“乖,听话。”

夜惊堂说话间低头凑向红唇。

太后娘娘心中一紧,脑子里顿时乱了起来,想坚决表明立场,嘴却被堵住了。

“呜……”

她撑住夜惊堂的胸口,推了一下推不动,便也只能逆来顺受收手。

在适应片刻后,又改为抱住脖子,闭着双眸弱弱迎合。

滋滋~

星月之下,山巅一灯如豆。

三角小帐篷里没了话语,只能看到男子的倒影,在昏黄灯光下上下移动,伴随着女子的轻声呢喃。

在如此缠绵不知多久后,帐篷里再度响起女子的轻柔话语:

“等一下……”

夜惊堂抬起头来,凑到国色天香的脸颊前,柔声询问:

“嗯?后悔了?要不咱们回去再说?”

太后娘娘都拉着夜惊堂跑到洪山之巅了,怎么可能临阵脱逃,眼神躲闪稍作迟疑后,从裙子里抽出了一条白手绢,塞到夜惊堂手里:

“不是,你……把这个铺上,这是规矩。”

夜惊堂有些好笑,凑上前询问:

“你一直都带着白手绢?”

“早知道你对本宫图谋不轨,有备无患不是……呜——”

……

娇喉婉转的一声低吟在寂静山巅便如同凤鸣九天。

夜惊堂看着涨红的小脸,沉默片刻后又凑上去吻住红唇,而怀中人也在轻抚中慢慢放松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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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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