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架空伊始

翰林入宫。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

贼人张佐窜逃,高忠慢了一步,被众人赶上,活生生殴死。

为国锄奸后,翰林得胜而归。

内阁首辅严嵩、次辅夏言先后送来祭文。

哭声震天动地,众人一起告慰薛侃在天之灵。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

对百官的震慑有了。

对士林的交代也有了。

接下来的宫变追查,无疑更加顺利。

果不其然。

锦衣卫将仇鸾的罪证呈上,查抄侯府,计得甲胄一百套,弓弩二百张。

密室中搜出与外地将领往来密信七封,皆用暗语书写。

地窖藏银二十万两,多为熔铸无记号的银锭。

最可怕的是,搜出玉带、龙袍、衮衣和伪玺,由此牵扯出谋逆大案。

毫无疑问,拥护皇子的罪名,不适合放到外面来说,只能安排造反套装。

瞧着那伪玺的包浆程度,恐怕还是刘瑾和二张同款。

无论如何,有这个理由,大肆牵连的基础就有了。

京营参将及以下军官三十七人同日下狱。

兵部职方司郎中、武库司主事等六部官吏二十三人被锁拿。

诏狱人满为患,刑部不得不启用废弃多年的西牢房。

三司会审定谳。

仇鸾谋逆罪证确凿,去咸宁侯位,判凌迟。

姻亲、门生故旧牵连者一百四十余人,或斩或流。

兵部改制再提日程,随即修订《京营操练条例》,增派御史监军,所有武库兵器重新登记造册,每旬查验。

此番风波。

一心会在海玥和王慎中的主持下,没有参与到立储声浪中;

夏言经过上次的惊魂,也关照门生,小心谨慎,不可妄言;

严党不少骨干,提议立储,受到牵连,贬官外放,但都保住了性命。

如此种种,恰恰从不同的角度,验证了对天子的忠诚。

朱厚熜被宫变引发的恐惧感,终于散去大半。

朝堂重新回到绝对的控制中。

天子很欣慰。

事实则是。

大狱兴起的当日,严世蕃的书童阿禄,就偷偷将一封信件,传给海玥。

信件内容写得颇为隐晦,但作为昔日的同窗,海玥看明白其中深意。

“越来越没有底线的皇帝,果然引发了群臣的不安。”

“严家父子也坐不住了。”

忌惮与不安,从来都是双向的。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这是孟子强调君臣关系的对等性,反对单向的绝对服从,若君主不仁,臣子无需愚忠,完全能反抗。

但随着历朝历代的皇权集中,外儒内法的倾向越来越明显,观念渐渐就变成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可事实上,蝼蚁尚且偷生,何况这些平日里也高高在上的朝堂重臣?

只不过即便是六部九卿,大多数人也难以反抗罢了。

而最有资格做出应对的,无疑是没有宰相之名,却有宰辅之实的内阁首辅严嵩。

严世蕃在其中,无疑出了很大的力。

自从这位从太原回归京师,双方同样再无联络,甚至表面上还起了几次冲突。

根据海玥对他的了解,这位小阁老是有意藏拙,扮出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降低陛下的戒备,好让严嵩的首辅之位坐得更加安稳。

现在看来,对方要进一步了。

“架空么……”

海玥内心深处其实早有计划。

只不过他的目标,可能与包括严氏父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有一丁点不同。

而且面对嘉靖这样的对手时,他从不轻泄机锋,亦备万变之策。

至于架空皇权。

绝不是几个朝堂大员稍一合计,就能执行下去的。

欲成大事,除了信念与目标外,更需利益相系。

严党与新政紧密相连,难以改弦更张,恐惧于天子的变化,这就是利益攸关。

所以严党是能团结起来的。

盟友却不行。

而且朝野内外充斥着大量反对严党的人,或为新政损利,或纯为政见相左,此辈断难收买。

更何况中枢能够深切感受到天子的变化,地方上的官员却感受不到这种威胁,多有要对皇帝尽忠的臣子。

一心会中,亦不乏此类。

所以表面看起来他和严氏父子一旦联手,能够调用的力量极其庞大。

可事实上,绝没有想象中那般乐观。

海玥在等待一个消息。

一个来自于东南的消息。

终于。

当东南的战报呈上兵部,孙维贤的私信同时抵达了家中,海玥展开信件,露出喜色。

“成了!”

汪直以双屿岛掌柜身份为掩护,提出聚武大典,贼首许栋认同,传贴四方,欲在沿海的倭寇势力中,选出七位海贼王,齐聚双屿之岛,再从中推举出真正的海王,号令群雄。

倭寇大小势力零零散散,恐有上百之数,其中还真有八九个公认的大势力,一听说要选出七大海贼王,或亲至,或派遣亲信登岛,都要参与这一场盛会。

没办法,双屿岛本就是贸易销赃的头号选择,倭寇的势力大小更与名声息息相关。

一旦成为大海盗,每日里投奔的人数都会源源不绝,反之则会被迅速吞并。

所以即便对双屿岛的号召感到不满,也不敢不凑这份热闹。

不然就会沦为小鱼和虾米,被大鱼一口吞下。

由此。

岛内倭寇、海贼、佛郎机人混杂,许栋踞中军帐,许氏四兄弟分守四寨。

汪直周旋其间,暗记水道、兵力、火药库方位,密信由渔船递出。

传至海瑞所统领的浙江明军,与孙维贤所指挥的南镇抚司锦衣卫手上。

万事俱备,里应外合。

水师突袭,火船封港。

众倭大乱,许栋持刀拒战,中箭坠海,尸首三日后浮出。

许氏兄弟或战死,或自焚,无一逃脱。

聚集岛上的积年倭酋大小三十余伙,多数被围歼。

战后清点:

焚毁船只八百余艘,缴获火炮两百二十门,硫磺、硝石无算。

一战重创了东南沿海的倭寇势力。

捷报第一时间传向兵部,此时恐怕整个朝堂都被惊动了。

海玥很高兴。

倭乱是嘉靖朝的一大痛楚。

历史上看似涌现出胡宗宪、戚继光等一大批能臣干将,但背后的牺牲与地区的糜烂,更是触目惊心。

如今他于十年前就开始安排,终于将损失降到最低。

当然,如果说东南倭患就这么平定了,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倭患的根本起因,是明廷荒唐的海禁政策。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让沿海的百姓不下海,禁民船出海而独许官舶,岂非绝人生路?

别说现在已是立国一百多年的时期,纵使是洪武年间,开国鼎盛之际,兵强马壮之时,朱元璋的海禁政策都无法贯彻。

后来几朝更是沦为废纸,偏偏到了嘉靖时期,又重新严格执行,这才令倭寇飞速膨胀,由此形成恶性循环。

现在看似消灭了一大批海贼头目,极大地重创了沿海倭寇,但用不了几年,沿海的倭寇组织又会膨胀起来,新的一批首领会脱颖而出,重新开始烧杀抢掠。

治标不治本。

所以历史上倭寇真正消失,并非胡宗宪、戚继光等将领灭倭多么得利,而是后来海禁又放开了。

朝廷重新回到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期,再也不约束沿海渔民入海,也不禁绝民间的贸易往来。

倭寇就自发地消失了。

现在同理。

当消灭了倭寇的同时,应天巡抚徐阶、浙江布政使司左参议海瑞、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连带着东南三十五名官员联名上书《请复市舶疏》。

奏疏以“恤民困、绝寇源”为由,请重开浙闽市舶司。

疏中不言“开海”,但列实证——沿海贫民“十户九渔”,禁海令下竟成“十渔九盗”。

又算浙闽岁亏税银七十万两,皆因走私猖獗。

最末引永乐旧例,称市舶司本为“怀柔远人”之制。

通篇未提祖制,然笔墨所至,俱指海禁之弊。

这些官员并非都是一心会的成员,而是各派皆有,都是看清了如此下去的祸患,这才联名上书。

海玥等的就是这个。

以开海禁为利益驱使,这才有了操作的空间。

关键是他能断定。

那一位绝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好一个‘恤民困、绝寇源’!”

“双屿倭寇方平,便急着替海商张目?”

“啪——!!”

朱厚熜将奏疏掷于案前,看着那在烛火下泛着暗光的封皮,眼神里森冷难言。

一并奉上的永乐年间《市舶则例》,早早被一脚踹翻,满殿伏地屏息,左右噤若寒蝉。

这段时日,陛下对待下人越来越苛刻,脾气也愈发暴躁了。

“拿祖制压朕?”

“当年宁波争贡之乱,倭刀都架到金陵城墙上了,是朕禁了市舶司,才能让四海升平!”

“如今竟还敢说海禁愈严,通番愈利……”

朱厚熜越想越气,恨不得抓起奏疏撕成两半,让碎纸飘进炭盆,青烟扭曲如蛇。

可这等行径似乎更证明了,自己难以反驳。

深吸一口气,他选择留中不发,却也冷冷地道:“告诉严维中,莫要整日糊涂,这等奏疏当早早否了,莫要再拿来污朕的眼睛!”

(本章完)

第322章 海玥的弟弟看上去挺好欺负

暮春的京郊官道上,柳絮纷扬如雪。

海玥早早候在十里亭,远远望见马车碾着官道的黄土缓缓而来。

车帘掀起时,先跳下来两个虎头虎脑的男孩——

“十三伯父!”

年长的海中砥八岁,穿着靛蓝棉布直裰,腰间别着柄木剑,喜欢舞刀弄枪。

年幼的海中亮五岁,圆脸盘上沾着糕饼屑,怀里抱着本《三字经》,见人就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真乖!”

海玥看着两个侄子,露出由衷的笑容,大儿子海中诚更兴奋,赶忙将两个弟弟带到一旁,热络地聊了起来。

紧接着,谢氏被海瑞的妻子吴氏搀下车。

“婶婶!”

海玥上前见礼。

谢氏颇有几分复杂地看着这个侄子。

当年琼山时,这位屡屡登门,仿佛就在昨日。

怎能想到,十多年后,两家竟成了如今的规模?

海玥则见到她能和儿媳和睦相处,也算是放心了。

其实这倒是有些刻板印象。

海母谢氏最大的黑点,对于这个时代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是一心要海瑞生儿子,传宗接代。

因此当海瑞的第一任夫人生了三个女儿时,她逼着海瑞休妻,后来又催着其纳妾,就是要看到孙子。

至于电视剧里那种不让儿子和媳妇圆房,就实在太过了,属于将海瑞孝心的举动缝合进去。

现在海瑞儿女双全,母亲与媳妇的相处也很融洽。

最后,这位弟弟抱着小女儿下车。

兄弟俩四目相对。

海玥笑了笑:“果然瘦了,不过精神还是这般好!”

海瑞道:“兄长倒是半点没变。”

“我在京师享福,当然没什么大的变化~”

海玥正色道:“倒是十四弟你,此番回京,面临的局势可是十分艰巨,如果你执意上书劝谏的话!”

去年一部《请复市舶疏》,将东南一众臣子的剿倭功绩弄得荡然无存。

徐阶难免失望,言辞间有些懊恼,觉得是不是操之过急了。

海瑞却全然不后悔,并且继续上书。

结果就是被调回京师。

且重回翰林院,仅得侍讲学士一职。

可以说贬官了。

从浙江上下人人敬服的一方大员,到重回翰林院的清贵闲职,换成旁人是万万习惯不了的,海瑞却十分平静。

因为这个职位是之前海玥担任的,或许有机会见到如今藏于深宫中的天子。

他认为,昔日励精图治的圣君,万万不可沉溺于安逸。

越是这等群臣缄默的时刻。

越要继续上书谏言!

海玥比任何人都了解海瑞是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这位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而且他并不担心,弟弟海瑞会步上薛侃的前车之鉴。

相比起薛侃一心为公,不讲究方式方法,海瑞最难能可贵的地方,就是擅于斗争。

性情刚直,却不失手段的圆融,这才是真正的海刚峰。

众人稍作闲聊,再上了马车,一路到了家中。

朱玉英早早准备,为堂弟一家接风洗尘。

待得安置妥当,海玥和海瑞走入书房,探讨正事。

“双屿岛如何了?”

“若是市舶司重开,那是一处上好的中转之地,然陛下不允,只能焚去建筑,将港口彻底封禁。”

“立功的卧底呢?”

“兄长是说王锃?此人有胆有识,已然入了锦衣卫,为孙指挥办事。”

汪直,哦不,他现在还叫王锃,倒是遂了历史上的心愿,有了大明的编制。

这个人是出海的天才,不仅积攒了大量与外国人打交道的经验,更有那种敢于冒险的探索拼搏精神,是值得关注的。

海玥深知闭关锁国的害处。

如今已经不是东方独占鳌头的年代,而是到了十六世纪。

就在今年,哥白尼提出日心说,颠覆了中世纪地球中心论的宇宙观,标志着近代科学的诞生。

接下来就是伽利略改进望远镜观测天体,布鲁诺发展无限宇宙理论,为牛顿力学奠定基础。

这些知识其实中国并不缺乏,早在五百年前的北宋年间,中国人对于天体的观测就已经达到一个相当精细的程度,对于宇宙也有探索。

但可惜的是,关键的科学方法革新没有掌握,即实验观察与数学结合,摆脱神学束缚。

对于东方来说,则是要摆脱儒家束缚。

这绝对不是穿越者弄一弄发明创造能够解决的,上位者不听,专注于权谋游戏,便是再强大的创造也强盛不了国家,反倒会引发祸患。

同样的这个时期,也是全球地理大发现与全球殖民扩张的时候。

四十年前,哥伦布发现美洲;

二十年前,麦哲伦开启环球航行,建立跨洲殖民帝国;

殖民掠夺带来巨额财富,又加速欧洲资本主义原始积累,欧洲与美洲、亚洲的贸易网络形成,全球化进程开启。

可以说,十六世纪西方通过科学革命、地理发现、文化复兴和宗教改革,彻底打破中世纪桎梏,为近代化奠定基础。

东方需要迎头赶上。

出海探险,王锃很重要。

当然现阶段看,如何解决朝堂上那位对社稷的危害,对国家的桎梏,才是重中之重。

海瑞详细了解了京师的局势后,转回嘉靖身上:“陛下久不视朝,现在连兄长都不见了么?”

“不见了。”

海玥摇了摇头:“讲学已停三月有余……”

先前海玥这位翰林学士,是连接内外朝的桥梁。

许多政务也由他在讲学期间禀告。

事实上,朱厚熜对于外朝事务从来不缺乏了解,通过锦衣卫、司礼监、暗卫等耳目进行。

之所以让海玥讲述,只是两相核对。

发现海玥并无隐瞒,朱厚熜就很满意;

发现海玥了解得很片面,远不如自己知晓的详细,朱厚熜又会难免涌起自得之情。

而今。

连这个步骤都省去了。

朱厚熜摆烂得越来越彻底,每隔一日的讲学都懒得应付,只一心在宫中修仙参禅。

是的,嘉靖帝现在佛道皆修。

既是因兴献王与蒋太后的儿时教育,也是有几分《西游记》的影响。

当然这些宗教信仰,并没有历史上那般狂热,本质上就是不干正事后的兴趣爱好。

具体可以参照唐玄宗的音乐与美食,宋徽宗的园艺与奇石。

海瑞对此相当不满,语气沉凝地道:“一国之君,万不该如此,再无旁人上书么?”

“有!”

海玥道:“即便薛公遇害,依旧浇不灭刚正之辈心中的热血,不过一封封奏疏如泥流入海,根本没有回应,群臣亦是无奈!”

“留中不发……”

海瑞并不意外,只是有些难受:“昔日励精图治的陛下,怎的变成了这般模样?”

海玥道:“你待如何?”

“首先要让陛下愿意见我!”

海瑞沉声道:“兄长将我安排成侍讲学士,是有此意?”

“确实是一番尝试!”

海玥道:“陛下见多了我,已生倦意,换你入值,或能借东南之事重引圣听……”

现阶段,海玥并没有跟弟弟说架空一事。

并非认为这位愚忠,不会同意。

事实上,海瑞本就是孟子派的儒生,认同民贵君轻的观念。

只不过他这些年间一直在地方,终究没有亲眼看过嘉靖的变化和嘴脸,心中难免还抱有君臣相得的奢望。

也该让他亲眼见识,天子的本性到底如何了。

……

朱厚熜闭目盘坐于蒲团。

面前的香炉青烟袅袅。

手上的菩提念珠已盘得油亮,身前摊开一部《金刚经》抄本,口中念念有词。

忽的一阵穿堂风过,佛前长明灯骤暗。

“嗯?”

朱厚熜猛然睁眼,眼角微抽,突然道:“今日通政司递来的奏本可在?”

旁边服侍的小内侍低声道:“主子,奏本在内阁值房……”

“嗯?”

朱厚熜脸色一沉。

“奴婢去取!奴婢去取来!”

小内侍大惊失色,立刻拜下,叩首后一溜烟地退了出去,前往内阁值房取奏本。

自从被《请复市舶疏》触怒,朱厚熜对奏疏的阅览,就远远没有以往那么频繁了,只挑重要的看。

而哪些是重要的,则由首辅严嵩决定。

但这般数月后,朱厚熜马上感到不安,又严令内阁必须将奏疏送入乾清宫。

再度勤政了一段时日,发现大多依旧是琐事,而真正的要事,严嵩确实不敢独专,朱厚熜又将奏疏之权下放。

可如今,他心血来潮间,再度警惕起来。

总觉得如此放权,还是不妥。

同样的道理。

好几个月不见外臣,也容易让外臣有蒙蔽圣听的机会。

朱厚熜脑海中浮现出数人。

当先的三位,自然是严嵩、夏言、海玥。

可前两位稳坐阁老之位,无论自己见谁,优势都会愈发突出,难保不会形成一家独大的局面。

海玥则见多了,熟面孔确实有些腻。

待得奏疏被内侍捧来,朱厚熜边看边思索。

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映入眼帘。

熟悉的点在于,此人与海玥有至亲的关系,且这些年间于地方为官,政绩突出,才能出众。

陌生的地方是,相比起他那位一直光芒万丈的兄长,此人颇有些籍籍无名,看起来好拿捏得多。

“海瑞,翰林院侍讲学士……”

“就他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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