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288.多宝岛起风云(再求月票)

后面连续三天,生产队的强劳力都忙着撩海蜇、轻劳力忙着做三矾海蜇,弱劳力和半劳力们则负责搭建滴灌系统。

三天时间,全岛一块块农田都给装上了滴灌竹管,这样岛上的用水压力得到了大大的缓解。

但也就是天涯岛能用这种滴灌系统,他们岛上农田少,而且是‘小豆腐块’,所以使用自制的滴管系统可以缓解旱情。

像是多宝岛、聚宝岛那种有大片土地农田的生产队用不上这东西,天涯岛地头长的才有五米六米,短的才两三米,这样用长竹竿就能覆盖田地,而那两个岛屿上的农田地头长的有二三十米,要想用滴灌系统就得用滴灌带。

82年没有滴灌带,起码外岛没有,王忆要帮他们缓解旱情得从22年往这边捎带滴灌带。

可如果他要捎带滴灌带这种敏感农用品,还不如直接想办法捣鼓过来一台人工降雨高炮搞人工降雨。

这自然都是不可能的事。

滴灌系统覆盖全岛农田,王向红犒劳王忆,特意把第一波的三矾海蜇给他送了过来。

三矾海蜇能成为外岛四宝自然是有原因的,说句腌渍完好的海蜇像艺术品或许有点夸张,但它们看起来真的很美观。

天涯岛每年都会留下好些海蜇分给社员自食,另一个家家户户也会自己捞一些海蜇回来做三矾海蜇,这些三矾海蜇会保留蜇爪——也就是老醋蛰头等菜肴中蜇头。

队里送给王忆的海蜇是带着蜇头的,而且蜇头矾化处理后坚实光亮,呈现一种略带浅红的玉色,而蜇皮则薄的均匀,色泽淡白、光洁,有些地方稍带浅黄色。

这样的海蜇清洗干净后就是上好的下酒菜原料。

未经腌渍的鲜海蜇可不行,这东西出水后是半透明的软糊状胶体,不能吃。

王忆将海蜇给漏勺送过去,然后擦着手出来笑道:“支书,要是队里真要嘉奖我那别给我海蜇了,把海蜇衣晒干后卖给我吧。”

“我出跟收购站一样的价钱,但是我卖去城里头,通过食品厂卖出去,这样我一斤能再赚上个二三十块呢,正好我拿这钱来补贴学校。”

王向红痛快的说:“行,那今年咱的海蜇衣不外卖了都给你处理,反正现在改革开放了,咱们只要交齐海蜇皮子任务就行,海蜇衣一直是没有任务的。”

他痛快的答应王忆要求后,又沉吟了起来。

王忆问道:“怎么了,这事不太好处理?”

王向红摆摆手:“不是这事不好处理,是另外有事不好处理,王老师,你是不是答应接那个回学家两个闺女来上学了?”

王忆说:“对,老大正好上小学,老二要上育红班,我准备一起给接过来。”

王向红叹气说:“这是好事,唉,以往都是咱去水花岛借读,现在别家的娃娃来咱队里学校借读了。”

王忆疑惑的问:“支书我怎么感觉你这不像是说好事的语气?”

王向红说:“因为昨天又有人来找我了,走关系走到我眼前来了,想往咱们学校送孩子来念书。”

王忆明白他的意思了。

其实学校的课堂够大,平日里并课挤一挤甚至能把五个班学生挤到一个班。

所以他倒是不介意再往各班级插点人。

但是他这边要给学生管饭,给王家的子孙管饭那是应该的,毕竟他还有心思想做天涯岛二代目呢。

要是也给其他队里学生管饭,这样他压力就比较大了。

不是经济压力,反正他的时空屋里有的是粮食,是一个对外解疑的压力:

养活一百多口子学生已经是一件很牛的事了,要是学生增长到两百三百他这里还有粮食养活的了,会不会引发外队人的怀疑呢?

于是他问王向红:“支书,这事你怎么考虑?”

王向红蹲下点了一袋烟说:“学校是你的地盘,我尊重你的意见,你说说你怎么考虑吧。”

王忆说道:“教书养孩子我在行,人情往来我不了解,所以这件事上我还是听支书你的意见吧。”

王向红说道:“我的意见是,除非有特殊理由,否则想来咱们学校借读的外队学生不能接收!”

他进一步解释道:“我并不是说要让你那个有个话怎么说?扫帚自珍还是啥?”

“敝帚自珍?”

“对对,就这个——我不是想让你敝帚自珍,只领着咱王家的子孙去进步、去学习知识,而是这件事咱私下里不能开口子,除非是政府有文件要咱接收学生,否则学校不能接。”

“自古以来咱老祖宗就说,人啊,不患贫患不公、不患寡患不均,东家的学生你接那西家的学生你接不接?南家北家的学生呢?你都接了你能负责的起来吗?”

“咱们学校现在成绩好啊,文书去打听了,你确实领着咱的娃娃考了个全公社平均分第一,语文算数都是第一,这样其他队里想让娃娃好好念书的都想来跟你学习,你能教的过来吗?”

王忆点点头。

收回学家孩子来念书的事是他考虑不周。

但再次回到那一天,他还是会做出这个承诺。

王向红抽了口烟吐掉,说:“这件事我帮你挡一挡吧,实在挡不住的咱再另外说。”

“你等着吧,统考成绩一旦公布,咱学校里肯定会热闹上一段时间!”

这事王忆琢磨一下也挺头疼,可是考虑到王向红能够挡在前面他不着急,让支书去头疼吧,他先吃饭。

今天他留下了王向红在这里吃饭,因为菜简单,海蜇全宴:

老醋蛰头、黄瓜拌蜇头、菜心拌海蜇皮、香菜海蜇丝、鸡毛菜拌海蜇等等,漏勺用海蜇收拾了好几个菜,主食也跟海蜇有关,海蜇衣拌凉面。

另外王忆这边还有黄小花送来的苏子叶,全是八月开头最鲜嫩的叶片,一掐能出水。

苏子叶适合包烤肉,但在岛上就别指望能吃上新鲜猪肉了,于是王忆用了另一个吃法,拌苏子叶。

这个做法简单,把苏子叶混上面粉豆面粉和地瓜面粉给蒸熟,然后用蒜泥、甜辣椒酱、鸡精、香油和生抽给拌一拌,这样能当菜也能当主食,美味可口。

王向红对海蜇毫无兴趣,不说天天吃这家伙是隔三差五的吃,吃的是真腻歪了。

他专攻苏子叶,一大碗苏子叶切上点火腿头,王忆给老支书配了一茶杯的白酒,把他给吃美了。

王忆吃海蜇,蜇头爽滑脆,嘎嘣嘎嘣吃起来还带劲。

蜇丝口感和滋味也不错,都是新鲜东西,很解暑气。

黄小花送来的苏子叶多,这样王忆晚上又给蒸了一些苏子叶,等销售队回来他管销售队吃了一顿饭。

麻六跟着混了一大碗,吃的他眉开眼笑:“咱队伙食真是好,菜里大蒜是个宝,大热天里加辣椒,身体康健湿气消……”

王忆说道:“这伙食不是咱队里管你们的,是我管你们的,所以你别夸咱队里也别夸伙食了,你就夸我吧。”

一听这话麻六当场麻了。

我的妈!

校长你大学念的肯定是不要脸专业,因为论起不要脸来你真是专业的。

他咳嗽一声说道:“校长你在咱队里名声不用夸,大家都知道你为人做事顶呱呱——算了有件事我直说吧,校长,听说你要帮咱队里去买一台厉害的发电机?”

王忆说道:“对,光伏发电机,有了这发电机以后咱队里哪怕家家户户用上电视机都没问题,它的发电功率大,到时候把光伏电能板放到咱们山顶校舍的屋顶上就行。”

麻六说道:“校长,你看我来了咱队里时间不长,可是咱老少爷们对我很好,当然你对我更好,你瞧得起我、不把我当个流浪狗,说我是一匹千里马,所以我琢磨着我要给队里做点好事,也给你长长脸。”

“我怎么想的呢?这些年我走南闯北攒下了七十多块钱,这些天卖平安结又赚到了三百多块,合计起来吧正好是四百块,我想着把这钱捐给咱们的生产队,帮助队里买发电机!”

一听这话正在往嘴里扒拉苏子叶的销售队成员们纷纷惊呆,纷纷停下筷子看向他。

王忆也没想到他有这个觉悟,说道:“你可别冲动,咱队集体是有钱的,能买得起发电机。”

麻六说:“王老师,我没冲动,我二号就知道这消息了,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个事。”

“现在我考虑清楚了,我考虑的很清楚,这四百元钱我就是要捐给咱们生产队,不图别的,就图一个真心换真情!”

“队里人拿我好,那我麻六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也对咱队里人要好。”

“另一个更重要的是王老师你拿我麻六当个人、当一匹千里马,那我这匹千里马就要跑给咱队里人看看,没别的意思,就是要让队里人知道王老师你看人很准!”

王忆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激动,便拍拍他肩膀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实际上你多想了,队里人都已经看出你的本事了,你这些天卖平安结卖的可不是一般的多,队里人提起你来竖大拇指呢。”

“那只证明我能说会道,我还要向咱队里的社员证明你王老师看人的眼光很准。”麻六坚定的说。

“王老师你收下我的捐款吧,这钱我还能挣,我挣得多呀,一天少说十块八块的,哈哈,我看着我以后能成为咱队里第一个万元户哩。”

听着他说话,王东峰等人又是钦佩又是惭愧。

王东喜说道:“六子,你今晚的表现让我大吃一惊,守着同志们我要做个自我批评,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怀疑你人品不行,很显然我当时是犯了一个错误,以貌取人的错误!”

王东峰跟着说:“我也得做个自我批评,唉,这几天看着你挣钱,我眼红了,就暗地里说一些酸话,结果没想到你赚到钱后要给我们队集体捐款,从这点来看,我的觉悟比你差太多了!”

其他人先后开口,多数向他道歉,说以前看轻了他。

见此王忆便接受了麻六的捐款。

天涯岛和其他的岛屿都有排他性,麻六这个人刚来到岛屿结果就赚大钱——他很会搞推销,每天赚十块八块那是少的,有时候他去市里转一圈能一天赚上个五十六十。

这导致很多人眼红了:一个外姓人空手来了咱们队里,然后拿了咱们队里做的平安结,回头却赚的比咱们这些摇橹撒网的强劳力还要多,这怎么能行?

麻六这次捐款是破财表真心,对他以后在岛上的生活会有很大的帮助。

至于这捐出的四百块?

王忆不会让他白白出钱,这捐款的出现让他对麻六彻底放了心,他准备给麻六委以重任,以后去负责自己在沪都的生意。

有人赶紧去通知了王向红,王向红听说这件事后将电影放映机交给身边人来扶着,然后急匆匆的来到山顶。

他握住麻六的手说:“麻六同志,你的觉悟让我敬佩,你的奉献精神毫无疑问值得我、值得咱们社员好好学习,但是这钱是你一分一毛攒下的,队里……”

“算我给队里交住宿费、伙食费和学费吧。”麻六痛快的笑道。

“支书,我麻六是个无根的浮萍、随风的柳絮,如今来到咱们天涯岛,我觉得我找到能扎根的地方了,我想在这里接受你和咱们社员的再教育,去进步、去成为一名合格的共产主义战士。”

“我没有入党,所以不用交党费,但我要接受你们的再教育,我要交学费!”

王向红拍拍他肩膀说:“你别把这个钱理解成保护费就行,这样的话我代表咱们队集体接受你的捐赠,也欢迎你留在咱们生产队里学习和进步,咱们彼此学习、共同进步!”

王忆领着众人鼓掌。

大家伙很激动。

麻六跟着鼓掌,也很激动。

其他的生产队,不行;我们的生产队,行。

咱们生产队太厉害了!

王忆说道:“这样咱们资金可以到位了,支书你让文书明天给结算一下,发电机是五千块、太阳能板是一千块,一共六千块,然后我去市里把钱给人家电汇过去。”

“另一个还有缝纫机,这些钱我都还没有给人家支付呢,我同学说了,让咱们先检查机器好不好用再付款,但我觉得咱收到货就该把钱给人家打过去。”

“对。”王向红点头,“人家是君子,咱不能是小人。”

王忆琢磨一下。

嗯,自己在82年这边的钱越来越多了,已经有六万多点了,加上这次的太阳能发电机和缝纫机钱,那存款到七万了。

门市部也是一个赚钱的好地方,社队企业给社员们分红,社员们来门市部消费,钱最后差不多都落入他口袋里了。

这样转过一天来是7号,王忆准备去市里把几件零散的小事都给办了,然后就要准备民办教师的结业考试了。

虽然他的教育水平出色可以免去留校学习的过程,但他还是得参加考试,而且还得尽量考出一个好成绩来。

王忆对这个考试挺有信心,规章制度是一些死记硬背的东西,他记忆力很不错,已经记得差不多了。

另一个是文化课考试和讲课实操演练,这两方面他觉得自己都能发挥不错。

特别是讲课实操演练,他得到消息了,这个考核很注重普通话的使用。

这方面他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的普通话说的比白梨花这个学院派教师还要好。

七号下午他准备乘坐销售队的船一起去县里,可是计划不如变化快!

多宝岛的李、王两姓打械斗了!

王忆当时正在美滋滋的睡午觉,最近他忙着指挥弱劳力们制作滴灌系统没有出海撩海蜇,所以养的精力比较旺盛,正在梦里乱搞呢。

然后他正搂着姑娘开心着呢,还对姑娘说:“来,给哥哥唱个小曲。”

再然后姑娘就张开嘴:“汪汪汪!”

王忆当场懵逼。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听到‘汪汪汪’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还有奶声奶气的‘嗷嗷嗷’——是老黄领着四个崽子在吼叫。

有人跑进听涛居喊道:“王老师、王老师……”

“王老师在这里呢。”王忆打着哈欠说道,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来找他的竟然是李老古。

这真是意外的客人。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李老古会来他们岛上。

于是他疑惑的问道:“老古叔是你啊?你怎么来……”

“王老师你是不是有绷带有止血粉啥的?你快带上吧,还有王支书呢?你们队里的民兵呢?赶紧去我们队里吧,我们那里械斗了!”李老古急迫的叫道。

王忆大吃一惊:“械斗?怎么回事?这都他妈22年啊不是82年了,这都是现代社会、文明社会了,怎么还有械斗?”

李老古抬脚跺地说:“为了争水!从上个月开始旱,唉,我们岛上三个队都需要水来浇地,然后就干起来了!”

王忆赶紧领着他去找王向红。

王向红刚睡醒,还在家里没上班。

王忆推开门进去看见他在抠着脚唱歌:“海风你轻轻地吹,海浪你轻轻地摇……我草你们干啥?我草,李老古?”

当时场景挺尴尬的。

王向红抬着手,看那样子是想要闻闻手上的味儿……

他看到李老古后顺势指了上去,问道:“李老古,你怎么舍得离开你家里了?”

李老古哭丧着脸说:“王支书你快去我们岛上主持公道吧,我们李家跟王家打械斗了。”

王向红对这方面事情的认知可要比王忆深多了,他知道事态之紧急,立马问道:“动枪了没有?”

李老古哭丧着脸点头。

王向红那黝黑的面皮顿时抖了抖,问道:“开枪了?打着人了没有?”

李老古说道:“我不清楚,反正民兵队把仓库给踹开了……”

“他妈的,这些狗草的没点数!这是一点不讲纪律啊!”他骂了两句扭头看向王忆,“王老师,快快快,去找大胆把咱们民兵队同志全给喊上,把枪都带上,然后——你们报警了没有?”

最后这句话又是对李老古说的。

李老古惶恐的说道:“我不知道,我就是赶紧找人开船来找你了。”

王向红说道:“这样,天涯二号跟我去多宝岛,东方、东方,你让大美带人开天涯三号赶紧去县里报警!”

一条条讯息在生产队里发出去,午后平静的天涯岛闹腾起来。

大胆扛着枪拎着衣裳跑来,其他民兵也赶到了。

王东峰有些紧张,说:“可惜了,徐老师和孙老师没在这里,他俩在就好了……”

“别逼逼叨叨,赶紧列队,报数!”大胆在码头站定后喊道。

王向红骂道:“别逼逼叨叨,这时候了还走什么流程?没必要了,就你们十个人一眼看不清吗?走,都上船!”

天涯二号开走。

王向红顾不上省油,直接把档位拉到最高,天涯二号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凶猛的往前钻。

王忆打开急救箱清点里面的东西。

碘伏、双氧水、消炎药粉还有止血喷雾这些一样不少,里面装了满满一大包的止血棉,另有纱布和止血绷带,大胆凑上来看了看说:“好家伙,真齐全啊。”

王忆感叹道:“我希望一样也用不上!”

李老古哆哆嗦嗦的说:“那不可能了,肯定用得上,我出来的时候已经见红了。”

王向红一边开船一边问:“你们岛上的水不是一直挺够用的吗?怎么今年这么紧张了?”

外岛岛屿有没有农田不光跟田地资源相关,更跟淡水资源有关。

只有淡水供应充沛的岛屿才可能诞生足量的农田。

李老古说道:“我们岛上三个队本来一共有三口机井,三个生产队就是分别围绕着这三口机井搞起来的。”

“另外我们队里还有一口废井,这井都废了三四十年了,我们家搬过来之前就废弃了,据说是建国后……”

“这事我知道,你直接说重点。”王向红不耐的说。

李老古说:“噢,就是今年台风过境,结果有人发现这口废井下有水了。”

“我们庄里的支书李岩宝有眼光,他赶紧承包了这口废井,把里面的杂草石头之类的东西都给清理了。”

“然后现在不是天气一直旱吗?各村的机井供应人和牲口吃水就挺紧张了,哪能供应的上庄稼地?不是,也在供应庄稼地,但是供应的不行,差着水呢!”

“结果废井里出水多,估计是多少年的水都攒在这一年了,这家伙出水出的真多,跟那寡居二十年的媳妇再进洞房一样……”

“你娘!”王向红无语,怎么又歪到寡妇身上了?

大胆赶紧拦住他说:“支书你别老打断他的话,让他说、让他说。”

李老古愁眉苦脸的说:“说什么?这口井出水多,结果让王家给盯上了,王家说这口井是他们祖上打的。”

王向红点点头:“确实是他们祖上打的。”

李老古不服气的说:“可是这口井是我们庄里收拾出来的,他们王家早就不要了,我们支书是掏钱承包了这口水井十年使用期的!”

王向红又点点头:“如果有承包合同,那这口水井该归于你们庄里。”

李老古生气的说:“对,我们有合同的,这口井现在就该属于我们庄子,那些姓王的不要脸,他们是狼子野心……”

“你他娘是指着虱子骂秃驴呢?”大胆生气的推了他一把。

太他吗气人了,不说寡妇你说我们姓王的,找事呢!

李老古吓一跳,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口误了,我忘了你们跟他们王家也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我们有个屁关系,他们欠骂你就骂,但你干啥说我们姓王的不要脸?”大胆打断他的话。

这时候王东峰问道:“队长,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吧?你怎么说指着虱子骂秃驴呢?”

大胆严肃的说:“指着和尚骂秃驴,那个那个,和尚头顶上的虱子明摆着,这两个合在一起叫指着虱子骂秃驴,意思是就是这事不是明摆着侮辱人吗?”

然后他对王忆露出求救的表情:“王老师,对吧?”

王忆叹了口气:“对。”

大胆顿时得意了。

王向红骂了他一句,他只好抱着枪老实的坐下了。

天涯二号风驰电掣、乘风破浪,他们隔着多宝岛越来越近。

然后隔着挺远他们看到乌压压的一群人出现在了礁石滩上,还有人被逼到了海水里。

大胆掏出望远镜看向礁石滩,说:“竟然他妈打到海边了,完蛋,看来有一帮人要被推下水了。”

李老古期盼的问道:“是不是姓王的——就是王东全那一伙人被推下水了?”

大胆可怜的看向他,说:“是你们队里的要被推下水了!”

李老古顿时呆若木鸡:“怎、怎么可能啊?”

王向红把船舵交给王忆。

他接过望远镜看了起来,然后他一边看一边问:“老古,你说今天是你们队和王家那边干起来了,那丁家的呢?”

“跟丁家没关系。”李老古说,“丁家的庄稼地少,他们紧巴紧巴能把浇地的水挤出来,所以他们只是看戏。”

王向红摇摇头:“他们没看戏,他们跟王家联合起来在揍你们庄子的人呢!”

李老古直接懵逼了。

(本章完)

第290章 289.当年南海之上,王支书一骑当千

烈日如火如荼的炙烤大地和海洋。

一群人如火如荼的追打另外一群人。

再仔细看,这是两群人在追打另一群人。

呼喊声惊天动地,吆喝声、破口大骂声、扯着嗓子嚎啕大哭声、喊杀声混作一团。

有些人已经被赶下海了,还有一些强壮的汉子顶在礁石滩前线抵挡着两群人的冲击。

王忆手持望远镜定睛看去,看见礁石滩前线的汉子们手持大扫帚或者长杆树枝,他们挥舞手中的大家伙逼迫前面的敌人不能靠近更不能冲击后面的队伍。

而他们后面的人手持鱼叉、长竹竿从前面人的间隙中往外捅,两边也有人手持菜刀斧头大扳手之类的东西护卫两翼。

阵型很乱但像模像样。

王忆看到后想起了曾经在网上看到过的抗倭英雄军戚家军的鸳鸯阵!

当然鸳鸯阵中的军士纪律严明、配合娴熟,能大杀四方。

现在李家阵型里的人头破血流、满身血污,委实是乱作一团了。

王向红拿着望远镜也在仔细的看。

看后他松了口气说:“还好,吆喝声音挺大下手还是挺有分寸。”

地上没几个躺着的人也没有枪声。

大胆拉动枪栓给子弹上膛说道:“冲天开枪震慑一下他们?”

王向红赶紧拉住他的手腕厉声道:“你这是作死呢!”

“别开枪,现在他们队里的民兵还保持克制没有开枪,双方都没有开枪,但我估摸他们都很紧张,你一开枪万一惊吓他们互相开枪怎么办?”

“那咱们的嗓门也没法喝止他们。”大胆无奈的说。

王向红拍了拍船舵说:“咱们有这样的好家伙在手,还需要扯着嗓子喊?”

天涯二号贴着海岸线行驶过去,洪亮的喇叭声顿时响彻天空:“呜呜……”

现代渔船的喇叭声非常响亮,穿透力极强,船上的民兵听到后就跟听见冲锋号似的,顿感热血沸腾。

王忆这边也热血沸腾恨不得给这汽笛声配上一段霸气凛然的文字:

当轮船全速前进时,请离开船舶航线,除非你想让你的至亲穿上黑纱。。#过气支书#平乱之行#来自天涯岛的那艘小船#追逐和平#天涯民兵队

天涯二号在外岛大名鼎鼎,一看到它那曲线流畅的船体和蓝白相间的漂亮船漆,正在混战的人群有所分离。

有人声嘶力竭的喊道:“是天涯岛的船!”

“王支书来了、王支书领着人来了!”

“王支书跟我们是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来,他们肯定是来援助咱王家的!”

礁石滩上形式混乱,还有人在趁机动手。

王忆问道:“支书这船上有没有扩音喇叭?”

“有。”王向红说道,“大胆你过来给我把持船舵,我来喊话——你现在能开船了是吧?”

大胆说道:“早学会了,交给我吧。”

他将枪挎在肩膀上,王向红过去一看,看到上面保险打开了,赶紧给他合上保险骂道:

“多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你们几个都把保险关上、都赶紧关上,让你们拿着枪来是起震慑作用,你们还真要打人啊?”

王忆正在奇怪这天涯二号渔船配置还挺齐全竟然上面有配套喇叭,结果再一看,王向红从船舵下面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铁皮喇叭。

这是以前大队委开会用的喇叭!

王向红拍了拍喇叭说道:“我就知道这家伙能派上用场,上船之前特意去大队委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他举着铁皮喇叭上船头喊道:“妈个逼的都赶紧停下!都给我停下!你们这些人真是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了!”

“王东全、王东强!李岩兵、李岩松!你们他娘赶紧停下、都停下!”

“丁得水你行啊你行啊!你堂堂的复员干部也领着社员违反国法搞乱斗,你等着武装部的处理吧!”

“丁得水,你知道咱们部队的纪律、你知道咱们纪律多严明!你敢搞这个,肯定开除你党籍……”

王向红在外岛威名赫赫,这名声是用近三十年的时光来打造出来的。

三年饥饿时期他领着社员们赶海抗击饥饿、混乱年代他领着民兵对抗各地来闹事的队伍、渔汛大会战时期他领着自己的队伍去武装保卫鱼群和地盘。

身经百战,屡战屡胜!

所以如今他的声音响起来,好些人被他威慑便往后退了。

丁得水那边刚摔翻了一个青年,听见王向红的话后他冲动的情绪为之停滞、发热的头脑也遇冷了。

纪律!开除党籍!

他猛然听到有人说起这些,顿时有些后怕起来。

但也有一些人彻底上头了,他们逆着王向红的警告声大喊道:“怕个卵!都已经这样了,现在怕也没用,把姓李的赶出咱多宝岛!”

“咱们人多,法不责众!政府不会管的!大家伙跟我上!”

“不用怕他王向红!不用怕!他不是咱岛上的人,他也不是大领导大干部,不用管他继续干!”

这些声音混杂着飘到船上,大胆骂道:“狗日的给我看清是谁在说这些话,待会绝不能放过他们!”

王忆上去接过王向红的铁皮喇叭大声喊起来:“我是天涯岛的王忆、我是王忆!”

“谁说法不责众?你们都知道我跟县里治安上领导的关系,我警告你们,这件事不管牵扯到多少人,一定全部追查!”

“你们别以为能逃脱责任!别以为能逃避责任!我是带着照相机来的,你们能看到我手里拿着照相机!”

“我已经开始拍照了,带头的、蛊惑人的、动手打人的我一定全都拍下来交给治安局的领导!”

“你们愿意继续乱的就乱吧,等着判刑、等着坐牢吧!”

“准备好坐牢的把家里事都好好安排一下,别你们前脚坐牢老婆后脚改嫁,到时候带走你们家里的钱、领走你们家里的娃,到时候便宜了别人家的汉子,睡你们老婆花你们钱打你们的娃!”

“我重复一遍!一旦被抓坐牢,那孩子以后不能念大学不能当兵不能当国家干部,一辈子跟你们一样在海上撒网讨生活吧!”

渔船贴着海岸线开过去,多宝岛没有码头,所以一路畅行无阻。

王忆的喊声也毫无阻拦、一路畅行,透过铁皮喇叭的扩音传进众人耳朵里。

领头的几个人已经被王向红点名而心生犹豫,丁得水那边率先铁青着脸脱离战线。

跟着他的一些民兵也下意识离开了混乱的人群,见此有样学样好些本来不想打混战的人扔掉棍子棒子跑开了。

王忆这边又是照相机又是要坐牢的警告,意志不坚定的、胆子小的也跑掉了。

三家混战跟丁家本没有关系,不知道他们怎么被裹挟了进来,如今受到警告他们看自家当家人退走,这样便纷纷的退出战线。

有句话叫兵败如山倒,丁王两家倒是没失败可多数人不想打了、心生退意了,有一家人退走另一家好些人便跟着退走。

见此王忆便加大了喊声:“想干架的想清楚,坐牢的是你们自己、以后无依无靠的是你们老婆孩子!”

“现在大包干了、包产到户了,各家各户都在忙着自己搂钱!你们一旦坐牢休想有同族帮你们养家糊口!你们一旦坐牢你们同队的社员继续搂钱继续发财可以买粮买肉而你们家里头只能饿肚子!”

大包干带来的乡情淡薄并非全是坏事,多数人都已经体会到这点了,所以王忆的话不是吓唬人,他们自己想了想确实会发生这样的事,这样更没有打下去的信念了。

王向红见此松了口气。

今天这件事问题不太严重,一番警告之后竟然把冲突给消弭了,算是一个惊喜。

他对王忆说道:“还行,没出大事,以前渔汛大会战期间一旦发生械斗,往往需要政府干部们入场调解才能分开人。”

王忆说道:“以往大家伙都把自己所属的生产队当一个大集体,现在呢?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家得自己来照顾,已经个人顾个人了。”

王向红沉默的点点头。

战斗结束,但是残局还得处理。

有些人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或者是面子上放不下、或者是心里还有怨气又或者是本性好斗,还有不少人握着刀子提着棒子的围在礁石滩上喘粗气。

李家庄这边回过劲来也不甘示弱,又气势汹汹的去找这些留守汉子的麻烦。

天涯二号抛锚,王向红等人还得乘坐小船上岛。

就这一点王忆便判断出,多宝岛以后发展不起来,他们没有码头,以前停靠小木船还没什么,以后全是机械化渔船作业,渔船吨位太大没法临岸停靠这是很严重的问题。

一行人上岛,李岩松和几个膀大腰圆的同族跟王家的人又搅和到了一起:

“操你妈大全你行啊,我兄弟的头是你干破的!”

“这机井是我们王家的,别怪没警告你们,草你大爷再敢叽叽歪歪弄死你们!”

“你麻痹!”

“草你娘!”

对峙的人群呼朋唤友,全场形势再次紧张。

李岩松等站在最前面的汉子几乎和对面的汉子们贴到了一起,大家怒目相视、表情狰狞,脸对脸、嘴对嘴。

王忆感觉谁要是嘴臭这时候沾光了,张开嘴呼吸能熏对手一个恶心的!

王向红伸手在船舷一撑跳上礁石滩。

他大踏步走过去,直接蛮横的撞进人群去撞开了李岩松和他对面几乎要亲嘴的一个阔嘴壮汉。

壮汉厉声道:“王支书,这里没有你的事!”

王向红冷冷的说:“等你被治安局的同志带走的时候,希望你家里人也能对我说这句话!”

壮汉快速吞了口口水然后说:“少吓唬人,我不怕,让他们来抓我们好了,让他们来吧,来把我们王家的后生都抓去!”

王忆冷笑道:“不会都抓走的,咱们国家机关的政策是首恶必办、胁从不问,反戈一击有功、立功有奖!”

“你自己想想现在你们生产队的人情吧,看看到时候有多少愿意跟着你坐牢的!”

他举起喇叭冲着剩下的人大声喊道:“同志们,你们现在已经严重违法了,你们现在是在牢狱的门口试探!”

“现在有人觉醒还来得及,赶紧回家避开这件事,否则等治安局的同志们到来你们可就无路可退了!”

“大家伙还没有搞清楚吗?有人为了一己之力要拖大家伙下水啊!你们难道家里都有农田吗?你们家里农田都已经用不上水了吗?是有人拖你们下水!”

“大家伙要搞清楚啊,首恶必办、胁从不问!不要被人给骗了啊,一旦你们被骗被抓去坐牢,自己一辈子被毁了,你们孩子一辈子也被毁了!”

“你狗日闭嘴!”一个青年举起鱼叉作势要扎王忆。

跟随而来的大迷糊快步上去一把抓在鱼叉上甩手给抢了过来,抬脚将青年给踹的倒退好几步摔在地上。

其他犹豫起来的人见此顿时又蠢蠢欲动,王向红指着他们怒骂道:“有种的动手!我就站在这里了!有种的来扎死我!”

“你娘个臭逼都是什么东西?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们岛上的事跟我们天涯岛没有一点关系,我他吗是不忍心看你们这些狗草的傻东西去坐牢、去老婆改嫁、去孩子改姓,你们还不领情!”

他又指向皮肤黝黑的阔嘴汉子怒声道:“王东全,你要是个爷们你等治安局的领导来了他吗的自己把责任承担了,你自己去坐牢,别连带你们多宝王家后生一起受罪,敢不敢?”

王东全怒吼道:“我们既然敢全族一起抢机井,那就不怕被抓!让治安局的来找我们好了,有种就逼死我们一家老小!”

王忆说道:“这怎么会逼死你们一家老小?你们坐牢媳妇改嫁,还指望媳妇领着孩子为你们上吊啊?”

他又对几个裤子上有补丁的汉子冷笑着说:“同志们,搞清楚情况吧,有些人的家里条件好,人家有钱、认识的领导多,就算被治安局抓了也能找领导打点一下放出来。”

“即使放不出来也没事,家里有钱,老婆孩子爹娘不愁吃穿一样能好好过日子。”

“可是没钱的呢?没钱的你们被抓坐牢了,嘿嘿,那你们爹娘生病孩子念书怎么办?一张张嘴巴怎么办?”

这些汉子下意识的看向王东全。

此话诛心!

多宝岛是外岛最早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岛屿,三个生产队甚至改为村庄模式了。

这两年家家户户都在为自己赚钱谋利,有些人家过的富裕有些人家过的穷苦,现在想想彼此家庭条件的差距,有几个汉子突然扔掉手里的家伙往家里跑去。

王东全着急了,叫道:“草,你们干什么?咱们在祠堂里喝过血酒发过誓要同进同退……”

“你家里的钱也跟人家同分吗?”王忆冷冷的打断他的话。

王东全愤怒的瞪眼看他。

王忆抬头用下巴和轻蔑的眼神回应他。

我他么身边这么多弟兄,而且又是扛着枪又是拎着鱼叉的,我还能怕你?还能让你给揍了?再说我还有防狼喷雾+防身电棍套装呢!

王向红冲王东全怒喝道:“你还在这里耍什么横?还不赶紧趁着治安局的同志没来快点跑?赶紧收拾东西出去躲几天!”

王东全梗着脖子说:“老子就不信他们真敢把我们都抓走,草,反正老子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他们敢抓人那我们家里的老人娘们披麻戴孝去他们单位门口打滚!”

王向红听到这话脸色一沉,迈步上去一巴掌抽在他脸上:“你跟谁‘老子’、‘老子’的?嗯?你跟谁老子呢?”

别看他上了年纪,真动手了一点不含糊。

这一步上去顺势挥手,一巴掌将王东全一条壮汉竟然给抽了个趔趄!

王东全勃然大怒厉声道:“兄弟们给我上!”

没有反应。

丁家的人已经全散去了,王家也没有几个人留在这里了,留在这里的青年们倒是想替他出头,可对面大胆等人齐刷刷的举起了枪。

枪口的军刺光泽惨白。

很渗人!

王向红轻蔑的看了王东全一眼说:

“你这个没种的东西!你挨了我的打你说什么?嗯?‘给我上’?你狗日的好歹说‘跟我上’!给你上、给你上,他们给你卖命?你给他们家里养家糊口?”

他回去从王东阳手里抢过枪来扔在王东全脚下厉声道:

“来,我今年六十好几,你才四十多岁,既然你要上那咱俩自己上!你一条四十多的汉子不至于怕我这六十几的老头吧?”

王向红一伸手。

大胆双手将自己的枪给他递上去。

他用刺刀指着王东全怒吼道:“捡起家伙来!咱俩上!咱俩一对一的挑,谁也不牵扯!你给我来!”

怒发冲冠。

气势猛如虎。

王忆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王向红。

这他娘是个老头?

这是一头老狮子!

难怪外岛各村庄、生产队提起王向红来的时候都说‘这是个厉害人物’,王忆顶多见过他严肃的时候从没见过他真正暴怒,所以没见识到他的厉害。

王向红连打带骂的震慑住了王东全,王东全压根不敢去捡地上的枪。

但他也不能就此不进行回应。

自家人还有李家人现在都在盯着他,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得讨回面子,否则以后在岛上可就没法维持强人形象了。

问题是王向红太彪悍他不敢惹,于是他看向了文质彬彬的王忆……

他指着王忆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刚才就是你帮着李家庄吓唬我们,草你娘的,今天这个事还没完,你狗日姓王吃里扒外,草你娘……”

王忆勃然大怒踏前一步。

王东全等的就是这下子!

他暗道老子打不过王向红还能打不过你个大学生?老子拿你……我草!

他防备着王忆没防备旁边的王向红,王向红捏着拳头冲了上去,嗖的一下子人冲到他跟前,左手挥拳作势打王东全的脸,王东全反应很快骂了一声下意识捂脸。

然而王向红的左拳只是虚晃,他右拳才是杀招!

只见他踏步向前右臂摆动,拳头跟突刺般有力的伸展上去,咣的一声闷响捣在王东全肋下。

王东全吃痛下意识弯腰捂住肋部,王向红顺势抬手抓住他肩膀将他拽了一把。

但王东全也不是善茬子。

他膀大腰圆恢复力强,忍住肋下疼痛上手去抓王向红的腰用腿卡他的腿想将他摔倒。

这是一记昏招。

王向红上年纪不假,可他一辈子都在海上摇橹扎马步对抗海浪,所以下盘很稳,王东全发力后只是摔他一个趔趄,却没能摔倒他。

而王向红是在主力部队服役过的军官,他在部队是学专业格斗并且要天天对练的,尽管退役多年可一直到改革开放之前年年都要跟人动手,很多东西已经刻进骨子里了——

比如一些格斗套路。

王东全要摔他但没摔倒他,他迅速反应过来,挥肘凿在了王东全额头上并顺势甩开他手臂转了一圈,一把抓起他用肩膀扛住他胸膛‘砰’的一下子给来了个过肩摔!

礁石滩上有细沙,王东全被摔了这一下倒是不狠,他立马爬起来想挥拳打王向红。

而王向红已经在等着他了,他一挥拳顺势抓住他手臂又转身扭腰来了个过肩摔!

王东全吼叫着爬起来,王向红抓住肩膀还是转身扭腰过肩摔!

王东全再爬起来,又吃了一个过肩摔!

摔的满脸满身都是沙子!

围观的人一个劲倒吸凉气,王忆看的大呼过瘾:这王东全到底想打架还是想挨摔啊?怎么感觉他被摔上瘾来了?

海上有船冲上沙滩,船上跳下又一条黑壮汉冲上来吼道:“谁敢打我大哥?”

大胆撸起袖子要迎战,王向红一把将他挡住,傲然的挺立在礁石滩上。

颈背腿一条线,老汉如今挺的跟一把鱼叉一样直!

他那花白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大声说道:“让他们兄弟一起上!”

“王东全、王东强,你们还有个老三呢?一起来!我今天不收拾你们几块料,你们麻辣隔壁的不知道王家实际上谁当家!”

王东强脾气火爆,他看见自家大哥在礁石滩上哎哟哎哟爬不起来,立马冲王向红狂奔,靠近后挥拳就打!

他的速度很快,猛然出拳很难躲避。

王向红也没去躲避,他虚跨脚步硬扛了这么一拳,‘砰’的一下子被搭在肩膀上打的往后趔趄。

但他后退时候稳住重心、调整脚步站稳了。

此时王东强挥拳后在惯性之下往前倾身,王向红眼疾手快抓住机会抬腿一记马步冲拳反向杀上,扭腰挥拳口中厉喝道:“杀!”

这一拳当真是快,拳锋正凿在王东强心口上!

王东强比王东全还壮硕,身高一米八体重怕不是有二百斤。

结果就这么一条黑熊也似的汉子被打的眼前一黑连退了好几步,跟个醉酒狗熊似的晃悠起来。

王向红亦步亦趋跟上去,马步向前出拳如开炮:‘砰!砰!砰!’

连续三拳上去,王东全又是连退好几步,双腿一软倒在礁石滩上,捂着心口窝愣是连个惨叫声都没能发出来!

后面跟来的几个人头皮发麻,他们诧异而惶恐的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王支书来了?”

“怎么跟王支书打起来了!”

他们想给同族报仇,可又畏惧王向红的威名,一时之间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旁边的王家青年赶紧给他们一个台阶往下走:“别别别、别跟王支书打,一笔写不出两个王字,咱其实都是一个祖宗、咱用的还是一套的辈分!”

“行了、行了,王支书你别发火了,大全和强子是一时糊涂了……”

“麻痹,你们忘了62年南海鲣鱼大会战上王支书一条鱼叉杆子捅翻了南蛮子多少人吗?”

大胆骄傲的给王忆介绍。

他说以前渔业资源丰富鱼获多,渔汛大会战都是赶在渔汛期然后汇聚全国各地的船队进行捕捞作业。

期间大家伙要抢鱼获、抢丰收,最后大会战要进行战果统计,根据统计来定工分、给奖励。

这样不同地区的船队抢夺鱼获资源的时候难免起争端,大家伙都是火爆脾气,一言不合就要用动手来解决争端。

南海盛产鲣鱼,62年鲣鱼大会战是在南海地区,翁洲以公社为单位组织了几十条船队发兵南海。

然后就在外地海域上发生了这样一次冲突,冲突一方是长龙公社的船队一方是南海本地的船队。

南海本地的船队上人多且是在自己地盘上,这样他们想以人多欺负人少,抢占引发冲突的鲣鱼群。

长龙公社船队人少也就罢了,他们还是在外地,难免心里没底不硬气。

就在对方嚣张的时候,王向红抿着嘴拿了一条鱼叉出去。

渔业大会战终究是为了国家抢鱼获,不可能闹出人命甚至不会见血,大家伙只是好勇斗狠一番罢了。

所以看见王向红拎着锋利的鱼叉出来,对面的渔家汉子根本不怕,还纷纷挺起胸膛让他来扎。

王向红站在两群人之间沉默的去掉了鱼叉头,只留下鱼叉的槐木木柄在手中。

他当时冲着对面划拉了一圈招招手,然后自己一个人冲进至少三十人的对手里头。

接着他以槐木长柄当刺刀,一声‘杀’喊出去就是戳倒一个人,三十多条汉子愣是近不了他身,让他一人戳翻了一多半,剩下的被戳得狼奔豕突、抱头鼠窜。

说起当年那一战,大胆依然激情澎湃、热血沸腾:

“那年我才18,头一次离开咱东海去外人的海域,本来我去了外地一直心里头不踏实,惴惴不安的,总怕让人给欺负了。”

“支书一根鱼叉杆子捅翻了当地十几号人后,我一下子来自信了,再也不怕被人欺负!”

王祥海也说:“对,现在你到南海那个公社提起福海王支书这名头,汉子们眼里满满的都是敬畏。”

王忆看着前方沙滩上被海风吹动的衣衫飘荡的王向红,一时神往。

老支书的辉煌岁月,那是真的辉煌啊!

难怪队里人那么服气他、难怪外队人提起他的时候钦佩有加,这不光是他在队里有着以身作则、吃苦在前享乐在后等高尚品质,还因为他能打!

外岛渔家,能打是个大本事。

王忆琢磨了一下,自己也挺能打的,集体市场的出入口之战算是自己的成名战。

难怪后面队里民兵们对他也是满满的敬畏,这同样是打出来的东西!

嗯,那自己以后还得打!

大胆的话不光影响了他,也帮王家、李家的人一起回忆了当年的往事。

这里面有几个中年人是亲身经历这件事的,其他人没有亲身经历但在六十年代和七十年代这是本地最有传奇性的话题,当地人都不止一遍的听说过王向红的威风事迹。

因此本来还对他揍了王东全和王东强两兄弟有所不满的王家人都老实了,他们彻底偃旗息鼓,纷纷回家。

王东全爬起来用沙哑的嗓音叫道:“王支书,我怎么说也姓王,咱是一个王,你打我算什么本事?”

王向红指着他厉声道:“你当我愿意打你?你当我愿意动手?”

“我打你这糊涂蛋是因为你把王家多少人给带坏了?我打你是要打醒你、让你别在违法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现在社会稳定、头顶有王法有法律,结果你竟然敢私自领着你们的王家人跟人家打混战!”

“这是违法犯罪,这是要坐牢的啊!”

海上波浪翻涌。

有快艇乘风破浪而来。

多艘快艇、多队治安员。

荷枪实弹!

王东全一看事情不妙终于害怕,赶紧爬起来扶着弟弟往家里跑去。

王向红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连连摇头:“现在知道怕了?现在想起跑了?”

“晚了,晚了啊!”

李家庄的人也害怕要跑,李岩松上去撕扯这人一把说:“麻痹你们怕什么?咱们是受害人!”

“对对对,咱们是挨打的,咱们不是约着一起打械斗,是他们突然打上门来把咱给打了。”李老古帮腔说。

李家人听到这话满脸惭愧,有人争辩说:“挨、挨打那没有,咱不是挨打,咱是、是人少打不过人多的而已!”

王向红问他们说:“丁家的怎么也打你们?还有他们支书丁得才呢?”

李岩松说:“丁得才没参与,他是个窝囊废,就喜欢看黄书、钻老婆门子、搞破鞋……”

王忆第一次听说丁得才这个名字,可是李岩松这么一形容他顿时知道这丁得才是哪位了——

前几天有一次他放电影,有个丁干部一个劲想搞黄色,怕不就是这位人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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