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318:开幕式(下)【求月票】

“阿紫,好了吗?”

“咱们要抓紧时间过去,不然迟了。”

“阿紫,阿紫——”

林风一改往日素净装扮,琥珀与鹅黄交叠的小衫,下罩翠色百蝶长裙,腰间系着一根点缀许多小饰物的软纱,梳着小巧精致的双环灵蛇髻,以珍珠长绳为束。

手中捏着一把雅致小圆扇。

时不时往屋子里张望催促两句。

屋内,虞紫扭扭捏捏地探出脑袋。

支支吾吾道:“这样可以吗?”

林风抓过虞紫的手,拽着她向外赶去,一边道:“怎么就不行?这样挺好的。”

她的个头长得太快了。

本着节俭好习惯,将以前的旧衣裳全部拆了重新补补改改——那些衣裳料子可都是好料子,是林风从老家带出来的行李,其中一些不好改的,全部压箱底了。

但虞紫生得瘦小,她穿着倒合适。

今日浮姑盛典,二人从中挑挑拣拣选了最好,既不冲突喜气又不犯守孝忌讳的穿上。林风的老师,褚曜给他们预留了位置。只是二人忙得忘了时辰,出门手忙脚乱。

“还不知能不能赶上——”

林风顾不得仪态,提起裙摆小跑。

门外,两名随行护卫已经准备好一辆由两匹体型比较矮小的驽马拉的马车。

虞紫坐定,额头不知何时冒出薄汗。

自责:“这怪我,竟大意忘了时辰……”

林风道:“我不也忘了?”

要怪也是怪她们俩, 不能独独怪谁。

她掀开车帘, 道路两侧庶民人影稀疏,但都朝着一个方向过去——举办“第一届浮姑城新年运动会”的主会场,也就是浮姑的西南角。入夜后,开幕式将在那儿举行。

林风本来是不想出来活动的。

毕竟还在孝期, 娱乐也要克制。

只是老师略带神秘地告诉她今天可以例外, 出去玩一玩,错过今夜可能后悔终生。林风左右迟疑许久, 跟着虞紫一块儿出来。她准备看过由郎君操办的开幕式便回去。

虞紫抱着两张马扎, 担心喃喃。

“这会儿不会开始了吧?”

林风摇头:“时辰应该还没到。”

所谓的主会场,其实就是小集市旁边面积极大的空地, 庶民被提前通知, 让他们最好带着席垫、蒲团、马扎之类的物件,方便他们坐地上休息,看今晚的盛会表演。

庶民对这个通知不太理解。

黑灯瞎火的, 坐在地上看什么?

不过,既然沈君通知,必定有其深刻用意,他们还是将信将疑地带上了。甚至还有不少庶民对沈棠的命令盲目、过度信任,不止带了能随地坐的工具,还带上了零嘴。

“吁——”

驾车的护卫操控马车停下。

说道:“两位小娘子, 地方到了。”

浮姑城遍地穷人, 出行都是靠两条腿,家中有骡子有驴代步的, 都是极少数。马车可是先前几家地头蛇才有的出行排场。因此,临时停放马车的地方非常空旷。

虞紫率先跳下马车。

抬手递给弯腰出来的林风。

看了眼黑漆漆的天幕,林风猜测应该还没开始, 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脚步不紧不慢地赶向“主会场”。大概, 浮姑城一半的人都来了此处, 虞紫看着人群, 略紧张。

“人怎么这么多?”

她将两张小马扎抱得更紧。

林风稳得住:“这可是郎君为浮姑庶民准备的盛典, 他们当然要出来看看。”

一部分庶民跟着认识的街坊邻里占了一块地方,坐着席垫、马扎或者干脆哪里搬来的小石头, 围坐着谈天说地。也有一部分庶民觉得无聊去逛不远处的小集市。

小集市两侧挂满了灯笼。

可比这边亮堂多了。

林风跟虞紫随着两名护卫去了褚曜专门给预留的位置,到了地儿才知道,这里已经坐着不少治所官吏的家属亲眷。林风两个坐下,环顾四周也没看到熟悉的面孔。

疑惑道:“老师他们呢?”

虞紫也道:“也未看到康先生。”

按理说, 郎君和几位先生不应该也在这里吗?他们不在, 开幕式该由谁主持?

林风神色茫然地听着周遭叽叽喳喳的声音, 内心隐隐担心是不是流程环节出了问题,郎君和几位先生去处理了?若被她猜中, 那这问题大不大?她皱起清秀的眉。

二人跟着坐了一刻钟。

周遭仍未发生任何变化。

这时候,一部分庶民还有身边官吏家属亲眷坐不住了, 议论内容从“沈君准备了什么惊喜”变成“是不是惊喜要变惊吓了”。

林风内心愈焦急。

“师妹,你们在这里!让我好找。”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清瘦一大圈的顽童打开马扎坐下。

坐下屠荣就问:“师兄没来迟吧?”

林风道:“还没呢。”

见屠荣脸上还挂着残余汗渍,周身散发汗水酸臭,将她熏得不轻。林风嗔了一声道:“师兄怎么不洗漱换洗了再来?或者修行停一日, 老师也不会怪罪的……”

屠荣嘿嘿傻笑:“停?那不行!吾辈武者,毅力为上!轻易不能放纵自己……”

他还想努力成长起来报仇呢!

苦修从不喊累。

只恨一天只有十二时辰, 太短了。

说话间, 他倏忽道:“咦?”

林风:“怎得了?”

屠荣回答:“估计要开始了。”

“你怎知?”虞紫相当好奇。

“因为周遭开始变热了。”他还不是武胆武者, 但对周遭环境的捕捉能力已超过普通人。他还是带着一身热汗过来的, 按理说汗水应该很快变凉, 让他冻得发抖。

“变热了?”

虞紫将捂暖的手伸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似乎是没有那么冷了。

庶民们还未发现这一变化。

议论声持续变大变嘈杂。

约莫又过去小半盏茶的功夫,空气充斥着融融暖意,庶民这才发现了不对劲。

“看!那是什么?”

庶民正疑惑,人群突然传出喊声。

有人抬头四处乱找。

距离城墙比较近的人能看到黑夜之中升起了一面屏障,不少庶民露出了疑惑的眼神。唯有一些老人见多识广,惊吓之余,脱口而出就是句:“要、要打仗了!”

什么???

这时,才有人想起这面屏障是什么。

这可是城墙屏障!

非郡守印绶不能开启!

这可是战争时期才能短暂开启的防御!

一旦出现,必定是有劲敌攻击城墙。

这个认知窜入这伙人的脑海。

但不等他们抱头躲藏,紧跟着又发生了新的变故——众人脚下地面传来微微细颤,丝丝缕缕的文气从众人脚下涌上天幕。

嘭!

一声巨响!

一簇绚烂烟花在头顶炸开。

光华闪现,转瞬即逝。

治所派遣过来维护治安的私属部曲已经行动起来,按照命令通知各处不要惊慌,大家坐下来好好看烟花就行。事实上, 他们不行动也不会发生大的骚乱。

因为在第一朵红色烟花在头顶绽开五颜六色光华的瞬间, 他们的注意力就被完全夺过去。还未等回过神,第二朵、第三朵……漆黑天幕被接连绽放的烟花照亮。

每一朵都极尽绚烂。

庶民们从未看过这样的场景。

随烟花绽开,漾开一圈圈不同的颜色。初时都是圆圈,但很快加入了其他花样。

“师妹,你看那个字!那是字吧?”屠荣惊得双目圆睁,激动摇着林风手臂。

林风这才稍稍回神:“是字。”

还是非常清晰的“喜乐”二字。

说完,头顶又炸开一张奇怪的圆脸。

Emmm……

那是脸吧?

一双眼睛、一张笑呵呵的嘴巴。

就是很奇怪没有鼻子耳朵头发。

不过,看着并不可怖,反而有些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人瞧了忍不住会心一笑。

“师妹师妹,那又是什么?”

屠荣看着不断炸起的爱心烟花。

嘀咕:“咋看着像是好多个屁股……”

林风不轻不重踩了他一脚。

“浑说!这肯定不是什么屁股!”

“郎君没事儿将屁股炸上天作甚?”

这图案肯定有着非常美好的含义!

屠荣:“……”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天幕几乎变成了烟花的海洋,一波散去,另一波又亮起,看得人目不暇接。

除了开头有些让人迷糊的烟火图案,之后的图案倒是正常了许多,人群时不时传来惊喜叫声。紧接着便是“鼠、牛、虎、兔”等憨态可掬的十二生肖陆续登场亮相。

众人早已目不暇接。

终于,天幕重新归为黑暗。

虞紫遗憾道:“结束了吗?”

答案自然是还没有。

人群又传来更大的惊呼声。

之间天幕之上,由金色烟火组成的瀑布倾泻而下,乍一看还以为是银河改道至了人间。庶民们下意识纷纷抱头,却发现这道瀑布并未落到地面,与半空消失。

“那是什么?”

人群中有一人指着金色瀑布。

瀑布中央出现一个黑点,不断扩大,倏然冲出一抹七彩流光。展开一双羽翼,众目睽睽之下化作只在传说中的神鸟凤凰,那巨大凤凰口中衔着一物,绕西南角盘旋九圈,才冲回金色瀑布,瀑布倒流回转至银河。

“神、神迹!”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陆陆续续竟有庶民虔诚跪地。

直到维护秩序的私属部曲一再强调这只是言灵效果,而非他们以为的神迹,才恢复正常。之后的烟火都是团簇花卉,再也没有方才那般令人震撼的效果。

甚至有些图案还有些滑稽。

一串烟花脚印从城墙方向走过来,还伴随着被屠荣戏称为“屁股”的爱心图案。

足足持续一盏茶才结束。

庶民意犹未尽。

当他们低下仰得酸胀的头才发现惊喜还未结束,周遭不知何时被成排鱼龙花灯长廊分割,光芒点点。当有人好奇,试图摘下一盏,却发现扑了个空——是假的?

“这也是烟花吗?”虞紫看着自己的手穿过花灯垂下的穗子,有些小小失望。

林风:“应该是文心言灵的效果。”

“诸如幻阵言灵?”屠荣知道这种言灵会让深陷其中的敌人产生幻觉,继而打乱战场阵型。他们今天看到的应该也差不多,只是前者有杀伤性,后者就是纯粹观赏。

林风略微一思索,咋舌:“如此大的范围,这般长的时间……这负担……”

难怪到现在也未看到郎君他们。

整个浮姑城,除了他们,也无人能摆出这般大的言灵阵仗,他们的文气多半被榨干了。提前升起城墙防御屏障,应该是担心开幕式中间混着“漏网之鱼”,借机生乱捣鬼……一时间,林风心情复杂莫名。

她立在原地环顾四周。

一张张庶民的脸被花灯映得通红。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抓着身边的人倾诉内心的激动,分享方才的盛景。

虞紫担心她:“怎么了?”

林风:“值得吗?”

“什么‘值得吗’?”

周遭太吵,虞紫听不真切。

林风喃喃地自问道:“耗尽文气,大费周章,如此大代价……郎君准备一场惊喜,只为让庶民看一阵子热闹——这真值得吗?”

虞紫摇头:“不知。”

林风内心却有个声音悄悄道。

【值得。】

这个问题,褚曜也想问。

林风猜测没错,沈棠几个文气的确被榨干了——如果她没突发奇想搞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屁股”,他们文气估计还能剩点——这会儿活生生像五条被晒干的咸鱼。

众人各守一角,看着灯会。

沈棠跟褚曜一组。

待在还未竣工的屋顶看脚下万千灯火。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沈棠笑着歪头,“无晦何时也会问这种问题?”

褚曜想要一个答案。

沈棠认真思索:“应该值得吧。”

她手指着下面热闹看花灯的人群。

“无晦,你看他们都在笑呢。”

被战争和饥饿阴云笼罩下的普通人,给人最多的印象就是一张比苦瓜还苦的脸,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不多见。除非是家中有了喜事,或许这年收成比以往多点……

能让他们放下生活包袱、一切愁苦,真心地弯起嘴角,哪怕一瞬,那也值得。

她理所当然道:“大道理我不懂,但一个合格的主公,不就该让治下百姓生活富足,吃饱肚子,每天都开开心心。笑,不好吗?”

褚曜笑道:“很好。”

此刻他眼中的主公——

是光,是火焰。

这世上除了主公,怕也再无第二人,费尽周折,只为博庶民一笑吧?让他由衷觉得,那些年酝酿的万般苦涩都是值得的。

(本章完)

第319章 319:酒后打架【求月票】

“阿娘,阿爹,你们莫要担心,女儿如今过得挺好……你们在下面可有见到阿兄他们三个?阿翁阿婆身体可还好?阿婆腿脚不好,受不得冷,平日要多多费心照顾着……阿翁性子急,你们让着点他……女儿不孝,怕是要很久以后才能过去与您二老团聚……”

深山中,坟头疯长的野草已经被人仔细收拾干净,坟前供着几盘祭祀先祖的供品,还有已经燃烧殆尽的经书竹简。腰负双剑的素衣女子垂着头,与腐朽的墓碑倾诉。

“……若在下面碰到女儿的师父,也麻烦替女儿向她问一声好,只说女儿想她了,再问问她老人家武艺可有精进?女儿啊,如今可算有出息了,若来日凝聚武胆……”

絮絮叨叨说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待她慢悠悠回到浮姑,刚一踏入城门就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融融暖意,城内城外两个季节。白素略微错愕,恰逢这时开幕式正式开始,天幕下的璀璨烟火看得她失神。

这、这是什么?

恰巧这时候,她耳尖听到有人喊自己。

循声看去。

声音是从高处传来的。

“顾先生怎么跑这上面了?”

看着虚扶着屋檐,衣衫之下两腿打颤的顾池,她提气纵身,两个借力轻巧登上屋顶。凑近一看,她没看错,果真是顾池。

此时的顾池脸色比往日还差一些。

“自然是为了庆典……”顾池活像是连续加班通宵三天三夜的虚脱样儿,见白素注意到自己,他长松了口气,虚软坐在屋檐上,苦笑道,“现在没力气了,下不去……”

若白素没发现他,他又不慎失力从屋顶上滚下去,受伤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丢不起这人。顾池见白素是从城外进来的,便问白素去干啥了,错过了这场盛典很可惜。

白素道:“祭拜先人。”

顾池这才想起来白素是河尹人士。

白素又问:“先生可需要在下帮忙?”

这个提议正中顾池下怀。

“要的、要的。”顾池正要将手递出去,余光瞥见还在继续进行的烟火盛会,又将手指缩了回来,提议道,“此处视野开阔,正能俯瞰主会场,不妨坐下来欣赏欣赏?”

“嗯,也好。”

白素稳稳坐在屋檐上。

顾池身体本就不行,此时文气又被抽了个一干二净,撑着屋檐的手都在颤抖,还是白素看不过去扶了他一把。他也没有拒绝,反而借着白素的力道坐稳,喘了口气。

“顾先生这身子骨该好好调养,没事儿……”白素顿了顿,淡声提醒顾池一句,“别爬这么危险的地儿,磕着碰着了不好。”

顾池苦笑摆手:“这毛病好不了啦。”

白素奇道:“怎会养不好?莫非是娘胎带出来的弱症?可听闻,文心文士……”

“不是。”

顾池打断她的猜测。

“非是先天弱症。”说来可能不信,顾池在获得文士之道以前,身子骨好得很,精通骑射剑术,佩一把剑就敢往深山老林钻。若是碰到土匪,倒霉的人绝对不是他。

白素见他不想多谈,也不多问。

直到天幕的烟火表演彻底结束。

二人看着脚下的万千灯火。

心思截然不同。

白素问他:“顾先生不下去玩玩?”

游人如织,花灯如昼。那扑面而来的氛围勾得人想加入其中。即便什么都不干,只是单纯跟着人潮往前逛,心情也会莫名愉悦满足。身侧的顾池却没加入的意思。

“吵得很。”

嘴上嫌弃,脸上却没不耐,甚至嘴角还在灯火映照下勾起微不可察的上扬弧度。

顾池最讨厌人多的场合。

每次置身这种环境,他就被迫直面所有人内心最黑暗的一面,让他精神衰弱。精神上累,身体上也吃不消。但今天传入耳中的心声,绝大部分都是热情赤诚的。

被这些笑语喧哗包围,竟无往日疲累。

他甚至开始享受。

白素:“……”

顾池不想下去玩,但她想啊。

正想着随便找个借口离开,顾池却改口了:“不过——今日是个例外。”

借着刚才休息的一盏茶功夫,他勉强恢复几丝文气,手脚终于不是那么颤抖了,可以自己爬梯子下去。想委托白素帮自己搬一张梯子,哪知女侠极其豪迈,抓他手,将他扛上肩,一阵失重过后,双脚踏上实地。

顾池:“……”

白素:“在下好歹也是习武之人。”

虽不如武胆武者那般大力,走的也是灵巧路线,但带个人下屋顶并无难度。如果顾池需要,她甚至可以扛着顾池飞檐走壁。

顾池也道:“在下也好歹是个成年男人!虽生得瘦弱,但重量摆在那里……”

白素:“……”

说实话,感觉不太出来。

顾池的体重比预想中轻太多了。

文士儒衫之下是相当单薄的身躯,算不上皮包骨,但也差不多,没肉,硌得她肩膀疼。倘若不是顾池那双眼睛非常有神,只单看他的脸,活脱脱一副即将咽气的痨病相。谁瞧了不怀疑他是重病缠身、命不久矣?

顾池:“……”

白素看顾池双脚还打摆儿,游人又多,担心他被哪个人撞到就被踩死了,也不好直接离开。她见顾池买了不少糕点、一坛酒、一副笔墨、一些女儿家喜欢的小玩意儿。

她主动帮着拿东西,谁让顾池看着太虚了呢,那一坛酒还挺有分量,又随口一问道:“怎么不见先生带妻女出来同游同乐?”

顾池笑道:“因为没有妻女。”

白素:“……”

“买来祭拜用的。”

顾池已经许久没有去想过去了,但今天看着万千灯火,又听白素从城外祭拜回来,莫名有种想跟家人倾诉的冲动。

跟阿翁和阿父说一说这些年认识的人,经历的事——尽管他知道以二位耿直脾性,听他所作所为,多半要暴跳如雷,唾面叱骂,顾池也做好了“应对危机”的准备。嘿,那些笔墨和小玩意儿是贿赂小弟和两位妹妹的。收了他的好处,得帮着他拉住俩人。

他脑中想着那副吵吵闹闹的画面,不由得轻笑出声,吸引一侧白素侧首看来。

这世道下的人……

似乎哪个都不完整。

看似光鲜,其实都有不为人知的苦。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这场开幕式盛典足足持续到了半夜,游人才陆陆续续散去,但心里仍不断回味今夜所见所闻的一切。第二日便是正式比赛的日子,告示牌已经放出比赛项目了。

顾池回到住处,却是一夜未眠。

他将买来的礼物一件件烧掉。

看着它们在盆中烧为灰烬。

又倒酒与空气对饮。

口中念念叨叨。

“……阿父,儿子已经很少饮酒了,只是今日开心就额外破个例,多饮几杯,您与阿翁也莫要骂儿子……”顾池的酒量其实很不错,平日也喜饮酒,但每次喝得都少。

“……阿娘身体可还好?”

顾池喝了一整坛,有些上头。

对着天边明月呢喃不止。

“……弟弟和阿妹年纪还小,顽皮是顽皮些,但总比儿子好,不那么气人……不知你们何时投胎转世?倘若还未,听儿子一句劝,再晚些年再投胎吧,届时天下承平,你们再来世间,儿子才放心……免得你们在儿子不知道的地方遭人欺负。下辈子记得将性子磨一磨,圆滑奸诈一些也好,莫要再信那些自视甚高的所谓‘勋贵’,或者——”

顾池借着酒劲儿有了个大胆想法。

“来当儿子的儿子如何?”

说完,隔壁传来噗嗤笑声。顾池一个恼怒,空碗精准越过矮墙,砸到隔壁院子里。只听酒碗碎裂声响起,顾池道:“祈元良,你大晚上偷听私语,非君子所为。”

祈善跳上墙头落了下来,看着披了件氅衣,抱膝窝在廊下烧东西喝酒的顾池。

“一人饮酒无趣,不如算上我一个?”

顾池斜眼睨了他一眼。

脸上写满了不欢迎。

他跟家人说话,祈善插什么手?

祈善却不管,晃了晃手中拎着的两坛酒,打开酒封,将自带的酒碗斟满。顾池见有免费的酒喝,哼了一声,端起一碗,几口就饮了个干净,默认祈善可以留下来。

祈善笑道:“你我同为孤家寡人,同是天涯沦落人,敬你一碗。”

二人碰了碰碗。

看着大街小巷一同出游的庶民家庭,他们内心滋味复杂。既欣慰此次活动能起到预想中的效果,给苦哈哈的生活添几分甜味,可环顾身旁的时候,又倍觉凄凉冷清。

这么一个好日子,祈善也跟家人还有“祈善”说了会儿话,其中提到最多的就是主公沈棠——虽然是个女子,还处于猫嫌狗厌的年纪,动不动干出让他血压飙升的事情,跟以往那些主公比起来缺点一抓一把,可她最大的优点却让祈善想死心塌地追随。

甚至——

假如,有一天二人真的离心了,祈善也想在文士之道发动之前先结果自己。他想,不再被她信任,那肯定是自己走了歪路,失了初心。这就是祈善在那一瞬的真实心情。

顾池哼笑:“孤家寡人……”

可不止他们俩。

二人你一碗我一碗,不够还有其他库存,不多时脚边已经滚满了六七个空酒坛。

“要不要找无晦也喝一杯?”

褚曜:“……”

大半夜的,他不想收留俩醉鬼。

但又实在不放心将这俩看似清醒,实则半醉的醉鬼放出去——普通醉鬼发酒疯顶多扰民,这俩文心文士发酒疯,那就是灾难。

“无晦!喝酒!”

“老夫不喝。”

祈善:“你不也孤家寡人?”

顾池:“一酒解千愁!”

褚曜淡定地批阅着俩学生外加虞紫这个旁听生的作业,他有仨孩子要操心,哪是孤家寡人?这俩人纯粹事情太少、想得太多,多给自己找点事情就不会随便抑郁了。

“无晦!”

“褚无晦~~~”

见褚曜始终不理人,他们也没劲儿。

“算了,咱们找主公喝酒吧。”

“好主意,主公也是孤家寡人……”

褚曜:“……”

这俩喝酒喝上头就罢了,再来一个一滴酒就能放倒的主公,这仨还不活拆了浮姑?

他果断出手要拿下二人,但文心文士的本能是刻进骨髓的,感觉危险立马反击。

褚曜:“……”

这俩醉鬼行动不挺利索?

沈棠收到消息的时候,第二天了。

一大早上就看到一个眼底带青的康时。

她随口问了其他人。

康时的表情宛若生了痔疮还便秘一旬。

沈棠琢磨出不对劲来。

“发生何事了?”

康时支支吾吾:“昨夜……”

沈棠耐心听下文。

“昨夜?昨夜然后呢?”

“昨夜,元良和望潮喝高了,去了无晦院中撒酒疯,惹恼无晦,他们就在无晦院中打起来……然后,这会儿酒刚醒,不便见人。”

沈棠:“???”

康时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

为什么合在一起就完全不理解了?

去别人家中撒酒疯,还联手跟主人对打的这俩……真是她认识的祈元良和顾望潮?

她不理解,且大受震撼。

沈棠回过神,急忙道:“无晦呢?无晦可有伤着?你说他老胳膊老腿的,哪里打得过元良和望潮两个青年人,他吃亏大不大?”

康时:“……”

褚无晦的确是几个文心文士之中年纪最大的,但过几天转了年,也才三十有五。只要不是横死或者其他疾病,文心文士能安安稳稳活着的话,寿数还是比较长的,离“老胳膊老腿”五个字差得蛮远。

搁在主公口中怎么就朽朽老矣了?

这也不怪沈棠这么想。

褚曜整天顶着一头灰白色的发,她还见过褚曜最苍老落魄的模样,哪怕现在已经恢复青年人的相貌,但沈棠总下意识将他当做返老还童的老年人看待……跟人打架,还是二打一,他肯定吃亏啊。

推开康时,急性子道:“我自己去看。”

康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能说——

吃亏的是其他俩人吗?

褚曜清醒,另外俩可是醉鬼。

二打一有什么用?

还不是被压着打?

鼻青脸肿,几乎没脸见人。

看到仨伤员,了解始末的沈棠:“……”

好家伙,清理浮姑几家地头蛇都没能伤到这仨文心文士,几坛酒下来,直接撒酒疯内斗,三败俱伤了?沈棠忍着青筋。

“戒酒!你们仨都戒酒!”

不喝酒,不emo!

褚·无辜·曜:“……”

这干他什么事???

今日来看比赛的浮姑庶民发现,治所那几位先生脸上青青紫紫,活像是被人打了。

“不可能!”

“许是哪里时兴的妆容。”

“大人物的爱好,吾等庶民不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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