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昭国千锻堂

以人骨为材?

江然的表情略显呆滞,转而看了一眼武威候:

“侯爷,昭国千锻堂……可曾有所耳闻?”

“千锻堂乃是昭国第一宗。”

武威候轻声说道:

“宗门之内,所修炼的【千字大锻歌】不仅仅可以锻造神兵利器,还可以锻人……销金熔铁,非比寻常。”

江然点了点头:

“这般说来,侯爷早就知道了他们?”

“知道。”

“也知道他们所行?”

“知道。”

“可知他们所求?”

“也知道。”

江然轻轻叹了口气:

“蒋如龙是死不瞑目啊……可惜了。”

“不可惜。”

狐狸脸轻笑一声:

“他活着的时候,是威震江湖的金刚门掌门。

“死了之后,更是能够成为威慑千古的一把如意金刚剑!

“放眼天下,生前死后,又有几人能够如他这般,流传千古?”

一番话说完,他猛然瞳孔收缩。

就听江然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耳边,人也到了他的身边:

“流传千古?

“人死之后,不能入土为安,还得以自身骨血,成就旁人的雄途霸业。

“这样的流传千古,尊驾以为,他想要?”

叮!!!

一声脆响,江然五指笼罩,竟然被这如意金刚剑挡了下来。

狐狸脸嘴角渗出鲜血,虽然勉强挡住了江然这一抓,但也受了伤。

他咬紧牙关,怒吼一声。

好似鬼哭一般的剑气轰然直上九霄。

江然单手按住碎金刀的刀柄,另外一只手负手而立。

身形悄然飘退,就见几道人影落在了他的周围。

五个人脚步整齐划一,所占据的方位,显然也不是随便站站这么简单的。

江然目光环视,轻声说道:

“人啊……生的时候,可以四方飘零,可终究是得落叶归根。

“死了之后,最好的结果,便是入土为安。

“我将蒋如龙杀死在了安宁镇的那座古墓之中……

“本以为他们可以就此长眠。

“你们何必要去惊动这已死之人的亡魂?”

“已死之人又如何……”

狐狸脸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色,缓缓开口说道:

“当今天下大乱,魔教趁势而起,烽烟不日之间便要席卷五国之地。

“料想纵然是蒋如龙还活着,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也会以身祭剑,好诛杀你这当世魔尊!!

“他活着做不到的事情,死后借我们之手即将做到!

“又怎么会死不瞑目!?

“起阵!!!”

一声怒吼,引八方雷动。

轰隆,轰隆数个声音响起,是另外几个人将身上的箱子放在了地上。

有人自当中取出了一个盒子,有人自当中拽出了一套盔甲,还有人打里面拿出了一盏灯笼……最后一個人却打里面又拿出了另外一个箱子。

箱子套箱子,最终入手的,只是一枚针。

几个人的动作不慢,江然只是看了一圈的功夫,那盒子就已经对准了江然。

紫色的迷雾刹那间自这盒子里轰然而出。

覆盖了整个庭院。

江然稍微有些诧异,伸出手指,于这紫色的迷雾之中轻轻点了一下,继而凑到了鼻子跟前闻了闻:

“有意思,慑心神,迷五感,你们这所谓的阵法,便是仅此而已?

“可惜,却奈何不得本尊这一身功力。

“我有罡气护体,这些毒,伤不到我……”

话音落下的一刹那,背后的迷雾之中忽然翻滚,紧跟着一个一身银甲之人,自这迷雾之中一跃而出。

拳头拉满,轰然落下!!

江然倏然转身,抬手一掌。

掌势和拳头相接的那一刹那,先是听到了叮叮两声响。

竟然是自那铠甲之中,打出了两颗透骨钉。

这一招着实是叫人猝不及防。

任谁都以为,这一刻,是拳和掌的较量,任谁都想不到,这一刻竟然是掌和暗器的较量。

只可惜,江然的手掌不曾被这暗器打穿。

苍鹰搏兔要用全力,然而面对未知,江然始终信奉存七攻三的道理。

所以,他的护体神功从未停下。

这透骨钉虽然厉害,也专门破解内家罡气,但江然的内功实在是太过雄浑。

七成内力护体,又岂是这小小的透骨钉所能撼动?

一击不中,那身穿盔甲之人顿时暗道不妙。

只因为,江然这一掌,竟然同样没有多大的力量。

这明显不合常理……

“曾经有人利用过这样的法子想要对付我。

“当时这一拳打出去之后,直接就把人给打飞了,任凭其落入迷雾之中,再一次寻找机会……

“同样的错误,第一次的时候,姑且算是有情可原,第二次,那就是该死了。”

江然的声音一点点的传出,许是因为有罡气阻隔,所以有些许失真。

然而江然化掌为爪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歇,五指一扣,死死的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跑不掉了。”

随之一拳打出,正中前胸。

轰然一声响!!!

震动四方!

却听那盔甲之中的人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

江然一愣之下,便是恍然:

“你这盔甲不错。”

能够挡住江然一拳的盔甲,放眼天下都没有几个。

自然当得起不错的称赞。

“那是当……”

对方的话没说完,江然第二拳已经落下,又是一声闷响。

可不等这一声平息,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他周身上下白光涌动,一尊法相自他周身缓缓而起,屹立于紫色的迷雾之中,大金刚伏魔拳好似狂风骤雨,又如暴雨雷鸣,无穷无尽!!

“哈哈哈哈!!!!”

身穿盔甲之人,声音闷声闷气:

“省点功夫吧,你就算是内功通神,也终究有个极限。

“而我的‘天罡甲’却是天下第一护身至宝。

“任凭你内力如何惊人,膂力怎样无敌,想要破开……咳……”

这话前面硬气,夹杂在这如同狂风骤雨一般的爆鸣之声中,让阵内阵外之人,都觉得心中有了不少底气。

只是说到最后的这一声闷咳,却瞬间让人心底发沉。

江然对此不为所动,拳势只是更加凌厉狠辣。

他身上的法相也越来越高,法相出的拳也越来越大。

“住手……

“你……咳咳……没用的……伱……住手……不,放开我……放开我……

“不会的……不会的……没有这种事情……不可能有这种事情……”

说话之人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紧跟着忽然响起了令人牙酸的扭曲之声。

这是金属扭曲的动静。

一阵阵罡风四散八方,一股股宛如闷雷一般的震动,则接连不断。

整个武威候府都开始晃动不止。

那惨叫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

江然的拳头却没有停。

一直到将那盔甲上上下下,砸的宛如纸片一般薄的时候,他这才停了手。

“天罡甲?天下第一?

“我呸……”

最有一个‘呸’字落下,他忽然回头看向天穹。

天穹都被紫色的迷雾遮盖,但是江然却似乎已经笃定,于这天穹之上,有物来袭。

只是江然并未在意,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好狠的心啊……

“本尊已经久候多时了。”

话音落下,手中碎金刀一转,只听的‘叮’!!!!!

砰砰砰砰砰砰!!!

颤鸣声尖锐的叫人不敢置信,流转八方,引起水面不断炸响。

周遭的杯子,酒坛子,几乎同时破碎。

所有的声音全都连成一片。

那狐狸脸手持如意金刚剑,自天穹而降,裹挟周身所有的力道,尽数融入这一剑之中。

“请魔尊赴死!!!!”

他口中怒喝,顾不上七窍之中,都有鲜血飞溅。

誓要将江然斩于这一剑之下。

就见那如意金刚剑之上,裹挟着一层金色的光泽,和碎金刀那金色的锋芒相映成趣。

狐狸脸牙冠紧咬,运足周身所有的力道,借这如意金刚剑的锋芒,想要先断刀,再杀人!

“昭国千锻堂……本尊记下了。”

江然眸光之中隐隐泛起了一层漆黑的光芒,而就在此时,碎金刀上忽然多了一抹裂痕。

眼见于此,那狐狸脸则是大喜:

“今日,魔尊必死!!!”

江然却只是一笑:

“武学之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兵器为王?

“你本末倒置了……”

言罢,单手一转,只听得砰的一声。

这流传了千年的碎金刀,就此崩断。

只是断了刀之后的狐狸脸并未有丝毫兴奋之色,双眸之中尽是一片空空如也。

一只手握住了如意金刚剑,这锋芒锐利,更胜碎金刀的神兵,却无法伤到这只手一分一毫。

半截碎金刀,则已经贯穿了狐狸脸的咽喉。

刀芒如飞梭,气劲一转,穿透那紫色迷雾,直冲天穹!

倏然间,漫天云海被一分为二。

好似有无形的神灵在天上斩了一刀!!

与此同时,江然单手抓住了这狐狸脸的前心,手中碎金刀又是一转。

此一转画圆,横走鬼神惊!

紫色的迷雾在这一刻,一冲而散。

拿着盒子的那人闷哼一声,胸前的盒子直接崩碎。

他整个人都被直接笼罩在了这紫色的雾气之中,只是这雾气聚而不散,并未流淌,好似眸中粘稠至极的物事,将其团团锁住。

同一时间,手里拿着灯笼的那人,转身便要走。

可是他这一转身,不等跨步,上半身便已经落了地。

鲜血滚滚流淌,那人茫然的用上半身挣扎,却也未曾挪移多远,就已经气绝而亡。

江然回头,看向了之后那个手持一枚银针,始终未曾出手那人。

“本尊姑且……”

江然的话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轰隆一声响。

却是那个亭子彻底塌了。

四根柱子被江然整整齐齐的斩断,上半截就跟那个手持灯笼的人一样,自然滑落。

江然叹了口气,虽然他很不喜欢被人打断。

不过,既然打断自己的是自己,那总也不能打死个自己出出气吧?

倒是这一回头,看到了武威候,郭冲等人已经自那凉亭之中脱身,并未死在鬼神惊之下。

便是欣慰的点了点头。

继而重新回头,看向了那手持银针之人:

“姑且一猜……这迷雾乃是布阵所需,只不过,阵法真正的威力你们好似并未激发出来。

“是过于依赖那把如意金刚剑?

“还是过分依赖那天罡甲?

“亦或者……你觉得,自己持针在手,胜券在握?”

那人瞳孔微微收缩。

江然说的没错,他们所布置的阵法名为【紫烟焚骨阵】。

其实是以千锻堂的千字大锻歌为根基,布置阵法,可以把人活活炼死在阵法之中。

但是狐狸脸认为,江然内功盖世,紫烟焚骨阵可以困住他一时,不可能困住他一世。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他们几个人的内力就算是加在一起,也未必能够炼死江然,到时候被炼死的还不一定是谁。

故此,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内功和阵法的威能之上,不如将希望寄托在如意金刚剑上。

以天罡甲为首发,灯笼名为‘燃心灯’,此灯不灭,他们便不会在紫烟之中迷失自己丧失五感。

趁着江然和天罡甲交手的时候,再通过如意金刚剑刺杀。

料想届时江然心中高兴,心防必然放松。

当可一剑建功!

却不想,哪怕断了江然的碎金刀,却断不了江然这一身刀法。

他们仍旧是败了。

千锻堂最后一人深吸了口气,他是所有的底牌,这一枚针的威力还在如意金刚剑之上。

此物更是千锻堂第一至宝【定魂】!

定魂针!

任凭你拥有何等护体罡气,又有什么样的护身宝甲。

定魂一出,万物皆陨!

当然,前提是……需得命中。

可方才那种情况之下,他从头看到尾,都没有找到出手的机会。

如今眼看着江然越走越近,四位师兄弟惨死在眼前的画面,则不住冲击着他的心神。

胆气也伴随着脚步越来越弱。

当江然一路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他已经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大脑之中一片空白,哪怕有屠龙术在身,这一刻,他也什么都做不到。

江然随手将那枚定魂针拿了过来,仔细端详了一下,忽然一笑:

“有趣!”

一甩手,嗡的一声,定魂当即被他打出。

他有冷月钉的修为在身,对于这类兵器,可谓是轻易拿捏。

这银针所指,正是那楼外楼楼主楼夕月。

楼夕月作为秋叶江湖神话,自然不是吃素的,只是定魂来的又急又快,想要闪避,也来不及……只能提起一口气,一掌送出。

这一掌不敢说聚集他生平内力,却也七成有余。

想要将这定魂阻拦在自身跟前三寸之地,再想办法和江然周旋。

却不想,掌力一触定魂,便倏然消失无踪。

“什么?”

楼夕月一愣,不等变化动作,定魂已经自掌心钻入,顺着他的手臂一路朝上,最后砰的一声,自他的后肩飞出。

他身形趔趄一步,急忙运功止血,却忽然听得耳边风声不对。

一回头,就见那定魂竟然去而复返。

再也顾不上抵挡,他急忙闪开。

定魂嗡地一声,自他耳边掠过,落到了江然的两指之间。

“有趣……这东西小,可以通过内力摄住。

“可破护体罡气……恐怕就算是我的护体神功,也难以挡住此针的威力……

“可惜,遇人不淑,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致使这宝物蒙尘了啊。”

江然轻轻摇头。

千锻堂那人听到这话,整个人忽然无力的贵在了地上。

江然单指一点,本想取了他的性命。

可转头之时,却看到了碎金刀的半截刀身。

这是叶惊霜送给他的刀。

他一直以来也都很珍惜……

陪着自己走了一路的江湖,却没想到,断在了此处。

虽然算不上是定情信物……毕竟定情信物应该是那双叶佩,却也意义非常。

因此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人的眉心,轻声问道:

“可会铸剑?”

“……会。”

那人茫然抬头。

“可会锻刀?”

“……自然会。”

“那你可以将锻刀修复?”

“可以。”

“很好。”

江然点了点头,随手这一指头落在了他的眉心之上,指力一催,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

然后江然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一根定魂……

感觉有些为难,拿着的话,交手不方便。

他又不是真的用针来杀人的,那不成了东方不败了吗?

可不拿的话,这东西这么锋利掉在了地上,估计都得扎入青石泥土之中,不知道深入多少方才能够停下。

再想找回来,就不太容易了。

江然只好对白玉楼等人稍微摆了摆手:

“各位稍待,马上就好。”

他来到了那人的箱子跟前,将这小小的定魂针挨个箱子装了起来。

既然来的时候他们是用这个东西存放定魂,想来这些箱子定然可以保证定魂不失。

待等装好之后,江然又将半截碎金刀刀刃收入刀鞘之中,还拿起了那把如意金刚剑,叹了口气:

“该歇歇了……死后还喜欢做兵器的,你可真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啊。”

说完之后,随手一甩,这把剑就落在了安放定魂的箱子旁边。

再抬头,江然稍微伸了个懒腰:

“酒也喝完了,天也不早了……

“不知道这黄泉路几点关门,再不送各位去,今天说不定过不了鬼门关,那岂不是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各位,该上路了。”

(本章完)

第514章 第七刀?

“魔尊说的不错,确实是该上路了。”

楼外楼楼主楼夕月,抬头仰望天穹。

双眸之中,倒映月采。

场内众人仍旧还有秋叶来人未曾死去,此时听楼夕月这般说话,豁然抬头,面色惊愕:

“日月同天!?”

这是一种天象,太阳未曾落,明月已高悬。

这一类的天象其实并不少见,不如日蚀那般可谓奇观。

却不明白,这日月同天又怎么了?

江然也注意到了天穹之上的半截月亮,转而再看楼夕月,便发现,他周身上下内力起伏不定,不禁一笑:

“怎么?看到月亮了,你这是打算变身了?”

“变身?”

楼夕月哑然一笑:

“魔尊真会说笑,只是,今日这时辰本是我算计好的。

“本来是想,直接等到这一刻再现身……却没想到,魔尊比我想象的还要敏锐,武功更是过分可怕。

“还好……终究是坚持到了这一刻。”

“这一刻,可有说法?”

“这一刻……我可以杀了你。”

楼夕月双眸直接看向江然,江然便注意到,他的双眼瞳孔似乎凝聚成了弯月的形状。

而当江然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黑暗忽然自楼夕月周身涌动,好似流水一般洒向四面八方,渲染天穹。

黑暗如潮水,倒卷入苍天。

转眼之间,移星易宿,天昏地暗,不见日光,唯有月!

月色如血……凄厉的月光洒满天地。

江然一时愕然,下意识的运转造化正心经。

却发现周遭一切并未改变。

这不是幻术!

至少,不单纯只是幻术。

否则的话,自己的造化正心经,可以勘破一切迷雾。

“传闻……山外山,楼外楼,天外天这三位主人的武功,已经超越了世俗的理解。”

场内那秋叶来的高手,声音之中隐隐颤抖:

“山外山的山主,有移山倒海之能,可以引青山做剑,断天分海,威力无穷。

“楼外楼的楼主,则是可以改天换地,尤其是月色之下,无人能够与之相抗。

“引月华,入杀机,月如血,杀如潮,湮尽八荒!

“是为……【血月杀经】!!”

一番话传入众人耳中,纵然是白玉楼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诧异之色。

秋夜残等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竟然有这般厉害的武功?

有心不信,可是看着方才还天光大亮,如今却已经昏天暗地,着实是不信都不行。

楼夕月此时周身沸腾的真气,已经化为了血色。

他对着江然微微一笑:

“今日乃是异地作战,楼外楼并不在此处……不过,却也无妨,血月照西楼,本就是恩师故意弄来人前显圣的。

“如今杀你……有这一轮月色……足矣!”

言罢他身形倏然一跃而起,直奔头顶月光而去。

身形则在中途倏然消散,看模样,好似直接跳进了那月光之中一般。

下一刻,如血的月光,宛如海潮,直奔江然而来。

江然立身当场,身上覆盖一层白色法衣。

那血芒落到身上,顿时打的那法衣明灭不定。

这一个刹那的时间,却不知道已经被打了多少次……就好像是无孔不入的月光,化为了最为锋利的杀人尖刀,凡所见,皆为杀招!

然而江然的嘴角却在这一刻微微勾起:

“这才有点意思……”

当即两手一分一合,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天地倒悬不灭神功!

不灭天罡!!!

霎时间漫天月光顿时倒飞而去。

却并未落在楼夕月的身上。

江然双眸淡淡,抬眸去看,就见天穹之间,血色越发浓重,隐隐团聚成了一个血色大球。

恍惚之中,好似是凝聚出了第二个血色月亮。

紧跟着就听到哗啦一声响,血色大球轰然破碎,化为千尺血浪,朝着江然席卷而来。

人力有时而穷,天地之威,可以叫武功最高的人都生出无力之感。

看着这滔天血浪,在场众人都有一种错觉,好似自己的精气神都被这血浪所吸引,被卷入其中,永生永世都不能超生。

可站在这血浪之前的江然,却是微微蹙眉。

继而轻轻叹了口气:

“装神弄鬼……”

他单手按刀,一步跨出,屈指一点。

无穷内力轰然而出,和那血浪碰在一处。

霞光指!

任何武功到了江然的手里,都会跟先前有着天壤之别。

只因为他内力实在是太深厚了。

每一次获得奖励,单纯的内力奖励能够提高他的修为,而得到武功的奖励,则不仅仅是有通缉犯当时所修炼到的境界,同时还包含了对方所修炼这门武功的时候,苦修而来的内力。

万千内力加身,纵然是施展最普通的武功,最烂大街的入门拳法,江然都能够打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这霞光指本就是天上阙高手的看家本领,可纵然是此人施展,也绝对没有江然这般气魄。

就见他背后霞光万道,硬生生在这漫天血色之中,开了一片灿烂光华。

指尖和血浪相对之处,一时之间泾渭分明。

一方是漫天如血,一方是五彩斑斓。

这一刻,让人心中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到底谁才是魔教?

魔教五彩斑斓,正道血染苍穹?

再看江然,一步跨出,白色法衣加身,圣洁好似一尘不染,哪里有魔尊的魔焰滔天?

反倒像是一个玄门正宗的大高手!

唯独与之不匹配的便是这一身高深莫测的内力……

若非修炼魔功,他怎么可能会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就积蓄起这般庞大的内功?

霞光指霞光万道,血月杀经血色漫天。

两股真气不断对冲,逐渐让人看到了藏身在这血色之中的楼夕月。

他面无表情,七窍之中皆有鲜血流淌而出。

显然他也不似表现出来的那般毫无动摇……一番对拼之中,已然是身受重伤。

秋夜残冷哼了一声:

“今日我等联手诛杀邪魔,岂能叫秋叶的同道专美于前?

“诸位,出手吧!!!”

这话说的实在是好听。

其实真正的意思就是,楼夕月装逼装的有点兜不住了,大家伙再不上的话,这小子多半要完。

也不知道有几個人是真正听出了秋夜残的意思的,总而言之,这一句话落下,众人除了白玉楼之外,同时飞身而起。

诸般手段同时出手。

而楼夕月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故此场内众多出手的高手们便发现,在自己的身上,竟然也覆盖上了一层血色。

让原本武功的威力,又提升了一大截。

“楼主果然厉害!”

“有此加持,何愁魔尊不死?”

“诸位,诛邪,守正,尽在此役!!!”

呐喊之声直冲云霄,眨眼就已经到了跟前。

江然的霞光指仍旧在和楼夕月对峙,眼看诸般杀招同时落下,脸上不仅仅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反倒是微微一笑。

楼夕月施展血月杀经之时,诸般杂念皆以远,唯独心头一点清。

可以保持最冷静的心态来面对所有的一切。

因此当看到这笑容的时候,他顿时意识到不对劲……

可纵然是意识到了,却也来不及做出改变。

下一刻,原本自己还勉强能够抗衡的霞光指,忽然之间变得狂躁而又猛烈。

就好像是一个人给你搬货,开始的时候是一箱一箱的搬,自己也可以一点一点的接,固然沉重,却也可以接的下来。

但忽然之间这人好像是没了耐性。

将所有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扔了过来。

这如何挡?怎么接?

尚未想出办法,经脉便已经承受不住,整个人倒飞而去。

随着楼夕月身形飞退,笼罩天地八方的黑暗,也好似潮水一般褪去。

霎时间,这已经用尽浑身修为,同时出手的场内众人,一起暴露在了江然的眼前。

单手按住刀柄,江然微微一笑:

“久候多时……”

嗡!!!

强烈的刀芒刹那间映入了在场众人的眼帘,刀芒一分为八,横纵八向,将除了蹦飞出去的楼夕月,以及未曾上前的白玉楼之外的所有高手,尽数笼罩在这八方刀芒之中。

惊神九刀第三刀……无穷尽!

无穷无尽的刀芒,在和这帮人接触的一刹那,便已经斩灭了三五人。

刀势不灭,继续往前。

有人用尽全力,与之相抗,勉强被推出了三五丈,终究被刀芒一分为二。

还有人勉强侧身抵挡,却被刀芒斩断了一手一足,躺在地上惨叫不止。

唯独秋夜残等寥寥几个高手,联手合力,共对一刀。

一只被刀芒推到墙壁边缘,站在最后的两个人,活生生被挤压而死,这才勉强坚持到了刀芒消散。

只听得轰隆隆,轰隆隆……好似地龙翻身一般的剧烈声响,在斩杀了众人之后,也未曾停下自己的脚步。

以这后院为起点,画出了七道深刻至极的印痕,将整个侯府彻底分割,宛如一块被切分好的蛋糕一般……

秋夜残这一刻也早就不复先前的风采,她发丝凌乱,双臂的袖子早就崩碎,胳膊上到处都是血痕,是被无穷尽之上覆盖的刀意所伤,刀芒七横八纵,交错凌乱,却又乱而有序。

好似是想要细细密密的将其切割成臊子一般。

“功夫不错。”

江然的声音忽然响起,近在咫尺。

惊悚的感觉一刹那爬满心头,秋夜残猛然抬头,就见江然单手按着刀,已经来到了她的跟前,轻笑一声:

“先前本尊说过,你我之间还算是有些旧怨。

“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尊也非的嗜杀之人……”

秋夜残感觉听到这里自己就听不下去了。

这满地尸体,多数残破不堪,整个侯府的后院,好似化身修罗地狱,血腥味熏人欲呕。

这些人可全都是你杀的……你说你并非嗜杀之人?

可纵然听不下去,她也得听,就听江然继续说道:

“所以,本尊给伱一个机会,接我一掌,倘若不死……这个仇,便让颜无双自己去找你报。”

“什么?”

秋夜残猛然瞪大了双眼,还想和江然讨价还价,然而江然哪里给她机会?

一掌倏然扬起,法相高高耸立。

这一刻,在精神和内力全都被消耗到了极致的秋夜残眼中,江然恍如神灵。

只可惜,这个神灵不打算接受她的顶礼膜拜。

而是探出了一只手掌,掌势覆盖天穹……这是天覆神掌!

“不……”

一句话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她便已经双掌而起,迎接这一掌的到来。

无法描述掌势相接的细节……只因为这一刻没有细节。

一触即溃都算不上,江然这凝聚法相打出的一掌,没有丝毫停顿的直接打在了地上。

于地面之上,留下了一个长度大概有三丈所有的掌印。

只是这掌印之中,鲜血汇聚流淌,慢慢朝着周围散开。

当中包括秋夜残在内,一共有五具尸体,尽是被打的血肉模糊,骨骼尽碎……

江然轻轻甩了甩手,转过身,看了一眼还躺在地上的楼夕月,轻轻摇头:

“差不多你也该站起来了……血月杀经是一门好武功,只可惜,拿来对付我还是不够的。”

“……为什么?”

楼夕月果然勉强站起身来,抬头看向江然:

“血月杀经……乃是……乃是古往今来,第一奇功!

“除了天外天……出来无神之外……一经施展,本该无人能够与我抗衡……

“血月加持,我的内力,无穷无尽……

“无人,无人能够与我相抗……

“你……你怎么可能破的了……”

“无穷无尽……”

江然摇了摇头:

“你得知道,内功的厚度是不同的。

“你所谓的无穷无尽,是在你用出十分力的情况下,还可以继续使用……无需担心内力枯竭。

“可是……你能够将这十分力,变作二十分吗?

“你不能……

“而你这十分力,在我的眼中,你以为,又算是什么?

“给你四个字的评价,那便是……一文不值!

“所以,你的无穷,可以轻易被我击破,当你连我一击都接不住的时候,哪怕你有无穷无尽的内力,又有什么意义?

“江河与海,纵然江河无尽,和大海对冲,又如何抵抗?

“所谓血月,在本尊眼中,也不过只是萤火而已……”

言说至此,江然屈指打了一个响指:

“弹指……可灭!”

“这不可能……”

楼夕月仍旧无法接受,凭什么自己的十分力在江然的眼里,就可以一文不值?

他凭什么说出这样的话?

凭什么将自己贬低到了这等地步?直接踩进了烂泥之中!?

“猖狂……魔尊,你太猖狂了!!!

“你将天下人视若无物……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楼夕月说到这里的时候,下意识的运转内力。

然而内息一动,一口鲜血顿时狂喷而出。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

江然却摇了摇头:

“你非天下人,又岂知本尊将天下人视若无物?

“你之所以这么说,只因为你觉得自己可以代表天下人,亦或者,你认为,你站在天下人之上。

“故此,本尊不将你看在眼里,便是不将天下人看在眼里。

“楼主……到底是谁在猖狂?”

“不可能……不可能……”

楼夕月似乎对江然的话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心念之中。

可他的心念已经崩碎。

再无前路可走……

因此一直到江然来到他的跟前,一根指头点在了他的眉心之上,他都未曾做出任何反应。

可江然没有因为这样便放过他,指力贯穿头脑,尸体轰然倒地。

江然则蹲下身来,开始在他身上摸索。

白玉楼靠着倒塌的凉亭柱子,看着这一幕,不禁微微皱眉:

“魔尊这般行径,不觉得有失身份?”

“身份?什么身份?”

江然头也不抬的问道。

“自然是魔尊的身份。”

“亏你还知道本尊是魔尊……我魔教行事,素来遵从本心,无所顾忌。

“顾忌身份?那本尊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做这魔尊?”

“……”

白玉楼不得不承认这话很不要脸,但是很有道理。

然后便接着问道:

“你在找什么?”

“血月杀经。”

江然说道:

“他这武功其实很有意思,确实不像是一个正常练武的了,本遵琢磨着,他大约是通过自己的内力,串联八方天地,以月为引,投身于月,化身为力,以至于无定型,无身相,无常法,近乎于千变万化。

“当然,万变不离其宗,其根本仍在,只不过通过了一点幻术的手段,隐藏了自身,算是这血月杀经之中的唯一一处破绽。

“本尊如果能够得到血月杀经,说不定可以推演出惊神九刀的第八刀。”

“第八刀?”

白玉楼愕然:

“先前你所用的,根据魔尊所言,那是第六刀寂世风……

“如今魔尊不提第七刀,直言第八刀……莫不是,这第七刀也已然现世?”

“嗯,你怪聪明的。”

江然笑道:

“怪不得你是离国第一高手……第七刀确实已然现世。

“而且,这一刀很厉害。

“其威力某种程度上而言,远在其他六刀之上。

“不知道你想不想试试?”

“……事到如今,你还能打出这第七刀?”

白玉楼的眼睛,微微眯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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