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明楼:刀已送达,请局座挥刀斩之!

保密局局务会议的内容,一般都不怎么保密。

所以,在局务会议开完后没多久,消息就迅速传播了起来。

要知道这一场的局务会议,保密局内几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的等待结局——不管是张系成员还是泛毛系的成员,都在等待!

当细节流传出去后,所有听到细节的人都傻眼了,这一次的局务会议,竟然开成了毛仁凤携带一众元老死保陈明!

能在保密局里混的,没几个傻子,自然看得出毛仁凤的用意——毛仁凤,这用心,真的是太太太险恶了!

可最让人错愕的是张安平破局的方式。

说穿了张安平破局的方式是利益交换,但整件事给人的感觉却怎么这么荒唐?

张安平,明明是要正军纪、正国法,结果却不得不以吐出利益的方式来达成自己正义的目的——太玄幻了,太……挑战三观了。

不少人更是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画面:

一条破破烂烂的大船上,所有人都在狂欢,所有人都在尽可能的拆除船上的部件来换钱,只有一个人在低头不断的修补着这一艘破烂的大船,有时候,他还得花钱从其他人手上,购买对方刚刚从船上拆掉的部件并重新修补……

“这就是国之将亡……必有妖孽么?”

当然,能发出这句感慨的只有极少数极少数能认清现实的人,大部份人并不具备敏锐的战略目光,看不见国军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而他们能看见的是……

升官发财!

要扩编了!

沉寂了年余的保密局,要重新扩编了,如果按照张长官的报告,那沉寂的保密局,将会重新变成那个威震四方的军统!

那么,自己能在这一波浪潮中,捞取到什么?

这才是更多的人更关心的事。

……

柴莹看着手上几十份大概内容一致的情报,饶是情报中标注这是大特务张世豪的计划,可她依然忍不住倒吸冷气。

这计划,忒毒了!

她脑海中浮现了几十上百支别动队隔三差五渗透进解放区的画面,整个人不由的打起了寒颤。

几十人的别动队,用的都是美式的自动武器,即便用的是“大八粒”,那瞬间爆发的火力强度也远超我军,这样几十人近百人的小股部队,怕是得以几倍甚至十倍的力量去围堵!

我军在基层的基干力量是游击队,游击队的装备什么水准柴莹最清楚了——这样悬殊的火力差距下,这些别动队是真的能轻易四处纵横,最后留下一地的惨绝人寰。

“安平这是要干什么!”

柴莹清楚张安平肯定不会不利于自己人,但还是心揪的厉害。

好在张安平也知道自己丢出去的炸弹挺吓人的,当天晚上就秘密跑来跟柴莹见面了。

“你放心吧,这火烧不到我们自己人头上。”

张安平笑着解释:

“这不过是一个大饼,勾搭毛仁凤这些人上钩的饵。”

柴莹松了口气:“不会这么搞?那我就放心了。”

“会这么搞!”

可张安平的回答却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柴莹一边佩服丈夫竟然能跟安平搭档将近十年,一边黑着个脸:

“安平同志,你赶紧解释清楚行不行?”

张安平慢吞吞的道:“特种武装力量我打算让郑耀先摘这个桃子。”

柴莹一愣,让老郑同志摘这个桃子?!

她先是一喜,可随后皱眉说:“可是,这并不能影响你意欲组建的这支部队对我们的威胁啊!”

虽然现在距离郑耀先掌控还没批准组建的特种武装力量还远,但柴莹相信张安平布局的能力——让郑耀先摘桃子,不是无稽之谈。

可这就像她说的那样,这支部队的威胁,不可能因为郑耀先的缘故而消失吧?

张安平没有回答柴莹的疑问,反而问:“你应该看过我在保密局局务会议上对战略的分析吧?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柴莹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非常赞同!”

张安平笑了笑,这才道:“我觉得东北这边发起的攻势,完全是给我军各部队打了一个样——接下来,各解放区肯定都会展开类似的攻势。”

“国民党军在主动进攻的时候没占过便宜,那么,他们的拳头我们接下了,现在轮到我们进攻了——这拳头,他们……接得了吗?”

你打我,我接招了,现在轮到我出招了,你接得了吗?

柴莹双目放光:“接不了!”

国民党主攻,结果折损了百万往上的大军,我军的力量却不涨反增、越打越多,接下来该我们出拳了——东北解放军在东北战场上能纵横,那其他各解放区的解放军,同样能纵横!

这一点,毋庸置疑!

“战略防御结束后就是战略反攻——而一旦反攻取得了不断的胜利,我军的力量更强以后,该如何了?”

张安平的话音才落,柴莹便毫不犹豫的接上:

“决战!”

“对,决战!”

张安平信心满满的说道:“决战到底什么时候会出现我心里没谱,但按照国军在过去一年的战场表现来看,决战的日子,绝对不会太远,两三年或者一两年内,都有可能发生。”

“这时候,这支特种武装力量,如果……起义呢?”

柴莹倒吸冷气,随后则是满腹的狂喜。

起义……

可能吗?

开玩笑,什么叫可能?

这是必然好不好!

张安平亲自训练的特种武装力量,然后由郑耀先来“摘桃子”,想要起义,那就是必然的事!

但最最绝的是,张安平是被人“赶走”的,郑耀先是摘桃子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即便有责任,赶走张安平的人才是真正的责任者。

他一定叫毛仁凤!

柴莹脑海中浮现了毛仁凤的照片,突然觉得这厮肥头大耳的,怎么看起来这么顺眼?

当然,张安平没有说实话,准确的说,是没有说全。

他的布局可不止于此,这支特种武装力量,在动辄以万为单位的决战战场上,是很不起眼的,可如果在剿匪战场上呢?

他张安平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力量,擅长以几十人百余人规模行动的特种力量,在未来的剿匪战场上会怎么样?

怕是只有四个字能形容:

所向披靡!

可你以为张安平的谋划就到此为止了?

不!

还有!

张安平给自己的规划是未来跟美国人去勾搭,他在美国情报体系中有人脉,再加上这丰富的经验,未来的中情局不可能“放”过他,到时候特种武装力量,就是张安平送给中情局的礼物……

反正未来的美国人肯定是要搞直属于情报机构的特种力量,张安平这完全就是慷他人之慨——就像他在美国捞的第一桶金一样。

他不过是一个“搬运工”,一个时间线上的搬运工,把未来的东西,提早一些搬过来而已。

柴莹现在是彻底的放心了,虽然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张安平不会犯傻,但这支还在纸面上的部队,对其的定义,着实让人不安。

柴莹问出了另一个相关的问题:“安平,你这么做,是为了将保密局必然会有的扩军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张安平却用“嘲笑”的方式进行了回答:“哈哈,老岑以后……小日子估计不好过。”

柴莹没好气的瞪了张安平一眼,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猜的对——随着战场颓(bai)势的出现,国民政府必然要各种反扑,才被打压的保密局,是必然要进入扩编中的。

而张安平这一手,却是以提前截胡的方式,将保密局必然的扩充,锁定在了潜伏和特种武装力量这两个方向。

且还是置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一贯的张安平风格——提前预判、提前布局!

刚刚瞪张安平的柴莹,最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她笑,是因为张安平剖析的未来,着实令人向往。

胜利,竟然近在咫尺!

追寻了多年的理想,近在咫尺!

……

相比于柴莹现在压不住的笑,王天风的心情,就……格外的糟糕了。

“处座,”郭骑云依然保持着对王天风过去的称呼:

“针对邱宁和秦顺安的调查,没有任何的进展,没有任何的证据表明这两人有问题。”

说完后郭骑云想了想,又说:

“可能是有关键的细节没有被我们注意到,要不然……我重做一遍密查?”

王天风摇摇头,声音中竟然带着一丝的干涩:“不用了,停止对他们的调查吧。”

王天风重点查的是“青松泄密案”——他圈定的范围是该起案件中的所有参与者,不过重点调查方向是领导层,因为执行层面即便有卧底的存在,还不具备这暗渡陈仓的能力。

单单一个撤掉的刘玉杰,不可能做到这一切。

郭骑云跟着王天风的时间太长太长了,敏锐的听出了王天风声音中微不可查的那一抹干涩后,他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处座,让我再查一查吧!”

王天风看着郭骑云:“我说……停止对他们的调查!”

郭骑云俯首,随后目光中却流露出一抹胆寒。

查案中有一种说法:

抛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唯一的可能——哪怕它看着不可能!

所有人都没问题,那就是只有一个刘玉杰有问题?

当然不是!

因为还有一个人没查——

沈最!

所以,要查他了吗?

而这,就是郭骑云胆寒的原因。

戴老板提拔的所有英才,他们全部的光芒都被张安平给遮掩了起来。

可这不意味着他们本身就无光。

如沈最,除去张安平外保密局最年轻的职衔少将,原行动处长,现情报处处长——保密局内权力构架中,仅次于塔尖的存在。

他如果有问题……

那就是惊涛骇浪啊!

郭骑云强忍心中的悸动,等待王天风的命令——可就在这个时候,王天风却莫名其妙的问道:

“你对昨天的局务会议怎么看?”

郭骑云立刻意识到王天风真正想问的什么了,他从不在王天风跟前隐藏,略思索后,用了一句俗语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滑天下之大稽!”

很明显,他说的是张安平为了惩处陈明而进行的“利益交换”。

毫无疑问,张安平的行为说白了就是利益交换。

但这评论,明显不是针对张安平的做出的。

王天风呆了呆,重复道:

“滑天下之大稽?”

“是啊,滑天下之大稽啊!”

“你先出去吧,我一个静静。”

郭骑云呆了呆,没想到王天风竟然没有下达调查沈最的命令!

处座,难道是心……死了?

郭骑云担忧的看了眼王天风后,退出了屋子。

而就在他离开后,王天风的目光变得敏锐且凌厉起来,一份调查报告被他缓慢的从抽屉中抽了出来。

【针对李小凤调查报告!】

王天风的缓慢的翻页、翻页、再翻页,最后一页展现在眼前。

结论:

李小凤此女,极有可能跟共党有染,且不排除对方是隐藏共党的可能。

看着这一行结论,王天风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郭骑云,是在故意引导自己查向沈最么?

郭骑云,他所有的调查结论……都得推翻。

脑海中莫名的又响起了郭骑云刚刚的话:

滑天下之大稽。

王天风嘴角抽了抽,到处都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到处……是。

……

“李小凤……同志!”

张安平一脸古怪的说出了这五个字。

他有将李小凤“包装”成自己同志的想法,但仅仅是包装罢了——可查了一圈后,得,自己的想法白搭了,因为……对方还真就是自己的同志!

要说古怪,其实也不至于。

在这个年代,在看清了国民党不可能救中国、不可能让中国摆脱殖民命运的情况下,有识之士会做什么选择?

位卑而未敢忘国!

李小凤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明星,但走南闯北,见过了太多太多的麻木和绝望后,她做出了顺从自己本心的决定,无可厚非。

哪怕这个决定对自己的未婚夫而言是一种背叛。

这便是张安平所了解的真相。

于是,最后的结果是虽然殊途但却同归。

“老王,你重新慢慢查吧,咱……不急哈!”

现在的王天风应该很“憋屈”,查了这么久,现在所有的结果都得推倒了。

张安平抹去脸上的笑,目光又望向了窗外。

他看不见毛仁凤的办公室,但毛仁凤,应该马上就要哭了。

“老毛,别哭鼻子啊!”

张安平这次没笑,因为他是专业的。

……

张安平似乎是猜错了,现在的毛仁凤,可没哭,反而在笑!

张安平炮制的那份报告交上去了,GFB那边有阻力,但侍从室那边却有消息传来:

侍从长很意动,如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侍从长就会将保密局相关人等喊过去问话,随后做出决定。

这基本就意味着……妥了!

所以,毛仁凤当然得笑!

一旦保密局获得兵权和自主的财权,那么,他毛仁凤的保密局,必然会成为第二个军统——不,他毛仁凤一定会将保密局带到远超军统的程度,让自己的名字在历史上留下浓浓的众彩!

“总归是利大于弊!”

毛仁凤感慨,虽然这一次没能达成败坏张安平人设的目的,可张安平不知道憋了多久的大招,却最终“便宜”他毛仁凤了!

虽然张安平像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没法撕开,可他毛仁凤终究是正儿八经的局长,必然会吃到最大的果子。

“而且接下来要是组建特种武装力量,张安平的精力也会被牵扯其中,我也能过过安稳的日子了!”

“可算是能喘口气了。”

过去,是他毛仁凤主动要战,但现在,说真的啊,他其实力求稳定——就像这一次的“陈明”事件,如果张安平愿意吐出其他利益,他未必不能放张安平一马。

可惜张安平似乎觉得自己不会轻易的放他一马,直接祭出了大招。

这反而让他毛仁凤赚翻了有木有!

正想美滋滋的啜口茶润润得意的嗓子,秘书这时候却进来了。

“局座,明主任密电。”

“给我——明子房不知道又有什么好消息给我!”

毛仁凤难得在秘书跟前失态,用到了“明子房”这样的称呼。

不过秘书能理解——明楼是毛系的核心干将,这一次更是差点让张安平都翻车,为毛仁凤谋取了巨大的利益,且对方在毛仁凤低谷的时候始终不离不弃,毛仁凤岂能不高看对方?

怎能不将其视作手足?

毛仁凤接过电报后,秘书很有眼力界儿的离开了,只留下毛仁凤自己来翻译电报。

但毛仁凤翻译出电报后,整个人却陷入了迷茫。

电报的内容很简短:

刀已送达,请局座挥刀斩之!

“刀已送达,挥刀斩之?”

毛仁凤迷茫、茫然,什么意思?

莫非是……

他又将刚刚离开没多久的秘书喊来:

“你查一下是不是明台从东北回来了?”

张安平拉拢明台的事毛仁凤看在眼里却笑在心里——他知道张安平很可能是想通过明台撬动明楼。

可是,在明楼知道明镜是被张安平干掉的情况下,明楼能投靠张安平?

明台是跟张安平走得近,甚至甘愿做张安平的马前卒招降明楼,可要是明台知道张安平是杀姐仇敌呢?

所以毛仁凤对此就是强忍笑,只等关键时候将明台当做锋锐的刀砍向张安平。

这也是毛仁凤以为明楼密电中的“刀”指的是明台的缘故。

他心想难不成是明楼跟明台交底了?

秘书领命而去,没多久就返回:

“刚查了行程,明台晚上才会到。”

晚上才到,现在就说刀已送达?

这……不合理吧?

正琢磨呢,邱宁突然火急火燎的闯了进来。

“局座,出事了!出大事了!”

“怎么了?!”

邱宁强忍着震惊道:“于秀凝陈明夫妇,在上海被人神秘的劫走了!”

“接?”

“是劫!劫走!”

毛仁凤瞪大了眼睛。

上海、神秘劫走——他的第一反应是张安平做的。

上海是张安平的地盘,出现这种事,怎么可能不想到是张安平做的?

可一句话莫名的出现在了脑海中:

刀已送达,请局座挥刀斩之!

冷汗,顿时从毛仁凤的额头冒出。

我艹,这事,莫非是明楼做的?

不,不是莫非!

而是一定!

意识到这点后,毛仁凤只有一个冲动:

他想哭了……(本章完)

第893章 宰相肚子能撑船

沈阳,机场。

带着手铐的陈明,在两名特务的押送下从车里下来。

将陈明带到了停放的飞机前,押送的特务低语:

“陈处长,一路保重。”

陈明的精神很委靡,茫然的看着不远处的飞机,一时间竟忘了答话。

自己,真的要被押送南京了。

押送!

这两个字让他失神不已,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沦落到这一步。

不甘心的回头张望,却没有发现妻子的身影,陈明竟然有些悲凉之感——连妻子都不来送自己去南京吗?

负责航空押送的两名特务这时候上前“挽”起了陈明的手臂:

“陈处长,请!”

说的是请,两人却架着陈明登机,陈明用脚踩地的方式表达了最后的倔强,随着踏入机舱,一股惴惴不安从心里升起——

老师,不会真的杀了我吧?

一想到自抗战结束后张安平亲自监督毙掉的贪污者,陈明莫名的后悔,自己怎么那么蠢啊,非要整点私房钱,结果愣是把自己给折腾没了。

两人特务示意陈明坐下后就去了一旁入座,随后用同情的眼神微微瞥了眼陈明后,相视间有种难以言说的同情。

陈明捞的钱吧,听起来高达十几万美金,可事实上这所谓的十几万美金,只是陈明接手的而已,接手并不意味着他一个人独享,傻子都知道这笔钱还要分给其他人的,真正能到陈明手里的,怕是也就是四五万美金封顶。

诚然,这笔钱对普通人而言是一笔巨款,可对掌控整个东北的保密局的实权处长而言,不算多,真的不算多。

结果最后却是陈明独自承担所有的后果,且还要被押送南京法办。

说起来是真的是够倒霉的。

这两名特务的所想,其实是整个保密局内部风气的一种转变——过去的军统,不是没有贪污之徒,但整体而言还算凑合,主要是高层吃的满嘴流油的同时,没有忘记“嗷嗷待哺”“承受高压”的中低层,为他们提供了相当不错的福利。

但整编为保密局后,属于“公”的财路被斩断了。

过去军统的高层寄生在“公”财上,攫取着利益,但“公”财终究变成了军统的经费,又为军统成员提供了薪水之外的超高福利待遇——可整编后的保密局,却没有了自筹经费的权力。

而现在物价又在夸张的飙升,比抗战时期的飙升程度更离谱——这就辛辛苦苦工作一个月,薪水到手后竟然不足以养家糊口。

为了维系手下,保密局的干部就不得不想办法捞外快,或许初心是好的,但真当一笔又一笔的钱到手以后,想法可是会改变的。

且以前的军统高层,可以寄生在军统“公”财上为自己谋私,但整编后他们失去了财路,但习惯了大笔捞钱后,手中有权的情况下,又岂能眼睁睁的错过机会?

张安平的反腐成绩,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而人的胃口、贪欲,往往是不断增加的,像饕餮一样没完没了。

于是,仅仅不到一年的时候,保密局的特务,对一个因贪污被捕的干部的看法,从过去的“活该”变成了“这倒霉鬼真倒霉”。

可惜这样的变化,绝大多数的人是看不见的。

唯有帘子后面那双眼睛似是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从这两名特务同情陈明的目光中,看到这种悄无声息却又如惊雷一样的转变。

于秀凝悄无声息的叹了口气,老师不愧是老师,早早的就看透了这个政权的本来面目啊。

她本打算等飞机升空后,再从帘子后面出去给丈夫一个惊喜,却不料这时候怀里的小家伙醒了,中气十足的哇哇的刷起了自己的存在感。

婴儿的哭声传出,本在茫然的陈明惊愕的望向隔绝了两个机舱的帘子,当帘子被掀开的刹那,惊喜充斥了全身。

“老婆。”

陈明惊喜的看着掀开帘子出现的于秀凝,连日来因为兄弟“背叛”、老婆“遗弃”而生出的委屈瞬间爆发,双目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走近于秀凝心疼的看着消瘦了很多的丈夫,嘴上却道:

“没出息。”

陈明却只用傻笑作为回应,随后目光落在数日未见的小家伙身上,伸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带着手铐。

于秀凝望向两个假装自己不存在的特务,语气森冷:

“钥匙!”

一名特务急忙上前,着急慌忙的打开了手铐,然后跟同伴窝在了机舱的一角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这是于副主任,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看丈夫还在傻愣,于秀凝翻白眼,抱着的孩子往前一递:“愣着干什么?抱你的小崽子啊!”

陈明傻乎乎的接过,被许久没抱自己的父亲抱着,还没有认人的小家伙立马蹬腿抗拒起来,但随着陈明一顿摇晃,小家伙立刻舒服起来,一脸享受的接受着来自父亲的怀抱。

于秀凝一脸笑意的看着这一幕,这一刻,什么党国、什么对手、什么老师,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直到飞机起飞。

抱着小家伙的陈明突然反应过来:“老婆,你怎么不下去?!”

于秀凝轻描淡写的道:“我跟你一道回去。”

陈明呆了呆,才意识到是自己连累了老婆,顿时神色讪讪起来,最后弱弱的说:

“老师特看重你,他不会为难你的。”

虽然如此说着,但底气严重不足。

于秀凝笑了笑,没有回答。

心虚的陈明并没有注意到,此时的老婆的脸上,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和不安。

飞机经过了近三个小时的飞行后,开始下降高度,当透过舷窗看到地面后,机舱内的两名特务则疑惑了起来。

看下面,好像不是南京?

一名特务遂小心翼翼的从于秀凝一家三口跟前走过,来到了驾驶室询问,飞行员告知下降的目的地是上海,而这是地面指挥的要求后,特务才放心下来。

可变故往往来的就是这么的突然!

飞机才落地,便有一支全副武装的小队直接闯入了才刚刚停稳的飞机。

一名副官模样的军官在士兵分开的通道中出现:

“陈先生?陈夫人?我家先生有请——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明错愕,于秀凝则冷冷的发问:“你家先生?是什么人?”

她终究是东北行营督查室副主任,这气场一开,在士兵簇拥下显得傲慢无比的副官立刻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副官态度不由放低:

“陈夫人请放心,我家先生没有恶意。”

陈明悄悄的摇头,示意于秀凝不要答应,但于秀凝深深的看了眼对方后,竟然点头答应下来。

一直假装不存在的两名押送特务急眼了:

“我们是保密局的,你们要干什么?我要见机场……”

话还没说完,副官就朝士兵示意,几名士兵毫不犹豫的拿枪托砸下去,特务瞬间哑火息声……

“把他们送去机场警卫室!”

副官大手一挥就把两名已老实求放过的特务给“安顿”下来了,随后示意手下押送陈明夫妇二人下了飞机。

在一家三口被带上一辆汽车后,于秀凝悄悄的捏了捏陈明的手,示意陈明不要担心,这让心中惴惴不安的陈明猛然意识到老婆可能是知道什么,他悄悄观察老婆的神色,终于注意到了于秀凝一直尽量在隐藏着的一抹不安。

陈明只觉得眼前全是迷雾——许忠义的背叛、自己的被捕、老婆现在瞒着自己的事,全都汇聚成了厚厚的迷雾,让他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队在离开了机场后没多久就停下了,一辆汽车停在路边,而车前,呆着的人却让陈明的心揪了起来。

明诚!

竟然是明诚!

明楼的二弟、副官!

“明副官!”

“马副官!”

“明副官,人交给你了——等见了你背后那位后,人记得要送回来。”

明诚笑吟吟的道:

“马副官你就放宽心吧。”

陈明并未听到二人的对话,因为此时他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天大的阴谋:

秘密杀了自己夫妻,然后宣称自己夫妻跑了……

冷汗瞬间遍布了全身,但他终究是在风浪之中行过无数次船的老特工,马上就调整了心态,随后悄无声息的给于秀凝使了一个眼色,他相信于秀凝一定会理解自己的意思。

果不其然,于秀凝立刻意识到了陈明的意思:

做好准备,先下手为强!

于秀凝心中失笑,这傻子关键时候倒是挺有决断的。

但她却悄无声息的拉住了陈明的手,并微微的摇头。

于秀凝一路上一直有一个担心:

如果这都是张安平为了稳住她故意营造的呢?然后秘密处决自己夫妇呢?

可能性很小很小,但一家三口的性命啊!

但现在她仅有的担心消失了,因为明诚是一个人来的——这就是诚意!

在马副官带人离开后,明诚就笑着说:

“于姐,走吧?”

“陈哥,别傻着了,上车!”

陈明冒出了一头的问号,明诚和妻子,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以前在关王庙培训班的时候、在上海的时候,他们跟明诚的关系其实还挺不错的,可随着明楼和张安平反目、随着明楼摘桃子空降东北,他们夫妇跟明家老大老二,可就跟仇人一样了!

陈明是一脸疑惑的在妻子的催促下上的车,上车后他就莫名的嗅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味道,于秀凝则一脸嫌弃的摇下了车窗,坐在驾驶位启动汽车的明诚,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后憋住了古怪的笑。

天知道这些东西自己一路带过来,遭受了多大的折磨,更是迎来了多少古怪的白眼?

陈明的鼻子不断的嗅着,双目不老实的搜寻味道的来源,这味道他太熟悉太熟悉了,准确的说是刻骨铭心的熟悉,怎么会忘?

于秀凝没看着丈夫没出息的样子,没好气的说:

“别找了——应该在后备箱!”

陈明讪讪,心情变得无比的复杂——自己的一堆“鞋垫”失而复得,这是小事,但问题是这东西为什么是明诚带着?

而且本应该在东北的明诚,为什么偏偏出现在了上海,还“劫”走了他们夫妇?

“老婆,到底怎么回事?”

“等上了船再说。”

上船?

陈明懵了,上什么船?

半路换了车后,明诚驱车带着这一家三口直奔码头。

当船票拿出来的时候,陈明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去美国的船票?

不是,怎么是去美国的船票!

死对头的副官护送、去美国?

这到底是哪一出!

陈明死死的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将疑问问出来,直到明诚为他们安排好在船上的房间,无声的和他们夫妇握手离开后,陈明才一把锁上了房间的门,一口气将所有的疑问抛了出来:

“老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是明诚?”

“我们为什么又要去美国?”

“这都是为什么?”

于秀凝摁住极端躁动的丈夫:

“有人想要你的命,我跟明楼达成了协议,用一些人事和自己的推出,换我们夫妇安然的离开,就这么回事!”

这当然不是实话,但于秀凝不打算说实话,甚至准备用一辈子的时间,将秘密烂在自己的记忆中。

有人想要你的命?

是老师么?

陈明无力的坐在了床上,失魂落魄。

许久后,他呢喃说:

“可是,我们也不该背叛啊!”

于秀凝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抱住了丈夫的头——

她曾经想过背叛,但眼下丈夫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连她的丈夫都在得知老师想要他的命以后,都说出了“我们也不该背叛”这样的话,自己推测到的那个真相,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而自己,又能说给谁听?

而现在,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她没有负过老师,老师,也没有负他们夫妇。

就让这秘密,永远的烂在记忆里吧。

……

明诚重新换上了之前的汽车——在此之前,他对地射击,打出了三颗子弹。

随后他驱车来到了上海防空司令部航空管制处。

管制处的负责人叫杜世俊,杜越笙的侄子、孔家堂亲的女婿。

也正是他的原因,本应该飞往南京的飞机飞到了上海;

也正是他的原因,于秀凝夫妇才被带出了机场,交给了明诚。

迎接明诚的还是之前的副官,杜世俊的副官马天雄,他看到明诚的车内空无一人后,愕然问:

“明副官,人呢?”

明诚微微一笑:“马副官,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麻烦你转告一下杜主任,我要见他。”

看着明诚有恃无恐的微笑,马天雄的心里一揪,意识到事情可能脱离了掌控。

杜世俊为什么要将于秀凝夫妇“劫”走?

原因很简单,明诚告诉他,他背后的大人物要在于秀凝抵达南京前,跟于秀凝秘密的见面,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对付张安平。

杜世俊一听就毫不犹豫的就要帮这个忙了。

但现在,似乎是鸡飞蛋打了。

“主任,我们可能被明诚给耍了!”

马天雄见到杜世俊后,神色凝重的说出了猜想:“于秀凝夫妇,可能被明诚给弄死了。”

杜世俊一听就懵了:

“啊?弄死了?”

不是说好的是策反吗?

马天雄心中叹息,德不配位啊!

“主任,明诚这么做,八成是为了营造有人故意放走了于秀凝夫妇的假象啊!”

杜世俊闻言大喜:

“假象?好主意,这不是嫁祸张安平吗?太好了!”

“可是,这可把您给牵扯进来了!”

“多大点事,我跟他张安平早就是不死不休了,去把明诚喊来,看来要说什么——这事干吗不早告诉我,我也好配合他啊!”

杜世俊一点都没有因为明诚的胆大包天而生气,反而埋怨明诚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他傻吗?

不傻!

他自然知道这个坑其实是很大的。

可是,他是谁?

杜越笙的侄子,孔家的女婿——括号,堂亲。

有这么大的背景,他怕什么?

当初晾了张安平那么久都没事,最后张安平更是连一个屁都不敢放,现在就是算计一下他又能怎么样?

于是,面对这个深坑,杜世俊毫不犹豫的一头扎进去了。

之后两人的见面非常非常的顺利,顺利到明诚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厮,就这么轻易的入坑了?

不过想到对方当初跟二傻子一样敢为难张安平,又觉得合情合理。

要不是这么虎,他敢那么为难一个赫赫有名的战将吗?

连他叔叔可都不敢这么算计张安平!

【这傻不拉几的倒霉鬼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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