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可有我效力的地方

第二天,潘筠去三清山的另一面送人。

宋大林领着六百多个兄弟躲在山洞里。

有的回了一趟家,有的却是朝着家的方向去,感觉到没人盯着他们以后就溜回来,这两天一直躲在山洞里。

王璁的管事也到了。

他姓丁,曾跟着王璁走商几年,前年末留下专门打理广信府的一个杂货铺。

月盈利二十余两,一年能给王璁赚二百余两银子。

他手上的钱不多,别说买货,光是把这么多人送到泉州就是一笔大花销。

潘筠看向妙真。

妙真就和陶岩柏抬了一个箱子进来,打开,里面是整齐的银锭。

丁管事和宋大林同时睁大了眼睛。

潘筠道:“这是给你们买货的钱,丁管事,这方面你熟,你带着他们采买些布匹、书籍、茶叶和瓷器,一并送到泉州港去。”

丁管事沉吟道:“布匹和茶叶的质量上下价格相差很大,不知小师叔想要什么品质的东西?”

潘筠:“布匹买几匹色采鲜艳,质量上等的,其余全部购进中等及以下品质的,茶叶、瓷器亦如此。”

那这箱银子就能买很多东西了。

丁管事瞬间明白,躬身道:“小的这就去。”

潘筠指着宋大林和王小井道:“这六百四十八个兄弟归他们两个管,你有事就找他们,他们以后都是璁儿的人,就跟从前你手底下的伙计一样,有事只管找他们商量。”

丁管事表示明白。

潘筠就拿出一个包袱交给宋大林:“这是你们的身契和路引。”

宋大林打开看。

他不认字,只能看向王小井。

王小井就和他解释:“这是活契,标明我们在王氏商号工作,月钱多少,路引则是我们跟着商号出行的证明。”

宋大林:“我们的真名吗?”

王小井翻了好几张后点头:“真名,连住址都是一样的。”

宋大林惊讶的看向潘筠:“这才几天,你能办下真路引,玉山县的县令是傻缺吗?”

潘筠笑了一下道:“商号是请武林盟的朋友帮忙弄的,你们人数太多,一半托了武林盟的人在广信府办的路引,一半则是托了县衙里的熟人,放心,合法合规,你们放心离开。”

宋大林:“于青天也答应吗?”

“于青天离开了。”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

于谦一走,蔡晟就收到消息,他的命保住了。

因为他招安有功,虽有前过,但能招降叛军,也算将功补过。

要不是于谦在折子里痛斥他,他说不定能走动关系留用。

不过,还好,至少留住了性命,尤其在对比了被押解回京的福建布政司使宋彰之后。

蔡晟没被押解,他被当场免职,赶回家去了。

吴师爷决定参加今年的恩科,也在打包行李。

新县令没到,旧县令就要离开,玉山县现在是县尉和主簿当家做主。

俩人祖辈都是玉山县人,跟在明仁手下几年,如今蔡晟一走,他们立刻就恢复明仁在的时候的规章制度,一切照旧例来办。

玉山县县务逐渐恢复正轨。

百姓不用他们管,在几次赈灾粮下放之后,他们已经整顿好田地,虽然每天吃不饱,却饿不死,生活也恢复了正轨。

潘筠托人到县衙里办路引,县尉只是扫了一眼名单,确定这些人是要去泉州,并可能要出海,便爽快的给他们办了。

他感激潘筠,也相信潘筠,这些前叛军只要不在大明境内惹事,随他们去。

与其把这些刺头放在玉山县,还不如送去倭国。

县尉根本不会想他们是不是偷渡,出去是不是犯法,反正路引上显示他们去的泉州,又没写明他们要去倭国。

县尉哐哐给他们盖章,盖完后还道:“幸而你们只拿来了三百个,要是再多一个,我是不敢盖章的,每年县衙给出的路引都是有数的。”

潘筠知道,这是为了安全防控,尤其现在是特殊时期,福建的造反事业进行得如火如荼,这个时候,更要控制人口往福建流动。

潘筠把身契和路引一起给他们,就是给他们一个保证,有一日若不想跟他们混了,这张身契不是束缚,他们大可以和宋大林领了就离开。

众兄弟看了,对潘筠更加敬服,更愿意留下了。

连身契都给他们了,这还能是骗他们吗?

等他们去了倭国,一定能捡到很多银子。

潘筠前脚送走宋大林几人,没两日,远在福建的于谦就收到了消息。

他到底不放心玉山县,留了两个锦衣卫监视玉山县的情况。

“你说他们沿途收购布匹、茶叶和瓷器,往福建来了?”

“对,我们化妆和那些人接触过,他们说他们现在是王氏商号的伙计,要押送货物去泉州港。”

于谦一下笑出声来:“泉州港?”

“是,”锦衣卫小心的观察于谦的脸色,沉声道:“大人,他们莫非想出海?”

于谦垂眸沉思,片刻后反问道:“不好吗?”

锦衣卫:……

倒也不是不好,只是……

“偷渡……是犯法的吧?而且,他们还都是一群刁民。”

于谦:“所以她才选中他们。”

于谦目光闪动,想到了什么,拳头紧握,忍不住捶了一下大腿,赞道:“妙啊~~”

锦衣卫:……

锦衣卫看向卢远。

卢远也无语,却抬头望天没说话。

于谦惋惜道:“难怪薛韶三句不离潘筠,的确有趣,唉,她当时怎不与我明说呢?这样的好方法,何必走武林盟的路子安排,还平白便宜了贪官……”

还不如找他呢,还省下一笔钱。

卢远幽幽地道:“大概是因为于大人是于青天吧,谁能知道于大人竟不反对此事呢?”

于谦道:“倭国狼子野心,对其不能心慈手软,朝中几位大人太过仁慈,光想着以仁义治之,却不知,仁义只对君子平民有用,对豺狼无用。”

于谦摸着胡子道:“薛韶的提议不错,于倭国,当选一顾全大局,不拘小节的主理人,朝上提议的几人都不行。”

卢远:“于大人觉得薛御史合适?”

于谦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他才华能力手段都合适,但身份不够,陛下不肯降身份以取才,再合适,不能服众,所有的优点都将变成缺点,万般不合适了。”

于谦放缓了语气,郑重道:“但这样的人,即便现在不能用,也当保下其性命,否则,将是我大明的损失。”

卢远沉思。

没过多久,已经被关到大牢里的薛韶被放出来。

他头发微乱,一身中衣,脚铐和手链才被打开,一身落拓,出大牢时,天上的阳光灿烂得好像在洒金子,眯着眼睛往上看,一片金光斜泄。

喜金已经准备好了艾草水,看到少爷出来,立刻端了木盆跑上前,一把一把的给他身上拍水:“清泉点滴到,秽浊普消亡,邪气皆灭绝,正气永绵长……”

薛韶等他念完了才拍了拍身上的水,问道:“怎么突然把我放出来了?”

喜金:“您还想再回牢里待着不成?”

薛韶笑了笑道:“我以为最短要关到明年,等到海禁的事落幕才会把我放出来呢,倭国银山的事有结论了?”

喜金:“小的去打听了,朝堂上消息很多,乱糟糟的,我也不知道哪件事点了皇帝的心肝,反正他一下就良心回来,下令把您放出来了。”

薛韶拢好衣襟,接过喜金递过来的外袍穿上,笑道:“你都说说看。”

喜金:“派去福建征讨叛军的刘将军大败,还死了好几个人,叛贼邓茂七和叶宗留联合,已经逾八万民众,攻下十座城了,他们好像也听到了倭国银山的消息,正在派叛军攻向泉州港。”

这是他没想到的,薛韶心中有些不安,问道:“这消息是谁传给他们的?”

他一边跟着喜金走,一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潘筠?”

“我没收到消息,但玉山县亦有叛军,听说潘道长回玉山县帮着于大人和玉山县县令招降叛军,算是江南难得的好消息了。”

薛韶脚步微顿:“你从哪儿收到的消息?武林盟?天师府?还是尹大人那里?”

喜金一脸迷茫:“都不是啊,从朝上听来的,朝中都传遍了,都说潘道长是个好道长呢,朝廷当赏赐她。”

薛韶沉默不语。

喜金:“于大人连着上三道折子夸潘道长呢,对了,陛下命人重建泉州市舶司,让曹吉祥去管理市舶司,宗室协理。”

薛韶脚步一顿:“曹吉祥?那皇帝身边谁照顾?”

喜金凑到薛韶身边低声道:“听说是王振提议,他让内侍毛贵顶替了曹吉祥的位置。”

薛韶垂眸。

喜金担忧不已,小声道:“作为内官,就是要跟在皇帝身边才有前途吧?不是说曹吉祥是王振的同伙吗?我怎么看着,他们像是要打起来一样?”

薛韶问:“谁跟着曹吉祥南下去泉州?”

喜金挠了挠脑袋道:“好像是一个叫王长随的内官,除他们外,还有个叫陈官的户部官员与他们一起南下。”

薛韶:“倒是防得密不透风。”

“啊?”喜金一脸不解。

“对于内官来说,在皇帝身边的确更重要,但曹吉祥不一样。”薛韶道:“曹吉祥会用兵,他曾指挥过几次战役,其能不下兵部的武将,且他为人清廉正直,他去泉州,正好克倭国。”

喜金眼睛大亮:“那不是好事吗?”

“但王长随和陈官都是王振的人,”薛韶道:“曹吉祥的确依附王振,但他与王振并不完全一条心,自薛潘案平反之后,陛下和王振之间便有了裂痕,虽然才半年没见,但这次回京,我就能感受得到,陛下比半年前更倚重曹吉祥了。”

“显然,王振着急了,他将曹吉祥排挤出京,不得不把倭国银矿这一块肥肉喂到他嘴里,却又不舍得全部给曹吉祥,所以派了王长随和陈官同往,这是想两口锅都要。”

喜金:“那我们……”

“我们?”薛韶点了一下他额头,笑道:“我们是被殃及的池鱼,也是被顺手捞起来的棋子,不过是因为还有用,几方都不舍得让我就这样死了,也要感谢于大人的求情和潘道长的先见之明。”

喜金一头雾水:“啊?”

薛韶笑道:“若不是潘筠一上岸就把倭国银矿的事宣扬得天下皆知,一心造反的叛军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只怕还少不得有人在邓茂七耳边推波助澜,这才想打泉州,逼得朝廷不得不尽快做出决定。”

王振、曹吉祥、南官北官、勋贵宗室、以及背后站着江南豪族的江南官员们组成了一锅热油,此时,潘筠这个火星子往里一蹦,于谦又拨了一下火,油瞬间炸了,握着油锅的皇帝不得不立刻做出决定。

薛韶就在这样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果然,薛韶一回到驿站,曹吉祥的义子曹钦先上门:“义父说薛大人做官时是个好官,做人是位义士,不当在牢中蹉跎,所以出京前为大人在陛下面前说尽了好话……”

薛韶一脸感激,然后问:“不知我可有为曹大人效力的地方?”

自然是有的,曹钦表示,曹吉祥想要知道更多的关于倭国和银矿的事,当然,薛韶若愿意亲自走一趟泉州,和曹吉祥面谈,那就更好不过了。

对了,薛韶现在已经被罢官,不日就要被赶出京城,是自由身了。

他现在跟他叔叔薛瑄一样,没有诏令,不许踏进京城。

说白了,曹吉祥想雇薛韶做自己的幕僚。

若是之前,薛韶自不会答应,他自由自在的多好,当不了官,他继续游历天下便是。

但想到潘筠还飘在海上的那三艘船,他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曹钦大喜,拱手道:“两日之后,我在城外等候薛大人。”

薛韶:“我已经被罢官,韶字闻韶,曹公子称字即可。”

曹钦笑着应下。

曹钦才走,户部便有人来拜访,一坐下,他就叹气道:“杨首辅和陈阁老多番游走,终于说动陛下将你放出来,海禁之策由来已久,朝中有不少人都认为当解之……”

薛韶一脸感动,问道:“不知韶可有为杨首辅和陈阁老效力的地方?”(本章完)

第736章 一群傻缺

“自然有,”户部的官员立即道:“薛大人作为江南巡察御史,应当知道海禁对普通百姓的影响,也看到了解除海禁对国,对民的益处,还请薛大人详实上折,为陛下陈清利弊。”

又道:“薛大人不必忧虑,折子写完之后,我等可代为递上。”

薛韶依旧一脸忧虑,沉默不语。

官员顿了顿便低声道:“折子交给我们,薛大人大可以离京,一来,陛下还是念着旧情的,此次您犯了大错,江南兵祸越演越烈,您也只是在大牢里关了几天;

二来,您已因此事受罚,断不会再二判,但您功名还在,功名在身,您议论朝政是正当之举;

三来,听说您上次出海,和武林盟的人交往颇深,或许可以与他们联络,走一趟海外?”

薛韶挑眉。

官员压低声音道:“如今江南和沿海一带乱着呢,银山一事传出,有许多人私逃出海,其中不乏江湖人士,听说,连水军中都有士兵私逃渡海,大人出海,不仅可以暂时避开朝堂风波,还可以为陛下看管银山,将来立一大功。”

薛韶若有所思,只道:“大人的提议,韶会考虑的。”

他很听话的给对方写了一封折子。

官员拿到折子后离开,还表示:“你有难处只管来找我。”

薛韶笑着将人送出去。

喜金听得一肚子火,害怕道:“少爷,您不会真听他的出海吧?什么立功,那全是假的,之前您出海可是提前上报了的,又是官,混在船上出海可以说是为国效力,现在您已被罢官,再私自出海,那可是犯罪!”

薛韶敲了一下他额头,笑道:“你都知道,本少爷会不知道吗?”

喜金长出一口气:“所以您不会出海的是不是?”

薛韶笑道:“见机行事,也不是那么肯定。”

喜金:……

薛韶道:“不必在意别人的目的是什么,我们只要盯准自己的目标就好,目标一致时,可合作时为何不借力一用呢?”

而除了朝中主张开海禁的官员外,勋贵宗室等一干主张禁海的人也派了人来接触薛韶。

他们以为薛韶作保为条件,让他把银山的具体位置,范围等全画下来,有个别人还想通过他和潘筠合作。

薛韶一一应付完他们,将人送走后便让喜金收拾行李:“明日一早便离开这龙潭虎穴。”

喜金已经收拾好,要不是现在天黑了,他们现在就可以走。

“那几个私下走私的也就算了,那几个连船都没有的,凭什么认为他们一句话少爷和潘道长就要跟他们合作?”喜金越想越憋屈:“是凭他们脸大,还是脑子蠢?”

薛韶哈哈大笑起来,乐道:“喜金,你跟潘筠他们在一起久了,连说话都像他们了,你以前可没这么不饶人。”

喜金嘀嘀咕咕。

薛韶摇头笑了笑,脸色微正,怅然道:“大概是因为他们在高位的时间太长,太骄傲,既不知民间疾苦,自然也不知,他们也不过尔尔。”

喜金突然有些害怕:“少爷,您将来可不能成为这样的人。”

薛韶笑着点头,应道:“好。”

喜金呼出一口气,笑问:“我们明天去哪儿?要回乡吗?江南乱着呢,我们还是别去凑热闹了,什么内官、文臣、勋贵宗室,让他们自己闹去。”

薛韶却摇了摇头道:“潘筠和于大人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怎能一走了之?明天我们南下。”

喜金:……

薛韶:“快点休息吧,你明日去租车,我出去买些干粮备着。”

第二天,薛韶去买干粮,却是先到路边堵住要上朝的尹松。

尹松看见他一点也不惊讶,跟他蹲在路边一手蛋汤,一手包子:“我今日是被鸟叫声吵醒的,我当时便知今日当早些出门,果然,出门遇喜。”

薛韶冲他笑了笑。

尹松问道:“你何时离京?”

薛韶:“陛下命我三日内离京。”

尹松道:“一路平安,替我给潘筠带句话。”

薛韶洗耳恭听。

尹松仰望天空,半晌才叹息一声道:“时也命也,有时过于执着改变,反而会将业障揽到自己身上,我等修道之人,点到即止便可,不该过于参与民间之事。”

“无为吗?”薛韶若有所思:“尹大人是朝廷命官,若预见天下有难,朝廷有过,也不着力改变吗?”

尹松浅笑道:“你岂知你预见的就一定会发生?阻止一次之后不会衍变出更多、更强的祸事?”

他道:“我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余下的,便当顺应天时、自然。当厄运到一定程度,便会由败转盛,当繁盛到一定高度,便会由盛转败。”

薛韶认同他这个观点,却不觉得他和潘筠现在做的事会招来更大的祸害。

“难道我们不是在解决看得到的问题吗?”

尹松轻轻一笑:“那就请你帮我问小师妹,她做这些事,为的是解决自己的问题,还是为解决大明的问题?”

薛韶不解,却依旧记下了。

尹松把手上的包子吃完,一口干完汤,将碗还给摊主,挥挥手道:“上朝去了,不远送。”

薛韶起身,目送他走远,回头和店家道:“帮我包二十个馒头。”

店家爽快的应了。

薛韶又去买了一些烧饼,便拎回驿站,主仆两个当即拎上行李,坐上租来的车便出城去。

马车配了车夫,他们有干粮,一路不停的往南,很快就到了南直隶。

南直隶已经恢复不少,朝廷的赈灾一到,当地百姓信心大增,各地都开始自主救灾。

茶楼里提到最多的两个人,一是不知哪里的陈老爷,给南直隶和福建捐献了大量的钱粮;

二是三清山的潘筠,也拿出了大量的钱粮救灾。

“那位陈老爷不知名姓且不提,就说三清山的潘筠道长,你们猜,她一个道士,哪来这么多钱粮的?”说书先生轻拍桌子,停顿下来。

底下听得津津有味的客人立刻出声催促:“快说哪来的?”

说书先生摸着胡子,笑而不语。

已经有人猜测:“莫不是偷盗?劫富济贫?”

“经商?可也没听说过三清山有啥出名的商号呀。”

说书先生道:“说劫富济贫的对了一半,不过她是劫寇济贫。”

他一拍桌子道:“传闻两月前,潘筠道长跟随武林盟和天师府的侠士们出海剿匪,她追着寇首一路跑到倭国,你们猜怎么着?”

众人心被提起:“怎么着?”

“她于茫茫大海中看到一座银光闪闪的山,登岸一看,发现是一座银山!”

薛韶呛了一下,连忙放下茶杯,忍不住乐。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坐到他身边,小声道:“兄台,你也觉得是假的对不对?”

薛韶扭头看他,低声回问:“假的?”

“不是假的是什么?谁说银山是银色的?倭人又不是傻瓜,若银山这么明显,他们怎会没发现,还等着我大明的人去挖采?”他低声道:“我仔细观察过了,这说书先生是拿了钱他特意散播流言。”

薛韶挑眉:“散播这个流言有何好处?”

“我怀疑他们是想把人骗到手,或是骗财,或是骗人,”书生道:“若是骗财还好,不过损失些许钱财,但要是骗人……”

薛韶便凑近了两分:“兄台为何与我说这些?”

“兄台一看就是读书人,我想与你合作,”书生握住薛韶的手,凑近低声道:“我们读书人读书,不就是为了忠君事国?我们不如拿下他们,为国尽忠。”

薛韶:“……”

他歪了歪头,细细打量他,迟疑道:“投名状?”

书生咧开嘴乐:“是,兄台觉得我这主意如何?”

“不如何,”薛韶道:“这说书先生一看就是江湖人,跟他勾连的也多半是江湖人,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可是他们要害人啊,我们作为读书人,路见不平,怎能无动于衷?”书生有些生气:“毫无怜民之心,将来怎么当官?”

“去报官就好了,”薛韶一脸莫名:“遇见不法,上报衙门不是最快、最简便的方法吗?”

书生沉下脸来,严肃道:“不行,万一他们与衙门勾结……”

“兄台,”薛韶打断他的话,笑眯眯地道:“你将来便是要当官的人,怎能如此不信任官府呢?”

书生垂下眼眸,压低声音道:“兄台有所不知,我们这里的县令是个贪官,民怨沸腾,不过是被威胁着不敢外泄……”

薛韶突然抬手冲着二楼喊道:“戴兄,这里有个反贼。”

书生身体一僵,快速的往上扫了一眼,正对上一人往下探头一看的目光。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跑。

薛韶抬脚踢向他的屁股,他身形一扭躲过,朝着窗户飞奔而去。

薛韶抓起竹筒里的筷子便甩去,书生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袖子往后一抡一卷,将所有筷子都收在袖子里,猛地一扑就要从窗口飞出去……

结果才腾空,就被人当胸一脚踢回来,啪的一声砸在薛韶脚边。

薛韶伸脚踩住他的胸口。

此时,戴荣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下楼:“薛兄,你不是在大牢里吗?”

薛韶笑道:“你的消息滞后了,我已经被罢官免职放出来。”

戴荣一脸复杂:“你……不会是被流放了吧?”

薛韶笑道:“你见过可以逛茶馆的流放犯吗?”

只要够有钱和够有权,有什么不可能的?

不过薛韶的确两种人都不属于。

戴荣松了一口气,忙道:“能出来就好,你等过几年朝中淡忘了,再找机会起复。”

薛韶倒是不在意这些,摇了摇头笑道:“随缘便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被压制的人,问道:“这是叛贼的人?”

戴荣咬牙切齿,恨道:“倭国银山的事甚嚣尘上,那群叛贼拿不下泉州,便想绕过泉州,北上拿下我们昆山,想从这一带出海。”

“福建离这里极远,他们怎么会想到从这里出海?”

戴荣:“这次南直隶沿海一带受损严重,他们在特意挑起百姓们对官府不满,想像福建和江西一样起事,便可不用叛贼大军过来便可抢占此处,而且……苏州那里便有好几条海船,攻下昆山和苏州,他们连海船都是现成的了。”

说到海船,薛韶心中一动,连忙问道:“叛贼很想要海船吗?”

“那是当然,去倭国,海船是必备的。”

薛韶沉思,片刻后抱拳道:“戴兄,我另有急事去做,便不多停留了,告辞。”

“哎,你这就走了?至少停留一晚稍作休息,让我招待一下你……”

薛韶却是立即拎起包袱告辞了:“改道,去龙虎山。”

车夫一呆,连忙问道:“那还去泉州吗?”

薛韶略一沉思便道:“你将我们送到龙虎山便可。”

“这是你改的行程,说好的钱我是不退的。”

薛韶笑着应下:“好,你将我们送到龙虎山便可。”

薛韶不是第一次来龙虎山,却是第一次走到学宫门前。

这是他族中那位族爷爷一直想让他来的地方,薛韶好奇的看了看。

刚经历过三堂会审,和一众师长谈妥了合作的潘筠身着宽松的道袍,一摇一晃的出来时,他还在抬头看着“大上清宫”的匾额。

潘筠走出大门,站在他身边跟着抬头看:“听说是第一代张天师留下的,好看吗?”

薛韶扭头看她:“三艘海船在手,我还以为你会麻烦缠身。”

潘筠冲他笑了笑:“我早和水师衙门、泉州知府和林盟主谈好了。”

“叛军之势如火,泉州知府现在自身难保,朝廷派了曹吉祥和陈宫南下组建泉州市舶司,水师衙门话语权被削弱,他给不了你保障吧?”

潘筠叹息一声:“你真聪明,我刚回到龙虎山,张真人就找我去谈了。”

“你和天师府谈妥了?”

潘筠点头:“谈妥了。”

薛韶沉默片刻方问:“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潘筠挑眉:“你是说刺客?”

薛韶张大嘴巴:“叛军派出的是刺客?”

潘筠耸了耸肩道:“谁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一身黑,鬼鬼祟祟的靠近学宫,学宫自然都把他们当刺客处理了。”

她摊手道:“我是同情他们,但我能跟他们同流合污吗?山脚下的天师府又不是摆设。”

天师府是受皇帝和朝廷敕封的官方组织好不好?

她能当着天师府的面和叛贼来往吗?

一群傻缺,找她都不会找个好地方,好时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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