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 郭大炮出来了!

时光如梭,转眼就到了年底。

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就开始飘雪,到了十二月,整个世界都裹上了一层银装。街边的树枝上挂着冰凌,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行人都裹着厚厚的棉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一团雾。

“绝妙蛋糕”的第三家分店,终于在年底前正式营业了。

这家店开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解放路上,对面就是百货大楼,旁边是电影院,人流量大,位置绝佳。秦浩咬牙租下这个店面的时候,霍东风和宏伟都觉得他疯了——这地段租金贵得吓人,一个月要两千块,比前两家店加起来还多。

但秦浩坚持要开在这里。

“咱们要做品牌,就要在最显眼的地方。哪怕暂时不赚钱,也要把招牌立起来。”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开业当天,门口就排起了长队,准备的五百份试吃品半个小时就发完了。接下来的日子里,生意一直很火爆,每天的营业额都在千元以上。

不过,这可苦了霍东风和宏伟。

为了供应三家店的销量,两人每天天不亮就得到后厨,一直忙到深夜才能回去休息。揉面、分剂、整形、发酵、烘烤……一天要做几千个面包蛋糕,胳膊都快抡冒烟了。

除了日常供应,秦浩还定制了一批礼盒。红色的硬纸盒,印着金色的“绝妙蛋糕”字样和喜庆的图案,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糕点——桃酥、酥饼、绿豆糕、花生酥、芝麻条,都是过年时家家必备的送节礼物。

这个市场要是做好了,不仅能大赚一笔,还能趁机打响“绝妙蛋糕”的知名度,可谓是一举两得。

于是,后厨的工作量又翻了一倍。霍东风和宏伟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吃饭都是在操作台边解决的。两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盒,心里又充满了成就感。

特别是霍东风,除了去给二胖开家长会之外,几乎就没休息过。

他要尽快赚到钱,租个像样的房子,把二胖从崔老爷子家接回来。虽然崔老爷子一家对二胖很好,但作为父亲,他还是想亲自照顾儿子,看着他长大。

这需要一个像样的家。不能是个破房子,得有独立的卧室,有书桌,有厨房,有暖气。

所以,他必须拼命干。

这天下午,秦浩、霍东风、宏伟三人正在后厨操作间忙活着制作礼盒糕点。操作台上摆满了面团、馅料和模具,烤箱里传来“嗡嗡”的声音,浓郁的奶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推开,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喘着粗气闯了进来。

“爸!季叔!宏伟叔!”二胖上气不接下气地喊,小脸冻得通红,眉毛上还挂着雪花。

霍东风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给儿子擦脸上的雪:“怎么了这是?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二胖深吸一口气,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郭小雪她爸放出来了!”

“郭小雪她爸?”霍东风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就是那个……那个郭大炮!”二胖说:“小雪她爸!不是被抓进去了吗?今天放出来了!小雪刚才在校门口跟我说的!”

霍东风这才想起来,是那个卖猪肉的。

宏伟继续揉他的面,没什么反应。

只有秦浩轻轻舒了口气。

说实话,他跟郭大炮也没那么深的交情。也就是装修蛋糕店的时候,郭大炮来帮过忙,一起喝过几次酒。

他心疼的是郭小雪这孩子。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在最需要被照顾的年纪,不仅要照顾瘫痪在床的爷爷,还要时刻面临同龄人的排挤和白眼。

……

三天后,秦浩才见到郭大炮。

那天下午,他正在店里整理货架,忽然听到门口“扑通”一声。转头一看,郭大炮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把他吓了一跳。

“哎哟!这是干嘛!”秦浩赶紧跑过去,想把郭大炮拉起来。

店里几个正在挑选面包的顾客都惊呆了,纷纷侧目,小声议论。

郭大炮不管不顾,跪在地上不起来,眼圈红红的,声音沙哑:“季强,小雪都跟我说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跟国民替我奔走,找算命先生,找警察,要不然……要不然我就真成杀人凶手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秦浩赶紧用力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赶紧起来!让人看笑话!好歹相识一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冤枉。快起来!”

郭大炮这才站起身,抹了抹眼角,深吸一口气。

秦浩打量着他——瘦了一大圈,脸上的肉都没了,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刚从难民营出来的。看来这两个月在里面没少遭罪。

“这些日子苦了你闺女了。”秦浩认真地说:“回去以后对小雪好点儿。这孩子,不容易。”

郭大炮重重点头,声音又哽咽了:“我知道,我知道。这次出来,我一定好好干,让小雪过上好日子。再也不让她受委屈了。”

秦浩拍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要说起来,郭大炮以前确实有点不靠谱。家里上有瘫痪在床的老爹,下有还在上小学的女儿,他卖猪肉虽然不是什么暴利行业,但在90年代,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可他一进去,家里就直接断粮了,这说明他平时压根就没有存钱的习惯,有点钱不是吃吃喝喝,就是去洗头房给嚯嚯了。

这次能出来,也算是老天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放出来,其实是运气好。

真正杀害那个洗头妹的凶手,又犯了别的事,被警察抓住了。经过一通审讯,那人本着“左右都是个死”的心态,把之前的案子也一起交代了。

既然真凶落网,郭大炮自然也就洗脱了嫌疑。

试想一下,如果不是真凶落网,按照当前的法律和证据,郭大炮很可能还是得坐十几年牢才能出来。毕竟那个算命先生只能证明他去江边是有合理动机的,但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郭大炮能出来,确实是命大。

秦浩把郭大炮送到门口,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崔老爷子跟一个中年男子从鼎庆楼里走出来,站在门口说着什么。

那中年男子大约五十岁上下,大腹便便,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脸上堆满了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假,眼神里透着一股狡诈和精明。

两人说了几句话,中年男子笑得更加灿烂,然后上了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扬长而去。

崔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才转身慢慢走回了鼎庆楼。

秦浩叫住在门口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周姐,压低声音问:“周姐,刚刚那胖子是谁?”

周姐左右看了看,凑近一些,小声说:“这不是崔老爷子到年龄退休了嘛。上头就新派了个经理过来,姓汤,来接老爷子的班儿。”

秦浩心道果然。

这个汤经理,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明面上是接崔老爷子的班来当经理的,实际盯上的是鼎庆楼。崔老爷子在的时候,鼎庆楼还是远近驰名的百年老店,生意红火,口碑极好。结果姓汤的接手不到半年,就把鼎庆楼搞得乌烟瘴气,上面赔得受不了,没办法只能采取承包的方式把这个包袱甩掉。

鼎庆楼是崔老爷子一辈子的心血。他从十六岁当学徒起就在这儿,一步步干到总经理,一干就是四十多年。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都浸透了他的汗水和感情。后来鼎庆楼垮了之后,这事成了崔老爷子的心病。他离世的时候,是躺在鼎庆楼的老牌匾上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秦浩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崔老爷子死不瞑目。

他想了想,对周姐说:“周姐,以后鼎庆楼要是有什么重大事情,麻烦您第一时间告诉我。您孙子不是喜欢吃我们店的面包嘛,回头我打声招呼,以后他来拿面包,全记在我账上。”

周姐闻言连连摇头:“那怎么行!季强,你这也是有成本的,哪能让你破费……”

“周姐。”秦浩打断她,语气诚恳:“当初要不是您和崔老爷子照顾,哪有我的今天,就当是我一点小小的心意,您就别推辞了。”

“那……那回头有消息,我立马来找你。”

秦浩点点头,目送周姐回鼎庆楼。

……

与此同时,崔国民心心念念的进口机床,终于被他买了回来。

为了买这台机床,他不仅掏空了家底,还把身边的亲朋好友都借了个遍。连房子都抵押出去了,每个月要还上千块的利息。

按照李小珍的说法,这要是赔了,一家子都得睡大马路。

为此,李小珍已经半个月没跟崔国民睡一张床了。她搬到女儿崔梦的房间,跟闺女挤一张床,见了崔国民就当没看见,话都懒得说一句。

崔梦也是,半个月没跟他说一句话。每次崔国民想跟闺女套近乎,崔梦就低着头走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崔国民心里苦,但他不后悔。

顶着巨大的压力,进口机床终于运到了他的小厂房里。

崔国民马不停蹄地开始调试。安装、校准、测试……他一连几天吃住在厂房里,困了就趴在地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干。

经过几轮测试,确认机床没问题后,他立马开工。

别说,崔国民在机械这方面还是很有些能力和人脉的,接连拿下好几批精密零件的外贸订单,一个月下来营业额就突破了十万,算下来利润也有三万多。

这下,崔国民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他特意去银行取了三万块现金,整整齐齐地码在包里,然后回家。

回到家,李小珍正在厨房做饭,见他回来,理都没理。

崔国民也不在意,他走进卧室,打开包,把三万块现金拿出来,一张一张铺在床单底下。铺了整整一床。

然后他走出卧室,对厨房喊:“媳妇儿,你来一下。”

李小珍不情愿地放下锅铲,擦擦手,走进卧室。一进门,她就愣住了。

床上铺满了钱!

“这些是……”李小珍两眼放光,声音都颤抖了。

崔国民得意地翘着二郎腿,晃着脚:“都是那台进口机床赚的。一个月,三万!哼哼,之前某些人还说我不靠谱来着?说我要睡大马路来着?”

李小珍顾不上反驳,她扑到床边,开始扒拉那些钱。一叠一叠地数,数得眼睛都笑眯了。

“靠谱,老公你最靠谱了!”李小珍一边数一边说,脸上堆满了笑。

崔国民撇撇嘴:“你们啊,都是鼠目寸光。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也就是季强还算有点眼光,听我详细说完计划,立马就不劝了,还借了我两万块钱。要不是他那两万块,我买完机床连进原料的钱都没了。”

李小珍有些惊讶:“还有这事儿呢?季强借你钱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我跟你吵架那几天。”崔国民说:“我没跟你说,怕你更生气。”

李小珍连连点头:“嗯,你说得没错。改天好好请人家喝一顿。季强这人,够意思。”

“别改天了,就今天吧。”崔国民看了看窗外:“再改天就过年了。我去叫他,顺便把霍东风和宏伟也叫上,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他说着,就从那一堆钱里抓了一把,足足抓了二十多张,塞进兜里。

李小珍心疼得直抽抽:“喝顿酒用得着这么多钱吗?”

“上回季强请我们喝酒,可是在夜色酒吧,花了不老少。”崔国民说:“我怎么着也不能差事吧?再说了,咱现在有钱了,该花就得花。”

看在这些钱都是崔国民赚回来的份上,李小珍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只是叮嘱:“少喝点儿,别喝醉了。最近天冻,要是喝多了就给家里打个电话,我去接你。”

“行啦行啦,知道了。”崔国民不耐烦地摆摆手,穿上大衣,出了门。

……

蛋糕房后厨里,秦浩、霍东风、宏伟刚刚把一千件礼盒的糕点全部做完。三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操作台边喘气。

“总算干完了。”宏伟揉着肩膀说:“我这胳膊,明天估计抬不起来了。”

“抬不起来也得抬。”霍东风说:“明天还有明天的活。过年这半个月,咱们有的忙。”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崔国民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大手一挥:“走!喝酒去!我请客!”

三人对视一眼,霍东风问:“什么情况?发财了?”

“那是!”崔国民得意地扬起下巴:“进口机床,一个月挣了三万!今晚不醉不归!”

三人二话没说,立马起身跟着崔国民往外走。辛苦了这么久,又不用自己花钱,这样的好事上哪找?

出了门,崔国民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去夜色酒吧!”

秦浩一听,赶紧拦住:“别别别,改道!去老王烧烤!”

“怎么?”崔国民不解:“夜色多好,环境好,还有漂亮老板娘……”

“行了行了。”秦浩打断他:“知道你挣钱了,也没必要这么嘚瑟。老王烧烤就挺好,便宜实惠,气氛也好。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儿,去什么酒吧。”

崔国民一想也是:“我可不像季强那么有魅力,能让杨小姐免单。”

“哦?还有这事儿呢?”霍东风跟宏伟一听都来了精神。

秦浩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老天爷赏饭吃没办法。”

“呕~~~”霍东风和宏伟同时做出呕吐状。

“要不咱把这货丢出去?”宏伟说:“国民还能省点钱。”

“这是个好主意。”霍东风点头。

几人笑闹间,出租车已经停在了老王烧烤门口。

这是一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门面不大,但生意一直很好。老板姓王,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烤串的手艺一流。店里摆着十几张桌子,炉子上炭火烧得正旺,烤串的香味飘得老远。

崔国民直接大手一挥:“老板,先来两百串羊肉串!五十串大油边!再来五斤散篓子!”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开始张罗。

“五斤散篓子?”秦浩调侃:“你这是奔着把自己喝趴下使劲啊!咱们四个人,喝得了这么多吗?”

崔国民不服气,拍着胸脯说:“我虽然没你能喝,但是今天不是个人战!我这边三个人呢!你一个人,喝你一个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秦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这么确定,他们跟你是一伙的?”

崔国民一愣,看向霍东风。

霍东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姐夫不想帮你,主要我们现在还跟人混饭吃呢。得罪了老板,明天就没饭吃了。”

宏伟只是笑了笑没说话,但崔国民从他一脸坏笑的表情就知道,这货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我现在收回刚刚的话还来得及吗?”崔国民悻悻道。

秦浩直接给他倒了满满一杯散篓子,酒香扑鼻:“喝你的吧!酒都倒上了,还想反悔?”

散篓子是当地产的散装白酒,五块钱一斤,度数高,劲大。东北老爷们儿冬天喝酒,就爱喝这个,暖身子。

很快,烤串也上来了。滋滋冒油的羊肉串,肥瘦相间,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气扑鼻。大油边是猪的护心肉,烤得焦黄酥脆,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四人一边喝一边闲聊,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崔国民说起他那台进口机床,眉飞色舞,手舞足蹈。霍东风说起做蛋糕的趣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宏伟偶尔插几句嘴,不多言,但每句话都在点子上。秦浩则是一边喝酒一边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崔国民已经有些微醺,脸红红的,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他忽然冒出一句:“我姐过年回来。”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霍东风端着酒杯的手忽然抖了一下,酒洒出来一些。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崔国民,声音有些干涩:“你说的是……”

“我姐,崔晓红!”崔国民扯着嗓子喊,声音里带着酒意,也带着情绪。

霍东风沉默了。

他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抹身着红衣的身影,其实他并不怪崔晓红没有等自己,在那个年代,一个未婚先孕的年轻女孩要承受多少白眼,他心里清楚。

“霍东风。”崔国民借着酒劲,狠狠锤了霍东风胸口一下:“其实有时候我挺恨你的!要不是你,我姐也不至于背负那些骂名!也不至于背井离乡,这么多年有家不能回!”

霍东风红着眼眶,默默点头。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这事怪我。是我混蛋。”

崔国民又锤了他一下,但这次轻了很多:“你知道这么多年,我妈是怎么过来的吗?每次有人问起我姐,她就低着头不说话。过年的时候,看着别人家团圆,她就偷偷抹眼泪。我爸嘴上不说,但我能看出来,他想我姐想得厉害!只是他不肯承认!”

霍东风的手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我一直不敢把二胖接过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是真没脸见你爸妈。”

崔国民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桌上安静极了,只有炭火的“噼啪”声和远处其他桌的喧哗声。

秦浩忽然敲了敲桌子,发出“咚咚”的声音。

“你们差不多得了。喝酒就喝酒,整的跟诉苦大会似的。大老爷们儿,哪有那么多苦可诉的?有苦,咽下去,喝下去,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来来来,吃串吃串!”崔国民重新活跃起来,抓起一把羊肉串分给大家:“刚才是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你们别往心里去。今天高兴,不醉不归!”

霍东风接过串,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嚼着。

是啊,过去就过去了。

以后的日子,好好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窗外飘起了雪花,纷纷扬扬。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烤串的香味弥漫,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第1511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1994年2月9日,除夕。

天还没亮透,东林市的鞭炮声就没停过。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硝烟味儿混着雪后的清冷空气,飘散在大街小巷。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红纸黑字,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喜庆。院子里的积雪被扫到一边堆起来,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到处穿梭,手里拿着小鞭炮,时不时扔一个,“啪”的一声炸开,引来一阵欢笑声。

秦浩一大早就来到了崔老爷子家。他提着两盒精心准备的糕点礼盒,还有一瓶好酒,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院门。

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雪,足有半尺深。秦浩放下东西,拿起靠在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起来。扫帚划过雪面,发出“唰唰”的声音,雪沫飞扬。他扫得很认真,从院门口一直扫到屋门口,扫出一条干净的小路。

正扫着,院门被推开了。崔国民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李小珍和崔梦,手里大包小包拎满了礼品。他一进门,看到秦浩在扫雪,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这么早呢。”

秦浩还没开口,崔老爷子就从屋门口探出个脑袋,一看到崔国民吊儿郎当的样子,立马瞪起了眼睛:“还好意思说呢!人家季强一大早就过来帮着忙前忙后的,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崔国民尴尬地抓了抓脸,嘿嘿笑着,赶紧把女儿崔梦推了出去。

崔梦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清秀文静。她乖巧地叫了一声:“爷爷新年好。”

老爷子看在孙女的份上,脸色缓和了些。他从秦浩手里抢过笤帚,丢给崔国民:“季强你进屋暖和暖和,让他扫!大过年的,哪能让你干活?”

李小珍也连忙附和:“对对对,季强你先歇会儿,剩下的我们来弄。你可是客人。”

秦浩从善如流,直接把笤帚丢给崔国民,拍了拍手上的雪,跟着老爷子一起进了屋。

屋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老太太正忙着准备年饭,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看到秦浩进来,她赶紧招呼:“季强快坐快坐!冻坏了吧,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秦浩笑着接过茶杯,在炕沿边坐下。屋子里布置得很喜庆,墙上贴了新买的年画,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糖果。电视机开着,正放着编辑部的故事。

二胖早就坐在电视机前了,怀里抱着一堆零食,薯片、虾条、瓜子、花生,堆得跟小山似的。他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老太太拉着崔梦的手,又是倒热水又是拿零食。崔梦有些嫌弃地瞪了二胖一眼,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电视。

过了一会儿,崔国民和李小珍扫完雪进了屋。李小珍主动去厨房帮忙,崔国民则是坐到二胖身边,压低声音问:“二胖,你爸呢?”

二胖小心翼翼地瞄了崔老爷子一眼,见他正在跟秦浩说话没注意这边,才贴在崔国民耳边小声回答:“我叫他来姥爷家过年,他死活不肯来。这会儿估计跟宏伟叔一块儿过年呢吧。”

说来也好笑,别看霍东风五大三粗的,在外面打群架一个人可以干翻一大片,却偏偏怕这么一个骨瘦如柴的小老头。每次提到崔老爷子,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躲都躲不及。

崔国民又看向秦浩,眼神里带着询问。秦浩两手一摊,压低声音:“别看我,我已经叫过了,拽都拽不来。他那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到底,霍东风还是对崔老爷子心怀愧疚。当年他把人家闺女肚子搞大了,自己又进了监狱,害得崔晓红背井离乡去了日本,这么多年有家不能回。他觉得自己没脸见老爷子,没脸踏进这个家门。

崔国民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崔老爷子把儿子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放下茶杯,板着脸说:“别以为最近这段时间挣了点钱就飘飘然!你现在不是铁饭碗了,是靠自己吃饭的个体户。这么大个人了,稳重点!别让小珍跟梦梦跟着你担惊受怕的。”

崔国民赶紧坐直身子,拍着胸脯保证:“爸您放心!我保证会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明年,明年我就能让梦梦坐上小汽车!说到做到!”

崔老爷子看着儿子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想训斥几句,可大过年的,又不好当着孙女的面发火。他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老太太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国民,晓红不是今天回来吗?怎么还没到?你去巷子口迎一迎,别是不认路了。”

崔国民正要起身,却被崔老爷子叫住。老爷子脸色一沉:“迎什么迎?又不是客人!自己家都找不到,还回来做什么?”

老太太也来了脾气,把锅铲往案板上一拍,冲崔国民喊道:“我让你去就去!别理他!”

夹在中间的崔国民左右为难,看看老爷子又看看老太太,最后一溜烟跑了出去,避免事态进一步升级。他太了解自己父母了——嘴上吵得凶,心里其实都想姐姐回来。老爷子那是嘴硬心软,嘴上说着狠话,心里指不定多惦记呢。

李小珍也赶紧从厨房出来,把老太太劝了回去:“妈,您别生气,大过年的。爸也是嘴上说说,心里肯定高兴。咱们先把饭做好,一会儿晓红姐到了,热热乎乎吃顿团圆饭。”

老太太这才消了气,重新回厨房忙活。

……

临近中午,崔国民才顶着一身积雪,浑身哆嗦着回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酒红色大衣的女子,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行李箱。

那女子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五官精致,眉眼间跟崔国民有几分相似。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酒红色羊绒大衣,脚上是双黑色皮靴,头发烫成时髦的大波浪。

崔梦和二胖都愣住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子。

二胖的目光尤其复杂。他的嘴唇微微颤抖,那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却始终没有叫出口。

直到老太太从厨房里冲出来。

她看到那女子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然后她一把抱住女子,紧紧地,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样。

“晓红!我的闺女!你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打湿了女子的肩膀。

“妈。”崔晓红也紧紧抱住老太太,泣不成声。十年了,她终于回到了这个家,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母亲。

崔老爷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不禁红了眼眶。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当着众人的面,他强行抬起头,硬是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晶莹的光。

好一会儿,母女俩才松开。

崔晓红擦了擦眼泪,目光在屋里扫过。她看到了崔梦,看到了秦浩,最后落在二胖身上。

二胖站在那里,胖乎乎的身子微微颤抖,眼睛里含着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妈。”二胖终于叫了出来,一把抱住崔晓红的大腿。

崔晓红低头看着二胖那张大胖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但似乎还有一丝……嫌弃?

她弯下腰,摸了摸二胖的头:“二胖,这些年你……还好吧?”

崔老爷子看在眼里,冷哼一声:“我跟你妈日子还过得下去,总不至于苛待了二胖。你放心,饿不着他!”

“是没苛待,瞧这胖的……”崔晓红捏了捏二胖的脸蛋,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调侃,也带着一丝不自然。

二胖愣了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眼见崔老爷子又要发飙,老太太赶紧打断:“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炸酥肉,快尝尝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来来来,都上桌,边吃边聊!”

众人这才围坐到饭桌旁。

桌上摆满了菜——炸酥肉、红烧肉、炖排骨、酸菜白肉、小鸡炖蘑菇、地三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崔晓红夹起一块炸酥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她点点头,眼圈又红了:“是小时候的味道。妈,我想这个味想了好多年了。”

老太太听了,眼泪又下来了。

等众人动筷子后,崔晓红这才注意到秦浩。崔国民就把秦浩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崔晓红听完,眼珠顿时一亮。她拿起一块秦浩带来的糕点,尝了一口,细细品味。

“季强,你这手艺真不错。”崔晓红放下糕点,认真地说:“要不你跟我去日本吧?我丈夫在日本开了家蛋糕店,正需要你这样的西点师。日本的工资待遇比国内强多了,一个月能挣二三十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一两万。你在我丈夫店里干几年,攒够钱回来自己开店,不比在这儿强?”

秦浩一阵好笑。竟然挖墙脚挖到他头上了?

“没兴趣。”他淡淡地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崔晓红还不死心,继续说:“你别急着拒绝。日本是发达国家,机会多,见识广。你去了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赚到钱。比你在这儿起早贪黑做面包强多了。而且你在国内也没什么亲人……”

这回还没等秦浩拒绝,崔老爷子就不乐意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脸色铁青:“你自己要出国,没人拦着!但别一天到晚的拉别人下水!国外再好,那不是家!别忘了自己的根在哪儿!”

崔国民一个劲地给崔晓红使眼色。

但崔晓红却不以为意。

“爸,您这都是老思想了。现在都牟足了劲出国,大家都想去外面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出去闯闯有什么不好?难道要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地方?”

话音未落,崔老爷子狠狠一拍桌子,“砰”的一声,碗筷都跳了起来。

“谁说季强没亲人?!”老爷子瞪着眼睛,声音震得房顶都在抖:“我和你妈都是季强的亲人!既然你把国外说得那么好,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崔晓红没想到老爷子会发这么大火。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眶一红,捂着嘴跑了出去。

“晓红!”老太太在后面叫了几声,然后冲崔国民喊道:“国民快去!把你姐追回来!快去啊!”

崔国民这才醒悟过来,赶紧追了出去。

老太太罕见地对崔老爷子发了火。她指着老爷子,手指都在颤抖:“老头子!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要是把她给我气跑了,我跟你没完!”

崔老爷子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老伴那副样子,最终还是没吭声。

李小珍跟崔梦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是先安慰老爷子还是安抚老太太。

二胖坐在那里,一改往日的贪吃模样。他望着门口的方向,喃喃自语:“妈,我还在呢。”

……

一直到下午,吃年夜饭前,崔国民才把崔晓红带回来。

崔晓红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了。她走到崔老爷子面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爸,对不起。我说话不过脑子,您别生气。”

崔老爷子看着她,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回来就好。吃饭吧。”

崔晓红点点头,回到座位上。

这顿年夜饭,吃得没滋没味的。虽然桌上还是那满桌的菜,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大家各怀心事,谁都没怎么说话。老太太给崔晓红夹菜,崔晓红就默默地吃。二胖几次想跟妈妈说话,但看着她那张疏离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草草收场后,秦浩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告辞离开。

夜色已深,街上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冷风灌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秦浩回到出租屋,刚推开门,霍东风就从里屋跑了出来。

他穿着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看到秦浩,他欲言又止,搓着手,半天没说出话。

“怎么?想问崔晓红?”秦浩直接戳破。

霍东风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看出来了?”

“你那点事儿全写脸上了。”秦浩把大衣脱掉,挂在门后的衣架上:“你啊,没戏。人家已经在日本重新组建家庭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霍东风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

好一阵子,他才动了动。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啊,十几年了。人家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凭啥等我啊。我算老几。”

秦浩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硬撑了。把宏伟叫上,一起喝点儿吧。大过年的,咱兄弟几个聚聚。”

“嗯,喝点儿。”霍东风点点头,挤了挤眼睛。但还是有一滴漏网之鱼,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赶紧用袖子擦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秦浩装作没看见,转身进了厨房。

他做了几道简单的下酒菜——拍黄瓜、花生米、炒鸡蛋,还有一盘从店里带回来的卤味。还没等端上桌呢,霍东风跟宏伟就已经开喝了。

一瓶散篓子,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瓶子见底了。霍东风的脸上已经有了醉意,眼神迷离。

秦浩把菜端上来,自己也倒了一杯。

霍东风一只手搭在秦浩肩膀上,舌头有点大:“兄弟,我跟你说。听到崔晓红在日本结婚的消息,我第一反应确实是有些心酸。但是说实话,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秦浩看着他,没说话。

“你说,要是她真等了我这么多年,我拿什么报答人家?”霍东风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不过,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得谢谢她。真的,谢谢她。至少她给我留下了二胖。”

“以后,我别的什么都不想。就把二胖带好。也不图他光宗耀祖,只要他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霍东风这辈子就算没白活!”

秦浩在他肩膀上锤了一下,板着脸说:“兄弟,你这话说得没道理。”

霍东风愣了愣。

“你现在才多少岁?四十出头!人生还有大把时光,大把机会等着你!”秦浩认真地说:“现在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你得把失去的这十年给挣回来!不为你自己,也为二胖。你要让他以你为荣,而不是觉得自己有个没用的爹。”

“大哥,我觉得季强兄弟说得没错。”宏伟也在一旁帮腔:“咱就算是为了二胖,也要做出点成绩来。将来就算二胖文不成武不就,还有咱们给他兜底啊!”

霍东风闻言,眼里重新又有了光。那光芒越来越亮,驱散了刚才的阴霾。

他一挥手,狠狠地说:“好!那咱们兄弟往后就劲往一处使,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

“这才像话!”秦浩举起酒杯:“来,走一个!”

“干!”

三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大年初三,崔晓红就返回了日本。

她走的那天,老太太送到巷子口,抱着她哭了很久。崔晓红只是拍拍母亲的背,说:“妈,我会经常打电话回来的。等我那边安顿好了,接您去日本住。”

老太太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崔晓红上了出租车,消失在街角。老太太站在雪地里,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崔老爷子站在院门口,远远地看着。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失落。

回到屋里,老太太三天没跟崔老爷子说话。

无论老爷子说什么,她都当没听见。做饭只做自己的,吃饭端到自己屋里吃。

老爷子没办法,只能把家里的瓶瓶罐罐全都拧紧——这是他惯用的“求和”方式。每次惹老太太生气,他就把酱油瓶、醋瓶、油瓶全都拧得紧紧的,等着老太太来开。老太太拧不开,自然就得跟他说话。

换做以前,老太太也就借坡下驴了。可惜这回,这招适得其反。

老太太看到那些拧紧的瓶瓶罐罐,更生气了。她直接把东西收拾收拾,去了崔国民家里住,把老爷子一个人丢在家里,连饭都不给他做。

过了两天,在崔国民夫妇的合力劝说下,老太太才消了气,搬回来住。但她还是不怎么跟老爷子说话,只是做饭的时候多做一份,放在桌上,也不叫他。

老爷子也不在意,乐呵呵地吃着,还说:“老伴儿做的饭就是香。”

老太太背对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但很快又绷住了。

……

过完年后,崔老爷子到鼎庆楼上完了最后半个月的班。

其实年前他就可以直接办退休的。六十整,干了一辈子,该歇歇了。但是老爷子对鼎庆楼的感情太深,舍不得就这么走。硬是要站完最后一班岗,把每件事都交代清楚,把手里的活都干完。

最后一天下班时,他站在鼎庆楼门口,看着那块老牌匾,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徐世昌亲笔题写的牌匾,一百多年了,历经风雨,依然挂在门楣上。他从十六岁当学徒起就看着这块牌匾,看了四十多年。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牌匾的边缘,像抚摸一个老朋友的脸。

“老伙计,我走了。”他轻声说:“你好好待着,替我看着这店。”

然后他转身,慢慢走远。

身后,鼎庆楼的招牌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崔老爷子退休之后,接替他的汤经理终于正式上岗了。

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第一天上班就穿得油光水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站在鼎庆楼门口,叉着腰,看着那块牌匾,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的骚操作。

先是借着“开源节流”的名头,把后厨的物资采购权给抓在手里。以前是大师傅自己去市场挑菜,选最新鲜的。现在不行了,得通过他指定的供应商,价格还比以前贵。

后厨的大师傅是崔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跟了老爷子二十多年,眼里揉不得沙子。看到新来的供应商送来的菜,都是蔫的;送来的肉,都是冻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立马找到汤经理理论。

汤经理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听到大师傅的质问,眼皮都没抬:“这是公司的规定,你有什么意见?不服从管理就走人。”

大师傅哪受过这个气?他当场把围裙一解,往桌上一摔:“走就走!老子不干了!”

汤经理二话不说,从外面弄来了一位“大厨”。据说是在南方大饭店干过的,手艺了得。

结果那位“大厨”做出来的菜,老顾客一尝就皱眉头。味道不对,火候也不对。

从那以后,鼎庆楼的生意一落千丈。

以前一到饭点就排队的盛况没了,现在稀稀拉拉几桌,有时候一整天都没几个人。服务员们闲得发慌,只能聚在一起聊天。

崔老爷子听说了,急得团团转。他跑到鼎庆楼门口,看着里面冷清的样子,心疼得直跺脚。他想进去跟汤经理理论,但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已经退休了,不是经理了,没资格管了。

他只能站在门口,看着那块老牌匾,长长地叹气。

秦浩站在蛋糕店门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看着大腹便便的汤经理每天从鼎庆楼进进出出,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秦浩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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