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放水

这些护卫果然是受外人的雇佣,所以他们对梵王没有忠心,对于这个一直被排挤在外,现在忽然就跑出来主持大局的梵王侄子也没有异议,因为他们自己内心深处都也弄清楚,大家都是傀儡,一样的傀儡,只不过是在充当不同的角色罢了。

梵王侄子也知道自己并不能真的差使得动那些人。

他们不过是一群各怀心思,各有各的目的和打算的乌合之众罢了。

就这样闹腾了一晚上,到了半夜里头,那些人累的累,醉的醉,东倒西歪睡成了一片。

符文把脸靠近气窗,朝外观察了许久,确定外头的那些人是真的都睡死过去,扭头对身旁的弟弟说道:“今天夜里要格外警醒。

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是有什么人想要来搞什么状况,外面那些腌臜货可是一个都不顶用!”

“放心吧!”符箓点点头,抬了抬自己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两只手,“就这么几圈破绳子,挣开那就是手拿把掐,要不是你们不许,咱们现在谁手上都没绳子了。

我这一路憋了不知道多少鸟气,正想有人能找个由子让我挣脱开去,好好打上一架,活动活动筋骨!

这一路上就这么窝在车里头,我骨头都要生锈了!”

“你们两个不必担忧,咱们不会有什么事的。”祝余对他们两兄弟摇摇头,“踏踏实实呆着吧。

真要是有什么人夜里跑来偷袭,那些人就算是醉醺醺的都得跳起来跑过来保护咱们。

若是咱们半路上出了什么事,藩王之死的罪过就扣不到咱们的头上,他们先前的戏就都白唱了,到时候跟他们背后真正的主子恐怕也不好交差。

所以现在他们比咱们自己更怕有什么人突然想要对咱们不利。”

说完之后,她扭头看了看陆卿,询问他的看法。

“嗯,所言极是。”陆卿微笑着点点头,“算一算,走了这么多天,咱们这会儿估计也已经离沁州不远了。”

“沁州?”祝余乍一听觉得这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耳熟,随即才想起来,怪不得耳熟,当初司徒敬不就是在离州大营被陆卿奏了一本,最后导致官降半级,调去比离州更加偏远的沁州任职,做了个都虞候么!

想到这一层,她顿时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你方才喝了不少水吧?”陆卿看了看符文,“夜里若是内急,不妨嚷嚷得大声一些,免得那些人喝醉了听不见。”

符文立刻就明白过来,立刻点点头:“爷,明白了!”

眼下他们所处的这个地界,实际上是最为复杂的,虽然说锦国的守军不能轻易越界,梵国这边也是一样,但是暗中的探子们可就不一定了。

而过去最需要被严防死守的事情,眼下却成了他们可以利用的。

又过了一会儿,符文觉得时机成熟了,于是呼吸吐纳,气沉丹田,忽然高声嚷道:“来人来人!快点来人!快一点!”

他的声音极其洪亮,调门也比平时要更高了几分,在这样寂静的夜里面听着就显得格外清晰。

那些护卫虽然说是弄来了酒,但是毕竟人多酒少,他们也不过是喝到有些迷迷糊糊的程度,然后借酒装疯地闹腾了半宿,和酩酊大醉、不省人事差距还很大。

所以冷不防听到符文这么一嚷嚷,距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护卫顿时就被吓得一个激灵从地上蹦了起来,手摸着佩刀,一脸懵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才意识到原来是囚车里的人在大喊大叫,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口气松下来,那几个护卫又不禁有些恼火,毕竟睡得正酣,突然被人嚷嚷起来,不免吓了一大跳。

他们爬将起来,冲到囚车旁,用刀背铛的一声砸在车厢顶棚上:“大半夜不睡觉你嚷什么嚷?!要死也安安静静的死!闹腾什么!”

“尿急!我要出去放水!忍不了啦!”符文大声回应道。

“大半夜的作什么妖!就在车里头尿!”外面的护卫没好气地喊。

“那可不成!我家主人是堂堂逍遥王!你们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让我在这囚车里放水?!

你们就不怕到了京城里,圣上看到你们竟然这般羞辱他的皇子,连缘由都不问了,直接就砍你们的脑袋?!”符文怒道。

那几个护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纠结,但是又不乐意大晚上的把人带出来去林子里头放水,生怕都到了这儿了,又是临近锦国的地界,真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他们兜不住。

正纠结着,那边梵王的侄子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从他的那一辆舒适的马车里面探出头来,问外面的护卫:“大半夜你们在那里吵嚷什么?

喝点酒,闹腾了半宿,还没闹腾够?!”

那护卫有些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毕竟这位是眼下他们这些人里面领头的,也不好太不恭敬,只能朝囚车指了指:“那人说他要撒尿,我让他尿在车里,他不肯!”

梵王侄子一听这话,连忙摆手:“可不能胡闹!那里头还有个皇子呢!你们多带几个人,看着他,他就撒个尿而已,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那几个护卫还能怎么样,只能不情不愿地到囚车跟前,把符文从里面一把扯出来,四五个人围着他一个,把他带到一旁的林子里面去。

祝余悬着心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隐隐约约能听到符文的声音说什么还要再走远一点,离得太近了他害臊,尿不出来之类的。

之后可能是的确走得更远了,她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其他醉酒的护卫睡觉的鼾声此起彼伏。

祝余不由感叹,果真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这样的荒郊野外,竟然喝了酒兀自睡得香甜,一丁点身为护卫该有的戒备都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声音传过来,符箓凑近气窗看了看,对陆卿点点头:“爷,我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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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鞠躬谢过。

第516章 是敌是友

很快,符文就被重新推上囚车,车门也从外面被锁死。

陆卿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向符文,而符文也只是对他递了个眼色,点了点头。

祝余有些疑惑,她原本一直以为需要自己找个机会把脖子上的哨子偷偷交给符文,没想到竟然跳过这一步也能引起暗卫的注意吗?

不过很快她就否掉了这个猜测。

此地已经十分临近锦国地界,之前一路深入朔地、澜地的时候,锦帝的尺凫卫都不曾靠近过,似乎并未离开边境一带,那么现在他们在这里,陆卿自然也不会贸然召唤自己身边的暗卫,以免被暗中的耳目都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虽然她也不确定尺凫卫就算是把消息传递回去,对这件事究竟会不会带来什么转机,但是知情总好过完全不知情得好。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们天不亮就启程,到达关隘处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城门。

本以为到了这里的时候,他们会被绊住,毕竟这又是梵王尸骨,又是用囚车押送涉嫌害死梵王的逍遥王等人,随便哪一点都足够引起不小的轰动,被拦下来仔细盘问。

结果那些人递过去的通关公验竟然随随便便就过了关,那几个守城的官兵看过之后,甚至连车上装的是什么都不曾眼看一下,就直接放行了。

整个过程,除了走在囚车两侧的梵王府护卫表现得略有些紧张,生怕这个节骨眼儿陆卿他们有人突然出声之外,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在意他们这一行人的意图。

祝余忍不住有些好奇,那通关公验上面到底是写了些什么?这么大的两辆马车,关隘的人竟然看都不看。

要知道,从朔地进入锦国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待遇啊!

当初祝余哪怕是奉旨被送嫁过去京城的新嫁娘,那关隘处的守军还让祝余用东西遮住头脸,也还要掀开轿门看一眼里面除了新嫁娘之外有没有藏别的人呢。

虽然想一想也觉得说得通,若不是因为某种关联导致梵地这边的人和东西都能轻易蒙混过关,进入锦国,之前她几次三番闻到过的熏香之类的东西恐怕也就没有机会进入到京城之中了。

但饶是如此,她还是忍不住面露忧色,无声地看向陆卿。

陆卿这会儿反倒一派轻松,面对祝余投过来的模样,也只是勾起嘴角来淡淡一笑,把祝余的手握在自己手中,示意她安下心来。

过了关隘就是锦国地界了,虽然这里是沁州,距离京城路途遥远,在锦国来说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富庶丰饶的地界。

但是与仅仅一道高墙之隔的梵地相比,那也是要繁华不知道多少倍。

沁州的人口明显要比梵地那边更加密集,仅仅过了一道不算高的岭,温度似乎也没有那么炎热。

那些梵王府的护卫这一路上虽然不需要窝在囚车里,被人束手束脚,但是赶路的过程毕竟也不怎么好过,这会儿到了城中,看着繁华热闹的街市,感觉眼珠子都冒出亮光来。

不过他们现在这样的一队人马,毕竟不适合招摇过市,梵王的侄子没有允许他们去城中买酒买肉,生怕引起什么骚乱,急急忙忙出了城继续赶路。

然而人往往便是如此,一直苦哈哈的,缺吃少喝,只能喝凉水啃面饼,倒也不是不能坚持。

可是一旦喝过了酒,又看到了繁华热闹街市上随风飘动的食肆酒坊的旗,内心里的骚动便再也难以平复下去,就好像有个馋虫一直在他们心里面抓挠似的,让他们一想到明明有肉有酒,可是就是吃不到嘴里去,就浑身难受。

于是乎,这些护卫也有些闹了情绪,赶路不积极,拖拖拉拉,不管做什么,手里面的东西摔打得叮当响,生怕梵王的侄子意识不到他们的不愉快似的。

梵王的侄子毕竟只是梵王过去口头上扶植的继承王位的人选,生前既没有给过他任何的尊贵待遇,也没有得到锦帝的首肯,这会儿他也很清楚自己在那些护卫面前并没有什么威信可言,自然不敢太过呵斥,免得到了临门一脚的时候被这些人撂挑子。

为了平复这种情绪,他只好承诺下去,等到了某个不在城镇之内,但是相对富庶的村落庄子附近,允许那些人暂时停歇下来,买些酒肉回来吃吃喝喝,稍作休整。

那些护卫听了这个安排,总算态度好了些,赶路的速度略微加快了一点点。

又走了一日,他们果真来到了一个看起来人丁兴旺,颇有些热闹的庄子附近,那里不知道是赶上了什么大日子,有一个非常热闹的集市,集市上面吃喝穿用,无一不全,赶集的小贩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

那些护卫自然是听了之后便走不动道儿,急不可耐地要去买酒买肉。

到了这个时候,梵王的侄子也没有办法再拦着,只好让他们去了。

好在那些人倒也不至于看到酒肉就冲昏了头,他们跑去抬了不少酒回来,又买了许多熏鸡酱肉,一副要把最近这些日子嘴巴里亏了的油水一股脑都给补回来似的。

于是他们就在傍晚时分,于一处开阔的林子里停下来,天色刚刚暗下来之后就立刻开怀畅饮起来。

不过这些都与陆卿祝余他们无关,给他们安排的依旧是一路上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的凉水和干巴面饼。

不知道过了多久,祝余觉得外面好像越来越安静了似的,她连忙示意符箓从气窗朝外面看看。

符箓坐直身子,凑近了往外看,看完对祝余摇了摇头:“二爷,看不到,他们都在另外一侧,我这边看不见。”

符文听了这话,正打算挪动身子从另外一侧的气窗往外看看,忽然又停下动作,眼神戒备地低声说了一句:“有人来了。”

符箓一听这话,也连忙做好随时挣开手腕上绳索的准备。

祝余看他们两个的这个反应就知道,外面来的肯定不是那些护卫,毕竟这一路上,每一次那些人过来放饭给水,符文符箓都听得出,从来没有表现得如此戒备过。

现在他们这种反应,摆明了是因为来人不是这些护卫当中的,所以是敌是友,一时还不清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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