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巡视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但在外奔忙的人可真不少。

尤其是平日里无所事事的士人老爷们,最近遭了老罪了,一直在外奔波。

五月十九日,以考城幕府长史潘滔、司马裴邵为首的一群人抵达汴梁以北的仓垣,面见邵勋。

邵勋正在巡视府兵的安置地。

仓垣筑有城池,还不小,相传是仓颉所居之地。

一千二百府兵已经到位,以三百人为一防,共四防,仓垣城为龙骧府驻地。

因为来得比较晚,误了今年的农时,这群人在接手土地之后,也不急了,好好拾掇了一番,将撂荒足有两年的熟地重新清理,下个月再种一季短生长期的杂粮,有点收成就行。

邵勋在一座农家小院内接见了潘滔等人。

因为刚下过雨,地面比较泥泞,还有不少鸡屎鸭粪,臭烘烘的。但一群宽袍大袖的士人踩着木屐,乱哄哄地涌了过来。

见邵勋坐在鸡窝前,逗着一只大黄狗,潘滔肃然起敬,赞道:“身处污秽而泰然自若,此谓君子之性。”

扯几把蛋!邵勋心中暗暗吐槽,我只是觉得这里凉快罢了,毕竟头顶有棵大树。

“阳仲,我知你来意。”邵勋笑道:“放心,兖州牧会开府的,暂治考城,稍后移治汴梁。不过——”

亲兵们端来了几张胡床、坐榻,潘滔、裴邵、何遂、王、裴邈等老资格的僚佐坐了下来,其他人站在院中,默默聆听。

“兖州牧幕府不会太大,故有些人或入大将军府,或入梁国,总之都有职差。”邵勋说道:“诸位为东海王殚精竭虑多年,我都看在眼里,不会忘了的,今后还有享用不尽的富贵,勿忧。”

众人一听,稍稍松了口气。

镇军大将军幕府被罢散后,有些人走了,但大部分人留了下来,就是为了继续跟随陈公,保有富贵。

今日得到亲口应允,顿觉没白等。

邵勋也有些感慨。

他为鲁阳县侯的时候,官位都塞不满。

士人或不看好他的前途,或鄙视他的出身,或灰心失望不愿出仕,总之没几个人愿意帮他。

到了现在,他居然为幕僚太多而烦恼,要玩分流下岗了。

回想过往,真是恍如一梦。

“兖州诸郡国,一切照旧。”邵勋又道:“今年只有三件事。其一乃府兵及其部曲安置,其二继续力推两年三熟制,其三为汴梁营建。做好这三件事,尔等便有功,我亦不吝爵赏。”

“遵命。”潘滔等人齐声应道。

“阳仲。”邵勋看向潘滔,温言道:“卿当年为我出谋划策,以有今日。今年兖州幕府且为我好生打理,明年来汴梁帮我,御史大夫之职虚位以待。”

潘滔心下狂喜,立刻回道:“谢明公。”

御史大夫相当于司空,乃三公之一。

但司空大部分时候是虚职,如果不录尚书事,权力其实不大。

昔年曹操的魏国、今日陈公的梁国皆设御史大夫,就不仅仅是三公的事了,而是正儿八经地重组监察系统,权力非常之大。

如果相国之位空缺的话,一般而言御史大夫递补是最顺理成章的。

陈公没有让裴康、王衍、卢志等人出任梁国官员,宁可把他们塞进朝堂或大将军府,便可窥得其内心想法——梁国他的封国,不愿意与琅琊王氏、河东裴氏、范阳卢氏等老牌士族扯上关系。

入梁国者,不是姻亲就是旧人,又或者是新提拔、存有知遇之恩的新人。

不过,邵勋很快告诉他想错了——

“清河崔遇为你佐贰之官,任御史中丞,六七月间就将来汴梁。”邵勋又道。

崔遇出身清河东武城崔氏,乃王浚夫人崔氏的从兄——平州刺史崔毖则为崔氏的亲兄。

听到邵勋这么说,潘滔立刻拱手应是。

他知道,陈公这是在拉拢冀州冠族了,以梁国职官为跳板,将来直接过渡成朝官,确实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比起大将军府、龙骧将军府、沔北都督府,梁国的地域色彩或许不会太浓,毕竟这是个横跨大河南北的封国,拥有大梁、邺两座名城。

随后众人又谈起了今年的春播事宜,以及地方上的民情。

邵勋让他们秋收完毕后,在诸郡催播越冬小麦,确保明年五月时有粮食收获,九月间再收一季杂粮,尽可能增加粮食储备。

另外,随他南下的诸部胡人超过三万五千口,亦需调拨粮草接济。

入冬之后,趁着今年不打仗,把黄河大堤修缮一下。

总之一堆事,都是战争时期无暇顾及的积欠事务,抓紧时间料理了。

******

巡视完仓垣后,邵勋又来到了汴梁以南的逢泽。

逢泽自北向南,纵贯浚仪、开封(原荥阳开封)、尉氏三县,水域辽阔,景色壮美。

五月二十三日,邵勋乘船航行于逢泽之上,一边巡视,一边带着家人游玩。

裴妃也来了,带着儿子。

她先后为邵勋生下两个孩子。

大儿子邵勖(小名念柳)今年五岁了。

二儿子二月初出生,还不到四個月,留在考城,由乳娘照看。

在看到满船的莺莺燕燕时,裴灵雁用略带责备的眼神看着邵勋。

想当年,邵勋玩女人还向裴妃汇报、销账呢,现在翅膀硬了,一堆妖艳贱货往他身边凑。幸好他被身边这群女人给养刁了胃口,寻常女人压根入不了他的法眼。

若像世家大族子弟动辄数十、数百姬妾、暴发户军头动辄数千、上万美人,那就太离谱了。

邵勋拉了拉裴灵雁的手。

裴灵雁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未把手抽出。

邵勋笑了笑,花奴就是好,有时候给他亦姐亦母的感觉。每次都是先责备,再无奈,最后宠溺。

刘野那怀着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隆起,与乐岚姬等人站在一边小声交谈着,偶尔把目光落在裴妃身上,又很快移开。

只有王景风完全没感受到船上不同寻常的气氛,看完被金雕吓得扑飞而起的水鸟后,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屁股坐到邵勋身旁,挽着他的手臂,道:“郎君你又不对我好了,去抓几条鱼好不好?”

邵勋:“……”

“我都为你生儿子了。”王景风摇晃着他的手臂,道:“生孩子好痛的,你要对我好。”

邵勋:“……”

他后悔了。

早知道睡惠风了,不睡大傻妞景风。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景风真带劲啊。

冲锋之时,地动山摇,雄伟奇峻的山峰摇晃出一圈圈地震波。

这么绝顶赞的身材,再加上难有人媲美的容颜,傻一点也认了。

王景风摇晃了一会,眼角余光看到裴妃看着她,嘻嘻一笑,不摇了,起身行了一礼。

裴妃上前,一把挽住王景风,说说笑笑看风景去了。

邵勋耳边终于清静了。

羊献容走了过来,莫名其妙地掐了他一下。

邵勋隐隐知道原因,于是搂着她坐下,说了几句好话,让羊献容又笑了起来。

不远处的裴妃瞟了他一眼。

邵勋惫懒地一笑。

羊献容那心眼子,今天能不当众发脾气已经是给面子了,哄一哄就行。

至于裴妃,她一贯包容邵勋,哪怕真的不高兴,也不会当着别人面给脸色,更不会在他烦闷的时候胡闹。

唉,男人不容易啊。

我他妈招惹那么多女人干嘛,累!

逢泽东岸有不少牧人在忙活。见到船只驶过时,纷纷拜伏于地。

邵勋眼尖,那是刘野那的部众,计万余口。

他们惊叹于逢泽附近的水草丰美,原本不太情愿南下的,现在一个个直呼幸好来了。

西岸则是段末波的部众,有两万人。

他们同样发现河南的草场质量远超幽州乃至塞外,颇有点乐不思蜀的感觉。

“这些胡人不管了?”羊献容心情好了以后,能够正常思考了,随口问道。

“怎么可能!我的地那么好拿的?”邵勋哂笑道:“洛阳中军这次损失惨重,好在幽州突骑督建制还算完整。过些时日,我便在诸部中挑选五百精锐及合适的战马,编入幽州突骑督,将具装甲骑扩充至千人。落雁军也在组建,会选一些精于骑射之辈,员额未定,不过不会少于两千人。”

洛阳中军确实损失有点惨重,一部分是攻城损失,一部分是叛乱被镇压导致的损失。

新安之战已经结束,在付出了一万五千人伤亡的惨重代价后,终于将其攻克。

洛阳中军本有两万五千人上下,经此一战,损失泰半,只剩万把人。

打到今年二月中,王弥率万余步骑自白超城东出,洛阳中军差点坚持不下去,全军崩溃。好在府兵拼死救援,以少敌多,堪堪稳住了阵脚。

最后王弥将新安城残存的千余军士救走,弃守此城。

战事结束后,禁军将士差点哭了。

四月,太尉王衍下令河南、荥阳、弘农、上洛四郡豪族选送丁壮万人至洛阳,整补禁军,将兵力恢复至两万人。

现在的禁军,基本已经姓邵了。

不可靠或疑似不可靠的将校,不是死在新安城下,就是在叛乱中被清洗,剩下的基本都是“邵家班”,禁军已经可以称为“邵家军”。

“你到底想让这些胡人做什么?”羊献容又问道。

“如果我说——”邵勋沉吟了下,道:“如果我说胡人最大的好处是与河南豪族无甚瓜葛,你同意吗?”

“我也是河南豪族。”羊献容低声说道。

“你是我下辈子的女人,不算。”邵勋笑道。

羊献容也笑了,笑完之后叹了口气,道:“伱悠着点。我毕竟出身羊氏,夹在中间难做人。”

“不会的,不会的。”邵勋轻拍着她的手,说道:“段末波等人要为我打弘农、打河内,还要打青州,只要局势平稳,又怎么可能对自己人动手?”

“南阳那边呢?”

邵勋愣了一下。

南阳那边大事没有,倒有一桩私人烦心事:南阳太妃刘氏为他生的儿子不幸夭折了。

另外,刘氏的另一个儿子司马保在秦州惶恐不安,却鞭长莫及。

“南阳无大事,王敦还没动静。”邵勋说道:“这些事,也就你和——你和我能谈一谈了。罢了,阖家团圆,别说这些扫兴事了,过几日就去洛阳了。”

羊献容欲言又止,最后轻声说道:“好久没见到你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想和你多说说话。”

“明公。”杨勤偷摸走了过来,提着一个竹篓,道:“刚抓到十余条鲫。”

不远处的王景风看到了,眼睛一亮。

“做成鱼羹吧,我中午要吃。”羊献容说道。

王景风眼睛瞪圆了。

羊献容云淡风轻地看着湖上风景。

杨勤一脸为难。

“拿我的肉做肉糜吧。”邵勋无奈道。

羊献容轻笑一声,道:“算了,不吃鱼了。”

说完,又凑到邵勋耳边,低声道:“晚上为我濯足。”

“恨不得现在就去洛阳。”邵勋叹道。

羊献容的目光自刘野那的小腹上掠过,然后红着脸,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带了皇后冕服。”

“好,好,好!”邵勋大喜。

(本章完)

第631章 家人

王衍录尚书事后,一下子忙了很多,没法再像以前那样随处乱跑了。但他依然关注着邵勋的一举一动,得知他在汴梁巡视后,立刻派了使者过来催促。

邵勋接到消息时,正在牧泽龙骧府一带巡视。

粗粗修缮的村落之中,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在对练。

年长者三十来岁,乃本府府兵,年少者十三四岁,是他的儿子。

三十许人的中年汉子手持大盾,少年郎手持去了矛尖的长矛。

前者好整以暇,后者气喘吁吁。

少年郎步伐一迈出,中年人就猜到了他接下来的攻击方向——即便猜错了也没关系,丰富的战场经验让他能在电光火石间想出不止一种应对方法。

这些应对方法看起来不过脑子,全靠身体本能反应,但仔细看下来,却都是最合理的应对方式。

这个汉子的搏杀之术,已经深刻印入了肌肉乃至骨髓之中。

二人对练的晒场之外,农人们已经在地里种下了豆子。

他们操着河北口音,见到熟人时会互相打招呼。河南的地挺肥的,不比河北差,好生安顿下来的话,即便是给人当部曲,也能糊口——在哪里不是当部曲呢?

有时候他们也会看向那对不停对练着的父子,目光复杂。

人家的孩子从小就练习杀人术了,长大后顺理成章接替府兵之职,确保家里这些免赋役的地不被收回。

他们的孩子呢?农人抬起头,发现自家一大一小两个孩儿正在小河边,一个割草,一個放羊,顿时叹了口气。

“不错,赏布一匹。”浑厚的嗓门在院中响起。

农人踮起脚尖看了眼,却见陈公的亲兵捧着一匹白麻布,送到了对练的父子手里。

父子二人千恩万谢。

“我巡视了五六家,技艺大多不成章法,就你深谙刀矛之术,还有搏杀经验,哪来的?”邵勋问道。

府兵沉默了一会,道:“十余年前,曾在张方帐中为小校。”

在行家面前,说谎是没有意义的。

陈公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七里涧讲武,单骑突阵,擒将而回。

大夏门之战,摧锋破锐,将箭矢插进偷袭他的贼人嘴中。

另外还有殿中擒司马乂,洛水横刀立马等光辉事迹。

他就是个纯得不能再纯的武人,眼光毒着呢,说不定心底已经有所猜测了。

“张方被杀之时,你在场吗?”邵勋又问道。

“在。亲眼看见郅辅掣头颅而出。”

“为何不杀郅辅?”

“郅氏行商多年,我家三代人都是商队护卫。”

“原来如此。”邵勋没问他怎么又变成流民,跑去南阳,只道:“如今的日子,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府兵连声说道:“我家说是护卫,其实就是舞刀弄枪的僮仆罢了,一代代不得解脱。今为府兵,还有田宅,往日想都不敢想,愿为明公效死。”

邵勋想了想,让亲兵取来一根弓梢,连同三副弓弦一起递了过去,道:“此为河南桑木弓梢,送给你了。你的箭术,终究太差,以后好好练。”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那些正在地里忙活的农人,道:“他们供你衣食,就要护着他们。不求富足,起码一家平安做得到吧?”

“遵命。”府兵带着儿子一起拜倒。

“起来吧。”邵勋起身离开,又叮嘱了一句:“府兵这么好的条件,不身备三仗,诸般器械都能耍弄,就太可惜了。好好练箭。”

离开农家,行至村头柳树下时,邵勋停留了一会。

这几日,银枪中营六千六百兵开始北调,移驻汴梁。

他们的家人也一起搬过来,以后就是浚仪、开封二县之人了。

乞活军撤走后,浚仪一度空空荡荡,开封县其实也没多少人。有了府兵及银枪中营将士之后,一下子多了万六千余户、超过七万口人,人气渐渐旺盛了起来。

达官贵人也开始购地置宅。哪怕本人一时没法过来,也要派一个儿子过来打理家业,汴梁的人口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这都是他带来的转变。

做时间的朋友,一点一滴积累、改变,很好。

******

从汴梁到洛阳,坐船最便捷,乘马车最安全。

邵勋决定率亲军走陆路,向西穿过荥阳,过成皋关。

五月二十七日清晨,刘灵像头人形巨熊一样,提着案几、胡床等笨重行李,健步如飞。

邵勋则在院中与两个儿子说话。

长子金刀生于永嘉二年(308)正月,今年九岁,乐氏所出,大名邵璋。

次子獾郎生于永嘉四年(310)二月,今年七岁,卢氏所出,大名邵珪。

这两个儿子都已经接受了一定程度的文化教育。

乐氏、卢氏各自拿出家传批注版本的书籍,聘请名师教导。认字的时候,时不时出外踏青,一边背《诗经》,一边认植物,然后写出来。

武艺方面也在学,只不过没有上量,还处在打基础兼熟悉器械的阶段。

教武艺的都是各自家族的宾客武师。

这些宾客真实战斗力未必多高,但动作标准,一板一眼,乃学院派武师,和战场上亡命搏杀出来的野路子武师不同。

他们还没到那个阶段。

现在主要是打基础,动作一定要正确,这有助于保护他们的身体。

以后年岁大了,上战场历练之时,有的是机会淬炼提高。

自两天前跟随嫡母庾文君来到汴梁后,三天时间内,俩小儿都要习文练武,从未落下——明天可以休息。

至于说习文练武的成果怎么样,邵勋沉默了。

好吧,其实不算差。

俩小儿至少是普通人的智商,由于名师教导,智力开发了一些,可能有中等偏上的水平,但并未达到邵勋期待的高度。

不过他现在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

天才可遇不可求,中上之资的人,好好教育,也能当好守成之君。

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多生几个、狂生一堆,优中选优……

“金刀,你今年九岁,也该懂事一点了。”邵勋点了点儿子的额头,道:“学习苦,有种地苦吗?练武累,有战场厮杀累吗?不习文练武,就是个废物。阿爷若文不成武不就,当年连见你娘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你都不会出现在这个世上。”

“说什么呢!”乐岚姬羞笑着拍了邵勋一下。

看着毕恭毕敬站在面前的儿子,再看着一本正经训斥儿子的男人,她就觉得很是温馨。

一个家庭,本就该这样。

她这辈子登上过高峰,也摔落进了尘泥,非常珍惜现在的日子。

金刀也偷笑了起来,结果又吃了一记爆栗。

“这几日功课暂停,随为父进一趟京,路上要多看、多学。”邵勋说道。

“好。”金刀眼神中露出雀跃的神色。

比起窝在家里习文练武,出门可太好玩了。

“獾郎。”邵勋又把二儿子拉了过来,问道:“《千字文》乃为父所书,伱都不好好学,是何道理?”

獾郎先看了看大哥,金刀下意识一抖。

“父亲。”獾郎作了一揖,道:“孩儿愚笨,今后会倍加努力。”

金刀暗暗松了口气。

邵勋注意到了两兄弟之间的小动作,不过没说什么。

大儿子灵活好动,经常拉着二儿子一起玩,然后被各自母亲乃至嫡母庾文君用戒尺惩罚,他都清楚。

“罢了。”邵勋叹了口气,说道:“自己玩去吧。”

俩小儿欢呼一声,并肩跑到了院落一角,盯着立在木梁上的金雕。

金雕锐利的眼睛看着他们,似乎在思考能不能把他们抓上天,然后扔下来摔死,大快朵颐。

五岁的念柳一溜小跑走了过来,似乎想和金刀、獾郎一起玩,又怯生生地不敢张口。

金刀年岁大,知道念柳也是父亲的儿子,是他的三弟,于是笑嘻嘻地拉着弟弟的手,道:“你会写‘桑葚’二字吗?我们出去摘桑葚吃。”

“好。”三兄弟呼啦啦离去,出了院门。

杨勤点了二十名甲士,小心翼翼地跟了出去。

邵勋看着三兄弟远去的背影,笑了。

小孩子之间的感情是最真挚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今天能好得冒泡,明天就闹别扭了,后天又能和好……

希望他们长大之后,还能记得今日一同摘桑葚吃的事情吧。

掺杂了太多利益的权宦之家,兄友弟恭太难得了。

“夫君。”庾文君将最后几件衣物交到婢女手里,走了过来,轻声道:“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用完膳就走吧。”

乐岚姬、卢薰二人立刻行礼,然后悄然离去。

“怎么不太开心的样子?”邵勋捧着妻子的脸,有些心虚地问道。

“没有。”庾文君淡淡地说道。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邵勋哑然。

庾文君轻轻起身,道:“快去用膳吧。”

邵勋嗯了一声,想说“我能解释的”,却又不知怎么解释。

到最后只憋出一句:“此番上洛,就你我二人。”

他现在的地位,不缺女人,也不用舔女人,甚至都不用关心女人在想什么,没那个必要。但庾文君这个样子,总让他心里不太得劲。

庾文君背过身去,差点笑出声来。

皇后的建议,果然还是有用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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