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2章 为何不杀

毁灭即为永恒。墨巨灵的信仰。

不提正邪和对错,只说‘信仰’本身,同样信仰即为同样法门,法门之内不分高低贵贱不讲出身尊卑,法门之下皆为手足……西天极乐是这样做的,东天道家是这样做的,墨巨灵也是这样做的。

比如西天极乐,佛祖看来,自己的万丈金身不比一朵围绕禅音飘舞的蒲公英更尊贵。墨巨灵亦然,即便高高在上的大神尊也不会轻视最普通的墨巨灵。

信仰面前,大家的身份平等,没有半点差别;但因分工不同,能力不同,地位上毕竟还是有差别的,在法门之内有些人能力更强、作用更大,他们比着普通信徒更重要,所以得到了他们的地位……所有信徒都认同的地位。

墨巨灵族内,标志地位的信物是三样东西:项圈、大氅、王冠。

戴项圈比普通巨灵要更重要,披大氅的强过戴项圈,戴帽子的又比披大氅的更强。

很简单也很笼统的区分,但对身居高位的墨巨灵来说,无论他们佩戴的是项圈、大氅又或王冠,身上信物都象征了全族的信赖与认可,这不是权力的代表而是至高至上的荣誉。

所以每一尊身具高位的墨色邪魔,都对自己的信物异常重视,一般来说,他们会将毕生最最得意的法术加持其中。之前苏景先后斩杀三头墨巨灵首领,都是带项圈的,只是他们项圈的颜色不同。

他们也都在项圈里封印了得意法术,可惜死亡降临得太突兀,项圈内封印的法术还没来得及发动就随主人一起烟消云散了……此刻灵州前的墨巨灵将身后大氅抛出。

抛出的是大氅,也是他在漫长生命中苦苦思悟、苦苦祭炼的重法:沉狱。

这头墨巨灵名唤‘青红’,出世前他的蛰伏之地为极远东北、无人宇宙中的一片暴风眼中。那片风暴比着墨巨灵还要更‘年长’,无尽岁月里,风暴的无匹凶威于宇宙深处开出了一座无尽深渊,渊藏本相、从外面看去只是个鸡蛋大小的黑窟窿罢了,但无论金仙神魔还是流星天石,只要一靠近‘窟窿’就被会吸入其中,从此永陷沉沦、再无出头之日。

青红大氅中封藏的法术就是在深渊边缘炼就的。

法术分作上下两重效用,一为‘狱’,大氅迎风暴涨后会将目标层层包裹,封闭四方结为死域,被它裹住了就再别想出来,刚刚青红对上一真人说‘你们缩在壳子里不出来,那就不用出来了’,这当然不是随口胡言,他要用自己的重法封闭灵州。

缠江井仙家不是靠着守护大阵坚守不出么,墨巨灵青红就在灵州外再添一重‘壳子’,彻底将灵州封闭,外面的邪魔一时间的确无法攻入灵州,但缠江井内的重兵也别想再出来,就在阵内一辈子坐牢吧。

青红大氅内封印的法术,另一重效用为‘沉’,待大氅将灵州包裹严实后就会有另一道邪法生衍,直接勾连于极远东北的风暴深渊,继而‘大氅’会破开虚空,直接将灵州带入深渊内。

到那时就算道尊通过穿通法阵亲至缠江井,出手破开大氅的包裹,灵州已然沉陷深渊内,且看他们能不能出得来!

沉、狱。

大氅内的法术是青红研创的,但凭他自己还炼化不来,‘沉狱’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了,是族中大能前辈见他的想法有趣,出手帮他完成了几处关键法术的炼化。

大氅珍贵,等闲敌人或者障碍青红绝不舍得动用的,只因全速前行的军令压身、之前种种手段皆告失败,不得已之下青红才祭出了大氅。

也是因为‘沉狱’法术威力强大而青红本身修为还差了些火候的原因,从施展‘沉狱’到成术圆满,需得差不多一盏茶的光景。施法时间太长了,只要对方有高手坐镇,及时出手狙击青红,很容易就能阻止‘沉狱’,而青红分心两用、一边催转‘沉狱’一边应付敌袭,情形多半不妙。

青红所以上前施展自己的大氅,一是因为情势所迫,再就是吃住了对方阵中已经没有了像样的对手。

另外,看得见的是青红在灵州前扔出了自己的大氅,看不见的则是三百头真正精锐的墨巨灵隐遁四周暗中守护,其中还有十余名带着各色项圈的小头领……

大氅凌空,灵息疯长!

州内群仙人在大阵的守护之中,但也照样能感受那件大氅散出的压力。上一真人看不出对方的法术奥妙,可是对法术的理解浅薄,并不影响他对战机的把握,真人再次拔剑!

长剑出鞘时候,上一盟中精锐高手已自觉聚拢于盟主身边,将出击、狙巨灵!只是……实力相差得太遥远了,主动出击扰乱邪法的胜算微乎其微。

但无论如何,上一真人都明白不能让对方成功施展,虽希望渺茫也要拼死一试。深深提息、上一咬了咬牙正待传令出击,突然一个声音传入耳中:“道友留守灵州。”

道友留守灵州。

六个字,前两字‘道友’从背后传来,中间两个字‘留守’自身边响起,待到最后两字‘灵州’落入上一真人耳中的时候,一道青烟飞出了灵州护阵之外。

真的是青烟,缥缈朦胧,有相却无形的淡淡烟霞,看似徐徐飘动实则飞射如电……就在激射中,虚无青烟突兀凝结、就此化形:那是怎样神骏的一头青鹤!

鹤啼鸣,鹤长击!如雷斧如电剑的鹤强袭墨巨灵青红!

当烟霞化作青鹤时候,灵州内的穿通法阵祥光大座,只在须臾间千万头巨大仙鹤出现在灵州,一鹤一骑士,骑者装束相同,天地靴、三清袍、逍遥巾、阴阳剑,来者皆为道家弟子……七万神鹤七万仙。

乍见阵外青烟化青鹤,再见阵内七万天鹤神兵,缠江井上从守将上一真人到籍籍无名的普通仙家,无一例外全都暴发欢呼,不是他们不够镇定不够城府,只因这惊喜来得太突然,以至那份从心底生出的喜悦无可阻挡地冲腾而出,源自本能的激动和振奋……真真正正的精兵、强援!

放眼仙天,谁人不知神鹤道兵是太白仙的铁卫近侍;谁人不知道青烟化鹤、翔天之杀是太白仙独门绝技;谁人不知太白仙是东天道家道尊之下两大名宿之一,地位远在五阁与三十六天七十二地之上!

终于,东天道家门下的精锐赴援缠江井,太白仙与他的神鹤卫亲临战场。

墨巨灵始终有防备,可用来防备恶狼的篱笆又如何防得住巨象妖熊,攻出阵外的神鹤,挥翅间卷扬淬灭罡风、啼鸣中接引撼天神雷,所有敢于阻拦在它面前的墨巨灵都被碎尸万段,而神鹤那双金色的眸子根本无视其他巨灵,它只死死盯住正施法的青红。

电光火石,突生剧变,墨巨灵青红不晓得自己若放手一搏能不能挡住前方神鹤,但他能确定分心二用之下自己必死无疑,再没机会施展‘沉狱’了。

青红当机立断,不肯与道家太白仙做决死之战,立刻起身后退、先与大队会合再图后算,开始后退的时候青红急招手想要收回自己的大氅……没收回来。

大氅仍凌空、兜着风地转啊转啊,看上去还在奉主人之令行转着法术,只有青红能够清晰感受:于此一瞬,自己与大氅之间的元魂灵犀联系被斩断了。

灵犀断,宝物被夺走!

本命宝物被夺走和被直接摧毁,对于宝物的主人来说都会引发同样的结果:神魂受创,负伤当场。

元魂灵犀就是元魂的一部分,不过化成了‘须子’,这须子被斩断了,无异本主元魂被砍了一刀,青红面色陡变,他敢笃定施法之人绝非刚杀入战场的太白仙,他能想到原来灵州附近另有强敌潜伏、此人为真正大能为者,早都盯上他和他的大氅;但青红到死也猜不透暗中潜伏之人究竟是谁、那人究竟藏在了哪里。

其实青红不笨,只要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多半能猜到‘或许苏景没死’,可惜他没时间了。

第一瞬,太白仙遁青烟神鹤一击突兀;

第二瞬,青红想退、起身收大氅;

最后一瞬,灵犀被斩断青红惊骇且负伤,严重影响了他后退的速度和护身的法术,青色神鹤洞穿了他的身体。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也太短暂,落在其他墨巨灵眼中:太白奇袭,青红想逃但没逃掉,死了……这个过程里没有大氅什么事。

别人懵懂,只有青红和太白两人清楚中间发生了什么,但青红死了,太白仙也全无纠缠‘究竟谁帮我’的意思,青鹤斩杀邪魔首领后再度化作一团青烟,下一刻太白真人自烟中显现身形,昂声传令:“神鹤卫,随我冲阵!”

言罢太白真人再化青鹤,第一个冲向前方墨巨灵大阵。

仙长谕令传遍八方,缠江井上七万神鹤仙道齐声应诺,转眼间鹤鸣冲天,七万巨鹤化作让人赏心悦目却也让人心胆具寒的云,自灵州上铺天而起,东出缠江井、进击墨巨灵、逐墨!

……

在道家,太白、太乙两位仙家地位平齐,性格却截然相反,太乙平和淡然太白则暴烈悍勇,太白率兵驰援缠江井,但他不打算平平淡淡守在护阵内,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要毁天灭地、诛杀一切生灵的仇敌就在前方,为何不杀!

为何不杀。

只在短短片刻间,缠江井战场风云变幻,攻守易势。灵州上一片欢呼,群仙沸腾。大战爆发后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反击,来自东天道。

七万鹤扶摇而起,当群鹤引颈啼鸣时,轰隆隆的闷雷连绵起伏……来自神鹤卫身后的古怪雷声,酝酿着不为人知的杀机。

七万鹤振翅前行,当群鹤急冲大半距离、堪堪就要攻入墨色敌阵时,坐于鹤背的仙家道长们齐齐挥手,每人手中都多出一道湛蓝法符、每人都将手中灵符打向高空……符直飞如箭,直刺天穹,当灵符飞凌千丈后尽数焚烧,再之后……崩!那一声巨响只能用天崩地裂形容,黑漆漆的星天上凭空崩开一道巨大裂隙,万钧天水奔涌喷薄,直冲敌阵。

直至此刻灵州驻守的群仙才明白,神鹤卫出兵时那隆隆闷雷……哪里是闷雷,分明是水声,万扎天河、无尽星湖受法术招呼,被接引而至,为道家所用攻袭敌阵去。

是汪洋大海,但绝非凡间潮水,正翻腾起无边巨浪的怒水来自星天神川。宇宙孕育、罡风洗炼、狂雷炼化而成的天威真水,那是仙佛难渡的杀灭之水!

全无悬念,万重巨浪湮灭了墨巨灵轰出的满天神通,跟着汪洋狂潮冲垮了墨巨灵摆下的守御之阵,天水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直接冲进了墨色的军阵中。

七万神鹤则阵势陡变,合力施法接引天川后神鹤分作七队了,早已演练到无比贤淑的杀阵成形,七支万鹤军仿佛七条神龙,彼此策应彼此掩护着杀入了敌阵,开始剿杀……屠杀!

墨巨灵悍不畏死,这一族的邪魔从不缺乏舍身的勇气,可如果实力相差太过悬殊,勇气和心念就都变成了笑话。

这一支墨巨灵军马的实力本就不如神鹤卫,加之军中像样高手几乎被斩尽杀绝,此刻双方厮杀他们完全不是对手,就算再怎么不怕死到头来照样还是……死。

死亡才刚刚开始,墨色大军数量庞大,就算站着不动来给神鹤卫杀,短时间里也死不光。由此,灵州前的浩大战场变得残忍却可笑了,墨巨灵必败却不退、在奋力搏杀中等死,还有一次次的反冲锋。

转眼三个时辰过去,屠杀仍未歇止,甚至神鹤卫的战场都不曾向前推进:不是无法推进,是没必要,后阵的墨巨灵们不逃反冲,他们自发自觉地冲入前阵,神鹤卫只需维持好七队策应之阵、不断将涌上前的邪魔绞碎杀灭就好了。

缠江井上群仙斗志昂扬,三个时辰里数不清多少仙家找到上一真人,希望列阵出战,策应神鹤卫,但都被上一真人摇头回绝,他是道尊钦点的‘正印’守将,他说不许出兵,灵州上的普通仙家就无人能动。

上一真人说什么是什么,其他仙家不存讨价还价的余地,眼看着前方明明是‘大占便宜’的战局却不得参与,众仙也就难免在心里抱怨真人几句了。

其实大家冤枉上一了,他又何尝不想出兵,甚至在其他仙家主动请战之前,他就已经动了这样的念头,但还不等他传令列阵,一个轻灵动听却又森冷得无以言喻的声音传入了他耳中:“你敢出兵,必杀无赦。”

上一真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一个长发披肩、身形窈窕的黑袍女子就站在不远处,不知她什么时候来的。

待看清了她袍子上怪蟒与冥纹图案后,上一真人才真正吓了一跳,这才晓得神君驾前闭狱王驾到!

三王隐匿了身形,她想让上一真人看见自己,所以对方才能得见,至于其他仙家,根本不晓得仙天宇宙中凶名最重的女煞星也增援到了缠江井。

有三王的亲口交代,上一真人再长出三个胆子七颗脑袋也不敢再兴起出兵年头,老老实实地呆在大阵内观战……

战场并非一处。缠江井前残酷绞杀只是双方的前线争夺,另还有大大小小千万处战场,遍布于仙天内域各个角落……所以西坑隐忙疯了,他要迅速调查清楚,究竟有多少墨巨灵从‘漏’中侵入仙天内域,入侵的敌人实力如何、有怎样的高手。

这是个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的任务,但是没办法,早都分工明确了、于大战中又一栈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侦断形势,西坑隐若做不来这件事,仙天内域就没人能完成了,所以再如何困难,大夜叉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西坑隐自己布置下去的哨探,发现了墨巨灵踪迹或者正被墨巨灵攻击的各方仙家势力,全都会向又一栈传送灵讯,数不清的消息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一栈的化境重地内,一副巨大星图铺展开来,三万精锐小罗刹各自职责明确,一成不断汇聚和筛选灵讯,另外九成纵跃星图上迅速做出标记并推算着墨巨灵可能的动向。

每有重大消息或者发现了可能存在的潜在危机,小罗刹们会第一时间呈报西坑隐,西坑隐面前摆了一副小星图,他也在不断勾画、标注着……正忙碌中,西坑隐突然停手,眼中一抹异色闪过。

异样眼色,惊讶与恐惧,一股他全无资格抗衡的强大凶威正从远方急扑又一栈!

以西坑隐的修为和本领,甚至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在他发现危险的时候,危机就已经降临,一道巨力从天而降,正正轰中又一栈。

巨力无形有质也有颜色:纯透黑色。

黑色的力量,如洪亦如电,只一击就将又一栈的护篆摧毁……三千里外,一个黑色体肤、面色阴冷的少女挥了挥手,又一栈的守护大阵就被他彻底摧毁了。

是墨色邪魔,却非墨巨灵,少女身材玲珑,身无寸缕,五官是精美的,天生森冷的神情与墨色体肤又为她添出了古怪妖冶。

(本章完)

第1413章 咱俩不能打

护阵爆碎一刻,又一栈凭空消失,同个时候三千里外的墨色少女也一步穿空,来到又一栈消失前所在位置。

左臂扬起、手腕反转,少女的左手向着东南方向轻轻一扣……一千三百里外,闷哼声响起,正穿遁虚空急急飞驰的西坑隐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穿空遁法被破去了,人摔落。

自从大魔罗离去后,又一栈的战力一落千丈。西坑隐的修为绝不差劲,但也只是与优和尚、盖世尊者平齐。不过战力的强弱并不影响又一栈的地位,西坑隐混得风生水起靠得不是打打杀杀,而是‘情报’、‘人脉’和对诸般奇门法术的精研。

战力弱、防御就差,但西坑隐一向很自信,拒绝了道尊派驻重兵的建议,也回绝了小魔君把怪物浮屠派来看家护院的好意。大夜叉的自信并不是盲目的,正相反,他很有自知之明,晓得自家的位置异常关键却又不太能打……那就一定要能跑。

又一栈早被大夜叉炼入身内了,能放也能收;而栈内化境里另藏了一道的阵法,只消大夜叉一个心念,阵法立刻会破开虚空穿跨无界、直接将又一栈送入九龙世界。

看上去只能算作中规中矩的设计,其实万无一失,究其原因不外两字:快。又一栈的逃命阵法实在很‘快’,这道阵法从发动到带了大夜叉和又一栈逃命去九龙地,从头到尾根本都不需要时间,法术行转的速度奇快,绝对能应付所有突袭。

九龙世界有个地头蛇甲添,平时还有小魔君一伙常驻,如果那里都不安全,又一栈逃去哪里也就无关紧要了。

不止西坑隐自己,就连小魔君也对逃命阵法有信心……原来没有,后来小魔君亲自试着偷袭了一次又一栈,然后正在九龙地领着叛军正攻击皇城的甲添亲眼看着一座客栈从天而降、砸得自家军队人马仰翻,跟着大夜叉迈着四方步走了出来,罗刹凸紧随其后,对甲添点头哈腰、一句一个‘哒哒’地打招呼。

又一栈是今日仙家势力眼、耳、脑筋和一根根串联八方的线,作用重要异常,不过客栈处于内域中心靠西的位置,除非前线大溃败否则不可能会有墨色大军来袭,墨巨灵如果想对又一栈下手,唯一办法就是排遣极道高手来偷袭……连小魔君的偷袭都能够化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的确没什么可担心的,除非又一栈内部的法术出了‘毛病’。可是以西坑隐的仔细和谨慎,又怎么可能会让内部出问题?

不可能的事就真的发生了,他的逃遁阵法出了问题,当敌人偷袭时候未能及时发动,西坑隐没有办法,急急收起又一栈靠着自己的穿空遁逃跑……没跑了。

只凭敌人一击威力,西坑隐就能笃定,那个墨色少女如果是朋友的话,她有资格参与百年会论道!

西坑隐远非此人敌手,他的遁术在普通仙家眼中神鬼莫测快不可及,于黑色少女看来,和一只笨拙母鸡也不见得有什么区别。

大夜叉面含痛苦摔出虚空,身畔‘轰隆’一声闷响,又一栈自他身内掉落传来,显现原形……西坑隐被敌人打出虚空,这冲击来得颇为沉重,虽未受伤但也气血翻腾、元息不稳,一时间没能再收住客栈。

墨色少女又是一步,再跨一千三百里,出现在西坑隐面前,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支墨色大军自漏中直接打入仙天内域,‘漏中路’出口无定,谁也不能确定自己会出现在哪里……除了两头墨色邪魔。或者说,自漏中而来的墨色邪魔,只有两头是有着明确方向与目的的,黑色的少女正是其一,她的任务就是斩杀西坑隐、摧毁又一栈。

有明确目的,不过漏中遁实在太难把握,墨色少女有通天本领、于来说路上一直严格控制着方向,结果她显身地方还是出了些偏差,又急行了三个时辰后她才飞到又一栈……

黑色、阴冷但美丽的少女,一笑之间满满虐戾。她冷哂:“大名鼎鼎的又一栈、西坑隐,就是这样的货色?”

西坑隐是夜叉,青面獠牙凶眉狞眼,可即便面临生死大敌时,西坑隐的脸上也不见狰狞,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我这一生,所遇女子仇敌不外两个下场,要么吃了,要么睡了后再吃。念你没穿衣服来给我看,本座便慈悲一回,让你选自己的死法。”

夜叉这种凶物,成道前血肉中打滚尸骨里挣扎,从不知恶心为何物,对面前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女子,西坑隐或吃或睡心里都没半点障碍。

墨色少女眼中戾气更浓,冷哼一声正想再说什么,突然她的面色一变,不再去看西坑隐,目光陡转望向了又一栈……少女瞩目一刻,客栈内穿出一个声音:“同族?”

只有两个字,但阴冷之意已直直透出。

随说话,吱呀一声门响,又一栈大门被打开,青衣少年走了出来。

一男一女、一个青袍一个裸身,一个体肤白皙一个周身纯黑,刚刚显身的少年与邪魔少女差别巨大,可是只要稍稍留心地观察后就会发现,两个人有着极强的相似之处:

同样身形高挑,同样略显消瘦,同样的阴森冷漠,甚至同样的年少俊美。

又仔细打量了墨色少女一眼,青衣少年笃定了:“同族。”跟着他望向西坑隐合手施礼:“师兄安好?”

西坑隐笑了,他的笑容丑得吓人却由衷温暖:“我没事,你来得正是时候啊。”

小相柳出关,本来是要去找苏景的,但他出关时适逢大战爆发,很快他就遭遇了零零星星的墨巨灵,经历了两场只能算‘活动筋骨’的打斗,随即小相柳改变了主意,不再去找苏景,立刻赶来又一栈听候师兄调遣。

大魔罗又收新弟子,西坑隐对自己这个小师弟重视得很,又一栈是西坑隐的家就是小相柳的家,既是家人当然要随时都能回家。由此师兄打算为小师弟种一道‘归旗符’,可那时小相柳正在精修中,从元修到体魄都在剧烈的变化中,不是种身符的好时机。

不能中符也没关系,西坑隐精通法术,特意从自己客栈内的逃命阵法中引出一段元息,专门制作了一块玉玦,又将此玦送去给小相柳,凭此玦小相柳只需一句咒唱就能回到客栈,不过西坑隐有个小小疏忽:

自己逃命、师弟归巢都源自同一道阵法,两样法术不能一起施展的。

大夜叉没能成功发动阵法、直接逃去九龙地,就是因为那个瞬间里小相柳正动咒回客栈……

师兄已经发现‘毛病’出在哪里了,师弟却还懵懂着,只道自己真的赶回来得‘恰到好处’:师兄命悬一线之际,我来啦!

西坑隐当然不会说破这个关键,他只是暖洋洋地笑着:“能与师弟并肩杀敌,我期待得很。”他不想让刚出关的小相柳就面对真正强大的敌人。不过大夜叉更明白,小相柳是不会独自退走的,他笃定,原因很简单:可以信不过九头蛇,却绝不会怀疑师尊的眼光。

让西坑隐完全没想到的,小相柳摇了摇头,全无动手之意:“师兄恕罪,这一仗我不能打。其一,我曾立誓不打女子;其二,中土相柳有祖训,同族不相残。”说完他重新望向黑色少女,摆了摆手:“你走吧,咱俩不能打,将来自有阎罗神君或者道尊佛祖来取你性命……还有,以后记得穿件衣服,不雅。”

小相柳全无战意,他说不打,他摆手……摆手之际三千玄水转天神雷已经轰落!而神雷轰落同时,小相柳自己也一扑而上!摆身形化本相,湛湛玄青颜色的巨蛇九头吞吐,狠狠向着敌人扑去!

小相柳不杀女人?他在中土捕食的时候可从不会分辨眼前那块肉是雌是雄;中土相柳祖训同族不相残?要不是偶遇七头蚺,小相柳连自己老家在哪都不知道,哪听过祖训。说着不杀他就杀上去了。

黑色少女的确疏忽了,她正琢磨‘中土世界的相柳原来不能互相残杀么,好古怪的规矩’,结果饱蕴玄寒重威的雷霆就如瀑布般倾斜头顶。

一般来说,中土出来的妖魔鬼怪,大都要比宇宙中的同族狡猾一点点。

墨色少女勃然大怒,怒啸声中身形骤然膨胀,与轰轰闷响中也化作本相,赫赫然,纯透墨色的九头巨蛇,体型与小相柳不相伯仲,值得一提的是她正中头颅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王冠。

一青一墨两条怪蛇,身形都在数千里开外,蛇身纠缠长颈互绞,若非十八头颅彼此撕咬得凶狠,简直分不清他们是在缠绵还是在厮杀。

两头庞然大物打做一团。

西坑隐打消了‘并肩作战’的念头,他能做的只有将双翅撑开、卷护在面前,两头相柳的厮杀,以大夜叉的力量根本无法参与。

“大胆黑、黑婆娘,敢来又一栈撒野,真是不知死活了哒哒。”罗刹凸小心翼翼地自又一栈中探出个头,全无底气地喝骂强敌……又一栈是大魔罗留下的产业,西坑隐接手后成立东家,如今小相柳学艺归来,自然也成了东家。

东家在打架,做管事的总得给助个威才对,这是管事的本份,罗刹凸是个守本分的罗刹。

——

特别抱歉啊,今天只写出来了一章,用力过猛结果写完一看发现根本不能看,又改又删弄到这么晚只弄出来一章,对不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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