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4章 分忧

刘瑾再次派人前往宣府,有可能会让张文冕改变原先杀良冒功的计划……沈溪无法做到料事如神,对于刘瑾的安排,只能推断。

刘瑾没有上奏朱厚照调查结果前,沈溪这边很难做出应变。

这几天时间,沈溪安心处置军事学堂的事情,家里、兵部、军事学堂和惠娘处四边走,反正皇帝不会举行朝会,朝政基本掌握在刘瑾手中,只有兵部事务才由他一把抓。沈溪一直在等前方传来最新情况,尤其需要确定李频的态度。

“李频若愿意回头,倒是可以捞他一把,否则恩断情绝,休怪我出狠手!”

虚报战功一事,沈溪相信跟李频关系不大,但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事情都跟他料想的一样,李频之前投奔刘瑾,没有按照刘瑾的安排刺杀他,让他觉得这个人还可挽救。但李频这样的武将,不上不下,地位极为尴尬,屈从于当权者的淫威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或许谁有权力李频就会倒向谁,现如今孙秀成等官员已因刘宇的关系,成为刘瑾的拥趸,这对沈溪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惠娘回京,沈溪的生活发生一定改变,至少没有再保持以前三点一线的生活方式,人生增添了几些惊喜和期待。

惠娘回到京城的最初几日,沈溪几乎每天都在惠娘处留宿,这让惠娘感到一丝不安。

“……老爷位高权重,朝中大事还需要您主持,不该贪恋温柔乡,在妾身这里停留太久……”

沈溪发现,此番重逢惠娘性格似乎又发生少许变化,显得更恬淡平和,甚至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出尘味道。

这跟惠娘信佛有关。

惠娘遭逢人生大起大落,开始吃斋念佛,平时将更多精力放在参禅和打坐上,说话有了一种超然物外的境界。

一方面沈溪觉得惠娘此举是往良性方向发展,但另一方面却又担心惠娘因为信仰而变得魔障,当一个人对一件事完全沉沦其中,很可能会产生一些不良后果。

沈溪道:“朝廷这段时间没什么大事发生,家里也是平平安安,我对你牵肠挂肚日久,好不容易团聚,自然要抽出时间多陪陪你……俗话说小别胜新婚,咱们总该珍惜现在相聚的时光。”

惠娘不觉得如何,李衿却很高兴:“老爷很重视姐姐呢。”

惠娘白了李衿一眼,李衿则是莞尔一笑,此时李衿正在缝制小孩子的衣服,却是为沈泓所准备。

这会儿沈泓正在丫鬟相伴下,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虽然只有三岁多,但沈泓显得很有活力,只是因为长期缺少父爱和母爱,有些怕生,对于陌生人,尤其是沈溪,一时间不那么亲近。

惠娘心平气和地道:“老爷之前不是说,现在您手上最棘手之事,便是处置军务吗?地方官员虚报战功,这件事老爷可有解决?”

沈溪微笑着摇头:“陛下派了刘瑾……也就是阉党魁首彻查这件事,暂且兵部无法插手,等轮到兵部来管的话,至少要十天半月后……这也就意味着,我现在清闲得很。”

李衿显得很好奇:“老爷,朝中阉党势力很大吗?为何现在外面都盛传,当今天子是坐皇帝,刘瑾是立皇帝?”

沈溪道:“陛下登基后,基本不问朝事,朝廷大权刚开始由内阁掌控,但宦官借助皇帝与文官集团的矛盾,待内阁首辅刘健和次辅李东阳等人失势致仕后,刘瑾上位掌司礼监,逐步将内阁与六部大权集于一身,阉党也就顺势而起。”

“现在刘瑾在朝地位日隆,我这个兵部尚书……乃是当初吏部许尚书等人调回京城来跟刘瑾相斗的一杆枪,好在我向陛下争取到一定权益,才没有被其逼入绝境!”

李衿咋舌:“连太监都有这么大的权势,这大明朝可真让人捉摸不透。”

惠娘埋怨道:“这些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江山始终是陛下所有,自古邪不胜正,那些作恶的太监倒台是迟早的事情。”

沈溪站起身来,道:“时候不早,我们一起吃饭,晚些时候我准备回兵部一趟,有点事情亟待处置……”

惠娘这才知道原来沈溪晚上要走,赶紧放下手中的绣活,站起身来:“衿儿,还等什么,快让下人准备生火做饭,老爷早些吃完好出门,别耽误正事。”

沈溪揽着惠娘的纤腰,笑着安慰:“不用那么着急,明说无妨,其实今晚有传递前线消息的人回京城,我想知道宣府那边确切的情况,以便早些做出应对,本来我还准备好好陪你们的……”

惠娘显得很体谅:“老爷是做大事的人,不能因家中琐事耽搁,一切以大事为重。”

任何时候,惠娘总会说一些得体的话,显得大公无私,这让沈溪觉得两人间始终有一丝隔阂。

之前沈溪曾想改变惠娘这种心态,但很困难,两个人在一起时就已注定,惠娘有很多事情始终放不下,不是沈溪说几句话就能改变。

……

……

吃过晚饭,沈溪又在惠娘处逗留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到二更鼓敲响才告辞。

跟之前对惠娘所说的一样,这次沈溪要去见的,是特意从宣府赶回来的云柳。

之前云柳按照沈溪的吩咐,特意去居庸关见过李频,调查宣府地方虚报战功的事情,就连张文冕一行都在云柳派去的人监视下。

沈溪对待这件事,可说慎而又慎,务求做到滴水不漏。

沈溪没在兵部衙门见云柳,他不能让人知道云柳的存在,尤其是刘瑾的人……云柳现在的身份很尴尬,一旦身份泄露出去,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到那时沈溪就将失去情报系统的左膀右臂,等于自己瞎一只眼,聋一只耳朵。

沈溪在京城安排了几个秘密联络点。

许多时候沈溪觉得自己培养的这支情报队伍,就好像后世的天地会一样,除了人员架构复杂、行动机密外,联络方式就跟特务接头一样。

不过若非如此一支队伍,也不可能瞒过朝廷眼线,沈溪就是要打造这样一支完全听命于他的情报机构。

这次与云柳碰头的宅院,位于明时坊,距离崇文门不远,前院是个米铺,平时做一点小生意,看起来非常不起眼,但后院却是云柳及其手下在京城一个重要联络点,为防止机密泄露,沈溪特意准备这些个秘密联络地,存的便是狡兔三窟的主意。

宅院内,云柳单独前来。

为跟沈溪联络,她在日落时便进城,但直到深夜才过来见沈溪,以防有人跟踪。

白天穿过闹市始终不那么安全,沈溪给了云柳一点时间休整,晚上见面正好。

“……大人,卑职已见过隆庆卫指挥使李频,他并没有接受大人建议,马当家让卑职回来通禀……”

云柳显得有些担心,因为李频的决定明显跟沈溪预期不同。

沈溪点头:“我大概猜到了,他不会轻易就范。”

云柳道:“大人难道不担心么?此人怕是已听从刘公公号令,或许会根据刘公公指示针对大人,而大人对他表明心迹后,越发有恃无恐!”

沈溪闭上眼,似乎在思索一些事,过了一会儿才冷声道:“李频是什么人,我非常了解,此人虽然暂时不为我所用,但也不会彻底倒向刘瑾,只会摇摆不定……这也是大明武将的通病。”

“如今刘瑾得势,李频不肯归顺我,但我依然坚信他不敢乱来,因为他知道我对宣大总督府虚报军功之事了如指掌,定会想办法抽身事外,不敢与孙秀成等人同流合污。”

云柳望着沈溪,请示道:“大人,那下一步当如何做?”

沈溪道:“你立即返回宣府,下一步军事部属就要展开……李频不是不想归顺吗?我再送一封信过去,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看他到底是想跟刘瑾一起覆灭,还是跟我吃香喝辣……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说完,沈溪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封信拿出来,交给云柳。

云柳将信拿在手上,神色间迟疑不定,显然不认为一封信能让局势发生改变。

不过她听到沈溪话中关键一条,就是下一步军事部属,当即问道:“大人,又要打仗了吗?”

沈溪微微点头:“鞑靼一统是迟早的事情,据我所知,这两年来亦思马因部与达延汗部连番大战,实力受损严重,目前已退到河套地区,只能求助大明……草原上连续战乱,物资匮乏,只能从我大明想办法,鞑靼犯边已无法避免,这一战正好为陛下奠定威严。”

“但……”

云柳似乎有什么问题,但开口后,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溪摇摇头,道:“以我现在的身份,除非鞑靼人杀到大明京城,否则无法亲自领兵,前线战事,尚需你在背后协调,未来这段时间,你会很忙碌,熙儿和你那些手下,接下来都要受苦受累了!”

云柳不再问沈溪计划究竟为何,低下头行礼:“大人尽管安排,卑职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

……

云柳来见沈溪,带回宣府的消息。

随后她便回沈溪为她在北居贤坊置办的宅院休息,翌日清晨城门开放后,就要离开京城前往居庸关。

现在沈溪的计划,是要将李频收归己用,但这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在于那些个边军将官非常势力,谁在朝中掌权听谁的。

虽然沈溪在边军中声望很高,而且现在还是兵部尚书,但因刘瑾把持朝政,在刘瑾和沈溪间做抉择,对于边军的官员来说还是更偏向刘瑾。

沈溪管着兵部,但刘瑾负责的却是整个朝廷。

就在云柳来见沈溪当晚,张文冕派回来的信使也到了刘瑾面前。

信使将张文冕的信,还有口头一些交待都转达给刘瑾知晓,除了刘瑾外,只有孙聪旁听。

将事情奏报完毕,刘瑾一摆手,信使恭敬告退。

刘瑾让孙聪从屏风后出来,孙聪一脸谨慎,显然正在思量张文冕派人带回来的话。

刘瑾打量孙聪,问道:“炎光到居庸关时,居然碰上姓沈的小子派去的人,你觉得是否应杀人灭口?”

孙聪摇头:“这么做无太大意义,那人不过是沈尚书派出的使者,如今最关键的是隆庆卫指挥使李频的态度,若李频站在公公这边,就算沈尚书派人前往也只能徒劳无功。”

刘瑾冷笑不已:“幸亏炎光机警,若非他发觉沈溪那小子派人去宣府,咱家还不知他竟想收拢李频……”

“李频跟沈溪颇有渊源,若反水鼎证宣大总督府虚报军功,那咱家之前的安排都将付诸东流!说不定姓沈的小子还会趁热打铁,用李频的话来攻击咱家,让陛下降罪!”

孙聪看着刘瑾,问道:“以公公之意,到底是除掉沈尚书派去的使者,还是隆庆卫指挥使?”

刘瑾迟疑半晌,没有回答。

就算什么都没说,孙聪大概也知道刘瑾心中所想。

刘瑾是那种锱铢必较之人,既然沈溪的使节和李频都做出对刘瑾不利的事情,两个人都不会为刘瑾所容。

孙聪干脆分析利弊:“如今前方闹出任何状况都非良策,若公公怕李指挥使反水,不如在这次请功中压低其功劳,说他未亲自前去战场,只是听从兵部调遣派出部分人马,这样的功劳不值一提,再将宣府地方将官大肆表彰,如此一来,就算将来李指挥使背叛公公,到了陛下面前,他的话也无丝毫可采信之处。”

刘瑾满脸恼火之色:“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将李频彻底推到姓沈的那边?”

孙聪叹道:“公公,九边自成一体,在边关将士心目中,兵部终归还是直属衙门,而沈尚书之前几年立下的军功,更是让满大明的将士皆叹服不已,只要公公能打击沈尚书的威望,或者说公公可以驾驭兵部,定能让边军上下屈服。”

“你是想让咱家杀了沈溪还是去陛下面前告状?”刘瑾瞅着孙聪问道。

孙聪摇头:“公公,您若是想针对沈大人,怕不那么容易……如今沈尚书不但得到陛下信任,更牢牢掌控兵部,自他调遣地方兵马戍卫京城后,手上还拥有了兵权……公公为何不从已致仕的兵部尚书身上入手?”

刘瑾稍微一怔,随即想到一个人,这个人虽跟他无正面冲突,却参与刘健集团倒阉党的行动,也是让他非常嫉恨的几个人之一,正是前兵部尚书刘大夏。

刘瑾问道:“你是说刘时雍?”

孙聪点头:“论声望,刘尚书在边军中的声望不下于沈尚书,但如今他已致仕,还是因跟陛下貌合神离被迫致仕,若公公找到此人罪证,将其下狱,必然会对那些个将官产生震慑,那时那些人才会完全投靠公公,而不敢归附沈尚书门下!”

刘瑾笑着赞叹:“好,这主意甚好,咱家之前便看刘时雍不顺眼,要不是他识相早一步请辞回乡,咱家早就想将其问罪……要找他的罪过何难?之前咱家调查九边弊政,很多事情都是在他担任兵部尚书时发生,只要让人一口咬定事情跟他有关,就算浑身长满嘴他也说不清楚。”

“咱家本以为你一直偏向文官,未料你出的计谋,竟如此狠辣,不愧是咱家的好妹夫!”

面对刘瑾如此称赞,孙聪羞愧地低下头:“为公公谋事,替公公分忧,乃在下职责。”

“好,好。”

刘瑾满意点头,“既然你为咱家尽心竭力,咱家也不会亏待你,之前有人送了咱家几处宅院,你可选择其中一处入住……”

孙聪跟刘瑾有姻亲关系,就算再为文官着想,也大不过亲情。

刘瑾道:“姓沈的小子派人去宣府,说明他早有计划,之前他在陛下面前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也是为了给咱家使绊,这次就算没有办法除掉他,也绝对不能让他有好日子过……对了,他不是从地方征调兵马卫戍京师吗?找一些人前去营地捣乱,再找言官弹劾,就算姓沈的不被定罪,也要让他喝一壶。”

“是,公公。”孙聪行礼领命。

(本章完)

第1775章 身边人

江栎唯见过花妃后,开始谋划如何对付沈溪。

他准备倚靠刘瑾来实现目的,毕竟沈溪是刘瑾当前最大的敌人,但可惜的是,此时刘瑾派去跟他联络的张文冕不在京城,江栎唯无奈之下亲自前往刘瑾府上拜会,却苦无机会见到刘瑾本人。

光是刘瑾府上的下人,便不好接近,屡屡将江栎唯拒之门外。

刘瑾府上的门子名叫梁洪,非常跋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刘瑾对江栎唯观感不好,也就拿腔作调,就好像主人对待奴才一样,动辄喝斥驱赶,让江栎唯很不爽。

不过,江栎唯却只能忍气吞声。

宰相门前七品官,现在刘瑾的地位已不单单是宰相,简直可以说是“九千岁”也不为过,谁见到刘瑾都要恭恭敬敬,皇帝管不着的事情,刘瑾都可以管。

“这可如何是好?我见不到刘公公,就无法借助他的力量诛除沈溪小儿……若事情一直拖延下去,沈贼在朝地位更加稳固,那时再想出手就难了!”

在刘府吃了闭门羹,江栎唯马上想到巴结刘瑾身边的人,谋求跟刘瑾的关系更进一步。

要说江栎唯非常有心,他在打探后,得知刘瑾有一兄长,名叫刘景祥,如今年近六十,因刘瑾得势,刘景祥也得到荣华富贵。

不过因为平时刘瑾为人谨慎,不希望落人口实,以至于他有个兄长的事情并未传扬开,刘景祥府上冷冷清清,从未有人拜访。

这一天,江栎唯准备好厚礼,黄昏时分亲自带人到刘景祥府上送礼,为避免为他人所知,还不敢走正门,直接从后门送礼。

刘景祥可没刘瑾那么蛮横,府中下人只知道自家老爷的弟弟在宫里当差,好像很有地位,但具体如何却不知道。他们从未见过官,听说来的是位正五品锦衣卫镇抚,刘景祥府邸的下人赶紧让江栎唯进了府门。

刘景祥亲自出来迎接。

江栎唯打量眼前近花甲,但精神头很好的老头子,心里有些发怵。

跟刘瑾在朝位高权重风光无限不同,眼前的老人看起来非常普通,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刘老,今日在下前来送礼,为的是恭贺乔迁之喜。”江栎唯知道刘景祥的身份后,马上笑着上前行礼。

刘景祥有些莫名其妙,但依然挤着笑容道:“这位大人,您估摸走错门了吧?鄙人是有个弟弟,如今在宫里任职,平时并不过来,若你有事相求的话,尽管去找他,鄙人这里从未迎接过贵客。”

“至于你说的乔迁之喜,鄙人更不知缘由……我们一家在这里已经住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江栎唯笑道:“在下一直敬仰刘老的为人,其实今日在下前来进见的就是刘老您……来人啊,将礼物抬进来!”

后面有大批人把礼物送进后院,放下后才离开……大箱小箱东西实在不少,刘景祥看到后眼睛有些发直。

刘瑾虽然贪墨不少银钱,却不敢大肆挥霍,尤其之前朱厚照已威胁过他一次,将刘府翻了个底朝天,刘瑾谨慎之下将银钱藏在别院中,兄长这里,刘瑾为掩人耳目,也没有送太多银子过来,只是送了个大宅,然后添置奴婢,城外再置办几百亩土地,跟平素的乡绅差不多。

刘景祥这里从未有人前来送礼,见到这些好东西后,一时间怦然心动。

“江大人,里面请……进去喝杯热茶,寒舍简陋,请不要见怪!”

刘景祥根本不知道怎么跟朝中权贵打交道,于是恭恭敬敬地迎接江栎唯到正屋说话。

江栎唯前来的目的就是拉拢刘瑾的兄长,但他不知道刘瑾跟刘景祥间是否是亲兄弟,他只知道一件事:

刘瑾本不姓刘,而姓谈,后来因为跟了宫里的太监刘顺,才改姓刘。

江栎唯知道刘瑾有这么个兄长,但他不知刘瑾尚还有个父亲,而且此时仍在世。

刘瑾改姓刘后,刘瑾的父亲为了巴结太监刘顺,居然把一大家子都改成刘姓,做出如此荒唐举动的人正是刘荣。

因为刘瑾已年过五十,刘荣这会儿近七旬了,父凭子贵,刘荣现在住在刘景祥府上养老。

刘瑾掌权后,故意遮掩家里的情况,外人很难打听到他的底细,江栎唯如果不是身在厂卫,也不知道这些秘密。

……

……

前往前院客厅的途中,江栎唯仔细打量刘景祥府上的格局。

江栎唯眼界颇高,在他看来,以刘瑾的身份地位,兄长居然住得如此平常,甚至说都有些寒酸了,或许刘景祥并不是刘瑾的亲哥哥,如此一来心里难免失望,毕竟他此来是为巴结刘瑾的亲人,如果只是太监刘顺另外的义子,那就压根儿没有巴结的必要。

刘景祥并不知江栎唯心中所想,他让仆人把礼物抬进里屋后,才来到客厅问道:“江大人如今在锦衣卫高就,难道跟舍弟有什么渊源不成?”

江栎唯的注意力这才转了回来,仔细观察刘景祥,此时刘府下人已将大厅内的烛台点燃了。

客厅不大,江栎唯连礼数都省了,直接道:“刘公公乃司礼监掌印,位高权重,在下不过在他帐下做事的小人物罢了,实在不值一提。”

就算刘景祥没太多见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访客只是弟弟的一名下属,于是笑着说道:“难怪,难怪。”

说完,他直接一摆手:“还不赶紧给江大人奉茶?”

就算知道江栎唯是刘瑾手下,刘景祥也没有丝毫看不起人的意思,毕竟江栎唯是官,而他是民,刘瑾得势后,给刘荣和刘景祥最大的便利就是住大宅子,有佣人伺候,刘景祥没得到更多的好处。

现在有人上门来送礼,刘景祥求之不得,他可不会把银子拒之门外,却之不恭才是正常的态度。

二人落座,茶水奉上。

刘景祥手捧茶杯,显得有些紧张,因为他平常少有跟官员打交道的经验,平稳了下心情才道:

“舍弟在宫中任职,少有时间回家,也就这一两年,勉强能见上几面……哦对了,江大人如何知道寒舍所在?”

江栎唯听到这话,更觉得刘景祥跟刘瑾间的关系不好,也就没有了继续敷衍的心思,暗自琢磨:

“也怪我调查得不清不楚,居然不知刘公公这位兄长的确切身份……不过,礼物再抬走显然不那么合适,若刘公公知晓,哪怕跟此人关系一般,也会记恨于我。”

江栎唯回道:“只是偶尔听闻刘公公有您这样一位兄长,特地前来拜访……刘公公平时对我们这些下属非常关照,做下属的自然不能不对公公的家人表示一下关切。”

刘景祥笑呵呵道:“江大人实在有心了,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如何?来人,快去准备,今日锦衣卫江大人要在这里用饭!”

江栎唯的目的是巴结刘瑾,在他看来,眼前的刘景祥跟刘瑾关系不是很亲密,便不想再浪费时间,当即起身:“刘老不必准备了,在下只是过来礼节性拜访,这就要回去,不多做叨扰了。”

刘景祥原本就不想浪费自己家的东西招待客人,他假意留客也是为试探,怕江栎唯有什么不良目的。

在刘景祥这样的市井之人看来,客人把礼物送来后直接走人最好不过。

就在刘景祥送江栎唯出了客厅,准备往外走的时候,后院突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是我儿回来了吗?”

这声音,马上将江栎唯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但见月门处现身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汉,在刘府家仆的相扶下走了过来。

刘景祥看到此人,马上迎了过去:“父亲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江栎唯一脸错愕,心中开始猜测这个老者的身份:“难道是刘顺刘公公?不可能,刘公公早就过世了,且此人颌下有胡子,显然不是太监,刘景祥称呼他为父亲,难道这位便是刘瑾和刘景祥的生父?”

想到这里,江栎唯原本因为损失礼物而不悦的心情马上好转,笑着走过去,俯首请安:“老先生,在下乃刘公公门人,今日特意前来拜访您。”

刘景祥看了江栎唯一眼,心里犯迷糊:“你今天是来拜访我的,还是拜访我父亲的?”

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刘瑾的父亲刘荣。

刘荣脸上满是失望:“原来不是我儿,你是我儿的门人?他……他没过来吗?”

刘景祥不等江栎唯回话,先上去道:“父亲大人,弟弟他在宫里执事,怕是没时间过来。”

“胡说!”

刘荣抬起手臂,敲了敲拐杖,“我儿说过,他现在已经住到宫外来了,随时都可以过来。”

江栎唯心里越发高兴,今日不但见到刘瑾的兄长,还见到刘瑾的父亲,若是能先一步巴结这二人,对他未来的前程有莫大帮助。

江栎唯笑道:“老先生,刘公公位高权重,每天都要打理朝政,忙得脚不沾地,暂且没时间回来,就让在下送了一些礼物过来,您来看看?”

刘景祥越发觉得不妥了,问道:“江大人,礼物是舍弟让你送来的吗?”

江栎唯全当没听到刘景祥的话,在他心里,甚至有些厌恶这个庸俗昏聩的刘景祥。

刘荣则脸带笑容,在江栎唯相扶下走向客厅,边走边问:“我儿让你送来的东西呢?”

刘景祥连忙对下人吩咐:“快,去把东西抬出来,给老太爷看看!”

下人得令后,赶紧去抬礼物过来。

……

……

江栎唯决定留在刘府吃这顿晚饭。

回到客厅分宾主坐下后,江栎唯开始跟刘荣闲话家常,很快他便对刘家的成员架构明晰起来,甚至弄清楚了刘瑾有哪些亲眷,明白为什么孙聪会得到刘瑾的完全信任。

离开刘府前,江栎唯已经有了清楚的认识:“我要巴结刘瑾,必须从他的身边人入手,之前张文冕贪心不足,从我这里拿走大量钱财却不办事,如果我专门攻略孙聪,事情或许会容易许多。”

有了清楚的认识,江栎唯准备了五千两银子,第二天一大早便把礼物送去孙聪府上。

他本以为孙聪会对他另眼相看,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孙聪原封不动将银子退了回来。

江栎唯这才知道孙聪这个人不是那么好亲近,赶紧亲自去孙聪府上拜访,希望能见到孙聪本人,谁知道等了近一天时间才如愿。

孙聪此时虽然只是个礼部主事,却充当着“隐相”的角色,当孙聪从刘瑾府上回来,见到门口恭敬站着迎接的江栎唯,没有给他任何好脸色,自顾自进了府邸,然后才叫知客将江栎唯请进门。

江栎唯上来便对孙聪好一通巴结,然后请人将自己精心筹备的礼物抬进府中。

孙聪显得很冷漠:“江镇抚,你作为锦衣卫将领,不思社稷,却到我府上来送礼,意欲何为啊?”

江栎唯道:“孙先生乃刘公公身边智囊,在下欲投公公门下却苦无途径,只能到孙先生这里求助,希望孙先生代为引荐。”

孙聪眯着眼瞅了江栎唯一下,心想:“此人当初奉国舅之命,于公公回京途中屡次行劫杀之举,后来被我发现端倪……到了现在,他背叛外戚党没有了去处,居然想通过巴结我来投奔刘公公,这得是多厚的脸皮?难道他断定刘公公没有察觉他的恶行,会接纳他?”

“不行不行,这样阴险狡诈的背主小人,实在不宜跟他过多牵扯,早些将他打发才是,免得让刘公公怀疑我跟此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念及此,孙聪冷漠道:“既然江镇抚有意投奔公公名下,我便替你跟公公转达……礼物你留下吧,人我便不送了。”

江栎唯对于孙聪不太了解,实在不想把礼物白白送人,毕竟他为了巴结刘瑾,已经耗费太多的银钱。

他心说:“这孙聪不会跟张文冕一样贪得无厌吧?我送银子来,他连招待我的心思都没有,只是让我将礼物留下,回头若他不推荐我给刘公公认识,那我岂非血本无归?”

这会儿江栎唯,已经无法跟当初刚入官场时风华正茂朝气蓬勃相比。那时的他显得极为洒脱自信,送出几千两银子根本不放在眼里。

在官场几番浮沉,历经刘大夏、外戚张氏兄弟等上司,江栎唯深深感觉到权贵们对他的恶意,就算是几十两银子的孝敬,他都开始斤斤计较起来。

江栎唯踌躇道:“孙先生,不知在下几时可以拜会刘公公?自从在下得到公公授意,可以为他老人家做事起,便一直心怀感激……可是,在下直到现在仍旧未亲自见过他老人家。”

孙聪眯眼打量江栎唯:“你想见刘公公?”

江栎唯听孙聪问得如此直白,赶紧道:“正是。”

孙聪道:“刘公公位高权重,处理国家大事都闲时间不够,平时就算见客,也都是朝中重臣,敢问你江镇抚有何资格拜见刘公公?”

这话让江栎唯听了很不爽,他觉得自己文武全才,有一定利用价值,刘瑾肯定会器重自己,没想到孙聪这么看不起人。

江栎唯道:“在下虽不是朝廷重臣,但至少在锦衣卫任职,可以为公公做事……在下对兵部尚书沈之厚有深仇大恨,若投奔公公,可帮公公对付此人,让其身败名裂!”

孙聪面色一沉,喝问:“你的意思……是要公公跟兵部沈尚书为敌?”

“绝无此意!”

江栎唯连忙解释,“若公公有眼中钉肉中刺,在下愿意帮公公拔除,让公公在朝可高枕无忧。”

孙聪实在不想跟江栎唯再有什么牵扯,他到底不是张文冕那样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之人。如果换作张文冕,一定会拖着江栎唯,表现出对江栎唯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江栎唯不断塞银子过来。

而孙聪则想让此人早点滚蛋。

孙聪道:“你想帮刘公公做事,未必需要亲自见到刘公公……好吧,这里就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去办,如果你能完成,便当是帮了公公一个大忙,就算不用我为你引荐,你也可以得到公公赏识,前途似锦!”

江栎唯一听,双目圆瞪:“请孙先生指点!”

孙聪招招手,让江栎唯靠近身前,然后凑过去对江栎唯耳提面命一番,江栎唯听到后不禁皱起了眉头。

孙聪恢复坐姿后,笑着说道:“是否能把握机会,就看江镇抚你了,我能帮的也就到这里……走好,不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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