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0.第649章 没错 就是乌鸦嘴

第649章 没错 就是乌鸦嘴

已是初冬,京师里早已下了皑皑白雪。

一个又一个噩耗传来,以至于方继藩不得不躲起来,还是别四处晃悠为好。

七个侧妃,所生下来的,竟都是公主。

方继藩就喜欢公主,可并不代表,他这个时候跑去给朱厚照道一声恭喜。

人和人的观念是不一样的,在这个时代,这宗族的世界,男丁的意义极大,按理来说,都七个了,计算是买双色球,也不至连续中七个吧。

可命运就是如此的奇妙,朱厚照一口气中了七个。

这不得不令满朝文武,俱都沮丧起来。

皇孙呢,说好的皇孙呢?

为了等这皇孙,真是多灾多难啊。

阁臣们明显可以看到,最近精神气不太好。

至于翰林院,则都是如丧考妣。

方继藩无法理解,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儿子的执着。

所以,他乖乖躲在公主府里,几乎一月没有出门。

看着公主殿下的肚子日渐隆起,方继藩心里多了几分期盼,自己有这么多徒子徒孙,唯独,肚子里的孩子,却给他一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朱秀荣身子略有些笨拙了,想来更多的是心理上的因素,这时肚里的孩子还小,倒不至于有什么不便。

朱厚照终究还是找上了门来:“老方,老方。”

他永远是这样大大咧咧,方继藩见了他,气色不太好。

朱厚照见公主在低头织毛衣,便上前,乐呵呵的道:“不成,妹子,你没天赋,哥闭着眼睛,也比你织的好。”

朱秀荣:“……”

到了这个时候,明明是朱厚照最沮丧最脆弱之时,亏得他还有兴趣研究这个。

方继藩勾着他的肩:“殿下,走,我们去小酌几杯。”

朱厚照才恋恋不舍,忍不住对朱秀荣道:“妹子,下回,我来教你,新近出了一种针法,可以织的更绵密……”

方继藩怕朱厚照刺激到了自己的妻子,继而刺激了肚里的孩子,好不容易将朱厚照拉开。

寻了后园亭下,二人落座,命人去做酒菜,朱厚照方才感慨道:“本宫想不明白,为啥一撇腿,便是一个女娃,又一撇腿,又一个女娃,连续下了七个呢?”

他摇摇头,叹息。

方继藩安慰他道:“殿下,男女都一样,没什么不好,我就喜欢公主呀,你看,多可爱,前些日子我不便去,免得见你生气的样子,这给孩子的满月礼,我都预备好了,殿下是我的大舅哥,这七位公主殿下,每人三万两银子吧,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每人三万两,七人就是二十一万两银子,这绝对是一个可怕的数目。

可现在对于方继藩而言,二十一万两银子虽多,却已不算什么了,西山的煤矿销量惊人,织造工坊的毛衣,还有玻璃作坊,农家乐的项目,还有渔产,刨去和皇家的分红,一年下来,单纯的入账,便有百万两之多。

朱厚照摇头:“不是这个意思,你并不懂,本宫是咽不下这口气,本宫自知,女儿也是本宫的骨肉,可本宫生孩子,天下皆知,却是连生了七个女娃,岂不是要被人取笑?咽不下这口气啊。再者说了,女娃也不好,本宫一身骑射的本事,难道传授给那些女娃娃?得有个儿子啊。”

他一番感慨,想儿子想疯了,眼里布满了血丝。

方继藩乐了:“这是你的迂腐之见,我就很想生个女娃,照样教她骑射,你等着看,公主殿下肚里的孩子,我瞧着,十之八九就是……”

他说到此,朱厚照便捂住了他的口:“住口,本宫还想要个外甥!”

方继藩几乎不能呼吸,好不容易将朱厚照的手掰开,大口的喘着粗气。

朱厚照道:“王守仁去了交趾,不知他如何了?我倒是听说一些事。”

方继藩道:“殿下听说了什么。”

朱厚照显得不悦:“交趾提学弹劾伯安,说他不务正业,副提学有观察之责,可伯安在交趾……”

方继藩一听就来气:“那老狗敢骂伯安,就是骂我,他的家人在京师吗?”

朱厚照道:“你消消气,不要冲动。”

方继藩捋起袖子:“找他儿子来,打的这提学都不认得他。”

朱厚照乐呵呵道:“且听本宫说完,而伯安呢,也上了一道奏疏,弹劾这位提学迂腐,伯安真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啊,那奏疏骂的真是痛快,拐弯抹角的,果然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方继藩才气顺了一些。

细细一想,对啊,他是王守仁啊,王守仁是何等的妖孽,人家在历史上,纵横江湖数十年,在哪里混不开?

等酒菜上来,一杯酒下肚,方继藩感慨:“这些门生都在外头了,欧阳志伴在帝侧,只有江臣和刘文善,没啥出息,只知道埋头在书院里教授人读书,让人学八股,有时候,细细想来,江臣和刘文善,当初真不该收他们为徒,堕了我的威名。”

朱厚照冷笑。

吃吃喝喝,二人也算是久经酒场,这时代的酒水,酒精含量又低,不过方继藩喜欢黄酒,度数不高,温热了之后,口感极好,身子也暖呵呵的,他无法理解,后世的白酒为何有人追捧。

酒过正酣之后,朱厚照突然情绪低落起来:“本宫有时,真是让人操心啊,生了七个女儿,为何就是七个呢?哪怕,有一个男娃,出去也有几分脸面呀。”

摇摇头。

方继藩道:“我想,太子殿下不必担心,不是还有沈妃吗?她肚里的孩子,已有八月了吧,殿下运气再差,难道能生下第八个女儿,我方继藩……荷荷……还就不信了啊,老天爷有种就再来个女儿试试……”

朱厚照瞪着方继藩:“闭上你的乌鸦嘴。”

“……”

自己的嘴,真的是乌鸦嘴吗?

方继藩有些狐疑:“我哪里乌鸦嘴了,你等着瞧吧,沈妃肯定会平平安安生下个儿子来。”

却在此时,那刘瑾却是嗖的一下气喘吁吁的来,道:“殿下,殿下……不妙了,不妙了。”

刘瑾现在不像宦官了,这宦官大多数,都是尖声细语,可刘瑾自从干了那一盆火锅之后,声音格外的低沉嘶哑,很有男低音的风范。

他见了朱厚照,拜下,浑身颤抖:“殿下,糟糕了。”

朱厚照大怒:“你这乌鸦嘴,闭嘴。”

刘瑾嚎哭道:“殿下,殿下啊,沈妃她……不知何故,突然觉得肚子疼的厉害,御医们已去了,连陛下和娘娘,都已有人去知会,御医们说……说……“

方继藩脸色惨然。

卧槽。

朱厚照也打了个冷颤:“这……这才怀胎八月呀,不是说怀胎十月吗?”

刘瑾道:“殿下,您赶紧,赶紧去看看吧。”

朱厚照打了个哆嗦,也是急了。

而今,他将一切的希望,放在了沈妃的身上。

谁曾想,居然出了岔子。

他不敢怠慢:“老方,你随我来。”

方继藩也没有迟疑,生孩子这等事,自己虽然没经验,可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自己非要去看看不可。

二人匆匆出了公主府,骑马扬鞭,至东宫。

东宫里,已是乱做了一团。

似乎每一个人面上,都罩上了一层阴郁的气氛。

朱厚照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

平时或许不觉得,可在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竟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不敢问这些宦官和宫娥发生了什么,而是大步流星,至后殿。

方继藩跟在后头,见要进入后廷,有些踟蹰,不好进去,这里头,毕竟是女眷所在。

朱厚照走了几步,见方继藩站在月洞边,面上犹豫,便咬牙切齿道:“快来啊。”

方继藩心里想,我光明磊落,有何不可进去的,我方继藩是体面人,人人都知道我是柳下惠,管他呢。

匆匆跟着朱厚照至后寝殿,此时,便看到了御医了。

一个御医一见到朱厚照来了,忙是行礼:“殿下,不知何故,沈妃娘娘肚子肚里疼的厉害……似乎……孩子要及早出生了。”

“早产?”朱厚照脸色煞白。

可这御医脸上,却没有半分的轻松。

怀胎八月,其实降生下来,倒也无妨。

至少在后世,这不算什么。

只是这个时代,生孩子,终究有风险罢了。

可御医却是如丧考妣:“眼下最大的问题是……是……”

朱厚照厉声道:“是什么?”

御医吓的魂不附体,似乎生怕自己说了,朱厚照会一巴掌将自己拍飞。

“现在看来,只怕……只怕没有这般顺利,胎位错了,脚在下头。”

朱厚照侧目,看了方继藩一眼:“脚在下头是什么意思?”

方继藩努力的解释:“胎位若是正,脑袋便在下头,生出来时,先见脑袋。可若是胎位不正,便难以生产,这意思就是,可能……会难产。”

朱厚照脸色煞白,突然道:“本宫宁愿生一个女儿也甘愿啊,怎么就难产呢?你们这些该死的庸医,给本宫滚开。”

………………

第二章送到,第四十二位盟主,由‘恰似小雨’同学领取,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感谢‘恰似小雨’同学,老虎鞠躬,承蒙关照,感谢老板。

(本章完)

第650章 破肚

朱厚照已如热锅的蚂蚁。

他是个极容易情绪化的人。

此刻已不知如何是好了。

稳婆早已来了,都是百里挑一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御医们想尽法子想要开方子,可眼看着,就要生了,有个什么用?

朱厚照背着手,他皱眉,突然有一种悲凉。

忍不住感慨:“上天真是不公平啊,这是非要断绝本宫的子嗣吗?我做了什么孽!”

是的,你真的做了很多孽。

方继藩心里给予了他肯定的回答。

其实方继藩比朱厚照更急。

这时代,生孩子完全都靠运气,因而对于后世之人而言,他们能延续下来,靠的,都是都是自己的曾祖母、曾曾祖母、曾曾曾祖母一代又一代的在博运气,哪怕是皇家,死亡率依旧恐怖。

早产加上胎位不正,这几乎已经和宣判死亡没有任何的分别。

寝殿里,沈妃的哀声清晰入耳,朱厚照眼圈红了,攥着拳头,冲了进去,看着额上已满头大汗的沈妃,朱厚照突然有一种内疚的感觉。

这种内疚的感觉,会在这人渣的人生之中,出现无数次,因为他的天性,本就是散漫自由,大多时候,他是明白是非和对错的,只可惜,虽是明白,可他依旧会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

诚如对这沈妃,这父皇和母后给他安排的正妃并没有留给他太多的印象,给自己老婆,自己就娶,娶了就生娃,有了身孕,人就没了踪影了,天天夜不归宿,而今,他仔细端详着沈妃,见她痛苦不堪的样子,这才意识到,此人,乃是自己的正妻,而现在,她已徘徊在生死之间了。

朱厚照难得流下了眼泪:“你……你无事吧。”

方继藩在门外,干着急,心里说,幸好沈傲不在,否则非要打死太子不可吧。

沈妃道:“太子,太子殿下……臣妾的孩子,还……还保得住吗?臣妾的孩子……”

意思很明白,一定要保住孩子不可,哪怕沈妃自己的命没了,也完全不必介意。

朱厚照发狂了,揪住了御医,大声咆哮:“保得住吗?保得住保不住?”

御医叹息道:“殿下,殿下啊,臣等已经尽力了,此时早产,尤其是胎位不正,现在沈妃娘娘……哎,臣请殿下节哀,臣虽尽力而为,可……十之八九,都保不住。”

朱厚照打了个冷颤,他突然安静了下来。

却在此时,外头传来了声音:“陛下驾到……娘娘……”

弘治皇帝已和张皇后联袂而来。

连续生了七个孙女。

第一个,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傻乐,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啊,瞧瞧她的小眼睛,瞧瞧她的小鼻子,像朕,太像了。

第二个,还是乐呵呵的,这孙女怪可怜的,来,亲亲。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第六个……

第七个……

弘治皇帝开始怀疑人生,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有皇位需要人继承啊,可是孙子呢,朕的孙子呢?

一切的希望,而今暂时都寄托在了肚子日益胀大的沈妃身上,弘治皇帝寝食难安,张皇后也是夜不能寐,成日都在琢磨,为何连续生了七个孙女,这难道是上天有所警示吗?

为了这事,弘治皇帝亲自下旨,让英国公前往太庙祭祖,希望能给自己带来一个好运气,祖宗们保佑,好歹给个男丁吧,不能这样下去啊。

却不知是不是英国公祭祖的姿势不太对,结果,告祭了太庙之后,正午,东宫就来了人,出事了。

弘治皇帝吓的脸都白了。

张皇后觉得自己的腿有些软。

儿子对于朱厚照而言,可能只是赌气的工具,毕竟连生七个,实在是面上无光,此前生不出孩子,人们私下里议论,而如今,孩子能生了,专生女儿,这口气,咽不下啊。

可对于皇帝和张皇后而言,这是承祖宗之重负,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祖宗们若是在天有灵,见还没有皇孙出来,只怕都恨不得从天上下来,抽死自己。

弘治皇帝脸色惨然,快步的步入了寝殿,看到了垂头丧气的朱厚照,再看跪在地上,不敢起来的太医,一下子,弘治皇帝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有办法吗?”

无人回答他。

弘治皇帝觉得自己的心口狠狠被重锤锤击了一下,竟觉得天旋地转,他继续深吸一口气:“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吗?说话,给朕说话!”

那御医们面如死灰。

这东西,真不是他们医术不精,也非他们不够尽力,实在是,无计可施。

“陛下。”当先一御医不得不开口:“且不说早产,单说胎位不正,哪怕孩子可以出来,也是脚先出来,这生产的过程,极容易导致窒息,臣……臣……”

这时方继藩蹑手蹑脚到了弘治皇帝一边:“你的意思是,必死无疑了?”

弘治皇帝听到了死字,顿时又头晕目眩。

方继藩也自觉地自己有些失言,可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很重要。

御医沉默了片刻,其实,还是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可几率太低了,他现在哪里敢任何的保票,他面如死灰:“只恐是如此。”

弘治皇帝觉得身子有些承受不住,被一旁的萧敬眼疾手快的扶住。

他不忘道:“去,扶张皇后去休息。”

随来的女官不敢怠慢,忙是搀扶住一脸惨然的张皇后。

朱厚照一脸惨然:“我救人无数,想不到……”

方继藩这时却道:“既然御医们无计可施,他们既说了,必死无疑,那么,就试一试我的方法。”

是的,只有在保证绝对必死无疑的时候,方继藩才敢提出自己的办法。

因为自己的办法,同样风险重重,一不小心,便可能要害死沈妃或是肚子里的孩子。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方继藩绝不会提出来。

可御医既开了口,那么……方继藩就不得不站出来试一试了。

“什么?”弘治皇帝双目如电,在方继藩身上扫过。

朱厚照顿时打起了精神,一脸期盼的看着方继藩。

方继藩深吸了一口气:“父皇,太子殿下,你们可都听得清楚了,太医说,沈妃娘娘和孩子都必死无疑,他们的命,已在阎王爷的手里,而我……”

朱厚照急的跺脚:“说人话。”

方继藩便只好提取精华,去除糟糠:“出了问题别怪我。”

弘治皇帝道:“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推诿什么,不必怕,你有什么办法,快快说来。”

方继藩道:“开膛!破肚!”

“……”

弘治皇帝有点懵。

似乎方继藩永远只会一种方法。

好似得了什么病,都和动刀子有关。

弘治皇帝沉默了片刻,不过……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忌讳什么呢?

朱厚照一拍脑门:“对,开刀,动刀子,动刀子好!”

现在方继藩乃是救命稻草,想不信他的邪都难。

方继藩却道:“这事,需先征求沈妃的同意才好。”

方继藩又不傻,为了防止此后可能发生的医闹,不把事情说清楚,那才见鬼了。

他匆匆至沈妃榻前,正色道:“沈妃娘娘,我有一个法子……”

沈妃已疼的死去活来。

一看到方继藩,竟是心安了。

她面色姣好的脸上,虽是惨然,可一看到方继藩,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

沈家,就是靠着方继藩才有今日的啊。

自己的兄长是什么样子,别人可能不止,沈妃却比谁都明白,可自从去了西山书院,拜入了方继藩的门下,整个人已是焕然一新,在她心里,方继藩是极厉害的人,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倒方继藩了。

她自知自己已经死亡便在眼前,可她心里念着这个孩子,怀胎八月,她人生中的一切希望,都寄望在这孩子身上,她方才虽是哀嚎,却没有哭,可一看到方继藩,顿时眼泪哗啦啦的下来:“师公……请你救救孩子!”

师公……

方继藩身躯一震。

内心深处,有一种感动。

我有这么老吗?

虽然他爱占男人们的便宜,可是一个和自己同岁的女子喊自己师公,却令他有点怪怪的。

可方继藩知道,这一声师公,就是责任啊。

他娘的,我方继藩……拼了。

方继藩大吼:“来不及了,救人,人呢,立即将人送去西山,西山有蚕室,要快,一刻都耽误不得。”

方继藩回头,差点撞到了跟在身后的朱厚照,这家伙几乎脸和自己自己贴着。

方继藩厉声道:“我要救我的徒孙女,要想尽一切办法。”

朱厚照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占了便宜一般。

可现在,哪里还计较的了这么多。

看着老方说这些话,反而给朱厚照心安的感觉,因为他知道,在接下来,只需一切按方继藩的来做即可以了。

开膛破肚,开膛破肚……还能生孩子吗?

没听说过啊。

不过……想来和割腰子同理吧。

方继藩一把手,拍在了朱厚照的身上:“太子殿下,依旧……还是你来主刀。”

…………………………

第三章送到,热烈恭喜,第四十三名盟主《幻羽呀》同学诞生,万分感谢,写书不易,多谢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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