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闭门思过

闹腾了一会儿,又来了一队士兵,祝余一眼就认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分明是皇宫那边的侍卫。

那些侍卫冲过来,先把围在旁边的百姓驱赶开,然后将囚车一旁的那几个女眷围在中间。

之前的闹闹哄哄,一瞬间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被吓了一跳,担心这些侍卫是来保护那些鄢国公府女眷的。

方才他们群情激奋,七嘴八舌地指责谩骂,这会儿一看这个架势,心里面也有些打鼓。

原本在囚车里面一声不吭,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赵伯策,这会儿一看来了一队宫中的禁军侍卫,把方才那些骂的起劲的人和自己祖母、母亲她们隔开来,也把脑袋抬了起来,赶忙打量了一下外面的情况。

在他确定那些禁军侍卫的姿态像是在保护他们的时候,顿时就又涌出了一种近乎于触底反弹般的勇气,连忙开口喊:“冤枉!冤枉啊!我是冤枉的!请你们帮我禀报圣上,我是冤枉的!

有人想要陷害我,利用陷害我来诬陷我祖父!你们一定要代我向圣上禀明啊!”

“闭嘴!”那边赵伯策正嚷嚷得起劲,为首的侍卫忽然扭头看向他,怒斥一声,“戴罪之人,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难道到现在,你连最后的一点体面都不打算给你祖父留?!”

赵伯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呵斥自己,嘴里的话一下子就吞了回去,原本涨红的脸又重新惨白回去。

那侍卫也并没有想再多理睬他,而是转向一旁还没有回过神来的鄢国公夫人,态度还算恭敬地冲她拱了拱手。

别看态度恭敬,开口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国公夫人,眼下鄢国公因为私吞贡品的事情,还在关押中,这个节骨眼儿,作为家中女眷,实在是不应该到外面这般失态。

圣上时至今日还念在已故赵贵妃的情分上,念在屹王殿下的情分上,对国公府始终宽待,但是今日几位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失体统,也让屹王殿下颜面扫地。

所以圣上派我们过来,护送几位夫人回府。

从今日起,没有什么特殊缘由,没有圣上下旨,鄢国公府上下闭门思过,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说完,他挥了挥手,身后几个侍卫纷纷上前,直接将愣在原处的鄢国公夫人等等拉起来,几乎是押着一样地送回国公府去。

围观百姓本来还有些紧张兮兮,以为自己要有麻烦了,没想到来的侍卫竟然是要把这些人抓回去关起来的,顿时便松了一口气,大着胆子又继续跟在那些侍卫后头,想要跟过去看热闹。

那些侍卫对于跟在后头的人就好像没有看见一样,并没加以理会,任由他们一路跟着。

另一边赵伯策的囚车也继续移动起来,他在那囚车里几乎瘫软,只不过是碍于空间太小,所以倒不下去罢了。

祝余对赵伯策也没有什么兴趣,她拉着陆卿夹在人群中一路往鄢国公府走去,眼睁睁看着那些宫中侍卫毫不客气地拖拽着鄢国公府的几个女眷,走得大步流星。

那几个女眷平时大约只在自己家的大宅子里面走动走动,出门都是要坐马车的,从来没有走过很多的路。

现在被那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拽着,走得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几次摔倒在地上,又被禁军侍卫粗暴地一把拉起来,再加上先前在囚车跟前的哭天抢地,这会儿还没等走到鄢国公府门口,就已经摔得一身灰土,头上的发髻也都凌乱了,就连发钗都甩掉了一两根。

鄢国公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她,她倒是没怎么摔倒。

只是这老妇人毕竟从年轻那会儿就跟着鄢国公,经历过的远比自己的儿媳要多得多,到了这个程度,也就大概猜到了是个什么局面,这会儿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任由侍卫拖拽着她,没有其他反应,只是默默流着泪,眼神都变得有些空空的。

就这么一路到了鄢国公府,那一队侍卫十分娴熟地分散开来,去守住鄢国公府的几处门口,剩下几个人一同把那几个女眷押送到正门外,叫开门,不等错愕的门房有任何反应,就直接把几个女人粗暴地推了进去,然后将大门拉上,迅速贴了封条在外头。

几个佩刀侍卫在门外站成一排,为首的环视着外面围观的人群,大声说道:“从今日起,不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鄢国公府,否则一律以同党论处!”

围观的人闻言连忙转身离开,纷纷散去,生怕一不小心被当做同党处理。

祝余和陆卿也夹在人群中离开,走出去一段之后回头看看,门口的侍卫站得笔直,再配上门上的封条,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鄢国公府出了大事了。

走远了一些,祝余哼了一声:“那位这是终于收了鱼线,不打算再给他那位老功臣留什么面子了。

今日这一出闹完,分明是已经把那姓赵獠贼的老脸踩在了地上,就算这一次还能保住老命,也不可能再爬回原来的地位了。”

“该看的热闹,估计也看得差不多了,再有什么后续的,也不是咱们目前的处境能够亲眼瞧见的,倒也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窝着耽误工夫。”陆卿的声音从他的帷帽后面传来,听起来应该是早就已经有了打算,“倒不如早些启程。”

“嗯,那敢情好。”祝余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几拍,但是依旧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放松,“这京城里面闷得很,早就呆腻了。”

两个人回云隐阁的时候,也路过了帻履坊门前。

方才经过的时候又是看热闹的人群,又是官差侍卫,闹闹哄哄也没有留意,这会儿人潮散去,再路过帻履坊的时候,看着那紧闭的大门,还有不知道怎么弄歪了的牌匾,明明这里只关张了不久,却好像一下子就变得十分落魄了似的。

祝余看了看那曾经熙攘热闹的店铺,眼前仿佛又闪过了谷灵云的死状。

那谷灵云明里暗里做了那么多事,死有余辜。

只可惜,她的死,除了能给鄢国公泼一盆脏水之外,也让那诡异衣料“红玉生香”更加无从追查。

第605章 枕头风

仔细想一想,变成了无头公案的又何止“红玉生香”这一样东西。

之前所有经由帻履坊传入各个高官后宅甚至锦帝后宫的香料、衣料,从此之后也同样算是断了根,再也无从查起了。

所以,该干的脏活儿,谷灵云几乎都已经帮她背后的主使者做完了,作为一颗棋子,到了最后,她还用自己的性命做好了“善后”。

尽管这个“物尽其用”,这个被榨干最后一点点价值,都未必是谷灵云自己所心甘情愿的。

祝余又看了一眼那歪歪斜斜的招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悄悄加快了一点脚步。

两个人回到云隐阁的时候,符文符箓都在院子里面等着他们,方才四个人一起出去,但是因为符箓的体格实在是太乍眼,所以兄弟两个并没有紧紧跟在祝余和陆卿身后。

这会儿看到两个主人回来了,符箓连忙从身后的石桌上拿过几个油纸包,献宝一样递过去:“爷,夫人,你们去看侍卫押送鄢国公夫人的时候,所有人都跑去看热闹,我都没用排队,就买到了京城里最受欢迎的薛家酥坊刚出炉的糕点!

我把夫人平时爱吃的类型都给买了一些回来,估摸着今天心情好,肯定想吃点顺口儿的,平时买来也费劲的。”

祝余一脸惊喜接过来,招呼符文帮忙拿了碟子来,把那几种点心分了两份,一份她和陆卿留着,另一份让兄弟两个拿回去房里吃。

“咱们过几天可能就要出发了,下一次什么时候回京还不好说,所以这几天,喜欢吃的就多吃点,解解馋,下回再吃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祝余把陆卿的决定告诉兄弟两个。

兄弟两个一听快要出发了,顿时也来了精神,这段时间在院子里面闷着,已经把他们给憋坏了,巴不得赶紧出去,有机会大展拳脚。

陆卿把符文叫过去,耳语几句,符文愣了一下,点点头,转身便往外走。

祝余也叮嘱了符箓几句,就让他下去歇着了,自己则拉着陆卿回到房间里,表情看起来有那么一点严肃。

“夫人这是怎么了?”陆卿笑着问。

祝余看了看他:“我知道你什么事都没有特意瞒着我,只不过有一些事情你觉着我能够意会的,就没有特意挑明。

所以我这会儿就想跟你明明白白地核对一件事……是陆泽,对不对?”

听祝余口中说出这个名字,陆卿似乎也并不觉得特别惊讶,他只是笑了笑,点点头:“我就知道,你应该早就想到了。”

“其实倒也不算是。”祝余有些惭愧地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我原本以为主导一切的人是他那母妃。

毕竟人在深宫之中,即使没有亲眼目睹,过去赵贵妃是如何在宫中跋扈地排除异己,她肯定也听说过不少。

最初她被赵弼献进宫中,很显然只不过是作为一个玩物,一个工具,除此之外就什么都谈不上了。

而原本前头几个能够活到成年的皇子,陆炎和陆钧可以说是很识时务,在意识到鄢国公一派的势力之后,就早早的主动退出竞争,几乎可以说是外放到山高水远的地方去,生怕被卷进漩涡之中无法自保。

就算是顶着王皇后嫡出唯一子嗣的陆朝,这些年也一直算是在韬光养晦,不敢有半点松懈,中间过程中更是有过几次的九死一生,差一点就去地府报到了。

你这个当年没能被‘清理干净’的‘余孽’,不也是一直以来都只能小心翼翼地给自己谋一条生路么?

但是只有陆泽,尽管已经到了封王开府的年纪,却依旧可以不用任何传召,每天可以随时随地进出后宫,去看望他的母妃。

之前几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也好像是一个被保护得很好,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所以我就一直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念头——那位从玩物到宠妃,不光能让自己的儿子健康成长起来,甚至还能给他争得其他几个兄长都不曾有过的特殊待遇,那这个女人一定很不一般,有着非常过人的头脑和手腕。

不过最近这一段时间,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先入为主的看法所蒙蔽,结合一些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我发现真正主导这一切的并不是深宫中的端妃,而是陆泽自己。”

“愿闻其详。”陆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当初他第一次到家里去,名义上说是探望生病的兄长,但是仔细想一想,其实他真正想要传递给你的是陆嶂主动请缨,要去羯国和朔国边境巡边的事,应该是希望你觉得陆嶂想要给你坐实你岳家意图谋反的事情。

又或者,他会想要借由此事把你引过去,希望这件事能够给你带来麻烦之类,我还没有完全想通,只是很清楚地能够明白他在传递什么信息。

之后印象比较深的就是咱们被关在大牢里的时候。

可能是到了那个节骨眼儿上,他就有些心急了,所以露出的破绽就比较明显,不像先前那么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第一次到大牢看你的时候,为了表示对你的关心和安抚,告诉你陆朝已经在赶回京城的路上,但是外界根本就没有什么人知道你与陆朝关系亲密,兄弟情谊笃深,除非陆泽私下里有暗查过你们。

之后,他特意在你面前提到,说司徒老将军和他的长子在这个节骨眼儿上递折子参了你一本是落井下石,报复旧仇。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问题,当初在圣上面前参了司徒敬一本,害他从离州左迁沁州的并不是你逍遥王陆卿,而是只有圣上才知道真实身份的金面御史。

所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司徒老将军和他儿子参也是参金面御史,而不是你陆卿,除非他知道逍遥王陆卿和金面御史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你的这一层身份,想来还是十分隐秘的,就连高公公都似乎不太清楚,那么陆泽却能够知道真相,很显然,这应该是他母妃枕头风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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