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5.第1035章 决战轮台(4)

第1035章 决战轮台(4)

说着这些话的时候,舍羊忍不住看向了远方,那位于涧河环绕下的令居塞。

这个要塞,在二十几年前的羌乱的时候还不存在。

那时,汉人也才刚刚进入河西,根本搞不清地理,也不知道深浅。

而且,他们的眼里也只有匈奴人。

故而,在河西的西侧,祁连山以南的地区,他们压根没有设防。

当时,汉朝人的防御核心,就是以现在的张掖郡为主,也没有建立起什么完整的防御体系。

但羌乱之后,汉朝人便开始了大规模的筑塞了。

第一条修起来的边墙,就是眼前这条起于令居,经胭脂山、皋兰山,直抵酒泉,从西北向东南延伸,将整个祁连山南麓保护起来的边墙。

而且,舍羊知道,这条边墙,汉人是怎么建起来的!

他们是先驱使羌人战俘,沿着山峦、河流的走向,在东西两侧各挖一条堑壕,然后在堑壕的中心,夯土版筑墙体,以一层沙土,一层沙柳,一层石料的方式,不断筑磊上去。

这种筑墙之法,速度非常快。

通常,几百人一个月就能修起一座小型烽燧台以及延伸联系另一座烽燧台的边墙。

缺点是,这种方法修起来的烽燧台与墙体,很惧怕风沙的侵蚀,每隔三年、五年便要进行一次维护、修补。

不然,墙体结构很容易倒塌。

你要问舍羊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当然是过去有很多羌人,因为种种原因,被汉朝的商人买了拿去修墙。

其中有些幸运儿,在帮汉人修好了墙体后,就被释放回西海,还带回了许多让人艳羡的宝贝,甚至学会了不少技巧,成为了山寨里的红人。

久而久之,一些羌人山寨,甚至会主动和汉人联系,派出人手,帮忙修墙,以换取一些回报。

譬如粮食、布帛、盐、青铜等。

所以,基本上,羌人对这条边墙非常熟悉。

正因为熟悉,所以他知道厉害。

特别是这令居塞!

恐怕光是要啃下外围,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

至于其要塞主体?

只要汉人兵力充足,羌人就算全死光,恐怕也动摇不了。

这个事实,早在出兵前,所有豪酋就已经心知肚明了。

稽丝却是急了起来,皱着眉头,道:“再等?再等几天,汉朝北地郡和陇右郡的骑兵,恐怕就要赶到了!”

舍羊听着,呵呵一笑,道:“他们来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稽丝爰剑若是等不下去,可以带着月氏骑兵自己去打!”

稽丝听到这里,只觉得手脚冰凉,他伸出手,指着舍羊,怒道:“你们不讲信用!”

“哈哈哈哈哈哈……”舍羊仰天大笑:“我们羌人本来就没有信用可言!”

“只要能活下来,我们连在祖灵与神明面前的誓言,都可以撕碎!”

稽丝气的都要说不出话来了。

事到如今,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被耍了,所有寄希望让羌人打头阵,去送死,然后火中取粟的贵族,都被耍了!

这些该死的羌人豪酋,从一开始,就没有真的愿意与月氏结盟。

就像月氏在利用他们一样,他们也在利用月氏各部的野心家,撬开了原本坚固的河湟防线。

现在,他们已经渡过了湟水,抵达了这富饶的河湟地区,并在月氏各部的支持至少也是默许下,来到了汉朝边墙下。

于是,情况彻底扭转。

主客颠倒。

现在,被架在火上的人,不再是西海的高原上缺衣少粮,活不下去的羌人了。

而是,被汉朝委以重任,视为守家犬的月氏各部!

道理很简单——羌人各种,如今已经从寒冷、贫瘠的西海高原走了下来,而且,顺利进入了富饶安逸的河湟地区。

这里,水草丰盛,土地肥沃,资源丰富。

只要将月氏人赶跑,他们就可以鸠占鹊巢。

在过去,羌人自然没有这个能力,也不存在这个可能性。

因为,谁都知道,河湟月氏诸部,是在汉朝爸爸那里挂了名的属国。

而且,这个名分是他们的先辈们,抛头颅洒热血,跟着汉朝的骠骑将军,一刀一枪的打下来的。

汉天子去年复騠兹候稽谷姑之国,就是证明。

所以,在过去,谁打河湟,汉朝皇帝就会护犊子!

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在汉朝人眼里,恐怕河湟的月氏诸部,除了少数人外,已经和羌人没有区别了。

说不定,羌人在一些汉朝贵族眼里还可爱一些。

至少,羌人没有吃里扒外。

所以,假如,羌人现在调转枪口,去打月氏诸部,攻略河湟。

那么,边墙后的汉朝大军,恐怕会看做是狗咬狗。

说不定,有人还会加油鼓掌!

若是羌人可以打赢月氏,然后再表现的乖巧一点,主动的示好、臣服。

说不定,汉人会承认他们是河湟之主。

甚至给与册封,给与名分。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到那个时候,羌人与月氏人,就要主客颠倒。

届时,羌人甚至可能会踩着月氏这个二五仔的尸体,摇身一变,成为汉人眼里的乖宝宝,河湟的看门犬。

而月氏诸部,则将像过去的羌人一样,在被屠杀后,驱逐到寒冷、贫瘠的西海,子子孙孙,永远只能蜷缩在那高原之上,像耗子一样的拼命求生,和羔羊一样的任人宰割!

只是想到这里,稽丝的身体就开始发抖了。

这是被气的!

更是被吓的!

“你……你们……”稽丝握着拳头,咬紧了牙齿。

“我们怎么了?”舍羊揭开自己脸上的青铜面罩,将他那张满脸烂疤的丑脸露出来,看着稽丝冷笑着道:“你们这些被汉朝保护、庇护的人,是永远无法想象到我们在西海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们可以一夫一妻,一家人其乐融融,在湟中的河川之中,放牧、嬉戏,照顾子女,你们的贵族甚至可以三妻四妾……”

“但我们……”

“火焰的子孙们,却只能年复一年的蜷缩在西海的冻土与荒野,与狼抢食,与虎谋皮,为了一块腐肉,甚至是一株野菜,我们种群的男人可以去死!”

“哪怕是这样,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为了让孩子能多吃一口奶,我曾经三天只喝清水,将食物留给我的妻子!”

“忘了告诉你,我的妻子,在是我的妻子的同时,她还是我叔叔的亡妻,我哥哥与弟弟的妻子……”

“她生的那个孩子,老实讲,其实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

“就像我的父亲,其实根本不知道我是他的儿子,还是我叔叔与我母亲生的!”

“火焰的子孙,就是这样,像野草一样,将根扎在冻土里,像疯狗一样,把牙齿咬在骨头里!”

“不管怎样,无论如何,我们都活着,拼尽所有的活着!拼尽一切的养育后代,尽一切可能让他们活下来!”

“倒是你们……”事到如今,舍羊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了,他肆无忌惮的嘲讽着:“能做狗,能有这样好的地方住,为什么不满足呢?”

“你知不知道,在西海,我们是有多么羡慕、嫉妒……”他狰狞着脸色,盯着稽丝:“你们啊!”

这是事实!

被驱逐到西海高原,被困在冻土与荒野里。

羌人所度过的每一年,都像在煎熬!

为了活下去,活下来,没有事情是他们没有做过的!

“回去告诉你们的爰剑们!”

“要嘛,带兵打头阵,去攻下汉朝的边墙!”

“要嘛,就乖乖的等着,乖乖的收拾东西,渡河逃命去吧!”

现在,羌人有选择。

但月氏人没得选择!

他们在派人与羌人联络,还主动放开防线,甚至提供武器、粮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汉人认定为叛徒了。

叛徒在汉人哪里是什么待遇?

朝鲜王与南越王就是最好的证据!

那些被汉朝大军灭国、屠城的王国与部族,就是最好的证明!

稽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的舍羊的穹庐。

他只记得,自己内心的恐惧与彷徨,满脑子都只有舍羊的那一句话:“能做狗,能有这样好的地方,为什么不满足呢?”

是啊!

为什么不满足呢?

汉朝人对月氏,虽然谈不上掏心掏肺,但真的够可以了!

所有曾为汉朝立功的月氏义从或者遗孀后代,都被接去了汉朝长安,在太仆和少府官署,给汉朝人放牧,由汉朝皇帝赡养。

不愿意去的,也都有照顾。

发给了穹庐、衣物、牲畜和陶瓷、青铜器皿。

有些功臣之后,逢年过节,甚至会得到令居发放的礼物和使者慰问。

而且,汉朝还将整个河湟流域都交给了月氏诸部。

除了每年象征性的让他们交一点贡品,有事的时候,征调一批骑兵去作战外,汉朝官员,从未苛责和盘剥过月氏人。

令居塞的护羌校尉衙门,甚至经常会组织汉朝商旅来收购月氏各部的皮毛,还准备月氏人参与榷市,公平交易。

稽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但他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一旦羌人反水,主动和汉朝人服软。

依着汉人的性子,十之八九,估计会默许羌人的行动。

到那个时候,没有了汉朝的虎皮,月氏诸部将会被二三十万羌人撕碎!

…………………………

稽丝懵懵懂懂的在他的亲信心腹们的簇拥下,回到了湟水岸边的部族。

这里,已经有十几位月氏贵族,在等候着他了。

见到他回来,这些人立刻围了上来,问道:“羌人开始进攻了吗?”

稽丝却恍若未闻,一屁股瘫坐下来,一言不发的低着头。

“怎么了?”有人问道。

“我们被羌人利用了……”稽丝叹息着:“那些该死的混账,居然学会了过河拆桥!”

说着,他就将自己与舍羊的对话,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其他人听完,每一个人都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

“这怎么可能!”

“那些下贱的羌人,怎么可能想得到这样的计谋?”

“是啊,是啊……他们怎么会想得到这样?”

每一个人都是满脸不可思议的惊恐起来。

对月氏而言,这个消息,无疑是晴天霹雳,是末世灾难!

在这之前,他们的算盘与心思,还是无比骄傲得意的。

在他们看来,羌人那些铁憨憨真的傻的可以,被他们忽悠的团团转。

哪成想,人家一点都不傻,反手就将月氏人推入深坑。

“要不,咱们去向贰师将军和天子请罪吧……”有人弱弱的道:“只要我们及时认错,应该还可以挽救吧?”

“做梦!”稽丝摇头道:“汉人讲究‘原心定罪’,论罪看心不看行,如今我们在汉朝君臣眼中,已是坐实了叛逆!”

“若能打下边墙,占有祁连山,威胁到汉朝的张掖、武威、酒泉的郡治,可能我们还有机会……”

“否则……”

其实,还有一个法子——那就是,将那些真正的亲汉、忠汉的贵族放出来,让他们来主持局面,然后再将自己等真正的叛逆抓起来,送去汉朝令居请罪。

再将所有附和、跟随他们的人,全部杀掉。

哪怕是襁褓里的婴孩也杀掉。

这样,或许汉朝人能感受到诚意,从而宽恕剩下的月氏人。

但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羌人就在前面拦着,怎么都不可能让月氏人这样做。

更重要的是,稽丝等人,也没有这样的觉悟!

“我们现在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稽丝抬起头来说:“点起兵马,集结所有骑兵,去和汉朝人拼命!”

“打赢了,我们就还有生路,甚至可以实现梦想,去祁连山重建月氏王庭!”

所有人都看向稽丝,咬着牙齿,攥着拳头。

他们知道,确实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但……

令居,他们真的打的下来吗?

那可是汉朝在涧河经营了差不多三十年的要塞。

外围烽燧、堡垒密布,核心更是城高墙坚,还有着涧河天险,背靠着河西四郡,随时可以得到支援。

而月氏各部,现在真正可以动员和调动的骑兵,最多八千。

八千人去填那样的要塞,填的了吗?

没有人知道。

但他们清楚,他们只有这一条可以走了。

(本章完)

1056.第1036章 决战轮台(5)

第1036章 决战轮台(5)

天子御驾已然离开蓬莱阁,群臣开始有序退出。

张越则依旧坐在位置上,消化着这次廷议的事情。

“河西应该已经接战了吧?”他想着:“只是……不知道是轮台方向还是令居方向……”

但不管是那一边,两线作战,总归是很吃亏的。

兵力、物资、军心士气,都会有影响和限制。

特别是河西走廊,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得汉军骑兵在其中行军的难度大大增加。

虽然无论前世今生,张越都没有去过河西,也不知道当地具体的情况。

但纪录片和新闻报道,还是看过不少。

甘肃、宁夏的情况,也多少有些了解。

哪怕是两千年后,当地的交通环境,也不是那么令人舒服。

至于现在?

张越只是想想,哪怕是偶像霍去病,也是分两次,才拿下来的河西,恐怕河西地区的交通环境,有着哪怕是霍去病这等天之骄子,无双战神都无法克服的障碍!

换而言之,其实,双线作战对汉军很不利啊。

“但愿,李广利能切实有效的执行天子的诏书,安抚羌人,镇压月氏……”

这时,丞相李广利带着他的属官,开始起身。

张越也打算离开,去找王莽或者霍光谈谈,才刚刚起身,便听到了郭穰的声音:“鹰扬请留步,陛下请鹰扬入禁宫对奏!”

张越闻言微微一楞,皱起眉头,看向郭穰,点头道:“知道了!”

但心里面却是有些疑惑。

留对这种事情,就相当于后世领导开会完了,宣布散会的时候,忽然点名叫某某某留下来谈话。

一般不是要升职加薪加担子,就是要臭骂一顿。

考虑到当前的情况,张越心里有些发毛。

对着司马玄等人叮嘱一番后,张越跟着郭穰,来到了天子的寝宫。

“陛下!”张越走进去,就看到天子半躺着,靠着一张竹椅上,脸则看着挂在宫墙上的一副堪舆。

堪舆是木制的,张越的角度看的不是很清楚。

但,从颜色和材料上看,应该有些年头了。

“您在看河西堪舆?”张越轻声问着。

“嗯!”天子点点头,眼睛依旧留在那堪舆上。

这一生他虽然从未亲临战场,也从未亲自指挥和统帅过大军作战。

然而……在军事上,特别是战略部署和谋划上,他是天才!

自元光迄今,汉家的每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都是他部署的战略任务。

在战争这个事情上,他是绝对拥有发言权的专家!

“鹰扬知道河西四郡的地理吗?”天子轻声问着。

张越连忙低头答道:“启奏陛下,臣愚钝,只大略听说过一些……”

天子微笑着,道:“河西四郡者,初本两郡也,武威、酒泉是也!”

他站起身来,举起放在自己身边的一盏宫灯,走到那墙壁前,照亮了那副用线条描绘的木制堪舆。

“起初,不过因山而为之,祁连山以西,则为酒泉,祁连山以东则为武威!”

他指着那堪舆上的两侧说道:“后来,因伐大宛,朕乃分酒泉地,置敦煌郡,又为匈奴,而自酒泉、武威取地以置张掖郡,并更雍州为凉州,建凉州刺史部,以辖北地、陇西、张掖、酒泉、武威、敦煌四郡!”

“而这河西四郡,则是因河而置!”

“敦煌,以籍端水流域为主,酒泉,则以羌谷流域为主,张掖,以狐奴水流域为主,武威则在诸水流域之中……”

张越听着,看着那堪舆,在心里面,将这些古代河流与后世河流进行对照。

他发现,所谓籍端水,应该是后世的疏勒河,而狐奴水,则应该是石羊河,羌谷水当是黑河。

这些都是从祁连山发源的河系。

也是这河西走廊的生命之源,河西农业与牧业的根本命脉。

汉家因河而治的战略,是正确的。

但……

看着那堪舆,结合着回溯的一些课本上的地理常识,张越忍不住问道:“陛下,臣愚钝,以臣观之,祁连山,横断着令居与居延之间的联系,若居延方向或者玉门方向有事,我军欲从祁连山北向山西运动,必然要绕数百里,反之亦然!”

“确实如此!”天子笑着点点头,手指着令居方向,道:“当初,骠骑将军初伐河西地,便是自北地而至张掖,与匈奴浑邪王会猎于皋兰山……”

张越听到这里,肃然起敬,道:“臣亦早闻,大司马皋兰山之战,断匈奴脊梁之故事!”

今天,或者以后,所有举一汉当五胡为例子的源头,都是始于皋兰山血战!

在皋兰山之战以前,匈奴人的气焰是非常高涨的。

哪怕是丢了河套,他们也依旧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眼睛里更是劳资天下第一,嚣张的不得了!

时常通过大漠与草原,骚扰和侵袭汉家边塞。

有时候,一年会来几十次。

但皋兰山之战后,匈奴人侵袭汉塞的频率,就越来越低,漠北决战后更是漠南无王庭。

而这一战,打的极为惨烈!

霍去病的主力,在打完这一战后,就退出了战斗,原路撤回陇西。

传说,担任先锋的三个都尉部,战斗结束后,只有两成人还能站着。

霍去病的亲卫骠姚校尉部,打到最后,只有不到一百人还能走路。

汉军的损失,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记录!

参战的一万精骑以及数千义从骑兵,战损达到了古典时代空前绝后的五成以上!

但是,他们的牺牲是值得的。

因为,他们在皋兰山,全歼了匈奴的三个王牌部族!

而且,是正面硬对硬,在人数完全不占优,没有任何地利的情况下,白刃冲锋,将匈奴骑兵踩在脚下,将他们的脊梁骨彻底打碎!

此战之后,翌年霍去病再伐河西,就势如破竹,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甚至表演了一场单枪匹马,就让浑邪、休屠数万人放下武器,投降汉室的奇迹表演!

也是从那以后,一汉当五胡的口号,才开始流传开来。

但抛开这个光环,每一个人都将知道一个事实:河西,是霍去病唯一需要两次才能拿下来的地方!

连最擅长快速穿插,最不喜欢正面硬刚的霍去病,都曾被逼的不得不与匈奴人在河西进行正面决战,主力对决,而且是最残酷的白刃搏杀。

可以想象,河西地区的地理与环境。

那,绝不是一个什么平坦的地方,更不是一个可以快速机动的地方。

特别是,当需要跨越祁连山脉时,尤其如此!

天子却是没有多说,只是看着那堪舆,喃喃自语:“朕知道,贰师将军想要立一个大功劳,向朕与天下证明!”

“而这也确实是一个好机会!”

贰师将军李广利是他亲手扶起来,培养起来的大将。

从长安的外戚子弟、纨绔子,到边塞大将,河西大帅,天子知道李广利付出的努力与做出来的成绩。

两次大宛战争,天山会战、余吾水会战,李广利的表现一次比一次成熟。

讲道理,若不是眼前这位崛起,天子相信李广利迟早有一天,会向天下证明他自己。

可惜……

鹰杨将军的崛起,导致他不得不尽快拿出成绩。

而他,也默许,甚至是支持着李广利去策划这场大战。

要不是这样,天子只需要随便派个使者,持节去河西,监督和督促,李广利恐怕早就被按回居延了。

他也就没有空间,去操作那些小动作了!

想到这里,天子也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其实,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也要负责任的。

因为,天子心里面也希望李广利,可以拿出成绩,来打那些嘲讽其‘不过都尉之才’‘奈何陛下拔苗助长’的家伙的脸。

这不是偏爱,而是私心。

毕竟,李广利他已经培养了十几年了。

若没有做出什么成绩,没有取得一场让天下震惊的大胜,就这样被人取代了。

岂非等于在证明那些八卦党的腹诽?

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他这个天子,也看走眼了?

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所以,他便纵容了李广利,纵容了贰师将军的部将,纵容了丞相。

想到这里,天子就回过去,看着张越:“朕听了鹰杨将军今日的话,也有所触动……”

“两线作战,确实可能会出问题……”

这是他一开始就知道的事情。

这是属于战略家的直觉。

更是数十年执政生涯的经验!

当年,汉家全盛之时,解决卫满朝鲜、南越、闽越与西南夷的叛逆,也是要按顺序一个个来。

从来没有一次全部解决的胃口。

但……

天子笑眯眯的看着张越,道:“朕之所以答应,是因为有将军啊!”

“倘若事有缓急,将军披挂上阵,朕就可高枕无忧!”

“而且,河西大军,十有余万,即使有所小挫,也无伤大雅!”

这个事情,在这位陛下看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李广利表现的好,拿下一场大胜,自然是皆大欢喜。

就算他出了篓子,这长安不也有一个人可以赶过去擦屁股吗?

张越听着,却是目瞪口呆。

这等军国大事,事涉无数人安危生死,岂可儿戏?

但仔细想想,这位大汉天子,不一直是一个老顽童吗?

他任性而顽固,开明而聪慧,自私又自利,同时却有着深情,有着小资般的浪漫。

他是一个矛盾的多面体。

让人看不透,摸不清。

历史书上的他是这样的,现实中的他也是这样的。

他可以为了匈奴人的一句马屁,而龙颜大悦,也可以为了一个边境的一个小官被人杀了,而大发雷霆,出动大军,不顾匈奴,海陆并进,灭亡卫满朝鲜。

他可以写下‘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这样诗句,但转头便可以为了国家,赐死太子的生母。

以这位陛下的性子,若在后世,一定是那种上风随便浪,逆风小心打的选手。

想到这里,张越就叹了口气。

但没有办法,谁叫这位陛下是自己的老板呢?

………………………………

天山脚下,无数的西域工匠,都被匈奴人‘请到了’这里。

大多数,都是木匠。

一到这里,他们就被集合起来,然后在一些‘秦人’的指挥下,开始伐木、凿削。

一连数日不休,而在他们的努力下,一座座巨大、笨拙的木制器械,渐渐成型。

这是很简单,很原始的投石机。

但……

每一个匈奴贵族,都用着朝圣一样的神色,看着这些器械。

因为……

他们已经试验过了,一台这样的‘炮车’,可以将一块十几斤重的原石,投掷到数百步外的数丈高的山体上。

而且威力非常大!

看着这些‘炮车’被慢慢的制造出来,先贤惮的神色,变得无比的亢奋起来。

“等到明天,这些炮车便基本都可以投入使用了!”他兴奋的说道:“从此,汉朝的坚城要塞,再非我大匈奴的阻碍!”

过去,匈奴人基本不擅长攻坚。

遇到汉朝要塞,就只能靠着蚁附,挖墙根,抛钩爪的笨办法强攻。

而汉朝的防御,坚固非常,而且火力充足,想要攻下来,就要拿命去填!

旁的不说,汉人在漠北腹地建立的范夫人城,就让匈奴人头疼了十几年了。

每次,匈奴可以占领范夫人城,基本靠的不是大军围攻,而是漠北气候急剧变化,出现了严重的干旱或者极寒天气。

汉人自己待不下去,主动放弃的。

而等到第二年,条件好转,这些汉人就又在骑兵掩护下,杀回了那个城塞。

哪怕匈奴人毁了也没有关系,他们只要一个月,基本就可以重建起城墙和堡垒。

一座城市,就这样来来回回,恶心了匈奴人十几年。

其他像光禄塞、受降城、轮台城,就更加恶心难受了。

但现在……

匈奴终于拥有了一种可靠的攻坚手段!

终于拥有了可以撼动敌人坚城的能力!

这是历史线的时刻,也是突破性的成果!

在先贤惮眼中,这甚至是匈奴的希望!

因为……

有了它们,哪怕将来依然打不赢汉人,但,匈奴人也拥有了去欺负其他人的手段。

譬如那大宛……

过去,大宛靠着坚城要塞,不鸟匈奴,匈奴也拿他们没办法。

但现在……

嘿嘿,打秋风和吸血的地方又要加一个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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