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客人?

张浩说,来自于龙虎山藏书楼,当年张道陵封印山君的卷宗,已经被带下山来,带到了泉州,要送到博物馆里,可卫渊等了很久都没能等来第二波行动组成员。

外面天色都渐渐黑了下来。

夕阳如火,映照在这一条老街上。

而后天色渐渐暗沉,原本如火一样的夕光也带着一丝黑暗的意味,直到最后一片黑暗,唯独只剩下一丝丝的霞光落在大地上,昼夜开始交替,魑魅魍魉也开始逐渐苏醒,在人所不知的地方开始活动。

在樱岛,这叫做逢魔之时。

而神州也有入夜后的种种传说。

西方则是有入夜后化身狼人,吸血鬼,恶魔的说法。

阴阳交替,自然会有怪异之事。

不过卫渊不觉得那些阴邪的鬼魅妖物敢走到这一条老街上来,不提其他,霸王枪上可是有着神州兵形势第一人残留的煞气,哪个厉鬼敢不张眼睛凑上来?

卫渊看了看时间,估计这今天是来不了了。

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做饭。

可才起身,卫渊脚步微微一顿,听到脚步声音,然后博物馆的门被推开,卫渊看到走进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面容慈和,有一道道岁月留下的皱纹,看上去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老人。

只是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古朴长袍,腰间还垂着一枚玉佩,带着圆冠,卫渊认出,那是汉代术士冠,那老人才客气问道:“小先生是这家店的掌柜?”

掌柜?

卫渊眼底讶异,点头答道:“这家店现在的确是我开的。”

“老先生你是……”

老人微微作揖笑道:“一个行路人,路远迷了方向,想要在您这儿讨杯水润润嗓子,也歇歇脚,会不会打扰您了……”

卫渊深深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当然不会。”

“既然开了店,那自然要迎八方来客,老先生请坐。”

卫渊邀请这个老人进来。

老人坐在待客用的沙发上,卫渊也坐在老人对面,水鬼遮掩了自己的死相,老老实实上了正常的水,老人环顾博物馆里的东西,笑问道:“小先生这里,不知道做什么买卖?”

卫渊不知道这老人究竟有什么打算,他有所感触,回答道:

“收些古物,也听些故事,留下一些人的痕迹。”

老人笑道:“原来如此,倒是个雅致的行当。”

他声音顿了顿,道:

“冒昧上门,老头我这里也有个故事,就当做是报答了。”

“也不知道小先生你看不看得上眼。”

卫渊伸手虚引了下,道:“请说。”

老人似乎是整理了下思绪,而后才慢慢道:“小先生既然做的是收古物和故事的事情,那么应该知道很多事情,猛虎是山中之王,山中之君的说法,想来也知道,但是你可知道这说法是怎么来的吗?”

卫渊答道:“因为猛虎额头有一个王字。”

老人点头叹道:“不错。”

“但是小先生可知道,这猛虎额头,一开始并不是王,而是三,后来机缘巧合,有人加了一笔,这才成了王啊,我想要和你说说的,就是这个故事。”

他伸出手,手掌透着一股虚幻清气,道:“小先生有神通。”

“老头儿一边讲,您一边看着,如何?”

卫渊看了一眼这老人,让悄悄绕后的水鬼和拔刀的兵魂都后退安分,而后伸出手指,如同把脉一样按在了老人的手腕上,神通随心运转,却仍旧能够控制,随时可以挣脱,那老人用另外一只手举杯喝了口水,道:

“故事要从西汉末年的时候说起了。”

“这无关什么史书,还没有所谓的王侯将相,一开始,只是个被狼狈追杀的年轻人,还有一只在汉武年间被封为山神的猛虎罢了。”

……………………

地祇,顺国运而生,与国同在。

同样也会伴随国运衰微而失去法力。

猛虎已经不记得最初的经历是什么样子,只是记得他曾经被山下的百姓所尊崇,祭祀,得了他们的好处,也就不再伤人,甚至惦念着那点情分,偶尔会帮助祭祀自己的居民,杀死那些危害生活的猛兽。

于是在汉武年间,被国家敕封为山神。

那一天,山下的百姓给他建造了神庙,把一个石头雕刻的猛虎神像,从山脚下一口气抬到了山上,举行了很盛大的祭祀典仪,祂看了很是畅快,而且,这一次他有了两个属官,一个是年幼的伯奇,一个是秦末霸王死的时候通灵的锦羽鸟。

素来独处的猛虎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而后岁月悠悠而过,百姓对祂的祭祀香火不绝,祂同样庇护一地安宁,斩妖除魔。

平日和锦羽鸟饮酒,和伯奇谈论梦境,前往其他山脉河川拜访好友。

肉食的话,山中野兽滋味足够丰美,气血更是足够雄浑。

这样的生活几乎不逊于神仙。

但是地祇终究和神灵不同,伴随着时间流逝,大汉也开始走下坡路,而猛虎自身的法力也开始不断变弱小,只是祂原本就是积年的猛兽大妖,仍旧还能维持自身存在,不因此而消亡。

但是其他本是凡人,因为功德被国家封为山神土地的好友,却不断消亡,如同人寿尽死去,地祇也会有死去的那一天,猛虎并不在意这种事情,直到后来有一日,大汉的龙脉剧烈变化,气运移位,天地巨变。

地祇们迎来了终点。

……………………

又因一位好友消亡,猛虎大醉一夜,却被嘈杂声音吵醒,等到祂出去一看,却见到了一众精锐士卒,正在追杀一名年轻人,而那年轻人身上,竟然有着祂所熟悉的炎汉气运。

作为曾经受到大汉供养的山神和武神,猛虎毫无迟疑,现身而出。

祂轻易冲散了那些导致天地气运变化的精锐,救下了那年轻人。

众人皆被虎威震撼到瘫软在地。

猛虎烙守地祇信条,不曾杀人。

只是以虎尾卷起青年,扔到背上,而后怒咆声中,背着那青年翻山越岭,来到了足够安全的地方,那青年面色苍白,却还是口气很大,对猛虎道谢之后,发誓往后必然有报答,要封他作万兽之王。

猛虎不屑一顾,但是看在这青年身上气运的缘故。

祂照顾了青年一段时间,甚至于指点后者的兵法和武艺。

大汉龙脉移位,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众多地祇有的仓惶不可终日,有的却反倒豪迈不羁,仍旧鼓盆而歌,终日饮酒欢聚,猛虎和众多地祇保护这个青年,使得后者始终不曾被追兵发觉。

那青年虽然有个很女儿家的名字,性格却极为豪迈不羁。

和众多地祇谈兄论弟,称呼猛虎为兄长。

青年名为刘秀。

伤势痊愈之后离去。

而后,猛虎等地祇仍在原本所封的山水之间,只是再如何旷达的性格,也只是在自己生死上能够看得开,当看到好友故交一个个虚弱不堪,几乎可能神魂散去,猛虎亦是心中烦闷,时时仰天长啸。

之后,那导致炎汉气运移位的人寻找到了祂。

那男子叫做王巨君,名王莽。

王巨君和猛虎所化黑甲男子,谈论七日七夜,阐述自身希望的天下是怎么样的,猛虎虽然是猛兽,却也冥冥中觉得,这样的天下如果能够做到,似乎比之前烂到根子里的模样好很多,至少那些祭祀自己的百姓会过得更好。

但是做到他说的样子,非常难,几乎是逆天而行。

而这个时候,王巨君抛出了猛虎所无法拒绝的招揽。

他愿意重新确立地祇祭祀,这样猛虎就不必眼睁睁看着数百年的故交好友神魂尽散,穿着黑衣的男人朝着他伸出手,从容地微笑道:

“如何?要来和我开辟一处新的天下么?便名为新朝。”

猛虎同意了。

于是王巨君守信守诺,重新祭祀地祇,让猛虎的众多好友得以活下来,猛虎也将自身所知的兵法,武技一一讲述告知于王巨君,双方互相引为知己,甚至于为了报知遇之恩,亲自为他练兵,收下了九名弟子,皆有一时豪勇,被王莽拜为九虎将。

猛虎为他安定天下。

但是祂万万没有想到,最后站在王莽敌对阵营的,竟有当年的兄弟刘秀。

王莽对于猛虎推心置腹,有活命之恩,更是救下了他诸多好友。

而那青年更是曾经将猛虎奉为兄长,彼此兄弟相交。

猛虎不愿看到二者相残,于是去找到了青年,希望后者能够停手,猛虎愿意以性命给他担保,保证他无恙……

………………

老人喝了口水,声音微顿,卫渊已经知道故事的走向,没有开口,水鬼听得有些出神,下意识询问道:“那那个青年同意了吗?”

老人叹道:

“怎么可能同意啊。”

他声音顿了顿,道:“但是在猛虎回去之后没过多久,刘秀就找到了锦羽鸟,对于锦羽鸟许下了种种封赏,要锦羽鸟将猛虎独身带来,就说自己思考之后,决定答应大哥的提议。”

水鬼怔了下,然后笃定道:“这肯定有诈!”

“那猛虎去了吗?”

老人面容浮现一丝丝复杂,道:“去了,怎么没去?”

“在酒宴上,刘秀劝酒,彼此推杯换盏,欣喜不尽。”

“猛虎那一日足足喝了数坛美酒。”

“他是千杯不醉的,但是那一次,他醉了。”

“在他醉倒的时候,王莽军败,他教导出的弟子将军,全部战死,曾经是当世名将的九虎将军连姓名都没能留在历史上,而王莽最终也殒命了,新朝转瞬而亡,然后,刘秀也死去了,他完成了自己的约定,给猛虎额头增加了一竖,于此变成了山君。”

水鬼听得忍不住咂舌,道:

“这得醉了多久?”

“什么酒,这么猛?!”

卫渊若有所思,道:

“狄希,中山人也,能造千日酒,饮之,千日醉。刘秀给祂喝的,是中山酒?”

老人道:“小先生渊博。”

“那的确是千日醉,那酒常人喝上一杯的量,就能够醉上足足一千天,何况是喝了足足好几坛,即便是山神,也酩酊大醉了足足数十年才苏醒过来。”

老人喝了口酒,道:“祂是抱着兄弟不再争斗的心醉去的,所以在那数十年的美梦里,祂看到的画面,应该是王莽开辟新朝,而祂和刘秀,还有地祇好友一并饮酒高歌,天下安定祥和。”

“可惜,千日醉也会有醒酒的一天,何况是梦呢……”

他叹了口气,继续不紧不慢地讲述。

……………………

猛虎缓缓苏醒。

酒劲儿太大了,他似乎还没能缓过神来。

只是不知为何,隐约记得,刘秀似乎一下变得苍老了。

那原本朝气的青年变成了阴气沉沉,也威严霸道的样子,变得不像他了。

祂觉得自己是醉死了,这一梦太长。

但是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解决了,祂不必再夹在兄弟之间。

猛虎欣喜不尽,打算将此事告知于王莽,也以性命担保刘秀的安危,但是等到祂进入尘世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他发现自己熟悉的事物熟悉的人都消失不见,祂得知了王莽惨死,而祂自己在好友和君主最需要自己的时候,醉死过去。

猛虎几乎发了狂,红着眼要寻找刘秀要说法。

但是然后才知道,刘秀也已经死去。

满腔的仇恨突然不知道要去何处发泄,猛虎漫无目的地行走,不知不觉去了山下自己庇护的村落,酒醒了,祂最后回忆起了醉酒时候看到的唯一的画面,看到了苍老到不像是当年兄弟,神色阴沉的帝王伸出手,神色眉宇隐约还能看到当年的意气风发,手指在自己的额头缓缓滑下。

“抱歉,大哥……”

“你纵是醒来恨我,阿秀也认了。”

以东汉的国运为之加封地祇,不再是山神,是山君。

有孩童唱着歌谣跑过去,

“老虎头上三横梁,刘秀加竖在中央。今年救我汉刘秀,来年封你兽中王。”

“头大耳小尾巴摇,周身上下锦毛梢。牙似钢锯爪似刀,常在山中逞英豪。行人见它胆丧,樵夫望见魂销。忠臣孝子它不咬,奸臣贼子命难逃。”

猛虎听到那最后一句,奸臣贼子命难逃的时候,突然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浮现心中,他又看到了自己熟悉的王莽,闭住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猛然起身,大步离去。

也是这一次,祂开了血食。

老人叹息,看向卫渊,道:

“假若是小先生,得知君主因自己醉死而亡,而做下这一切的偏偏是自己的兄弟。救了自己性命之人,最终因自己所救之人惨死,而最重要的,无论是恩人还是仇人,亦或者君王,兄弟,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你会怎么做?”

卫渊未曾回答。

老人叹道:“祂最后孤身一人,穿着王莽军的战甲,背后绑着王莽的新朝旗帜,像是寻死一样冲到了当年剿灭九虎的军队当中,不知死活,拼杀到力竭。”

“不去躲避攻击,也不去逃跑,最后被擒拿,这是在寻死。”

“冲击军营本来必死,可却因为祂和光武帝的关系,以及祂眉心的王字和大汉气运息息相关,最终擒拿他的将军和天师,也只是将他封印,效仿禹王,将他和那座山流放出人间界……”

“祂是一切故事和传说的开始,是最初的源头。”

“自此猛虎皆可自称山君。”

“山中之君这一称呼,远古尚且还有其他解释,但是自光武开始,便指得是祂,也只是祂。”

“不知小先生,对于这个故事有何感觉?”

卫渊没有询问老人的真身,沉思了下,回答道:“忠义难两全,不能因为忠而破坏兄弟开创的盛世,也没有脸面就此苟活,穿着铠甲,举起旗帜,冲杀而死,这正是秦汉之风,如果是我的话,可能也会做这样的选择吧,这一点上,我可以理解祂。”

老人眼睛盯着他,道:“那山君……”

卫渊道:“过往恩怨,我并没有资格插手,我也可以明白祂的选择。”

“但是在这个时代,祂已没有拘束,开了血食,杀人不少。”

他声音顿了顿,平静道:

“当诛!”

PS:今日第二更…………四千八百字,稍微有些迟哈~

只是畅想故事,并非是正史哈,看故事就好。

山君是猛虎的说法,最早确实是出现在了东汉年间的《说文解字》

中山酒记录于《搜神记》卷十九,以及《博物志》卷十杂说~

(本章完)

第167章 忠义(感谢杀手圣僧的万赏)

那穿着灰色长袍的老人怔怔不能言,挫败遗憾,长叹息声,似乎不知该说什么,不知能说什么,良久默然,卫渊看向这一身气质古朴的老人,道:“另外,老先生,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

老人勉强收拾好情绪,道:“请说。”

身穿黑衣的博物馆馆主询问道:“老先生穿汉时的衣冠,又知道这些事情,不知道是和谁有关,是那位王巨君,还是说光武帝?”

戚家军兵魂和水鬼都给吓了一跳。

望向老者的神色惊疑不定。

老人微怔,旋即失笑摇头道:“小先生可太看得起我。”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呢喃道:“不过是和山君有一点香火情分罢了,于情于义于忠,或许山君不记得,我却仍要来给祂求一线生机,心绪激荡,不知所言,不知所言。”老人起身,踉跄了下,拱手一礼,不觉哽咽。

旋即酒香扑鼻,而清气弥散,先前衣冠古朴的老人已经消失不见,留在原地的是一尊古朴酒器,上面已有残缺,纠缠有香火清气,老人刚刚喝了的水盛在这酒器里面,竟然已经化作了美酒。

水鬼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

卫渊并不意外,看了这酒器上沧桑痕迹,看到上面有写着‘汉建元二年立庙祀’的字样,那一年汉武帝分封地祇,这是最初祭祀山君所用的东西,也是后者爱物,伴随着山君的故事,也贯穿了过往的岁月。

老人曾分润了山君一丝气运,千百年间,终得以化形。

而现在为了给山君求情,已将自己分润的一丝丝香火耗尽。

本来就是平凡酒器,步步走入这充斥着昆仑清气和兵家煞气的街道,嗓音温和,讲述了那一番故事,让卫渊见到当年画面,于是千年苦修,一朝散尽,只剩下一杯美酒。

“于情于义于忠,这就是秦汉之风……”

卫渊取来一枚养魂木的树叶,放入这酒器里,收摄镇住了最后一丝丝香火化形,只是酒器古朴,已不见那讲故事的老人,或许如此千百年后,那老人仍有重现的可能性。

戚家军兵魂沉默不言。

水鬼也似乎有些震撼,他是现代的魂魄,也有些无法理解老人的选择。

卫渊起身看了看天色,走向门口,水鬼下意识道:

“老大你要干啥?”

卫渊随口道:“今日打烊了。”

……………………

第二日,约莫是十点多些。

来自龙虎山的道人匆匆山门,捧着卷宗。

在自我介绍之后,那道人脸上有些歉意,将卷宗递过,连连道歉道:“卫馆主,这是山上对山君的卷宗记录,本来在这卷宗里还有一个古酒器,不过不知什么时候遗失了,我们在找,不过那酒器也只是证明卷宗所用,内容还是没有问题的。”

他展开卷宗,却发现这一直被保留的卷宗居然变成一片空白,当即面色一变,几乎急得跳起来。

这这这……怎么就没了?!

下山时还好好的,满满以卷宗的字,哪儿去了?

卫渊没有翻看卷宗。来自那酒器真灵的画面,是不能作假的,那些画面要比文字来得更为直观,卫渊将空白的卷宗放下,道谢道:“我已经知道了,麻烦道友跑了这一趟,要不要喝点茶?”

道人正急得额头冒汗,闻言反倒是愣了一下,道:“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卫渊没有隐瞒,回答道:“昨天晚上有一位老先生做客,聊了聊过往的事情,对了,这位客人可能还要道友你带回龙虎山。”

他一边解释,一边准备去拿两瓶饮料。

道人不解,顺着卫渊指着的方向,看到桌子旁边似乎有一位身穿灰色长袍,带着方士冠的老人,又一恍惚,却只是看到桌子上的古朴酒樽,这下就看到了上面的缺口,除去里面多出来的美酒和树叶,就和自己遗失的古器一模一样。

昨夜有客人上门,聊了聊过往?

道人视线微凝:“这,这是……”

他下意识想到了某个可能,觉得荒谬,又有些不敢置信,古器化灵,夜间寻客,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传说志怪里的故事,而不应该是现实。

但是他想到,故事本就是记录而来。

道人心跳稍微加速了下,看着那本就诞生灵性的古器,看着里面之前还没有的陈年美酒,下意识转头看向旁边的年轻人,有种自身坠入故事当中的错觉,卫渊只是如常询问道:“道友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东西?”

道人想要问,却不知如何开口,也莫名无法开口,只好道:

“有劳,乌龙茶就好。”

最后无论他心里有什么样的疑惑和不解,道人还是将这原本储藏在龙虎山的酒器带着,以法术封住其中的酒,告辞离去,离去的时候隐约看到刚刚见到的老人拱手朝着博物馆一礼,神色郑重,这下可是看得真切,道人脚步一顿,旋即急急走出去。

越发觉得这博物馆有些玄奇古怪。

找到安静的地方时候,他展开卷宗,看到里面仍旧只是空白,旋即只是一个恍惚,画卷上就出现了一个一个文字,和下山之前见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那些文字上氤氲着一股浓郁的酒香,闻一闻都会略有眩晕的感觉。

道人无言许久,他突然想到祖师将卷宗和酒器放在一起,难道说,那酒器才是真正的卷宗,而文字不过是给外人看的?

旋即又因此想到一个想法,嘴角抽了抽——

我的祖师爷啊,到底谁才是你眼里的外人?

………………

卫渊不知道那位来访的道人陷入一种纠结当中。

他只是一边修行一边等待着真正更重要的消息,昨天张浩就已经和他师长去寻找山君的真容,在现代,哪怕是山君所用的身份是直接凭空冒出来的,在繁华的城市里都不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迹。

现代大数据搜索,能轻易寻找到这些线索。

很快张浩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急促。

“卫馆主,找到山君所化的那个人了!”

他道:

“那人叫做赵修,是江南道本地人,二十七岁,一切履历都能查到。”

卫渊道:“赵修……”

“他在哪里?!”

张浩声音顿了顿,道:“……他在白云观。”

卫渊神色微变,想到了现在还在白云观做客的老道士,而张浩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丝丝茫然和不敢置信道:“但是,赵修已经死了,我是说,赵修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在山里面,这件事情早就被上报了。”

“赵修被发现的时候,只剩下了一张皮。”

卫渊察觉不对,问道:“是什么时候?”

张浩艰难道:“大概是小半个月前。”

“也是我们在赤霞观里有所收获之前。”

半个月前,也就是在杀死两名僧人之后没有多久的事情,这样推断,山君是在杀死僧人夺取舍利子后,果断抛弃了自己的神位和大部分的香火之躯,又将可能会被盯上的赵修之躯抛弃。

并且由白云观途径正常上报了赵修死讯,斩断最后的线索。

然后借用这些斩下的外物嫁祸于赤霞观,引导外部视线。

于是自身脱去牢笼,复得自由。

卫渊脑海中整理了山君的所作所为,以及提前准备,哪怕是站在敌对的方向,也仍旧忍不住吃惊,手段连环,足够冷酷,足够理智,对敌对己都足够狠辣。

张浩语气中有忌惮,道:

“卫馆主,山君是不是已经借这个机会跑了?”

这确实有着很大可能,这种情况下,趁着机会离开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卫渊回忆起自己借助无支祁排除干扰,推占时候看到的画面,想到那猛虎不断爬山吞噬道人的画面,回答道:

“白云观还一切正常吗?”

张浩道:“是。”

卫渊吐出一口气,道:

“那么他应该还在江南道,甚至于,很大的概率仍旧还在白云观。”

“但是那不是很容易就被发现?”

卫渊下意识回答道:“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在所有人都觉得他一定已经逃跑的时候,白云观反而就成为了最安全的思维盲区,哪怕会做例行的搜查,也不可能和比向外搜查更严密,他肯定已经在外面留下了足够多的诱导,引导你们往外去查。”

“等到大部分力量被引导走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再离开,就足够安全了。”

“其实他藏身之处危险不危险,看的不是你们在现实中的距离,而是思维上的距离,如果你连思考的节奏都被他引导,那么哪怕你有十倍于他的兵力,有足够强大的意志,也肯定会输。”

张浩怔住,想要稍微振奋一下精神,玩笑道:

“馆主你说的,怎么像是你们两个在排兵布阵一样?”

卫渊怔了下,他在说那些话的时候,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卢植,想到了皇甫嵩,想到了漫天的火箭,山君也曾经是古代的大将,而他真的曾和一时名将彼此为敌,哪怕他那个时候还无比虚弱,哪怕那时候他还很年幼。

但是有些东西还是无法忘记。

直到这个时候,习惯于现代生活的他才能有恍然如梦的感觉。

他真的曾和那些人并肩。

他真的,曾经和那些人为敌。

他真的曾走过那一段段历史岁月。

张浩听到那边声音微顿了顿,而后那博物馆馆主的语气似乎变得温和下来:

“读史使人明志。”

“我只不过是曾见过一些历史而已……”

PS:今日第一更……,感谢杀手圣僧的万赏,谢谢~

稍微遇到点事,更新稍迟,抱拳

山君角色卡已经增加,哪位给加个提桶跑路真君的标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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