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先砍人,再问前程

“没有了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在一旁碍手碍脚,老夫才好放开手脚,好好去会一会那些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们。看看过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到底是我苏策的拳头变软了,还是他们的骨头长硬了!”

苏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字里行间尽是霸气横溢。

可这些话落在李钧的耳中,却没有听出那股酣畅淋漓的豪气,反而在心头滋生出一些难言的酸楚。

自己眼前的这位老人,明明是可以拥兵自重的锦衣卫千户,却为了手下人能有活路,甘愿将自己经营多年的地盘拱手让人。

明明是门派武序出身,一路行来却始终都在孤身独行。

什么习惯了单骑陷阵,其实不过是因为并肩无人!

“老头,不是我说你,都什么年纪了还这么好勇斗狠?打打杀杀的事情,交给我这种年轻人来做就是了。”

李钧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两肩耸动,脊背伸展,如同甩开了压在身上的一副无形枷锁,伸手拿过苏策扔在桌上的烟盒,弹出一根给自己点上。

“别人有这样那样的牵绊,你狠不下心,这个我能理解。但我可没有这些顾虑。”

李钧笑道:“我这个人无父无母,无亲无故,浑身上下可就剩一个东西了。”

“剩个什么?”

两人四目相对,李钧猖狂笑道:“无敌!”

“去伱娘个腿。”

突如其来的放肆举动,并没有让苏策感觉到半点不爽,反而脸上笑意更甚。

似乎两人相处,本就该如此。

“看你这意思,是铁了心想跟我一条路走到了黑?先说好,敢在我面前蹦跶的人,至少都是序四以上,你小子不怕死?”

“怕个锤子。”

李钧嘴里跳出一句川渝口音,满身匪气,狰笑道:“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壳,哪个怕哪个?”

苏策深深看了李钧一眼:“好胆!那就把你的刀磨快点,老子带着你割肉吃!”

李钧听着这句话,点头打趣道:“这才对嘛,刚才那场会开得,扭扭捏捏,娘们唧唧的,我还以为老头你真已经刀枪入库,准备放马南山了。”

苏策哈哈大笑:“读书人是越老越阴险,信教的是越老越难缠。像我这种人嘛,自然是越老越疯癫了,怎么可能越老越手软?”

李钧眉头一挑,顿时心领神会:“那接下来,咱们就不讲规矩了?”

“你以前讲过规矩?”

苏策忽然脸色一板:“在你之前,倭区锦衣卫可从没有人敢越境袭杀同僚!”

“我那次可是帮您老人家清理门户啊。”李钧一脸无辜。

苏策冷哼一声,“那听你的意思,我还得感谢你了?”

“分内之事,都是该做的。”

李钧嘿嘿直笑,坐在苏策对面的身体探起大半,恭恭敬敬为老人再递上一根烟。

“你小子的心思还是太重了一些,做事不够爽利。明明混的是独行武序,还玩什么谋定而后动?老夫要是你,在晋升序六的第一时间,就带齐人手去大阪城,直接把余沧海那王八蛋给乱刀砍死了!还他娘的搞什么孤身潜入?”

苏策不屑道:“那次要不是余沧海足够废物,连反水都反不明白,要不然你小子早就被别人坑死在里面了。”

被喷了一脸口水的李钧根本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小声道:“我这不也是担心如果太明目张胆的话,会给您老人家惹麻烦呀。”

“就你这点麻烦老夫要是都顶不住,那我这些年在倭区就算是白混了!”

苏策没好气骂道:“既然都知道了老夫会罩着你,那你在倭区还有什么好怕的?学别人做个安分守己的好人不容易,难道做个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也这么难?”

“大阪城那次也就算了,知道了那是自己的仪轨所在,敢于放手一博,也算是还有几分果决。但你居然能被阁皂山那些臭牛鼻子摸进自己的地盘闹事,还折了一个负责情报的总旗在别人手里,老子都替你觉得窝囊!”

苏策指着李钧的鼻子骂道:“你宰了罗天那群人之后,难道不知道阁皂山还有个罗城在倭区?如果知道,你当时就不应该直接返回犬山城,而是该立马派人去摸罗城的下落,摸清之后,先下手为强!反正都得罪了,那就一个不留!如果你当时小子一次性把阁皂山的人都收拾干净了,还能有后面的事情发生?”

老人连珠炮般的发问,听得李钧瞠目结舌,下意识连连点头。

他原以为苏策是在敲打的做事不够稳妥,没想到竟是怪他胆子太小。

这老头,真是比自己还要莽!

“别人要跟你讲理,听得懂就听,听不懂那就打!如果决定要动手,就要彻底干死再停手。什么点到为止,那都是发现弄不死别人之后装模作样扯的淡!”

苏策坐姿大马金刀,夹着烟的手掌凌空一挥:“你也别担心什么事后报复,他们摇人,你也摇,谁家还没两个老东西在背后撑腰了?老子这辈子打死的修士,算起来能让他们白玉京的地仙席位空出一小半,你信不信?”

“信,当然信了。”

李钧点头如捣蒜,嘴角却控制不住的翘起。

“原本我准备打算将你送出倭区,给你找一条稳妥的活路,至少别被人抓去当个‘药人’,也算是了了我们爷俩的这段缘分。但既然你非要跟着我蹚这场浑水,那这一次,老夫就给你把这个底托牢固了!

苏策朗声道:“我就一句话,只要我还是倭区锦衣卫千户一天,那我的规矩,就是倭区的规矩!”

“今天这场会议,我不看下面人的是否有忠心恩义。但我要看看,在这种时候,谁会为了荣华富贵,连自己袍泽兄弟的一条活路都要抢!”

苏策五指握紧成拳,重重落在桌面之上:“看看这些年来,老夫到底养了多少头白眼狼,把他们的心肺掏出来看一看,有多少是狼心,又有多少是狗肺!”

李钧浑身汗毛直立,舔了舔嘴唇问道:“狼心狗肺者?”

“杀!”

“出卖袍泽者?”

“杀!”

苏策吐字铿锵,满脸杀气:“这些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为帝国出生入死。到了这一步,老夫必须保他们一个体面的结果!”

“可如果那些儒教门阀连这点体面都不愿意给?”

“那你就帮他们体面!”

李钧吐出一口悠长浊气,脸上露出畅快至极的笑容:“您老放心,这事我拿手!”

苏策话音陡然一沉,“至于咱们爷俩.”

不等他话语说完,李钧便抢先出声:“先砍了人,再问前程!”

“好!”

苏策大笑一声,“从今天开始,你们犬山城百户所的行动直接向老夫一人负责,其他任何人无权指挥,你也不用理会!钱凤庭会在情报方面全力支持你,要什么装备你也可以直接跟鬼王达说。”

“明白!”

李钧起身肃立。

“现在儒教门阀的人还没到,在这之前,你先去把一个跳梁小丑给老夫收拾了。”

“谁?”

“明智晴秀。”

李钧离开书房之后,苏策缓缓从座椅中站起,转身负手,仰头凝视那副倭区全图,

“看了这么多年了,还没看腻啊?”

一个中正平和的温润声音突然响起。

听着这熟悉无比的声音,苏策根本不用回头,便知道来人是谁。

“看来你是又想挨揍了啊,忘记以前不敲门就进老夫书房的下场了?”

“哈哈哈哈哈,那次之后,我在宣慰使衙门躺了足足一个月,当然记得了。”

李不逢笑声爽朗,“不过您别说,我还真有点想再体验一次,毕竟以后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嘿”

苏策微微侧头,一根烟便已经恭恭敬敬的递到嘴边。

李不逢脊背微躬,右手捏着一簇火苗,左手弓掌护卫在侧。待香烟点燃之后,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的对着苏策拱手行礼。

“这些年,多谢您老的照顾了。”

“我可没照顾你什么,你是吏部的贵子,我是兵部的丘八,大家都不是一个系统的。倒是在别人眼里,我苏策可是一直骑在你头上作威作福。”

“那都是愚人的想法,明眼人可说不出这样的蠢话。如果没有老爷子您的照顾,我恐怕早就死在别人的刀下了。”

“你也别太自谦了,你一个儒序四的罪民区宣慰使,谁敢动你?”

李不逢依旧躬身,深埋的头颅下传出清朗的声音:“鸿鹄敢,门阀敢,新东林党更敢!”

“哎。”

苏策无奈叹了口气,挪步靠近,在李不逢面前站定,伸手揽住他的手肘,“行了,起来吧。”

“真要走了?”

李不逢直起身来,点了点头道:“吏部调动的公文已经通过黄粱梦境下达了,要求我三日内启程返回本土述职。”

“新东林党这些王八蛋,吃相是真够难看的!”

苏策愤愤不平骂道,反倒是李不逢神情洒脱,轻笑说道:“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苏策张了张嘴,有心劝解,可最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拍了拍李不逢的肩头。

“回去了也好,倭区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没什么好值得留恋的。有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老夫一并帮你处理了。”

李不逢笑道:“是有一些小事,不过已经安排好了。”

“是犬山城的杨白泽,裴行俭的学生?看来你之前去见李钧就是为了这个事情?”

李不逢见苏策一口道破他的盘算,脸上却不见半点意外,恭维道:“果然在倭区,就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您老人家。”

“你拍马屁的技术还是这么烂,以后回了帝国本土怎么讨上司的喜欢?”

苏策笑骂一句,接着说道:“裴行俭和你,都是为数不多能进老夫眼睛的读书人,新东林党里要是多点像你们这样的人,帝国也不会弄成现在这般乌烟瘴气了。”

“我和裴行俭要是进了新东林党,也就入不了您老的眼睛了。”

苏策闻言一愣,随即莞尔笑道:“这倒也是,那潭污水的污染性确实够强。”

“如果他这次选择要离开倭区,您老真的会给他一条活路?”

李不逢突然开口问了一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可苏策却明白他的意思。

“当然,老夫说话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

苏策面露感慨:“不过如果他做出那样的选择,我会很失望。”

“失望重振武序的希望不过如此?”

“没那么上纲上线。我和李钧那小子只是两个武夫,还代表不了整个武序。”

苏策摆了摆手,笑道:“顶多是失望自己识人不明,瞎了眼睛罢了。”

“老爷子您”

李不逢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话:“还是太心软了啊。”

“你小子这句话听起来可像是在骂人啊。”

苏策打趣一句,接着缓缓道:“仁义礼智信,这五个字虽然是你们儒序当年用来蛊惑武序门派的繁文缛节,但其中的这个‘义’字,我却很赞同。”

“可您这些年经历的可大多都是‘不义’啊。”

“那又如何?难道被蛇咬过,就要恐惧不过是死物的绳子?”

苏策笑道:“老夫就是个实打实的粗人,不是智者,所以也不会千虑,所以这辈子看错的人很多,不过我也没吃亏,那些不义的人,最后都死在了我的手上。武序一腔热血,这个‘义’字不能丢。所以我看谁顺眼,那就得帮。当年刚来倭区任职的你是这样,现在的李钧,也是这样!”

李不逢沉默良久,轻声道:“这个人,老爷子您看的很准!”

苏策打趣道:“能从你嘴里得到这样的评价,不容易。”

言止于此,似乎再无可说。

“我这次来,就为了跟您道别。说完了,我也就该走了。”

“去吧,抽了身,就不要再回头了。”

在苏策平和的目光中,李不逢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突然,已经走到门边的身影却停下了脚步。

只见李不逢缓缓摘下头顶的儒冠,双手捧着放着一旁的几案上,然后双膝弯曲,竟对着苏策跪地叩首。

“后辈李不逢,感谢苏老多年庇护之恩!”

这一次苏策并没有闪躲,而是安坐于椅中,堂而皇之受了李不逢这一叩拜。

“如果您愿意离开倭区”

李不逢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李不逢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为您找到一处落脚。”

“老夫这尊神太大,帝国上下没有哪座庙能够容得下。”

昏暗的光线中,一颗火点在烟雾中忽明忽暗。

“我就在这里,大开家门,体面的等着远方的朋友!”

(本章完)

第445章 祸乱聚首

江户城宣慰使衙门,花厅。

一个通体银白,三尺见方的金属箱子摆在桌上。

“丰臣先生,这是我答应你的东西,验验吧。”

刘典一脸微笑,将箱子推到丰臣远疆的面前。

丰臣远疆抬手抚摸着箱体上细密精致的金丝纹路,指尖反复摩挲着角落上篆刻的‘六韬’两个小字,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

自己呕心沥血经营数十年的三川重工,到最后竟只换来这样一颗械心,自己却还要对人感恩戴德。

世事讽刺,莫过于此。

刘典将对方脸上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却是一番不以为然。

若不是族中下了严令,自己连这颗械心恐怕都不会给丰臣远疆。

毕竟三川重工已经到手,丰臣家族已经毫无价值,自己就算黑吃了这颗在六韬集团内部也算得上罕见的极品人款械心,对方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为了替外人复仇就可舍弃家族基业的人,简直是愚不可耐。

“对了,还有一件小事。”

刘典突然笑道:“贵族子弟丰臣秀峦是个不错的人才,老祖宗十分赏识他,所以有意将他留在金陵为刘氏效力,不知道丰臣先生能否割爱?”

“能被刘氏看重,那是他的福气。”

丰臣远疆神色肃然,起身拱手道:“我代替丰臣秀峦,多谢大人了。”

“不必客气,这是他自己的造化,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刘典连忙跟着起身,搀扶着丰臣远疆的手肘坐下。

“老先生,当真要为了心中那口‘义气’抛弃一切?”

“德川宏志是清白的。”

丰臣远疆沉声道:“这么多年来,我始终视他为师,三川重工能够发展到如今的规模,也仰赖他的扶持。如今他含冤而死,如果我选择袖手旁观,岂不成了无情无义的卑劣之徒?”

“先生义薄云天,刘典自愧不如。”

刘典扼腕道:“只是可惜了丰臣家族三代人的接续努力啊。不瞒先生您说,虽然老祖宗言明了只是代管丰臣家族的产业,等到苏策那个狂徒伏法之后便尽数归还,但这些不过是为了不落人话柄的说辞罢了,先生你也应该清楚。”

刘典此话一出,丰臣远疆眼底顿时掠过一丝惊异。

他当然知道刘氏不可能将三川重工归还给丰臣家族,但现在刘典当着自己的面挑破这层窗户纸,却让他着实一惊。

丰臣远疆一时间心念急转,沉吟良久后,隐约懂了对方的意思,当即苦笑道:“没有足够的实力,财富只能是招引灾祸的源头。丰臣家族能够执掌三川重工本就是机缘巧合,德不配位,刘氏能够接手,那也是我们的福分。”

“先生是不是误会了,我可不是在威逼你将三川重工献给刘氏。”

刘典叹了口气:“我只是担忧,没有了三川重工之后,丰臣家族将如何在倭区立足?”

丰臣远疆心头一震,恍然明悟。

“丰臣家族能够将三川重工壮大到如今的地步,内部的子弟必定个个都是杰出俊才。可伱我都知道,新政施行之后,倭寇百姓的上升渠道将彻底落入儒教的手中。如果没有儒序中人的帮助,无论你是什么英才,也只能落到一个蒙尘的下场。”

刘典轻声问道:“难道先生你愿意就这样看着丰臣家族从此没落,一蹶不振?”

“我”

丰臣远疆表情异常纠结。

刘典心中的盘算,他一清二楚。

无外乎是剥皮拆骨,将整个丰臣家族一口吃个干干净净。

至于刘典为什么要这么做,丰臣远疆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三川重工是卖给了整个刘氏门阀,而不是他刘典个人。虽然这场交易是刘典在居中牵线搭桥,但以儒教门阀的规矩,大部分好处还是不会落在他的手中。

可如果他能够将丰臣家族纳入麾下,那情况便会截然不同。

毕竟三川重工目前的核心骨干,几乎都是出自丰臣家族的人。

刘氏就算事后要更换经营人员,但在目前的情况下,一时间也绝对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

而这点时间差,足够刘典从中吃个盆满钵满。

甚至如果他在刘氏门阀之中运作得当,完全可以借此拿到三川重工的经营权利,只给与家族分红。

只要经营权在手,那盈利还是亏损,岂不就是他刘典的一句话?

而对于丰臣家族来说,他们从此将彻底和刘典绑定,参与到门阀内部更加凶恶的斗争之中。

一个不慎,便是人亡族灭的结果。

可明白归明白,丰臣远疆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回绝的余地。

只要他敢说一个‘不’字,如今已经板上钉钉将要升任江户城宣慰使的刘典,有一万种办法整死丰臣家族的子弟。

“我我也一直在忧虑这件事情。”

丰臣远疆强笑道:“所以我这次来见大人您,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说。”

“我希望以后大人能够庇护丰臣家族。”

刘典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先生你是不是忘记了,丰臣家族如今可已经是刘氏的门客。主家庇护门客,这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小人是希望从今往后,丰臣家族不光是刘氏的门客,更是您刘大人的私奴。”

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丰臣远疆脸上神色一片颓然,眉宇之间的沟壑越发深陷,整个人苍老枯朽。

“丰臣先生你这是给我出了道难题啊。”

刘典犹豫片刻,这才摆出一副痛下决心的模样:“不过我刘典自入序那天开始,最钦佩的便是有情有义的仁人志士,所以丰臣先生你这个忙,我帮!”

“丰臣远疆,多谢大人。”

“先生不必客气。我刚才说了,我愿意出手相助,是因为我佩服你的为人。”

刘典表情肃穆,一字一顿:“德川宏志确实是被冤枉的!”

丰臣远疆神色一凛,忙声问道:“大人您有证据?”

“当日江户之乱,我宣慰使衙门也是鸿鹄主要的进攻目标之一,损失惨重。为了能够将幕后真凶缉拿归案,我也一直派人在暗中调查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刘典站起身来,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在锦衣卫宣称德川宏志就是鸿鹄镰仓王的时候,我其实并不同意这个结论。”

刘典黯淡道:“不过先生你也清楚,锦衣卫在倭区一手遮天。有苏策这条恶狗在,即便是我所在刘氏,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颠倒黑白,将整个仁德资本一口鲸吞!”

“倭区苦锦衣卫久已!”

刘典长吟一声,“虽然我没能阻止锦衣卫倒行逆施,但身为儒序中人,我心中一直秉持着‘公义’二字。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调查江户治乱的真相,皇天不负有心人呢,到底还是让我查到了真凶的身份!”

嗡.

无数光线从花厅穹顶上投射下来,在空地处交织出一副画面。

狂风卷动着雨点,摔打在密布砂砾的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丰臣远疆蓦然起身,一双眼眸死死盯着那两道站立在狂风暴雨中的身影。

虽然画面一片昏暗,瓢泼的雨线让身影的面容模糊一片。

但丰臣远疆却依旧一眼便认出了那双眼睛。

飞扬跋扈,嚣张狂傲。

除了荒世烈之外,倭区再无旁人。

“这个画面是在江户之乱的那天,戍卫局的游隼无意间在城外拍下的。”

刘典站到丰臣远疆身后,听着对方身躯内传出的械心嗡鸣,嘴角缓缓勾起满意的笑意。

“当时的明知晴秀已经是锦衣卫的通缉犯,却和荒世烈一同出现在了江户城外,而且两人似乎早就知道了鸿鹄会在那天发动袭击。”

刘典缓缓道:“当然,这并不能证明他们二人就和江户之乱有关,但他们对鸿鹄的行动了如指掌,这是不争的事实。更为巧合一点,我在追查那些诬陷德川宏志就是镰仓王的谣言之时,发现其中一些谣言散布者的身份,赫然正是昔日黑龙资本旗下的工奴。”

“不过疑点虽多,但没有一项是足以定论的证据。所以德川宏志的死到底是被人陷害,还需要丰臣先生你自己判断。”

“大人的恩情,丰臣家族没齿难忘。”

丰臣远疆猛然回身,双手紧紧贴着腿边,对着刘典一躬到底。

“请大人告诉我,明智晴秀如今藏身何处!”

刘典面露为难,“先生这就为难我了,我要是知道那个逃犯的藏身处,早就派人前去抓捕了,又怎么会.”

“只要大人您能帮我复仇.”

丰臣远疆抢声打断刘典的话语,沉声道:“丰臣家族成员可承大人您的‘儒序印信’,一生一世永不背叛!”

儒序印信,入思入想。一章落下,生死予夺。

丰臣远疆开出的条件,刘典根本无法拒绝。

“明智晴秀如今就藏在大阪城!”

话音刚落,丰臣远疆便挺直腰背,抬手抓起桌上的箱子,大步离开花厅。

“这个老匹夫,做事倒是干脆,可惜就是太过愚忠,自己把自己困了起来。为了一个死人罢了,当真值得做到这一步?真是可怜啊!”

刘典看着洞开的大门,摇头冷笑。

丰臣远将可怜?确实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刘典眼中,丰臣远疆的可恨远甚于他的可怜。

此刻空无一人的花厅中,刘典突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随着轻响落地,原本滞留在空地中的投影画面随即一变。

一名头戴白玉儒冠,身着玄色长衫的读书人徐徐现身于场中。

“现在才允许我链接进来,是刚才有客人?”

玄衣青年笑容满面,看向刘典打趣道:“难道是丰臣远疆?”

听见对方叫出这个名字,刘典原本平静的脸色猛然一沉,冷笑道:“不愧是琅琊王氏啊,人还没进倭区,居然就在我的衙门里安插了眼线,果真是好手段。”

“刘兄误会了”

刘典冷声打断:“王长亭,你现在还未就职,还不是官身。按规矩,你该称呼本官为大人!”

玄衣青年王长亭被刘典这句话呛的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拱手道:“见过刘大人。”

刘典冷哼一声,转身坐进一把官帽椅中。

“说吧,你找本官何事?”

“当然是好事。”

王长亭脸上笑容不变:“我想跟大人你谈一桩生意。”

“你王家有什么生意能做到江户城来?”

刘典故意将语调拉长,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屑。

“当然和新政有关。”

刘典面无表情:“继续说。”

“想必刘大人应该也听说了,这次新东林党选召门阀进入倭区,琅琊王氏选中了犬山城,不日我便会赴任犬山城宣慰使一职。”

刘典眯着眼睛:“你说这些,是不是需要本官向你贺喜?”

“贺喜就不必了。现在犬山城的同知叫杨白泽,是现任重庆府知府裴行俭的学生。”

“王长亭,你要是再继续说这些废话,那现在就可以断开链接了。”

接二连三被人冷嘲热讽,王长亭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

“杨白泽和犬山城锦衣卫百户阎君关系匪浅,必然会联手阻击我。”

刘典心头一动,嘴上的语气却依旧强硬:“这个消息你从哪儿听来的?”

“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就不用劳烦刘大人你操心了。反正看来,刘大人也没兴趣跟我谈下去了。”

王长亭却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当即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等一下.”

刘典脸色阴沉,“说清楚,你们犬山城的争斗,跟我的江户城有什么关系?我能有什么好处?”

“阎君和明王之间的矛盾,用不着我多说了吧?现在我和阎君交手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难道明王会放弃?”

“王长亭,到现在为止,本官了依旧没有听出来,这里面何处有我的半点好处啊。”

“刘典,大家都是新东林党的人,就没必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吧?”

王长亭冷笑道:“如果我没了解错的话,你现在还没有和明王搭上线吧?如果你愿意和他联手解决阎君,难道他还会对你拒之千里?”

“看来你对我的事情真是了如指掌啊。”

刘典眼神阴鸷,生冷的字眼一个个从紧咬的牙关中蹦出来。

“了如指掌谈不上,我也没这个胆量招惹你刘阀,不过大家各取所需罢了。”

王长亭态度强硬:“这桩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如此同时,他的投影也变得飘忽不定,似乎随时可能断开。

“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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