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8章 黄河问题的最后一步(九)

海湾的码头上,一艘大船正在通过小艇往岸上运人。

这艘船很大,一眼便知,这应该是由战舰改造的商船。

实际上,的确如此,这原本是一艘英国战船,战争结束后,低价售卖,大顺买了一批。

虽然,从产业发展的长远角度看,这船压根就不应该买。

如果不买,大顺已经取得了一战的胜利,整个好望角以东的贸易、扶桑金矿的开发,都需要大量的船只,这必然会催动大顺的造船业一波新的发展。

但,战后,大顺依旧还是买了不少英国的军舰。

因为,大顺朝堂内的很多人,都不免生出“自己已经老了”的心态。

或许是出于对将来的不确定。

或许是出于对未来未知的恐惧。

亦或许,是出于内心的悲观,或者对后辈的不信任。

总之,这些生出来“自己已经老了”心态的人,促成了这一次的交易,一次性购买了大量的廉价船只。

这些军舰买的时候,自然就不带大炮。但是毕竟是军舰,底子好、用料足,稍加改造,就可以用作商船贸易。

大量的战舰在改造后,迅速投入到急速发展的贸易中来。

这艘运人的船,正是这件事的产物。

好在,大顺的航海术发展的不错、导航术水平也大为提升,以及对坏血病的认识,都使得死亡率大为降低。

靠着经典的马尼拉大帆船的洋流信风航线,从威海或者胶东起航,抵达日本,借着洋流一路奔到这边。

即便出现暴风,也不必过于恐慌。只要没有沉没,依靠六分仪和航海年历,就能知道自己在哪、附近哪有可以补给的岛屿、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

这艘船此次航行,十分顺利,并未遇到什么意外。水手们忙完这一波,就可以在这里休息一段时间,回程比来简单的多,只需要两个月就能抵达,而来则需要五六个月。

回去的时候,之前他们基本是空船。

因为运黄金的船,轮不到他们。朝廷这边有专门组织的正规舰队,运送黄金,既要防止海盗、也要防止有人开船跑路。

而这些运人的船,到了这里,最多也就是水手自己偷偷携带一点茶叶布匹什么的,作为水手吨位福利,在这里偷偷售卖。

之前回去的时候,确实没什么可以装载的。

但这一次,他们回去的路线,不再和以前相同。

这也算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终结的一个副产物:大顺和西班牙之间的谈判,终于达成了南美西海岸的硝石鸟粪石贸易的沟通和投资谈判,代价是20年后,大顺将彻底归还直布罗陀给西班牙、并且承认西班牙对吕宋的统治。

超过16000名大顺这边的天主教徒,以类似“苦力劳工”的形式,被输送到了南美,进行矿业开采。

也算是大顺的资本第一次以金融资本投资的方式,在国外修建了世界上第一条“外资”铁路,用于运送硝石和鸟粪石。

而大顺本土这些年的发展,也让一些沿海地区,有了对化学肥料的需求。

不管是苏北的棉业区、山东东部的花生和烟草种植区,都能消费的起这种肥料、并且愿意使用这种肥料、且这些肥料确实能够增加土地产出。

山东中东部的发展,带来的普遍场景,就是小农经济的快速两极分化。

贷款、借贷、种烟、赔本、破产、卖地、兼并,这一套组合动作,极大地缩短了山东中东部的土地兼并周期。

破产自杀、卖妻鬻子、贷款买豆饼结果卖烟的时候压价不得不把自家仅存的土地还债的悲惨故事,每一天都在上演。

往好了说,这为淄博地区的铁矿、煤矿;东北的大豆种植园;虾夷的水稻小麦种植园等,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劳动力,促进了大顺沿海地区的资本主义发展。

同时,也通过这种土地兼并,促进了硝石、鸟粪石、豆饼等肥料的使用量。

一些兼并成功的地主开始转型,进行经济作物种植,如花生、烟草等。而他们也有一定的资本,不需要借贷,就可以购买这些肥料。

好在山东中东部的道路已经修好、又方便实在不行闯关东跑路、或者去虾夷那做农场雇工、以及工商业逐步发展,总的来说还算可控——虽然几乎每天都有诸如自杀和卖妻鬻子之类的事,但没有发生大规模农民起义,大抵此时就可谓之可控了。

苏南、苏北、胶东、辽宁,这几处交通物流在海运时代最方便的地区,最险被卷入资本主义体系的地区,也率先在农业上实现了“化学肥料”的应用。

虽然很无奈,但这就是现实。

佃农连个牲口都没有,连粪肥都不足,怎么可能有余钱去购买肥料,哪怕明知道肥料的效果显著。

而自耕农……种粮食买这种肥料,显然也不现实。

种植经济作物……这么说吧,商人、放贷者、烟草花生收购商,有至少九种方法让他们破产。

而大顺又不敢全面推广青苗法,道理很简单:小农破产率太高,真借出去了,难道朝廷真的去收地、扒房子、抓人?

大顺就这么个情况。

你借高利贷,被人逼死,在大众看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因为自唐末以来,私有制已经深入人心,由此产生的法权和意识,根深蒂固。

但朝廷放贷,真要是收债的时候,扒房子收地,那就离起义不远了。

于是,靠着这种小农经济的快速两极分化、资本入场、天然化肥使用使得分化更快的行为,南美的鸟粪石和硝石产业,也发展起来了。

而大顺往北美运人的船,也终于找到了不空着回程的一条贸易线,这也极大地降低了运人的成本。

因为过去回去是空船回去,运费就得摊在每个人的身上;而现在,回去可以装载硝石和鸟粪石,那么就可以接受更低的报价来运人。

而即便这样,大顺这一次移民的监管,依旧是非常严格的,官方管控到了方方面面,也制造了不少的不满情绪。

因为大顺并不缺人,甚至可以说,一点都不缺愿意把自己卖出去,去扶桑挖金子、最后拿土地的人。

真要是资本随意来,对挖金子的泡沫公司而言,就算说,不运日本人和朝鲜奴婢。

那么,大顺沿海地区想找单身的、没爹没妈的、没老婆孩子的人,去扶桑挖金子,难道会缺人吗?

显然,不缺。

连去南洋都能接受,怎么可能不接受去温带的扶桑?

而现在的官商矛盾,也就出现了。

官方,或者说刘钰这边,是希望仁义一点,把黄河无人区的人,都优先运过去。

而这些人,不经“自由”地筛选,很多人是有老婆、孩子、爹妈的。

运人,这些老婆、孩子、爹妈什么的,也得运过去,这就大大地增加了公司的用人成本。

毕竟,最大的成本,还是船票。

塞进去了老婆,就少塞一个青壮男性劳动力,你总不可能让女人去井里挖金子,那完全不现实。

商方,主要就是泡沫金矿公司这边,则希望利润更多。

他们表示,大义他们懂,道理他们也讲,可朝廷终究是管得太多了。既说担心移过去外人,那我们可以接受,不移海岛人、不移檀香山人、不移天主教徒、不移日本人朝鲜人……

这些就算服从大义了。

可为啥还非得花大成本,非得移黄河无人区的人?

本来,一个活,1000个人干,在大顺沿海、或者找人贩子掮客包身工,随随便便弄1000个无牵无挂的、青壮的、没老婆孩子甚至父母的劳动力,就花1000个人钱。

现在,这1000个人,却可能得花2000个人的钱。哪怕是个孩子呢,在船上不也占地方吗?就算说开到海里给扔船外面喂鱼,可这不是开船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人数了,再扔也没意义了啊。

这种矛盾,也是促使大顺的西海岸金矿,不能搞历史上的“浪漫”的无政府的自由挖矿政策的原因。

而这种官、商之间的矛盾,实际上,也就是此时欧洲、亚洲、北美等地的新兴阶级、或者明确点的布尔乔亚阶层,希望夺权的原因。某种程度上,在一些地方,大顺朝廷,已经成为阻碍资产阶级获得利润的障碍。

(本章完)

第1419章 黄河问题的最后一步(十)

既是强制要求连妇孺都一并迁来,那么总要考虑这里的将来,而不仅仅是挖矿,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解决大顺自身的问题。

这里的典型的地中海气候,这里想要发展粮食农业,倒也不是不行。但前提是人口足够,足够到可以修筑水利工程,否则肯定是没戏的。

地中海气候,雨热不同期。夏天天气确实热,很适合作物生长,但也确实没有雨,只能依靠灌溉。

而灌溉,也就意味着,这里至少得有个几十万人口,才能做出来这样的攻城。修运河、修水利工程,需要足够的人口。

正如在大石头山以东的地方,大顺取了个新益州的名字,实质上就已经做好了将来分离的准备。

这里其实也一样。

大顺这边的政策,已经确定了,这里的一切都围绕着移民进行。哪怕是挖金子、挖银子,在整体的政策方向上,那也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于是,实际上,这里的也没有太多的产业限制,目的依旧是把产业发展起来,从而最大程度地把人吸纳过来。

也实际上,等同于允许这里将来分离。毕竟,农业、矿产、气候、淡水、土地、森林、煤矿……这里什么都不缺,早晚的事。

由是,这里的土地政策,是和北部的枫林湾地区,截然不同的。

以北纬的一条纬度线为界,以北是小农经济,包括在金矿做工的人,将来都是以“郡界”北部的地区参与授田的。

而金山附近的土地,则不准、也不准备允许小农经济。

准确来说,政策方向上,是在这里搞“财阀”制——朝廷和财阀出资、日后扶植、国有资产出售给家庭商团。

产业以棉花种植、纺织、葡萄酒、采矿、金属加工等为主。尤其是在土地问题上,这里直接省掉了小农分化兼并那一步,直接搞大型农场。

劳动力,仍旧以大顺的移民、或者说强行创造的工资劳动者为主。

也即:

分界线以北的土地,处在适合种植小麦的降水线上,那里以小农经济为主,并且国有土地售卖,以家庭小农场为主。

分界线以南的土地,考虑到气候等因素,这里既不适合小农经济、也没有必要搞小农经济。直接搞大农场,搞契约工劳动,再在北边买份地。

当然,这需要一个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

但大顺和西班牙的谈判,为这个计划提供了足够的可能。

西班牙在南美,有足够的人口、有足够差的生产力、也有足够多的金银、同时也就意味着拥有足够大的市场。而西班牙的本土工业生产能力,基本为零,西班牙无法抵御大顺的走私,那么能也只能接受大顺的双边贸易条件,赚取关税。

而金山周围的土地,尤其是金矿附近的河谷地区,是非常适合大面积种植棉花的,且棉花的质量会非常不错。

但,这种地方,不论是气候还是降水,搞小农经济种棉花,是无意义的。

搞不起来。历史上的苏北盐垦后的棉花种植的诸多问题,诸如租佃、分成、地租等错误,没必要再重走一步。

不若直接搞大农场种植,以契约长工为劳动力、以金山的大量一起迁来的妇女为纺织女工和摘棉花女工、以西班牙的南美西海岸为市场、以南美西海岸即将发展起来的铜矿硝石鸟粪石等产业为契机,直接把金山地区打造成整个南北美洲西海岸、或者说山脉以西的纺织业中心。

大顺不要这里的市场,也允许这里各种产业都发展,甚至预想到将来这里自给自足自成体系的分离。

但这都无所谓。

只要几十年内,能吸走个大几百万、上千万人口,什么都好说。

如果历史上那条没走通的路想要走通,只靠松苏地区是不够的。至少还得把山东、京畿等地,拉进资本主义体系,从而形成对以西地区的暴力碾压优势。

也即,假设或许万一可能通过改革、而且彻底的席卷全天下的暴力的革命,完成华北华东沿海地区工业化、瓦解小农经济,即便有外部市场,也得确保工业化地区的转型剧痛是可以承受的,那么也只能依靠移民。

因为,第一次工业革命,世界市场,其实只能容纳几百万的产业工人,不可能再多了。总得给那些既受到冲击、又不可能找到就业的破产小农,找条活路。

自耕农,赚不到什么剩余价值,也就无力花钱去雇人移民来此。

只能依靠工业、大种植园等,能够赚取剩余价值的经济体,来拉动移民。

本意就是:契约工,八年所能创造的价值,在支付船票、支付购买120亩北部土地的钱、八年的衣食之后,依旧可以为雇佣者创造足够的剩余价值。

那么,移民就可以源源不断了。

当然,就现在来说,此时此刻,能够在八年内创造这么多价值的产业,在金山地区,有也只有挖金子这一个行业。

资本又不傻。

所以,以大顺这个封建王朝的水平,此时也只能在这里尝试财阀制。

即由大顺朝廷先出资,建起来一批棉花田、纺织厂,也算是以工代赈,解决占用黄河无人区的问题。

等到建起来、起步之后,则直接出售给私人,扶植财阀寡头,由他们控制这里的棉花田、纺织业、金属加工、采矿、金融等。

这些人,可能是军功贵族、可能是皇室子弟、可能是皇商、可能是作为皇帝的封赏——至少,让这里的“封地”有意义。否则的话,军功封地,封一片数万里之外的荒地,那是无意义的。

将来他们是被百姓推翻也好、是进化成军国容克封建财阀也罢、亦或者是保持这里浓厚的封建残余,那不是现在能管的,最终还要看北美西海岸的人民自己了。

当然,也可能得靠大顺本土这边。说不定将来天翻地覆,最终要解放全天下,也未可知。

但不管怎么说,既然目的是移民,而且是尽可能多的移民。

在实学的激进派设想的那一套基本不现实的情况下,这种办法或许就是相对来说最效率的。

也是理论上最符合资本论的——虽然,是逆练的。

正如老马所批判的:在欧洲,劳动者虽然自由,但却天然地隶属于资本家;而在垦殖殖民地,则必须以人为手段,来创造这种隶从。

刘钰所有在扶桑的政策,都是围绕着这个来的。

老马说:一个黑人就是一个黑人,在一定情形下,他能成为奴隶。离开这种情形,他就不能成为奴隶。

一架纺棉机就是一个纺织棉花的机械,在一定情形下,它能成为资本。离开这种情形,它就不成资本。

正如黄金本身不是货币……资本是一种社会的生产关系,一种历史的生产关系。

这里的关键,是“情形”。

而刘钰在扶桑的政策,就是创造这种情形,利用国家的强力手段,而不是依靠自发的积累兼并分化人口增加等,强行创造出这种情形。

靠自发积蓄、兼并分化、人口增加等,不是不行,而是太慢。

他等不及。

他要使得一个华北的华人,在这种情形下,成为在扶桑被剥削的雇工;使得荒芜的金山谷地区的土地,在这种情形下,成为一种可以攫取剩余价值的生产资料。

并且确保,资本能够在这些华人雇工的身上,榨取出远超过船票和八年衣食的价值。

且,在支付了船票和八年衣食后,所榨取的剩余价值的年均收益,要大于在大顺囤地、买地、租佃的投资回报所得。

而要做到这一点,西班牙是关键。

因为西班牙早走了二百年,人口足够支撑起一个市场,且西班牙早年作为世界货币的发行者,完全没有把本国工业发展起来。

西班牙的南美,就是能做到这一点的市场。

如果不能,那么就需要军舰、士兵、大炮,逼着西班牙接受贸易。甚至,扶植南美的大庄园主、混血人等,从母国分离,从而经济控制、倾销商品,完成最后一跳。

当然,也包括大顺对硝石、铜矿、鸟粪石的需求,促进南美西海岸的繁荣,从而扩大市场——甚至,如果西班牙缺乏人口和劳动力,大顺也不介意让禁教后的天主教徒,作为“契约长工”,被运到智利的硝石矿和铜矿上。

而现在,依靠着一战和直布罗陀、吕宋、关税等问题,暂时还不需要彻底让西班牙接受自由贸易,前期这点生产力还不愁卖不出去。

现在要做的,便是依靠国有的资本,对谷地进行投资,先把产业框架搭起来。将来直接私有化,扶植财阀,贱卖或者“赏赐”给要扶植的财阀、寡头、军功贵族等。

如果不能搞清楚大顺本土和扶桑垦殖民地的区别,那么是不可能完成快速移民的事业的。

这两者的区别,老马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两边所要创造的“情形”、所需要达成这个“情形”的条件、所要为这个“情形”所补足的东西,是不同的。

分不清楚这种不同,也就必然会失败。

甚至可以说,任何幻想着依靠小农垦殖来完成北美华人移民的,在这个时代、在这种交通技术的限制下,是绝无可能的,也是根本支付不起这巨大的成本的。

于是,这一波移民中的一部分,并不是都去金矿干活。

而是,有一部分人一下船,就直接被带到了适合种棉花的、距离海岸线稍远一些的地方。

纺织厂倒是不急。

因为刘钰对黄河无人区的政策里,有一条是组织女性进行棉纺织业生产,依靠对孟买、苏拉特、达卡等地纺织业的毁灭所空出来的西非市场、或者叫三角贸易市场,来减轻征走土地挖河的生存困境。

移民到这里的妇女,都是会纺织的。

只要那边的棉花种出来,第二年移来的百姓,根本不需要过多的培训,直接就可以把纺织作坊、或者南通地区的家庭铁轮织布机的包买模式,直接移植过来。

黄河无人区的工程,也算是完成了演练。

于男性,数年的河道挖掘、湖堤修建等,使得他们逐渐拥有了一定的组织力,并且熟悉了众人劳作的模式。

于女性,数年的纺织生产组织统一售卖,使得她们也拥有了一定的组织力,并且熟悉了聚在一起纺织、卖手腕赚工资的模式。

这些人移民至此,前期的开拓也就相对容易了一些。

这背后当然是血腥残酷的,即便说大顺在黄河问题上,已经算是封建王朝的天花板了,尽可能减轻了痛苦。

但世界已经被帆船联系在了一起,黄河无人区这件事上大顺这边减轻的痛苦,某种程度上,也是靠着苏拉特、达卡、加尔各答、兰开夏等地纺织工的累累尸骨做了缓冲。

当这一批下船的人中的一部分,开始走向谷地种棉花时。

基本上,刘钰在扶桑的布局,也就大致结束了。

…………

如无意外,几年后,整个扶桑地区的场景,应该是这样的:

在新益州:

因为大石山脉的阻隔,西海岸的商品很难越过山口和新益州进行贸易。

新益州依靠着毛皮人参贸易、北美大河和密西西比河的航运,面向的是大西洋方向的市场。

酿酒、粮食、亚麻和羊毛纺织、煤矿、高炉铁,这些产业开始吞噬北美大西洋方向的市场,并不断地容纳更多的迁徙者。

因为这些产业,需要工资劳动者,而这里人口稀缺,终究还是需要从大顺拉人过来。

在枫林湾:

良好的气候、国有土地的份田家庭农场购买政策,使得这里成为安置移民的终点。

所有来到扶桑的移民,如果不是第一时间越过山口去新益州的,那么最终都会选在这这里购买自己的土地,成为一个自耕农。

或许,不久之后,北部苦寒地区又发现了金矿,于是新一波的淘金热,以这里为出发点。但这已经无法带动更多的移民,因为金山那就有许多成手的淘金者。

正如刘钰当初所计划的那样,金山在一次次火灾中被焚毁、又被重建。

这使得枫林湾的木材加工产业,迅速成为了城市的基石。

由木材加工业、粮食基地等产业链发展出的造船业、运输业,使得这里成为大顺的扶桑殖民地造船业中心。

而这里安置的广大的自耕农,也使得枫林湾,成为了重要的贸易港口。

本地的粮食、牛马、木材、毛皮、酒类等,都要在这里交易。

南部的盐、纺织品、硝石等,也需要在这里交易。

在金山:

金矿的开采,很快使得这里成为了一个十余万人口的城市。

这里急需的粮食、木材等,依靠着枫林湾的商船,运送到这里。

商船回去的时候,载着这里的盐、棉布,完成一个基本的循环交易。

谷地的棉花种植业,发展起来了,有利可图了。

扶植起来的大地主们,成为了这里的种植园主,每年都需要从大顺这边雇佣便宜的契约工。

每年到了摘棉花的季节,大量矿工的妻子,会来到这里做季节工,摘取棉花。

轧花机的使用,使得棉花和棉籽的分离效率大为提升。

这里良好的气候,使得这里的棉绒长度极佳。

大量的棉花,被输送到了金山,那里成为了整个南北美洲西海岸的纺织业中心。

大量的女性,在这里从事棉纺织业。

鲁西地区的土布,本来就很粗很厚实,非常适合劳作穿,改良之后,尤其是适合作为矿工的衣服,因为粗实厚重。而这里的移民,本来又基本来自鲁西,于是这种布成为了劳作者、金矿工人、垦荒者的最爱。

这里生产的棉布,除了供应本地的矿工,也供应给北方的枫林湾的自耕农,因为那里无法种植棉花,类似于大顺对东北地区的棉布贸易。

更多的棉布,则通过货船,运送到南方。

在墨西哥,于当地市场进行贸易。

在巴拿马,通过狭窄的陆路,穿越到大西洋,甚至开始和大顺本土参与三角贸易的棉布发生了冲突。

在智利,这些棉布被交换成硝石、鸟粪石、或者铜块。这些硝石、鸟粪石,又通过运人来的船,运回去,成为大顺胶东、京畿、苏北、苏南等先发地区的肥料。

于是,一个横框太平洋的新三角贸易,大大降低了运人的成本。

商船在威海或者胶州湾,装满人口。

将人口运送到金山,或者去挖矿、或者去种棉花、或者去织布、或者去摘葡萄。

运人船卸了人,再装上金山的棉布、葡萄酒等,前往南美的智利。

在智利销售后,装载着智利的鸟粪石、硝石、铜块等,沿着经典的马尼拉大帆船洋流航线,返回大顺本土。

西班牙积累的金银、大顺本土对鸟粪石和硝石的急需,都使得跨太平洋的三角贸易不再是单程的无利可图,也不再是回程的时候不知道运点啥。

于是,运人的成本,一降再降。

或许,因为朝廷的经济管控,除非是运人船,否则是不能从事硝石贸易的。显然,这种管控是非常有可能的。

而且,这种管控,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因为,西班牙从不是自由贸易啊。从一开始,西班牙的殖民地政策,就是严格的管控,硝石铜矿之类的,怎么可能任由资本自行开发?

这就又成了类似于大顺和日本贸易的状态:两边一起管,大顺要管、日本幕府那边也要拿贸易利润,于是走私行为被大大遏制。

而这边,则是运人,成为了从事硝石铜块贸易的前提,于是运人的成本也降低了。

甚至于……运人,已经类似于之前法国和大顺贸易时候,船舱里压仓的冰块一样,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装点什么。

运人的成本降下来了。

扶桑的农业发展起来了、工业发展起来了,人在这里的生活成本也降下来了。

人越来越多,所需要的商品越来越多,于是开办工场的也就越发有利可图,便也就越发需要大顺的人口来这里补充。

也或许,等到人口不断增加,便又传来了一个重磅消息:向东不远,那里就有巨大的银矿!

于是,从金山开始的东进运动,兴起了。

银矿需要工人。

银矿需要水银。

银矿需要炸药。

银矿也需要粮食。

而大顺在扶桑的政策,以及不准私人圈地的土地政策,又使得这里的金银,只能流回大顺本土。

投向铁路、矿山、冶金、机械、纺织、造船等行业。

亦或者,投向东北的大豆种植、虾夷的小麦农场、南洋的蔗糖稻米。

或者投向印度,运河、棉花、染料。

甚至可能投向朝鲜国,煤矿、铁矿。

也或许,靠着对印度、欧洲的贸易;靠着扶桑大金矿、大银矿;甚至可能的南大洋的金矿。

大顺终于完成了货币改革,实现了金银复本位,或者金本位银本位的改革,使得铜钱和白银不再是本币和外币的关系。

而发现新银矿的消息,又促使了更多的移民来到这里,大为缓解了山东的人地矛盾,使得山东的人均土地终于达到了可以低痛转型的最低标准……

等等、等等……

当然,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这需要时间。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且,也需要“一切正常”——这个正常,包括可能会对西班牙发动战争、强迫贸易。

但,关于政策,此时,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大顺这个封建王朝,也不可能做更多了。如果能做更多,那大顺就真不是封建王朝了,甚至于其实修黄河如此“温柔”地移民,这已经是有些不现实的天花了。

这便是大顺黄河问题的最后一步,而至于挖河道,那将是个漫长的工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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