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传旨!赵都安初登驸马府,长公主云

河边。

见赵都安答应的爽快,徐贞观素白的脸庞上,灵动的眸中,也带上了期许。

“陛下,既如此,臣这便告辞。”

赵都安一副摩拳擦掌,恨不得为女帝赴汤蹈火的姿态。

双脚却没动弹。

徐贞观瞥了他一眼,打趣道:

“没听到对朕那位姑姑的处置,你甘心离开?”

赵都安憨厚一笑:

“臣只是不想陛下与大长公主伤了亲情。”

可笑夏江侯已下了大牢,半只脚踏上了秋斩刑场,云阳公主却半点未曾卷入泥潭。

徐贞观沉默了下,说道:

“马阎已审了夏江侯,针对你布置的局,乃是他一人所为,并非朕那位姑姑的手笔,不过归根溯源,的确是她撺掇夏江侯与你为敌。”

女人一旦懂得合理利用自身优势,杀人往往无需亲自动刀。

赵都安想起轿舆内,短暂与他对视的淡漠的双眸,心想这个女人不简单。

徐贞观忽而叹息道:

“其实长公主她……当初并不是这样的……不提也罢。”

听起来有故事啊……伱倒是说呀,断章什么的最可恶了……赵都安好奇心爆炸。

但皇帝不说,身为臣子的再追问,就太不懂事了。

默默在心中合计,之后查一查云阳的底细,赵都安正色道:

“陛下切莫为难,想来长公主经过此事,明白陛下心意,也不会再……”

所谓拿人手软。

女帝刚赐下重宝,云阳公主又偷鸡不成蚀把米,赵都安大度表示,不再追究。

徐贞观却摇了摇头,打断他道:

“朕已有决断,经此一事,让她反省下也好。云阳公主稍后会送入寂照庵,修身养性,也正好断了她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联系。

届时,她也没法再寻你麻烦。”

“寂照庵?神龙寺旁那座?”赵都安愣了下。

他知道这个地方。

乃是建造在佛门总坛,神龙寺附近的一座不大的尼姑庵。

庵中尽是闭门清修的女尼。

按惯例,若皇帝驾崩,无法继续留在皇宫里的嫔妃,便会被送入寂照庵。

也有一些皇家女子,若做了错事,便会被责令去庵中居住一阵。

短则数月,长则数年,乃至终生不许外出,与青灯古佛相伴。

女帝竟要把亲姑姑丢去尼姑庵里禁足……

嘶,这算不算“改造教育”?

唔,关键是断了其与诸多姘头的联系。

恩,“强制戒色所”?

赵都安脑子里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觉得这个处罚倒也合理,毕竟是亲姑姑,总要留些情面。

徐贞观隔空一抓,掌心竟凭空出现一卷圣旨。

随手丢给赵都安道:

“圣旨已拟好,便由你带人去驸马府传旨吧。”

啊这……赵都安看了女帝一眼,隐隐明白了什么。

没有推拒,手捧圣旨应声,转身离开。

传旨有极严格的流程,受旨者在家中,须提早沐浴焚香……

不过女帝登基后,简化了流程。

赵都安手持盖好了二十四方红色大印的圣旨。

只要带一队太监,便可登门。

外臣本无法承担此任务,但他身为“皇家供奉”,且为“白马监使者”。

礼制上,可行宣读圣旨职责。

赵都安走向午门,隐隐有些期待。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位大长公主的真容,不知她看到我当面骑脸,会是什么表情?”

这场闹剧,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小婊砸,本官来了!”

他急匆匆带人走出午门,并没注意到,远处另外一行人与他错开。

……

另外一边。

徐贞观等自己的忠犬离开,又独自在河畔吹了阵风。

待情绪恢复平稳,这才返回御书房,准备处理政务。

刚坐下没一会,便听有女官禀告:

“陛下,董太师长孙求见,说奉太师之命,来呈送名单。”

徐贞观美眸一亮:“唤进来。”

“是。”

俄顷,御书房外,一个身穿华贵衣袍,约莫二十五六,容貌平凡,气质中庸,神态略有些拘谨的青年行礼:

“学生董大,参见陛下!”

徐贞观端坐桌案后,一派帝王威仪,恩了声,浅笑道:

“无需多礼,太师命你来传话?”

当朝太师长孙,曾经在“小雅姑娘”开设的“青莲小筑”与赵都安有过一面之缘,容貌普通,才气平平的董书生略显紧张地抬头。

显然并不适应这种场合。

先应了声,才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子,一板一眼道:

“回陛下,爷爷命我将学士名单送来,请陛下过目。”

旁边侍候的女官上前,将折子转呈给女帝。

徐贞观翻开阅读,折上赫然是一个个名字。

也是女帝意图组建的,只忠诚于她的“新内阁”名单。

只是相比于老皇帝时期,权倾朝野的“内阁”,这个新“新内阁”极为稚嫩。

名单上的名字,大半都是有才学的年轻一代读书人,手握大权的寥寥无几。

然而谁都知道,一旦新内阁成立,且女帝能将皇位坐稳。

那十几年后,名单上这些人必将取代当今这些大臣,成为新贵。

“很好,太师还说什么?”女帝合上名单问道。

董大紧张道:

“爷爷只说交给陛下批示,哦,对了,还要学生与陛下带句话。”

“什么话?”

董大期期艾艾道:

“请陛下亲贤臣,远小人。

爷爷听闻近日那赵都安颇受圣眷,便斗胆劝谏陛下,那赵都安声名极差,虽有些能力,但也只是一酷吏罢了。

陛下可任用其办事,却切不可重用,更不可倚重,否则这等酷吏一旦结党,于陛下而言,隐患极大。”

徐贞观怔了下,有些意外道:

“太师也知道他?”

董大老实道:

“爷爷虽早不插手朝局,但门生还算多,翰林院和国子监里,近日也都在声讨赵都安,爷爷便也有所耳闻,才……”

徐贞观无奈一笑,倒不意外了。

董太师德高望重,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向来不喜德行有亏之人。

赵都安如今能力虽逐步为人所知,但除了极少数亲近之人,外人对他的印象仍旧极差。

主要的黑点,都局限于他人品之恶劣。

一个“酷吏”的名头,逐步扩散开。

董太师不了解真相,被流言误导,担心女帝倚重酷吏,故而才有此劝谏。

也是一片忠心。

徐贞观笑了笑,想替赵都安解释几句,但也明白,三两句话根本说不清。

捏着名单,又想起大理寺卿与新内阁的矛盾,以及赵都安刚接下的任务,心下一动:

恩……若他真能扳倒周丞,倒可为契机,引荐他与太师见面,解开误会。

索性道:“朕知道了,自会权衡,请太师放心。”

董大松了口气,告辞离开。

等他走出御书房,乃至出了养心殿,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却犯了难。

他多少听出了,女帝那句话的敷衍。

“唉,要不要如实告诉爷爷呢?陛下也是的,干嘛要宠幸一个酷吏?难道那人当真很好看?”

董书生一脸愁苦。

并不知道,他早已见过了赵都安,并对其推崇备至。

……

……

驸马府。

云阳公主今日醒的很早,却赖在床上,到太阳升起,才在婢女服侍下,穿衣洗漱。

等来到饭厅时,驸马李叔平已在等待。

值得一提的是,她与夫君早分居多年。

公主独占正房,李叔平身为驸马,只能配住在厢房。

“云阳,厨娘刚做好的八宝粥,我给你盛好了。”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太阳穴处隐有乌青的李叔平堆起笑容,主动开口。

身穿大红纱裙,踩着绣鞋,虽已育有子嗣,肌肤却仍如牛奶的云阳公主莲步轻移。

在丫鬟的搀扶下,慵懒地坐在主位。

乌黑云鬓之下,狐媚子般的脸庞上不见笑意,瞥了面前的八宝粥一眼,冷淡开口:

“胃口不好,倒掉吧。”

李叔平殷勤的笑容一僵,缓缓坐下,小心试探:

“今日怎么没胃口?”

吩咐丫鬟丢掉粥碗,云阳公主视线从始至终,都没看她名义上的“夫君”一眼。

此刻也好似没听到般,捏着白瓷汤匙,小口吃着鸡蛋羹。

厅外的下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一幕毫不意外。

此地虽名为“驸马府”,但实际上,驸马也就比下人地位高些。

李叔平脸色变幻,咬了咬牙问道:

“听说昨日那赵都安闯入大理寺,抓了夏江侯……你莫非在为夏江侯……”

云阳公主动作一停,终于看向他,娇媚的脸庞上浮现一丝嘲笑:

“吃醋了?觉得本宫在担心夏江侯爷?”

被当面戳破心思,李叔平一时语塞。

云阳公主捏着汤匙,一边搅动,幽幽道:

“没错,是我寻了夏江侯去对付赵都安,我与他睡了一场,他便肯为本宫出头了。

你不愿?有本事,你去寻那姓赵的,把丢掉的脸面捡回来啊,你有那个本事么?你若能做到,本宫也可陪你睡一次。

你……行么?”

“啪!”

李叔平脸庞涨红,额头隆起青筋,手中握着的筷子,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下人们吓了一跳,云阳公主却冷笑道:

“怎么?长本事了?”

李叔平许是连日受刺激,罕见地生出一股胆气,深深吸了口气,道:

“云阳,我终归是你丈夫……”

“丈夫?”云阳公主忽然笑了,是自嘲的笑,她眼神复杂,道:

“你不要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若非……我岂会下嫁给你这窝囊废?!”

厅外下人们默默往远处走,假装听不见。

云阳是被迫嫁给李叔平的,这件事不是秘密。

按照规矩,公主嫁人,最差也要是嫁给一些地方豪族的子弟。

或许配立下大功的新贵。

多数情况,还是与豪门联姻。

然而李叔平是个例外。

其成为驸马时,早已家道中落,只是个京城里不起眼的小家族的继承人。

也未考取到什么功名。

据说是先帝在位时,云阳公主不知因为什么事,恶了皇兄。

从而,被愤怒的老皇帝一道旨意,嫁出了宫,许配给了李叔平。

彼时的李叔平大喜过望,只觉天降鸿运。

但云阳却对他没有任何好脸色。

后来,许是逐步自暴自弃,认清了命运,这位曾经身份尊贵无比的大长公主,才逐步成就了如今,仿佛人尽可夫的“放荡”名声。

“我……说错话了。”

李叔平垂下头,缓缓吐出口气,他早已习惯了窝囊的角色。

更没有与公主针锋相对的勇气。

毕竟他如今所拥有的一切,也都是这位妻子带来的。

李叔平调整情绪,试图打破压抑气氛,主动笑道:

“听说今日早朝,大理寺卿周丞,领着一群官员怒气冲冲上朝去了,那赵都安,还有诏衙那些走狗,这下可有的好受了。

哼,上次他大肆逮捕五十八名官员的事,才勉强压下去,如今竟胆敢打杀入三法司。

满朝文武势必无法容忍,我看当真也是无法无天,这个缉司,也该做到头了。”

云阳公主喝了口鸡蛋羹,脸上却没有轻松。

她对自己那个侄女太了解了。

知道看似仙子般,以仁君形象示人的侄女,骨子里亦有杀人不眨眼的冷漠一面。

“希望顺利吧。”

她心中想着,不知愤怒的周丞是否能下诏衙一城。

至于夏江侯……她毫不关心。

事实上,此刻蹲在大牢中被拷打的夏江侯并不知道。

云阳公主从一开始,便没有指望他。

她从最初,想的便是祸水东引,让本就与诏衙存在矛盾的周丞下场。

所以。

大理寺丞何正才会一大早与沈倦抢人,发生矛盾。

所以。

夏江侯在酒楼中,得知赵都安要来抓他时,云阳公主才及时泼了盆冷水。

她知道,夏江侯能依靠的人不多,周丞是近乎唯一的一个。

只不过令她意外的是,赵都安竟然胆大包天到,竟然真的敢硬闯三法司。

而马阎更当真出手包庇……

只用了不到一天,两个衙门就站到了对立面。

迅速的让她心生不安,觉得可能玩脱了……

这时候,外头急匆匆奔来一个家仆,禀告道:

“公主,不好了。”

云阳公主眯起眼睛,放下汤匙:

“散朝了么?莫非是周丞失败了?”

被派出去,第一时间打探早朝结果的家仆点头,将获得的情报说了一遍。

当得知诏衙毫发无损,大理寺众人灰头土脸下朝,夏江侯被剥夺爵位,秋后问斩时。

穿大红纱裙的公主面无表情。

放在白蟒般大长腿上的双手下意识攥紧。

夏江侯要死了……驸马李叔平难以控制,露出笑容。

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而就在这时候,外头又飞奔进来第二个家仆,气喘吁吁,脸色难道:

“公主,大事不妙。”

云阳愣了下,她不记得还派出过第二个人。

只听这家仆道:

“小的跟车,去东市买冰,结果半路上看到那个赵都安,骑着马,带着一群宫里的太监,朝咱们府上来了!”

(本章完)

第131章 耳光响亮

“你说什么?”

云阳公主猛地站起来,红色纱裙抖动,云鬓之下,脸庞上浮现出愕然。

赵都安领着一群太监登门?

这无疑释放出一个不好的讯号。

但她一时还想不通为何,倒是旁边的李叔平嘴角刚刚上扬的笑容瞬间消失。

是他!

李叔平瞳孔收缩,这一刻,他回想起了当日在梨花堂,被赵都安威胁的恐惧。

虽不想承认,但从那件事后,他对于近来这个声名鹊起的“小阎王”,已生出畏惧之心。

“他怎会带人来府上?莫非,他还胆敢硬闯驸马府不成?”李叔平下意识道。

说了一半,声音便小了下去。

因为他突然想到,以赵都安无法无天的性格,还真说不好。

毕竟昨晚连三法司那等重地都敢闯,三品大员都不放在眼中。

他一个无权无势,只有个虚名的驸马府,被打上门似乎也不算什么。

想到这,他脸庞浮现惊慌,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娘子:

“云阳,那煞星过来,难道是知道了你……”

他认为,是赵都安来上门寻仇了。

云阳公主也想到了这点,但又觉不对,她皱眉问家丁:

“你说他领着许多太监?”

“是。”家丁点头,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在刻板印象中,也很难将赵都安一个外臣,与传旨联系起来。

云阳公主颦起眉头,冷声吩咐仆从撤下早饭,洒扫庭院,静观其变。

面无表情道:

“不必阻拦,他要进来,便让他进,本宫倒要看看他意欲何为。”

这一刻,她身上全然没有“放荡”的俗气,反而尽显出皇家贵胄的尊贵来。

少顷。

便听府门外传来嘈杂声,赵都安懒得等人通传,下马后,径直领着身后一群太监浩浩荡荡杀入中庭。

驸马府倒还算气派,踏入宽敞的中庭,他惊讶看到,府中下人们竟有条不紊,洒扫庭院。

正堂内,一双夫妇分别坐在两只高背大椅中,身后是垂挂的山水画。

他一眼瞥见驸马李叔平,方才窝囊十足的驸马此刻端坐,一副主人气度。

赵都安懒得多看他一眼,视线一挪,落在旁边一袭红衣纱裙美妇人身上,眼睛微微一亮。

不禁羡慕驸马好艳福……恩,忽略帽子数量的话。

“赵缉司好大排场,前来拜访,也不提前递上拜帖,倒是真当京城是赵家后花园了。”

李叔平在外人前,一副主人姿态,语气隐隐带着怒气,视线则探寻地看向那些太监。

摸不准其来头。

夫妻二人屁股一动没动,只端坐正堂,好似衙门高堂明镜下的官老爷。

赵都安嘴角勾起,没等他开口,身后一名太监便上前一步,双手捧起那一卷圣旨,板着脸高声道:

“传圣人旨意,驸马李叔平,云阳公主接旨!”

圣旨?!

这一嗓子喊出,非但府内下人们大惊,饶是闭口不言,腰背挺直,一副冷艳贵妇模样的大长公主也是一惊。

赵都安前世历史上,到明朝之后,才衍化出跪地接旨要求。

颁发圣旨的流程也很繁琐,但大虞朝却反而与影视剧里的规矩类似。

云阳公主俏脸微变,不情不愿起身,提着红裙,快步走到庭院中。

恨恨地瞪了赵都安一眼,却还是跪了下去,从银牙中挤出一句:

“云阳……接旨。”

她为表率后,李叔平也忙不迭跟着跪下,连带中庭中所有仆人,呼啦啦跪倒一片,生怕担一个“蔑视皇权,不尊礼法”的罪名。

呵……继续拿腔作调啊,不还是老老实实滚出来了……赵都安撇撇嘴。

垂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夫妻二人,抬手拿起圣旨,展开,淡淡道:

“今,朕听闻长公主云阳心浮气躁,故请寂照庵住持师太整备禅房一间,青灯一盏,蒲团一只,即日起,云阳公主入寂照庵修身养性。钦此。”

圣旨内容简短且随意,赵都安一句话就念完。

然而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云阳公主耳中,却好似晴天霹雳。

她霍然抬头,眸子瞪大,乌黑云鬓之下,极富媚态的脸庞刷地白了!

整个人虽跪伏着,却仍踉跄了下,难以置信模样。

尼姑庵!

她那个好侄女,竟当真不留半点情面。

圣旨中没有提及半个“罚”字,但谁还听不出,女帝的意思?

“尼姑庵……要送云阳去尼姑庵?”

驸马李叔平也愣住了,这一刻,他没有半点喜色,脑海中嗡的一下,脸庞上浮现怒色,突然大声道:

“是你!你对陛下说了什么?”

他在家中虽地位低贱,但李叔平更明白,若公主倒台了,他也落不得好。

寂照庵是什么好地方?

哪怕算不上冷宫,但也相差不大了。

赵都安神色冷淡,居高临下乜眼看他,将圣旨随意卷了卷,看向旁边跌坐于地,面无血色的长公主,似笑非笑:

“公主还是要管好自家男人才是,莫要放出来乱咬人。”

李叔平怒极,却又不敢反抗。

让赵都安无端联想起,上辈子老家养的那条,给主人用链子拴着时叫得可大声。

但一旦松开链子,没了主人在后头,便只会夹着尾巴呜呜叫的黄狗。

“公主,起来接旨吧。”

云阳公主这会冷静下来,她抿了抿嘴唇,缓缓站起身,接过那卷圣旨。

展开又看了眼,布帛上的一个个墨字,如同一柄柄箭簇,将她一次次贯穿。

她深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云阳,领旨。”

一阵风来,大红纱裙飘动,开叉很低,式样宽松的衣襟如水波般荡漾着。

赵都安近距离,审视这个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却直到此刻,才初次一睹芳容的女人,忽然笑道:

“公主不请本官喝杯水么?”

……

……

府内。

一间仿照禅房式样,地上铺着凉席,摆着整套茶具的房间内。

伴随房门关闭,屋中只剩下赵都安与云阳两个。

门外,是充当门神的驸马,再往外,是庭院中耐心等候的太监们。

赵都安盘膝坐在凉席上,视线越过深紫色檀木打造,颇为厚重,门板般的茶盘,以及其上摆放的一整套名贵紫砂壶。

抬手拿起那只玉蟾蜍模样的精致茶宠,把玩了下,笑道:

“不愧是长公主宅子里的物件,这般品相比赵某人家中拿来待客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对面,因席地而坐,两条比赵都安命都长的白皙玉腿曲起,饶是此情此景,亦不减风华的云阳面无表情坐着。

经宫廷礼仪官严格调教过的上半身腰背挺直,欣长脖颈高傲昂起。

目光冷漠地扫过他的手,嫌恶地道:

“赵使君是来本宫这里打秋风的了,你若喜欢,便拿走,省的稍后还要给奴婢打碎丢了。”

赵都安故作诧异:“为何要丢?”

云阳公主盯着他,说道:“本宫嫌脏。”

赵都安忍俊不禁,笑道:“原来公主也知道嫌脏啊,依我看,这茶宠却要比人干净太多。”

当朝女帝的亲姑姑,老皇帝的亲妹子没有理会他的嘲弄,冷冷道:

“你究竟想说什么?莫非单独寻本宫坐下来,就为了说这些废话,或者享受胜利者的耀武扬威?

本宫的儿子你也揍了,本宫的夫君你也打过。

听说只是稍稍得罪你的何正也被你打伤,夏江侯更已被丢入诏狱,不日项上人头不保……

如今,本宫也要被打入尼姑庵禁足,还不知何年何月能出来,你应该很得意吧。”

顿了顿,她说道:

“还是说,你仍旧不满意?”

赵都安轻轻将茶宠放下,微笑道:

“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不过本官也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只是,你身边那些男人我虽都打了一遍,但总还有些气理不顺,便想在长公主身上,收一点利息而已。

毕竟……等明日,公主进了尼姑庵,本官想寻你,怕是也难了。”

利息?

云阳公主愣了下,定定看了他一眼,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神中噙着些许的不屑与鄙夷,她忽然笑了,眼波中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心想:呵,天下男人一般黑。

毫无征兆的,她舒展腰肢,抬手将地上的一个靠枕拉过来,塞到后腰,顺势往后躺下。

两条白蟒般的腿舒展,换了个更方便的坐姿,咬了咬红唇,媚笑了下,贝齿轻咬,朝赵都安勾了勾手指,媚态横生:

“你有胆,便来吧。李浪得罪了你,使君想不想让他娘亲亲自赔罪?”

她分明在笑,姿态撩人,但眼神却冷漠冰冷。

让赵都安莫名想起一句话:一半是火山,一半是海水。

然后他笑了,站起身,绕过茶桌,走到了云阳公主身前,缓缓蹲了下来。

用钳子般的手,掐住她尖俏的下颌,充满笑意的眼睛,与她对视。

云阳公主闭上了眼睛。

“啪!”

一声极清脆的响。

云阳公主愕然睁开双眼,感觉着脸庞上火辣辣的疼痛,难以置信地伸手捂住红成一片的侧脸。

赵都安收回手,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看在陛下的面子上,这次只打你一耳光,下次若再惹我,打你屁股。”

说完,赵都安站起身,哈哈大笑着朝外走去。

只留下云阳公主侧坐在地上,捂着脸颊,沉默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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