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盛大演出(十九)《忏悔录》

【大火跳跃着冲进书房,残余的稿纸沾上火星,在迅速升温的空气中纷飞。查理扑向火海,想要再抢回一些手稿,却被离去的士兵们推搡倒地。他再也没有爬起,不知是不能还是不愿。】

【炽烈的火焰烧焦了每一寸土地,红眼的木偶静静地站在火光中,看着他的创造者,双目无神,好像从未有过生命。】

【查理(盯着木偶):啊,最终只剩下你陪着我了。没有观众,也没有演出,我什么都没有了。(叹息)我曾经幻想过,在即将走向人生谢幕的时候,举行一场盛大演出作为结束,难道这场大火,便是神明给我的舞台吗?】

【木偶不言不语,被火焰烧出了木柴断裂的噼啪声。】

【查理(痛苦地呻吟):我们不能一起获得目光,只能一起走向毁灭啦。这是多么可怜的悲剧啊,一出主角死去、反派胜利的悲剧……】

【写作悲剧的剧作家以悲剧作为生命的结尾,这不是美,而是更大的悲剧。】

猩红剧院被熊熊烈火吞噬,剧作家查理和他的毕生心血一起死去。

幸运的是,他还有一箱手稿被他提前扔到了窗外,并未随着剧院一起焚毁。

被活活烧死的查理怨气不浅,化作幽魂在剧院的残躯和散佚的手稿中流转。

他期冀,他期盼,他执着地等待后人的阅读。

他想,等千百年后,哪怕只有一个人能找到他写的那些剧目,细心地收集整理起来,去演绎,去理解,去喜爱,那他也死而无憾了。

但可惜的是,查理并非怀大才不遇的天才,不过是个有些小才华、却又偏执顽固的疯子。

他的姓名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随着他的死亡而不再为人所知。

沉寂、沉寂、无声、无声……

或许这才是所谓的真实,一个蹩脚的、无聊的剧作家,哪怕在生前也没多少名气,更何况是死后呢?

查理痛苦地等待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稿被尘土覆盖。

人来人往,却从未有人低头注意到那些呕心沥血的字句。莎草纸埋得越来越深,他们踏在淤积的泥土上,将泥泞踏得越来越实。

手稿和剧院,不过是两座再不会有人光顾的枯坟。

千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幽魂来说稍短,但对于一个等待着认可的剧作家来说又太长了。

查理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陷入绝望,逐渐开始怨恨。

他怨恨禁止自己的剧目的国王,怨恨烧毁自己的剧院的士兵,怨恨……那些无法理解他的民众。

充斥着恨意的幽魂被幽禁在被大火焚烧得焦黑的剧院里,作为旧日的幻影萦绕着死去的建筑,发出阵阵凄厉的嘶鸣。

他的声音传不到太远,甚至穿不透门墙,只能惊吓到几个来剧院中玩探险游戏的小孩,并流传一段不被太多人相信的鬼话。

没有人回应,没有人目击,寂静中时间被拉得漫长,只有木偶有时喷出几声似真似幻的冷笑,却又像风声捉弄而成的幻听。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查理会在不甘的孤独中消亡。

但在一个寂静的夜里,上天好像终于听到了查理的呼告,做出了应答。

金色的光束从天而降,自穹顶的缝隙中射入剧院,照亮一小片土地。

那束光是那样鲜明,已是鬼魅的查理只是远远地望,便感觉到了炽热和刺目。

他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向光走去。

没有缘由,也说不出心中所想,好像仅仅只是因为……那是光。

藤蔓的虚影攀着光线在整座剧院的范围内生长,一道黑衣黑发的身影从光中款款走来,金色的眼眸如同日与月般翕张。

在看到那人的刹那,查理的心中便浮现出了三个字——

“祂是神。”

神对查理说:“我能看见你的欲望,你希望伱的剧作能够上演,并获得观众的掌声和赞美。”

查理在冥冥之中意识到转机就在眼前,他不顾一切地追问:“那您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吗?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代价?”神笑了,“现在的你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价值可以支付。我来此,只是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

“你将牺牲你的自由,永远困守在这座剧院;而我,将为你送来源源不断的观众和演员。”

这个交易在查理看来有利无害。

他的魂灵本就被困在剧院里,唯独能附着在手稿上四处游荡;而那些手稿早被深埋于地下,换句话说,哪怕没有交易,他也将永不见天日。

“我愿意,我答应你!”查理急忙应声,生怕神反悔。

神轻笑一声,抬手挥袖,将蕴含权柄的身份牌赐予查理。

剧院的空间像是一张老朽的人皮,被从焦黑的废墟中抽离出来,在金色藤蔓的编织缝补下重现往日的辉煌。

刺目到使人失明的聚光灯照亮每一个角落,查理不知何时换上了黑衣和白面具,在光影下无所遁藏。

查理问神:“在您将观众和演员送来后,我要做什么?”

神说:“让他们痛苦,恐惧,并且犯下罪恶。”

查理不解,却还是按照神的指示,制造了一重重关卡。

数十年间,无数拥有原罪的玩家被送进副本,死去的人成为观众,活着的人仓皇逃离。

不知是因为虚伪还是懦弱,查理从来不愿意亲自下场主导罪恶的飨宴。和生前一样,他将一切都交给木偶,并躲在暗处旁观。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厘清了罪恶的作用,隐隐知道那是一种和“力量”差不多的东西。

他起初并不在意,直到他发现,那些死去的人开始对着他的剧目欢呼,而他留在外面的一箱手稿也被考古队发掘出来,认真研究。

他能隔着重重空间,感受到民众们迟来的赞誉;对他的发掘伴随着鲜花和掌声,人们呼唤他的名字:“查理!查理!我们需要查理!”

积累的怨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切。查理急切地想和那些终于理解他的观众见面,急切地想随着手稿自由地辗转于世界各处。

可他不行。

由于和神的交易,他被困在剧院的意识空间中,永远失去了自由。

在沮丧之际,他又一次想到了那些按照约定要交给神的罪恶。

他想,既然罪恶意味着力量,那只要他收集足够的罪恶,是不是就能拥有破坏交易的力量呢?

怎么在交易之外偷偷榨取罪恶,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但这对于身为剧作家的查理来说并不困难。

副本和剧本的构造有相似性,查理悄悄地改造了副本原有的设计,在原本只有一场的剧目中嵌套一轮又一轮、一幕又一幕的循环。

他的小动作一直未被勘破,直到齐斯出现。

……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需要罪恶,但从挖主神墙角来看,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我想说的是——你不如与我做个交易。”

“你给我你所愿意支付的最大利益,而我作为另一位更高位格的神的代行者,将为你继续欺骗神明。”

“在我背后的那位神明重登神座之际,一切过往的交易将被废除,你将获得你梦寐以求的自由。”

青年从容地说出一番话语,紧跟在威胁之后,似乎没有拒绝的余地。

查理却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和主神的那场交易。

同样看上去有利无害,同样看上去势在必行,可谁知道会不会是恶意满满的陷阱?

齐斯看出了查理的犹豫,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他将右手覆盖在左手腕的命运怀表上,微笑着说:“我知道那个存在的名字,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引来祂的注视。你要知道,维持着不去想某个字眼是件很困难的事,再多拖一会儿时间,我恐怕就要忍不住了。”

查理冷声问:“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客观分析利弊。”齐斯目光真挚,“实不相瞒,我和那位存在有过仇怨,一旦将祂惊动,我恐怕也活不成了。这是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事,不是么?”

查理“嗬嗬”地笑了,一言不发,却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刹那间,黑暗像是扭曲的鬼影一样从四面八方的地缝间生出手爪,张扬地向齐斯涌来,将他从头到尾吞入全盘的黑暗。

齐斯的手始终按在命运怀表上,准备一有不对就发动回溯。

无声的寂静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中倏忽有了微光。

齐斯发现自己站在舞台之下,一张张纸页在脚下铺展成一条长长的道路,通向舞台中央。

他沿着道路,抬脚向前方走去。

无数碎片在身遭飘飞,时不时化作虚影没入他的身体,又轻飘飘地从中穿过。

碎片携带着零散的字句,并在相互接触后勾连成一幅幅画面,被他所知。

……

破旧的木屋中,没了干柴的炉火颤颤巍巍地寂灭。

寒风中,老人一手抱着男孩,一手握着羽毛笔,在莎草纸上写下一行行字句。

男孩安安静静地,吃力地阅读老人笔下的文字。

那些故事不美好,甚至于丑陋,也不如童话故事有趣,但男孩总是能专注地看上一天。

老人不停地写,男孩便始终陪在他旁边。

他看着老人因寒冷而战栗,因疲惫而迟钝,不由心疼地问:“爷爷,你写这些有什么用啊?”

老人摸摸他的头,说:“也许是没用的,但总要有人写下这些不合时宜的文字的啊。”

……

一副棺木装殓了病逝在冬天的老人。

人们都说,著名的喜剧大师晚年不知着了什么魔,开始写些无聊的悲剧,将自己害得穷困潦倒。

男孩年纪小,能听出人们的嘲弄,同时也悲哀地意识到,他再也没有亲人了。

好在他学什么都快,总能混口饭吃,便饥一顿饱一顿地长成了少年。

闲下来时,他时常拿出老人留下的手稿阅读,取出破旧的木偶笨拙地操作着,演出老人编写的剧目。

他在一次次演绎中萌生了一个梦想,他要写些类似的戏剧,让那些嘲笑老人的人看到并爱上,告诉他们:

“爷爷写的戏剧不无聊。”

……

少年逐渐长成了青年,又慢慢变成了中年。他终于攒够了足够的钱,在平地上建起一座剧院。

他满怀着梦想,写作一出出爷爷教给他的戏剧,想要让更多人看到。

可“无聊”“不知所云”等评价一箩筐一箩筐地砸到他头上,将他的热血浇凉;与之相伴的是国王的禁止,他才知道那些爷爷创作的戏剧是多么十恶不赦。

人都是要生活的,他在千金散尽后,冥思苦想要如何吸引观众。

观众喜欢看喜剧,喜欢看轻松的东西,这点毋庸置疑,是他所不会写的。

他便开始思考,要怎么在原有的剧本中,加一些能够吸引观众的东西呢?

——猎奇、血腥。

这是他在一遍遍的尝试后得出的答案。

他知道,这是不正确的。

但他太想被人看到了……

……

齐斯走到了路的尽头。

微弱的光芒中,一个被白发和白胡须包裹的老人抱着厚厚的稿纸,歪歪斜斜地坐着。

他的手边放着一张黑色的卡牌,穿黑色长袍的人影站在骷髅堆上,手捧一本黑皮的笔记本,血液从书脊中流淌而出,在脚下汇聚成溪。

【身份牌:绝望编剧】

【效果:您编写的剧目总是令人感到痛苦、悲伤、恐惧和绝望】

老人的脸和身体布满烧焦的灰烬,几乎看不出原貌,只有一双手还完好,紧紧握着羽毛笔,在稿纸上奋笔疾书。

他的身边,悬浮着十几双眼睛,目光纷纷聚焦在他手中的纸页上,像极了舞台上的聚光灯。

齐斯知道,这就是真正的查理。

“自以为是记录时代的伟大编剧,到头来却将自己活成了舞台上无法谢幕的小丑,多么精彩的一出荒诞喜剧。”

他嘲讽一句,神情似笑非笑:“你给我看那些有什么用呢?难道是想让我同情你吗?”

查理没有回答,而是平静地说:“我答应和你交易。”

一页页莎草纸在虚空中排列,羽毛笔在上方写下墨色的字迹。

鲜红的长卷悠然飘拂,金色的藤蔓誊写莎草纸上的字符,绣线般细密地勾勒简短有力的言语。

【契约已签订,此契约由世界规则担保,任何存在不得违抗】

………………

【注】《忏悔录》记载了卢梭从出生到1766年被迫离开圣皮埃尔岛之间50多年的生活经历。他历数了孩提时寄人篱下所受到的粗暴待遇,描写了他进入社会后所受到的虐待以及他耳闻目睹的种种黑暗和不平,愤怒地揭露社会的“弱肉强食”、“强权即公理”以及统治阶级的丑恶腐朽。

前文补了一个小情节,所以多了一章出来,已将此章设置为免费章节。今天还有两章。

(本章完)

第148章 盛大演出(完)谢幕

舞台中央,董希文、辛西娅和木偶查理坐在圆桌旁,面前皆放了一张手牌。

齐斯自刀脱身后,剧目还在继续上演;查理在承认自己有罪后,也加入其中。

新剧目的节奏比起第一场要快上许多,除去夜晚的环节,进程在短短半小时内已经走到第二幕。

两人一NPC皆被分了几张扑克牌,玩起了之前玩过的“疯狂黑杰克”。

三人游戏中,率先达成联合的两者将拥有决定性的优势。只要玩家齐心协力,查理无论如何都掀不起风浪。

但在辛西娅提议和董希文联合,让作为NPC的查理出局时,董希文却犹豫了。

已知辛西娅很可能杀死了汉森,谁知道让她活到第三幕,会不会在大逃杀环节如法炮制地杀了他?

要知道,这个女人刚才可是在答应了“周可”的提议后,又翻脸不认人地投票给了“周可”啊……

可怀疑到底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切尚未发生,难道真的要为了自己活命,和NPC联手害死其他玩家吗?

“董希文,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可以如实告诉你,在投票前,我确实想过要在第三幕真正杀死你。”

辛西娅言辞诚恳,目光真挚:“但现在情况有变,周可独吞了线索,打算抛下我们独自通关。我哪怕杀了伱,也触发不了保底死亡人数机制;留下你,反而有可能争取破解世界观,一起活下去。”

“周可占据了太大的优势。我了解他这个人,他生性多疑残忍,为了能获得更大的利益,势必会想方设法团灭我们。我们必须联合起来,才有对付他的可能。”

董希文盯着面前的手牌,一声不吭。

他手中有一张【10】,递给谁,谁就会爆牌,输掉这局游戏。

不可否认,辛西娅说的很有道理。

但拒绝合作,和查理联手让辛西娅出局,无疑可以将风险降低为零,还可以让他直接取得这场剧目的胜利……

董希文看似纠结了很久,其实时间只过去了两秒钟。

他终于做出了决定,用手指将纸牌推到身前:“我选择递牌给……”

“卧槽!”

他惊呼出声,只因在他动作的刹那,整座舞台剧烈地震荡起来。

原本光线夺目的聚光灯忽然像是接触不良似的疯狂闪动,恰似老电影里鬼怪出场前的预警。

木偶查理的动作定格在了前一秒,好像真正的死物那样一动不动,并随着舞台的震颤摔倒在地。

董希文死死地抓住高背椅的边沿,才没有被甩出去;辛西娅反应慢了半拍,头磕到一旁的椅子,也顺势紧紧抱住椅背固定自己。

地面开始沉降,像是断了缆绳的电梯那样整个儿向下砸去。随着飞速的下降,鎏金的天花板和墙壁光鲜不再,逐渐被黑色的焦灰爬满,并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儿。

在某一刹那,所有震荡都停止了,周围的场景只剩下一片火灾后留下的废墟。

一缕月光从头顶穹顶的罅隙间垂落,照亮不远处的一小块地面。

【主线任务已刷新】

【主线任务:逃离猩红剧院】

两行系统提示刷新出来,董希文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下意识忽略的盲点是什么了。

主线任务从来没有明确,演出剧目根本不是主线任务!

很有可能,直到此刻,副本才真真正正进入主线!

董希文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大脑一片空白。

辛西娅的情况则比他还要糟糕。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参加诡异游戏已经不易,更别说在短时间内遭遇重重变数。

她的心脏疯狂跳动,像是随时会跳出嗓子眼,眼睛也阵阵发花,有一种随时会晕过去的直觉。

她眯着眼沉淀视线,忽然看到面前的董希文瞪大了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后。

那里……有什么吗?

辛西娅作势就要转头,然而下一秒,一抹冰凉便贴上了她的后脖颈,重重往下一划。

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紧随而来的是对死亡的认知,辛西娅张开嘴想要大喊,却只能吐出“咯咯”的咳嗽声。

女人苍老的头颅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失去支撑的身体软了下来,顺着高背椅向下滑落,倒在焦土之上。

董希文眼睁睁地看着辛西娅背后,戴面具的青年收起沾血的刀片,白衬衫被溅射上鲜红的血迹,平添几分嗜血。

他张了张嘴,终究只吐出个磕磕巴巴的问句:“你……你杀了她?”

“嗯哼。”青年颔首,声音带笑,“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你是想死,还是想活呢?”

……

和查理签订契约后,齐斯主动提出,希望他能提供些方便,好让自己顺手杀个人。

这对于查理来说并不算困难,这个在一场场游戏中漠视人命的NPC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和辛西娅一样,早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齐斯就想着杀死这个和自己有许多相似特质的同类了。

起初只是觉得,这人一把年纪,在体能、武力极劣势的情况下,都能活到正式池,很可能在智力方面对他构成极大的威胁。

而后又意识到,辛西娅身为联邦高层,和九州关系匪浅,恐怕会带来不小的麻烦。天知道她会不会利用职权查到些什么,在现实里把齐斯列入通缉名单。

至于在不久前,辛西娅背信弃义地投了他一票,这对于齐斯来说倒是可有可无的因素,但不妨碍他将账一起算。

“对了,死在你这里的人都会成为观众,是吗?”五分钟前,齐斯问查理。

查理给了肯定的回答。

齐斯老神在在地摸起了下巴:“我和待会儿我要杀的那个人有仇,火刑什么的都可以安排上。”

查理答应了。

不久后,两个场景重合,齐斯趁辛西娅不防,割破了她的后脖颈。

至于她死后会如何,这就不归齐斯管了。

此刻,齐斯看着呆愣在座位上的董希文,面具下的脸似笑非笑:“和我签个契约,我就不杀你,说不定——还能带你通关。”

董希文属于可杀可不杀的类型,但他能以新人之身进入正式池,必然存在特殊之处。

有常胥的前车之鉴,齐斯生怕又从犄角旮旯里冒出个神,来认领董希文这货,说是自家下注的傻孩子。

已经被一个打不死的家伙盯上了,他万不想继续捅蟑螂窝。比起直接杀了,还是用契约把人控制住比较划算,简单、方便又卫生。

董希文不知道齐斯的考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变态杀人魔会对自己网开一面。

涂满油彩的小丑面具遮去所有面部表情,使青年看上去滑稽又捉摸不透,配合着衣衫上的血迹更有一种暴力美学电影中的惊悚感,让他不敢再说太多。

董希文咽了口唾沫,问:“什么契约?”

齐斯打了个响指,纷纷扬扬的血雨应声从天而降。

无数细密的血珠在董希文身前悬浮,交错着凝结成契约长卷的虚影。

金色的绣线在红纸上写下抵押灵魂的条款,一杆鎏金的羽毛笔在董希文手边悬浮,催促他签下名字。

董希文握住羽毛笔,将长卷上的不平等条约来回看了好几遍,汗流浃背:“哥,你这比邪神还邪神,比资本家还资本家啊……”

齐斯将面具脸转向他,认真地问:“所以你是想死吗?”

“……我签。”董希文一脸沉痛地在契约上签下名字,嘴上不停,“哥,打个商量,你说积分以后归你分配,那能说个大概的数吗?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鲜红的长卷在签名最后一笔落成的刹那散落成血珠,向四面八方散入虚空。

齐斯也在那一刻知道了董希文的真名——董子希。

“你弟弟叫董子文?”齐斯问。

董子希一愣:“你咋知道的?这灵魂契约还包括读取记忆吗?”

灵魂契约当然不能读取记忆,至少现在不能。名字什么的,从化名来看还是很好猜的。

齐斯弯腰将辛西娅的尸体翻了个面,从她的礼服夹层里翻出装着道具的布包,摸出一把短刀,冲着她的心口补了几下子。

一张身份牌静静地躺在布包中,男女莫辨的魔术师穿着绣红色花纹的黑色礼服,弯腰鞠躬;人群高声欢呼,摘下的礼帽中却有几张洁白的纸牌不小心撒出。

【身份牌:愚人欺诈师】

【效果:正位时,您的一切言语将被信任;逆位时,您的所有谎言将被识破】

正面效果足够强大,负面效果也足够坑爹,难怪辛西娅没有直接绑定它。

已经拥有【玫瑰心脏】,且对自己的运气有自知之明的齐斯果断将这张牌扔到背包的夹层中吃灰。

在双喜镇死了一次才解绑【人形邪祟】,他一点儿也不想再来这么一遭了。

布包中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道具,包括一小瓶安眠药,说是可以帮助玩家快速进入睡眠。

在副本中,夜晚睡不着容易出事,这道具可谓十分有用,但齐斯还是将它丢到桌脚。

对于药品类的东西,他一向持谨慎的态度,谁知道这玩意儿有没有毒;哪怕没有毒,万一有后遗症呢?

董子希旁观齐斯在摸完尸后,一脸嫌弃地丢了大部分赃物,不由问道:“哥,你全不要?我看有几样东西挺好的……”

齐斯嗤笑:“如果你不怕以后被联邦的人找上,可以挑几件带着。”

董子希咋舌:“这不能吧,难不成他们还会给道具装追踪装置?”

“谁知道呢?”

齐斯微眯着眼,盯着桌上的一堆物件看,莫名开始怀念起惨死的汉森来。

这家伙身上应该也有几件好东西,可惜死得不是时候,整个人连同身家都被火烧光了,实在可惜。

辛西娅也真是的,把自己吹得那么厉害,道具却是一堆破烂;哪怕有个【命运怀表】那样的,他都愿意冒一冒风险给收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价值的道具都被收进了道具栏,死了也爆不出来……

齐斯兀自惋惜了一会儿,转身向投下月光的方向走去。

董子希磨蹭了两秒,也远远地跟上。

不算重的步伐似乎惊动了什么,耳后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烧焦的木板簌簌地散落下来,紧紧跟随两名玩家的脚步。

古老的建筑不堪重负,成片地在二人的身后坍塌。

齐斯没有回头,一步步走到光中,再抬头已然看不到穹顶,只有一片无星的天空。

孤零零的月亮投下惨白的光束,一个土坑在微光的照耀下格外显眼。

齐斯走了过去,看到一个表面斑驳着破损和污迹的木箱静静地躺在土坑中央。

木箱已经打开,里面曾经装盛过的东西大多被取走了,只留下一张莎草纸页。

没有剧目,没有多余的文字,只有四个不属于任何一种语言的符号——

【第三幕完】

两秒后,银白色的文字在系统界面上刷新。

【主线任务已完成,全部世界观已破解】

【恭喜玩家通关多人副本《盛大演出》】

【以世界为舞台的盛大演出中,主角和配角们来去匆匆。狂欢的宴会结束后,宾客四散,你我从来孤独】

一幕虚影在昏暗的底幕上浮现。

几个背着登山包、扛着铁锹的人影在泥地上挖掘。

铁锹忽然碰到了硬物,一人惊喜地大叫:“找到了!”

人影纷纷聚了过去,扬起一铲又一铲的尘土,裸露出下面埋藏的木箱。

他们惊喜地将木箱打开,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纸页,虔诚地读出上面的文字:

“剧目,《盛大演出》;作者,查理……”

剧作家查理其实并不蹩脚,相反才华横溢。

他能将经历不同的玩家们编写进一幕合理的戏剧;他能设计出媲美副本机制的游戏流程;他能仿照身份牌机制,绘制独属于他的角色卡……

他远不必愤懑或自卑,获得认可是历史的必然而非神明的恩赐,可惜齐斯并不打算告诉他这些。

【剧作家等待观众的注目,人群等待神明的垂眸,众人庸庸碌碌湮没于世,得偿所愿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盛大演出》True End-“孤独剧作家”已收录】

【三分钟后自动传送出副本】

微风习习,吹动衣衫,事情尘埃落定,危机业已解除,董子希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看着静立在一旁的齐斯,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好奇,凑近过去:“哥,你让我看看你的真容呗。反正我都签了那个契约了,哪怕知道了什么也泄露不出去。”

齐斯心情不错,随手摘下面具,冲董子希温和地笑了笑。

白皙的面皮上,赫然分布着十几道狰狞的血痕,像蜈蚣一样爬了满脸,随着笑容恣意地扭动。

董子希吓了一跳:“这就是老玩家吗?真下得去手啊……”

齐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因为我毁容了,所以戴面具遮丑。”

董子希:……这伤口一看就是进副本后自己拿刀划的好吧?

是的,齐斯买了个面具戴在脸上,依旧觉得不太放心。

于是,在进入副本后,他索性用刀片把自己的脸给划了。

反正伤口带不出副本,不划白不划。有点痛倒是真的,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不过,以后的副本,齐斯都不用这么虐待自己了。

在和查理的交易中,有一条就是对面具道具进行改装,让它更贴合真正的人脸……

思及此,齐斯勾起唇角,笑容真挚。当然配上他这张脸,再怎么无害的笑容都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月色依旧,两人再没什么话好说,董子希自顾自找了个土丘坐下歇息,等待倒计时结束。

寂静中,齐斯冷不丁地问:“你见过鬼吗?”

董子希不明所以:“哈?在副本里见过算吗?”

齐斯不语。

就在刚刚,他偶然一瞥董子希,却在后者的身上看到两道虚影。

一个是董子希自身的形象,还有一个容貌和董子希相仿,神情却阴郁乖戾,直勾勾地盯着他,投来警告的目光。

齐斯摩挲着下巴,漫无边际地猜测:也许这就是董子希身为新人,却能进入正式池的缘由?

当然——谁知道呢?

果然么……还是没把加更写出来……(不过加上前面那个补的小情节,今天其实已经写了八千字,两章的量了)当然我不会这么赖皮,拿那个算加更的,嘿嘿嘿……明天上午我早起,争取把答应大家的加更搞定!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